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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遺古驚秘 作者:俞今 第一章 困 裸蘭歷1184年的春天,蘭若雲點起十五萬帝國護衛軍,由封遠帶領三萬人作為前鋒,堂瀟吵嚷著也要領一支軍馬,蘭若雲讓她帶領左軍,作為自己護翼,只是左軍才兩萬人,倒也把堂瀟樂得夠嗆。臻野當然也不甘寂寞,抬出自己是蘭若雲救命恩人的身份,蘭若雲只好讓她領右軍,也是兩萬人,給少了也不干──左右兩軍雖說是作為自己護翼,卻被自己親自率領的八萬大軍護在身後,蘭若雲小分隊的幾百人作為蘭若雲的親兵,不離左右,眾將官威風凜凜,會合了荒蕪城的四十萬蹄人和兩萬精靈的聯合部隊,浩浩蕩蕩的跨過格丹高地,向著清風大陸進發。 在清風平原上,蘭若雲的十五萬鐵騎兵甩開蹄人步兵隊伍,在空中蝴蝶和七星所率領的兩萬精靈部隊的掩護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狂捲清風大陸上的各大中小各級城市,包括最低行政單位的鄉鎮村莊在內,鐵蹄到處,片甲不留,凡是遇到神族抵抗部隊,立殺無赦,盡可能追著神族潰兵向清風大陸的最深處縱去,讓他們毫無喘息之力,封閉人類進攻的消息,等到蘭若雲的騎兵尾隨著神族敗兵追擊到清風城之下時,望天城裡的神族統治階層才接到第一個確定信息──打的清風大陸五萬多守軍毫無還手之力的敵人不是獸族,而是人類的精銳騎兵! 直到大將軍完克念完了緊急傳書之後,滿朝文武還張大著嘴巴合不攏來,大臣們你眼看我眼,我眼瞧雞眼,顧左右而言他,滿嘴胡言亂語,好不容易軍師力文才大叫了一聲:「難道人類竟然攻破了昌橋壁壘?」 霎時所有的人心裡都冒出了這個想法:「神族大部分主力部隊都集結在昌橋城,而戰後疲憊不堪的人類不但突破了近百萬的神族守軍,而且饒過望天大陸,竟然打到清風大陸,那顯然是為了避重就輕,欲圖從背後出其不意的襲擊望天城,達到奇兵突進的效果!」 「好人類,我不打你也就罷了,竟敢來招惹我!」神皇悠星塵雙目緊瞪,暴躁的站起身來,大喝道:「備馬,我要親自出征,誰也別攔著我!」 「神皇息怒!」力文趕緊勸住,畢竟是神族的總軍師,冷靜下來仔細一思考,立即發現了許多疑點,說道,「陛下御駕親征,人類跳樑小丑當然不足為慮,片息間讓他灰飛煙滅,死無葬身之地!只是,我們定當明白敵我之間的形勢,切不可貿然行動!」 「還明白個屁,人類竟敢老虎頭上拔毛,螳螂面前耍大刀,真正氣死我也,出征,出征──!」 「神皇英明,請聽為臣一言!」大將軍完克跪倒在地,沈聲道,「陛下,這裡面恐怕有詭計,陛下英明,即使是要出征,也要先識破人類小丑的奸謀,以防我前線兒郎大有損傷,為人類區區賤命而動陛下萬金之軀,讓滿殿臣下於心何安!」 「唰唰唰!」站在力文和完克身後的百十來號大臣立即齊齊跪倒在地,大聲頌道: 「神皇萬世帝王之楷模,心思細密而作風穩重,神皇愛惜臣子百姓,古往今來第一大善人!」 「神皇運籌帷幄之中,決勝人類於萬里之外,神皇輕輕一口氣,裸蘭城八級地震,勝過我百萬大軍!」 「神皇有時也變得憂鬱,那是男子漢的佼佼風情,神皇微一皺眉,少女們心痛如絞,因此還請神皇暫歇於宮闈之內,以挽救這許多年輕生命,遠離心絞痛之疾病!」 「我等魯鈍小臣,智力遠不及神皇之萬一,武功更不值神皇一哂,只願為陛下馬前小卒,陛下一個眼神,我等無不信心大增,精神百倍,立即變得勇猛非常,打得人類小丑雞飛馬跳!」 「就請神皇給小卒們一個機會,以報答陛下之深恩,神皇萬歲,萬歲神皇!」 「……」 這些稱頌神皇的話以口號的形式由幾百人一起喊起來,原是根據神皇的脾氣,大家私下裡做了種種假設,全都默記熟悉,此刻喊將起來,聲勢驚人,整齊一致,立即讓神皇滿胸的怒氣平息了下去。 他臉上潮紅,聽著如許腴詞卻揚揚自得,神采飛揚,顧盼之間,眼角舒展開來,輕輕露出微笑,兩隻手往起抬了抬,朗聲道:「眾愛傾請起!」 神族的官僚制度不比人類,他們更注重排場,講究君王的威嚴和絕對權利,而屬下們要完全效忠於神皇,不可以有任何不敬的行為。不像人類,總領與屬下之間,沒有絕對的等級森嚴的隔閡,所有策略由整個議事廳核心機構共同探討完成,比較民主。而獸族,則是以部落的形式,沒有統一的單獨領導,只有互相間的協商和共同制定策略,雖然看似民主,但按歷史的發展進程來看,則顯得落後許多。 當下,神皇終於克制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好一會兒才歇下來,說道:「我原也只是和大家開個玩笑的,人類孱弱之師,被我天兵壓制在彈丸之地已達千多年,弄死他們不過像捺死只螞蟻一樣簡單,又怎用得著本皇親自出征!」 「我皇英明!」重大臣又齊聲大叫。 「陛下,人類這是突施詭計,如果昌橋真的被人類進攻下來,我們怎麼會不知道消息,要知道,昌橋壁壘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攻得下來的,而現在,我們卻連一個人類進攻昌橋的消息都沒聽到……」 「陛下,大事不好──!」力文軍師還沒有說完,一個聲音在殿外大喊了起來,眾人知道那是主管軍情的文官。 「怎麼了,在哪裡鬼叫什麼?」神皇又開始煩躁起來,英俊的臉孔顯得有些不耐煩。 一個歪戴帽子反穿衣的文官丟三落四的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叫道,「神皇英明,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呀!」 「到底怎麼了呀,你他媽的快說啊!」神皇丟掉溫文的表情,眾人知道對於人類的進攻,這位神皇深以為恥──千多年來,只有神族進攻人類,人類怎敢反過來進攻神族呢!偏偏在悠星塵陛下統治期間,人類大舉來襲,怎不叫他惱羞成怒,心中憤恨,看什麼都不順眼。 這文官又喘了幾口氣,才大喊道:「人類在昌橋發動猛攻,獸族無數軍民湧進格丹平原,此刻格丹城失守,格丹平原上的百姓被瘋狂屠殺,逃跑者已經將興東平原上的興東城塞滿了,獸族軍隊正整軍待發,打算渡海襲入興東大陸,請神皇趕緊發兵救援!」 「撲通」一聲,神皇坐入王座,眼睛直了半天,出奇的,竟然沒有再大叫大嚷,喃喃說道:「獸族竟然也進攻我國土了,為什麼到現在才有消息!」 那文官顫顫的說道:「獸族軍隊來得太快,格丹高地又只有三萬守軍……聽守軍們說,那些獸族根本就是拚命,銳不可當,彷彿瘋狂一般……!」 悠星塵揮手打斷他的回答,呆了片刻,看著底下同樣面如土色的群臣,低聲道:「當年父皇歸天的時候,曾一再告誡過我,絕不能讓獸族和人類結盟,唉,這許多年來,我竟然一直瞧不起獸族,沒有給他們什麼好處,照眼前的形勢來看,雙方同時發難,顯然是事先商量好了的,哼哼,這樣難道我就會怕他們了嗎?」 「神皇不需憂慮!」軍師力文面不改色,冷然說道:「獸族雖然攻入了格丹平原,但尚未渡海,而人類在昌橋的部隊,我們完全可以抵擋得住,而他們進攻清風大陸的部隊,按照這種超級機動力來看,顯然是清一色的騎兵,我想他們在短期內需要等待步兵的跟進,配合一起攻城──清風城易守難攻,我和完克將軍親赴前線,一去格丹,一去清風,誓將人獸兩族阻擋在望天大陸之外,請神皇坐鎮望天城中,注視昌橋方面的敵人動向,我等二人不久將有捷報傳來,直到收復清風、格丹兩塊大陸為止!」 大將軍完克也大聲說道:「軍師此話甚合吾意,人獸兩軍是新來之師,銳氣勢不可擋,只有緊緊守住清風和格丹兩塊大陸通往望天大陸的出海口,磨去其銳氣,再痛而擊之,大事可平矣!」 神皇點點頭,大聲道:「也只有二位卿家親去,我才能放心,二卿先行,邂逅不如意,孤當親往擊之!」 「領命!」力文和完克跪下大聲說道,對看了一眼,匆匆而去。 殿下一個大臣閃身而出,高聲道:「陛下,臣願意領兵前去支援昌橋戰場!」 神皇仔細一看,心裡不免一陣厭煩,正是自己的兄弟左加侖王。 當年這人曾經有意與自己爭奪皇位,雖然由於一些難以啟齒的原因沒有將他殺掉,但內心深處卻無比討厭,連一眼也不願多見他,眼下看他自願出來請戰,心裡一喜,沈聲道:「嗯,你也想出征,好吧,除了你自己的部隊,我再派給你五萬騎兵,你想去昌橋,那有什麼不可以,哈哈!」心底暗自祈禱:「神啊,讓我這討厭的小弟弟死在昌橋前線吧!」 左加侖王眼角閃過一絲冷笑,躬身大聲道:「多謝陛下!」轉身離去。 神皇跌坐在王座上,似乎疲累已極,向眾大臣揮揮手,有氣無力的說道:「退了吧,有最新消息馬上通知我!」 ※ ※ ※ 蘭若雲縱馬竄上清風城對面的上崗,左邊堂瀟蝴蝶,右邊臻野封遠,五人一起向著這清風大陸上最大的城市望去。 城牆高聳,護城河寬闊,城頭上旌旗密佈,密密麻麻的站滿了神族士兵,多日來在清風大陸上的快速推進,除了斬殺的小股神族士兵以外,大部分倒是眼見不可抵抗人類騎兵的銳氣、不得已向後撤退的逃兵,全都塞入了這清風城中,使這座城市的守備力量成倍上漲,這是速攻所產生的不良影響,卻也沒有辦法可以避免。 神族的士兵不可能再往後逃了,清風城後面就是一望無邊的大海了,海的另一頭就是望天大陸,兩塊大陸之間沒有海峽相連,只能通過航船到達。 清風城背靠大海而建,三面皆是怪石礁崖,正面是一道半弧形的高大城牆,將這座城市圈在了海邊數里以內,著實易守難攻。 蘭若雲看了良久,指著一直延伸到遠處海灘的城牆說道:「當年只這麼一道城牆就花費了人類多少的人力物力啊,之後神族擴建加高,又不知役使了多少民夫,而它存在的價值,僅僅是為了我們今天來進攻它,想一想,這是多麼可笑的事情!」 「可是,蘭大哥,我感覺這座城市不好攻啊!不像我們前些天打的那些小城,這座大城城牆又高,護城河又寬,必須要步兵手攜沙袋先填了護城河,然後架雲梯登城,城門還要用攻城錘撞擊,這幾下配合的話傷亡可不能小了!」堂瀟邊指邊說,頭頭是道。 「何止是傷亡不小,如果能用五萬人的代價換下這座城來我就很高興了!」蘭若雲面色深沈,「這些神族守軍明知道退無可退,一定是要拚命的!」 「他們不會坐船逃走嗎?」蝴蝶問道。 「一來,船沒有那麼多;二來,我們也不會任他們從容逃去,只要他們稍有意動,這座城立等可下了!」蘭若雲自信的說道。 「萬一他們來援軍就麻煩了!」封遠擔心的說道。 蘭若雲點了點頭,皺眉道:「最糟糕的是他們可以由水路補給,我們就算想把他們困死在城中也不可能,況且我們也不能和他們打持久戰,阿秀他們如果挺進望天大陸,我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裡與他們會合,否則一切休提,只有撤軍的份!」 「還管那麼多幹什麼?我們現在就攻上去啊!」臻野大叫道。 蘭若雲和封遠對視一眼,苦笑了一下:「騎兵不善於攻城,我們要等路翁的蹄人部隊趕上來!」又問封遠道:「他們還有幾日路程才到?」 土人的部隊因為要押運輜重糧草,要晚到一些,蹄人部隊有兩天就可以到了。 「我們只能等兩天了,希望在對方援軍到來之前能發動總攻!」蘭若雲歎了口氣,指著清風城不確定的說道:「至少有五萬士兵!」 封遠點了點頭,嘟囔道:「也許更多!」看看蘭若雲面色不善,趕緊補充道:「我也是猜測的,如果只有三萬,那不是更好!」 等到老路裡蓋翁率領蹄人大部隊趕上來時,已經是兩天半以後了,蘭若雲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看見路裡蓋翁,一把抱住他,在他滿是褶皺的臉上連連親吻,大叫道:「快攻城!」 路裡蓋翁「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有氣無力的說道:「不行,撐不住了,我們需要休息!」 「還休息什麼?兩天的路程你們走了兩天半,難道還沒休息夠?」蘭若雲大叫道。 「可我們是蹄人,我們不善於走路,哪像你們是騎馬的,而且路上還不斷有神族的殘餘部隊向我們進攻,我們還要一邊作戰,還要兼程趕路,你看看我這麼大年紀了,哪能和你們年輕人比啊!」路裡蓋翁倒下就不起來了,過一會兒就打起了鼾聲。隨在他身後,四十個蹄人萬人隊的隊長倒成了一片,而在他們身後,習慣於風餐露宿的蹄人大部隊,連帳篷也不打,就那樣呼嚕嚕的大睡起來,巨大的鼾聲連成一片,有如巨雷,嚇得對面清風城裡的神族守兵們手心裡全都是冷汗。 蘭若雲軟倒在路裡蓋翁的身邊,無奈的看著他孩童般幸福的睡臉,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夢,此刻竟然微微的笑著。 「老犢子,有你哭的那天!」蘭若雲心裡恨恨的罵著,站起身,向著山坡上跑去,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清風城,一顆心七上八下──要攻這樣一座守兵眾多、固若金湯的大城,進攻方一定要拿出至少兩倍以上的兵力才有望成功,而如果對方再派來援兵的話,我方的傷亡將是難以想像的。 一直到夜幕低垂,老路裡蓋翁還在睡著,蘭若雲叫了幾聲,可他彷彿死過去一樣──蘭若雲用食指和中指分開他的眼皮,看見又黑又白的眼珠子,那家夥兒轉了轉,卻不肯甦醒過來。蘭若雲忍無可忍,對準路裡蓋翁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腳,馬上躲到封遠身後。 路裡蓋翁終於被劇痛驚醒,怒氣沖沖的看著站在身邊的封遠,臉上神色不善。 「不是我……」封遠氣苦的分辨著,看著路裡蓋翁越漲越紅的臉孔,大聲道:「你這老人家真也沒個正經,不知道兵貴神速嗎?如果不是總指揮顧念是初次合作,還會對你這麼和顏悅色!」 路裡蓋翁騰的一下跳了起來,鬚髮怒張,蘭若雲和封遠都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路裡蓋翁正待發作,猛聽得清風城裡喊聲大作,那明明是迎來援兵所特有的歡呼鼓舞,整個清風城猛然亮了起來,似乎有無數個火把同時點起,城頭上影影綽綽,一些巨大的旗幟插了上來,迎風招展開,接著火光望去,是一個大大的「完」字。 「這下可真的完了!」蘭若雲痛叫一聲,竄到路裡蓋翁面前,雙手揮舞,卻不知道說些什麼,一轉頭,向著山坡跑上去,堂瀟、蝴蝶和臻野幾個人面色難看,看見他到來,同時大叫道:「神族的援兵到了!」 蘭若雲嗯了一聲,低聲道:「神族的大將軍叫完克,難道是他親自來了?」 聽說這完克是很了不起的一個大將,當年昌橋事變,傳言就是他一手操辦,要了裸蘭議事廳裡包括總領在內的帝國重臣們的命,而蘭如水,雖說自己算定了活不過五十歲,但也是由於這件事情的間接刺激而過早逝世的,可以說,這人也算是蘭若雲的殺父仇人了。 蘭若雲想到這裡,忽然聽見身後山坡下一陣吵鬧之聲,夾雜著「嘿哈嘿哈」的使力聲與士兵們的轟然叫好加油聲。 蘭若雲定睛看過去,差點沒氣得倒地而亡:只見封遠和老路裡蓋翁上身脫得赤條條,下身只穿個三角內褲,兩個人抱在一起,正在拚死拚活的摔跤。 此刻封遠因為年輕氣盛,已經略略佔了上風,猛聽他「哈喲」的大叫了一聲,抱住老路裡蓋翁瘦骨嶙峋的短腰,猛的拔了起來,老路裡蓋翁雙腳離地,大頭衝下,卻不叫投降,雙手一環,已扣住了封遠的兩條小腿,封遠正要邁步向前將老家夥摔出去,不提防雙足一緊,站立不定,轟然倒地。他也真壞,知道這一摔下去難免七葷八素,趕緊身子一轉,把路裡蓋翁墊在下面,自己狠狠的趴了上去。 路裡蓋翁被摔力和封遠將近二百斤重的體重壓得差點連屎也拉出來了,卻兀自倔強,雙肘拄地,向前爬行,妄圖脫離封遠緊箍的雙臂。他皮膚褶皺,有如骷髏,此刻卻泛著噁心的桃紅色,像一隻剝了皮的大蟲子。 封遠腳下用力,也向前爬去,兩個人喘氣如牛,路裡蓋翁越用力,封遠箍得越緊。 兩旁的人類騎兵和睡醒的獸族士兵高舉雙臂,大聲喊叫,狀若瘋狂。 蹄人們嘶啞著嗓子,滿面通紅,高嘶大叫:「路裡路裡,我們的英雄,爬啊爬啊,起來,打倒他,讓他見識我們蹄人的厲害!」 騎兵們也卯足了勁兒,群情激憤:「封將軍,好樣的,壓住他,別讓他翻身,箍緊,嘿,加油,老家夥就要沒氣了!」 也有人小聲議論:「你看他們那是什麼姿勢啊,聽說封將軍是同性戀?」 那人就道:「哎呀,我也聽說老路裡有斷袖之癖,難不成兩人……」 路裡蓋翁畢竟年老體衰,咬緊牙關,滿頭白髮氣得根根倒立,硬撐著往前爬,封遠死也不撒手,趴在路裡蓋翁身上,被他拖帶著滾向前。 一雙腳出現在路裡蓋翁的眼前,此時他已經爬了能有十丈距離。看見這雙腳,他詫異的抬起頭,發現的是總指揮氣得歪掉了的臉孔。 封遠也抬起頭看看,裂開嘴嘿嘿的笑了一聲。 「啊!」忽然幾聲女子的慘叫聲同時響起,跟著蘭若雲來看熱鬧的堂瀟、蝴蝶和臻野掩著臉倉惶而逃,惹得眾士兵轟然大笑。 「還不起來!」蘭若雲歇斯底里的咆哮起來。 兩個全身上下只著三角褲的一級將領訕訕的爬了起來,趕緊有他們的親兵拿著衣服給他們披上。 「你看看,你看看,像什麼樣子?虧你還是統軍將領,就這樣給士兵們做表率嗎?」蘭若雲大聲訓斥著封遠,「有力氣今晚就去給我攻城,幹嘛拿老人家撒氣!」 封遠一臉委屈,嘟囔道:「誰讓他這個時候還睡覺了,況且那一腳又不是我踢的,他卻來找我單挑!」 蘭若雲臉一紅,心想:「那一腳是老子踢的,這蹄人怎麼不來找我單挑?」 他轉過身,看著路裡蓋翁,不敢太得罪他,柔聲道:「路翁,您這麼大年紀了,怎麼脾氣還這麼大呢?我們現在不是起內鬥的時候,何況……」 「他瞧不起我,我今年七十二歲了,還沒有人敢在面前教訓我,自然之子殿下也要給我點面子,何況是他這自以為是的家夥!」路裡蓋翁怒氣沖沖的說道。 「可是,也用不著打架啊,況且還脫的清潔溜溜,這成什麼話?」蘭若雲氣道。 「不是我要脫的,是這頭子非說要正規比賽,也不看看自己有幾兩肌肉?」封遠伸出胳膊,做了個孔武有力的造型,立即博得周圍士兵的一陣彩聲。 「哼,我年輕的時候你根不是我對手!」路裡蓋翁傲氣的說道。 「老頭子確實有兩下子,你要是再年輕二十歲,封遠可摔不贏你,不過也不一定能輸!」封遠晃著腦袋說道。 路裡蓋翁見他口氣中有推崇自己之意,哼了一聲,低聲道:「這還像句人話!」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麼誤會說開了也就罷了!」蘭若雲長歎一口氣,呆呆的望著遠處的清風城,「可惜我們喪失了攻城的最好時機,否則此刻清風城已經是我們的了!」 路裡蓋翁大聲道:「今晚我們就攻城,全交給我們蹄人族的勇士了,你們人類的騎兵就等著城破時往裡沖吧!」這句話說得頗有豪氣,他身後那些蹄人們立即跟著大聲喊了起來,士氣高昂。 蘭若雲緩緩的搖了搖頭道:「敵人的援軍剛剛趕到,銳氣正盛,而且我們還不知道對方究竟實力如何。反正也錯過了,乾脆讓你們再好好的歇息一晚,明日攻城!」 路裡蓋翁臉有愧色,訕訕的說道:「總指揮不用擔心,俺們蹄人最善於攀爬跳躍,攻城原是拿手好戲!」他後面的蹄人士兵們又大叫了一聲,使蘭若雲稍感放心。 當下,蹄人族歇息過後,各種攻城器械全部擺了出來,檢查的檢查,維修的維修,保養的保養……之後埋鍋造反,人獸兩族士兵共同飽餐一頓,到第二天早晨一切都預備好的時候,成國老父子和荊文正等人押著糧草輜重也到了,眾人會在一起,知道只要過了這座清風城,就可以造船出海殺向望天大陸了──成國老父子的輜重隊裡帶了無數的造船工具和材料,可以立即造船投入使用。 蘭若雲和路裡蓋翁以及封遠幾人蹲下身來,在地面上比比劃劃,時而抬起頭向著清風城看去,尋找最容易突破的缺口。 「路翁,我看還是東城牆比較好攻,那裡的城牆雖高,但守兵應該少一些!」封遠說道。 「不然,城裡的士兵守城是綽綽有餘,我看不管城牆高低,守禦的士兵數量應該是一樣的!」路裡蓋翁甕聲甕氣的說道。 「嗯,我也同意路翁的看法,就從西城牆開始進攻吧,十分鐘之內一定要填平護城河,否則傷亡要慘重,還好天使軍團沒有過來!」蘭若雲舒了一口氣,路裡蓋翁和封遠也暗叫僥倖──如果天使軍團過來守城,這城是沒法攻了。 「好了,不管怎樣,都要先打一次,這樣才能看出對方的實力!」蘭若雲高聲道,「開始吧,第一隊開始衝擊!」 路裡蓋翁一揮手,十個蹄人大漢各舉大旗,隨著路裡蓋翁手臂的揮舞,大旗展開,第一個萬人隊潮水般衝了上去。 「咚咚咚咚!」鼓聲響起,蹄人們大聲喊著口號,肩上扛著沙包,胸前支著盾牌,勇往無前的衝鋒。 「蝴蝶,精靈掩護!」蘭若雲看著第一批蹄人已經衝到了護城河邊,把沙包投進河中,城頭上立即萬箭齊發,有如大災之年的無數飛蝗,向著城牆下護城河彼岸的蹄人部隊射去,立即命令己方的弓箭部隊前去掩護。 蝴蝶也揮揮手,她手下同樣有十名精靈族的「大」漢,揮舞起十面大旗,迎風招展開來,七星隊長親自率領五千精靈士兵,飛上半空,霎時間天空中一陣黑沈沈,仿如大朵的烏雲漂浮過來,遮空蔽日當中,五千精銳精靈士兵瞬間即飛到清風城之上,不斷向裡面射箭,吸引對方弓箭部隊的注意力。 衝在最前面的蹄人戰士紛紛倒地,有的還沒等把身上沙包丟入河裡就已經被長箭洞穿身軀,後繼者趕緊拾起他遺下的沙包繼續前進,有的力大蹄人者,同時扛了三四個沙包,大聲嚎叫著向前衝鋒──自來蹄人族是獸族當中戰鬥力最低的隊伍,但此刻看來,卻也不比人類步兵要差多少。 眼看者河水上漲外溢,沙土漸漸露出水面,第一隊的蹄人跳進淺水中,涉水向對岸爬去,城上飛箭射下,幾百人立即報銷。後面的蹄人卻凜然不懼,踏著同伴的屍體,盯著雨點般的鐵箭,衝到城牆之下。 「好了,到了正地方了,快大聲擊鼓!」蘭若雲大叫道。 鼓聲暴響,有經驗的鼓手掌握著攻城的節奏,此刻密密的敲擊出來,鼓聲之間沒有片刻空隙,聽得人的心臟也跟著快節奏的跳動,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幾千蹄人衝到城牆之下,霎時殺聲震天,將士們或疊土築台向上搶登,或架起雲梯死命前衝,或拋上吊索向上攀援,或擁住攻城之錘轟擊堅固城門,煙塵飛揚之間,碎木與城磚共舞,屍體與血液輝映,殘枝斷臂與箭矢刀槍不分彼此,腦漿與屎尿交錯相流…… 神族士兵背水一戰,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端起一盆盆的熱油兜頭倒將下來,捧起一塊塊猙獰怪石打將下來,長槍戳刺,大刀怒砍,偶爾有爬上城頭的蹄人士兵立即被亂刃分屍,慘不堪言。 蹄人隊伍傷亡慘重,一個萬人隊已經所剩無幾,天空中不斷有精靈墜下,顯然對方弓兵裡有許多好手,能射遠箭,還好精靈們受傷後是掉在城外,立即被隊友們救回施治。 一場慘烈的攻城戰直從早上打倒日落時分,蹄人的一個萬人隊只回來五百多人,而清風城,連個缺口都沒打開,依然威風凜凜的矗立,彷彿一道無法通過的門。 蘭若雲右手上揚,鼓止。 最後五百多名殘兵丟盔卸甲的跑回來,戰場上留下了上萬具屍體,城頭上還不斷響起慘叫聲,那是受傷者被神族士兵砍死,然後把屍體丟下城頭,撲通之聲不絕。 蘭若雲陰沈著臉,路裡蓋翁嘴角抽搐,封遠雙拳緊握,堂瀟幾個女將面色蒼白,一霎時山坡上靜成一片,只有山腳下的傷兵們呼痛的聲音時而傳來。 「操你奶奶,我要是不攻下這座城來我就不是路裡蓋翁,我他媽的是護城河裡的老王八!」路裡蓋翁終於牙齒用力,把嘴唇咬出血來,大罵起來。 封遠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是條漢子,明天我跟你一起攻城!」 蘭若雲心底下卻在盤算:「是否繞道而行呢?如果繞進格丹大陸,從那裡出海雖然遙遠,卻不用耗在這裡,眼見這座城是完克親自率軍堅守,城防又太堅固──今日一試已經知道,想要攻下這清風城絕非易事。可是即使取道格丹大陸,神族顯然也不會放棄那裡的出海口,說不定就是由與完克齊名的神族軍師力文防守,聽說那個人更不好鬥,自己大軍千里迢迢的趕過去,先不說可能會與綠教徒發生矛盾,如果真是力文防守,在那裡絕討不到便宜!」 一霎時心中念頭千轉,眉頭緊鎖,暗自想道:「去刺殺完克,把他殺了顯然會削弱神族守兵的實力,能夠生擒當然最好,逼迫他讓神族守軍撤退──先不說完克這類高級將領想要活捉難比登天,就算活捉了,他也絕不可能為了自己的性命而喪失國家利益,就像當年昌橋事變的那些前輩一樣,寧可自殺,也絕不落入敵手受辱!如果殺了完克的話,其實也起不到決定性的作用,只要守兵還在,每人捧起一塊石頭往下砸就夠蹄人們應付的了!」 「試一試吧!」蘭若雲小聲嘀咕著,忽然大聲喊道:「宿營休息,前面扎一座空營,左軍負責巡邏守衛,防止敵人劫營!」 這些行軍應該注意的細節都有封遠照應,安排得井井有條,蘭若雲之所以重複吩咐,是因為自己肯定要找些話來說,不能讓人看出自己的沮喪來,否則軍心動搖,城也不用攻了。 走進自己的中軍大營,堂瀟三個女將都跟了進來,每個人都嘟著嘴,顯然看著蘭若雲發愁他們也高興不起來。 「你們回去睡啦,我要休息了!」蘭若雲下起逐客令。 「看你那張苦瓜臉,這副表情還真是少見!」臻野白了他一眼,撇嘴說道。 「蘭大哥是擔心阿秀姐姐!」堂瀟輕聲道,「我們在這裡多受阻一天,阿秀姐姐他們就危險一天,神族的主力在望天大陸,而阿秀姐姐他們帶領的隊伍卻是新兵居多……」 蝴蝶點了一下頭,安慰道:「還有我阿爸率領的獸族正規軍啊,那可是獸族的主力軍,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我們又沒有輸,這才第一天,明天我們一起上去攻城!」臻野粗著嗓子大喊道,口氣無比自信,彷彿攻下清風城正如在沙灘上堆一個城堡那麼簡單。 聽著幾個女孩子唧唧喳喳的議論,蘭若雲心情好了一點,微笑了一下,高聲說道:「快走快走,我又沒有不高興,別在這裡胡說八道!」一邊說著,一邊把幾個人往外推──堂瀟幾個人住的營帳離中軍帳不遠,蘭若雲一直把她們推了進去,三個人嘴裡兀自說個不停。 蘭若雲返回來,在行軍床上休息了一個多小時,睜開眼睛,穿好自己那套黑色殺手衣,耳聽著外面巡邏士兵的腳步聲來來往往,時而會有叮噹的兵器碰撞聲響起,也有幾個士兵在小聲討論著什麼,剩下的就是不時的巡邏口號和暗號相對之聲,這是為了怕有刺客混進來。 蘭若雲輕輕閃身竄出營帳,守門的親兵半睡半醒之間,似乎覺得眼前有黑影一閃,嚇得睜開眼來四處張望,知道確信沒看到什麼,而不遠處巡邏隊好整以暇的邁著方步,這才放心的繼續朦朦朧朧的夢境。 左躲右閃,在營帳間穿梭來去,無聲無息的衝下山坡,幾個起落已經到了日間的戰場上。一股股濃烈的血腥之氣幾乎將他薰得嘔吐,放眼望去,清風城下儘是缺頭少腿的蹄人屍體,偶爾也會有個別的精靈摻在期間,一天前他們還生機勃勃,此刻卻拋屍戶外,客死異鄉! 離己方較近處的屍體都已經拉了回來掩埋,在敵人弓箭射程範圍內的這些蹄人的屍體卻只好暴露在外任憑風吹日曬,未來的幾天,這裡的屍體將越積越多,當屍體腐爛以後,而戰爭還在繼續,這裡就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底的人間地獄! 蘭若雲貓著腰,在屍體間竄高伏低,間或躺在地上裝作屍體,慢慢欺到城牆之下。 城頭上火光明亮,幾乎隔著那麼一步便點著一束巨大的火把,把護城河兩側三丈都照得蟲豸可見。 護城河裡的沙子已經被神族士兵挖出了一些,蘭若雲不敢蹚水過去,他找了一個死角,趁著城頭上巡邏隊一轉身的那麼一個剎那,大鳥騰空般橫越過護城河,穩穩的落在對岸,立即向前一滾,貼在城牆上。 他不敢發出聲音,全身運起紫氣,「粘」在城牆上,一點點的向上挪動,直用了半個多小時才接近城頭。 腳步聲來來去去,他叫一聲苦,伸出半個腦袋往裡探去,暗罵一聲:「他姥姥的,老鼠要進去也得先減肥,本公子一向自詡身材超棒,此刻才知道竟然是肥胖症患者!」 整個城頭大約有兩里長,此刻卻有十幾個巡邏隊往返交叉行走,而且城頭上有火把,每個人手裡還拎著一個火把,這和白天的鬧市有什麼區別嗎? 「小白這混蛋,明明一直跟在我身後,怎麼這幾天卻沒影兒了呢?」蘭若雲心中思念起小白來,要是有小白,他當然不會受這份活罪,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混進去! 又一陣腳步聲傳來,到了他這裡卻停了下來,蘭若雲嚇得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心道:「難道被發現了?」 只聽一個神族男子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們要不要方便,我可忍不住了!」 「哦,原來是遇上人生三急了,那也沒辦法,我再等等機會吧,實在不行只能無功而返了!」蘭若雲這樣想著,凝神不動。 「他媽的,我也急了,大夥一起解決一下吧,速度快點,可別讓大隊長看見!」這一個顯然是小隊長的神族男子也是為尿所困,話音剛落就響起了一陣解衣服的聲音。 「別在這裡,味道可不好聞,哥幾個要站一夜呢,去那面城頭!」另一人說道。 嘻嘻哈哈之際,腳步聲向著蘭若雲這裡走過來。 「哎呀,不好,神族這幾個混蛋要尿淋蘭軍師!」蘭若雲大吃一驚,「非得逼得我出手嗎?」 耳聽腳步聲已經站定,再不能猶豫,鬼魅般飄向城頭,短刀從袖筒裡滑到手中,還沒等幾個神族士兵反應過來,刀光閃過,幾人喉頭同時中刀,立即斃命。 「排成一排來讓我割,真沒見過這麼傻的敵人!」蘭若雲嘴裡嘟囔著,剛要貓下腰打量地形,就聽身後一個聲音大叫了起來:「有敵人!」 蘭若雲短刀一轉,已割斷了那人的咽喉──原來這個是放風的,蘭若雲背對著他竟然沒看到。 這一嗓子讓蘭若雲整晚的辛勞成了白忙活,功虧一簣! 忽然不知從哪裡冒出了無數的神族士兵,排著橫隊向他衝了過來。 蘭若雲倒吸了一口涼氣,往後倒退了幾步,一個倒翻踏上城頭,嘴裡大叫著:「少陪了!」袖口中鋼索飛出,吊在城頭上,身子迅捷的向下墜去,離地還有兩丈的時候,收回鋼索,飛快的躍下去,就聽城頭上有人大喊:「快射箭!」 霎時無數飛箭射來,蘭若雲哈哈大笑聲中,短刀一陣撥打,跨過護城河,揚長而去。 城樓上神族士兵見他竟然能越過三丈寬的護城河,都呆住了,再想起射箭時,敵人已經無影無蹤! 第二章 攻城 蘭若雲刺殺不成功,接連又攻打了幾日,完克極善守城,尤其是這種類型的堅固城壘更是不在話下,不但攻它不下,還接連損失了兩三萬人,蘭若雲被清風城堵在此處,進退不能,心中苦悶難以消解。 眾將官不斷有人出來獻計: 有人提議挖地道,於是上千軍人連夜開工,直挖入清風城內,想要埋伏一支精兵,暴起發難。完克聽人報說城內的幾口水井接連乾涸,知道有人在地底下挖地道搗亂,導致地下水都從地道流走了。於是暗設硫磺硝石之類燃火之物,也偷偷的挖了條地道,截住了蹄人部隊所挖的地道口,一聲令下,柴草齊下,藉著硫磺等易燃之物大燒起來,發了一陣濃煙,把幾千人全薰死在洞裡了,濃煙兀自不停,從人類的營地裡冒出來,惹的城頭上的神族士兵大笑不止。 也有人提議說用火箭之計,我方既有高空優勢,數千精靈也不必在敵人殺傷範圍之內射箭,只是不斷從高空中將燃火的箭枝「拋」向城中各處。火箭立時燒著了民房,於是神族百姓們紛紛出動,拎水救火,反正大家也沒什麼事情,困在城裡閒的慌,如果不是敵人來放火箭燒房子,自己也早就想把房子點著了,然後再救熄,起碼還有點事情可作。火箭射向守城士兵,被其揮刀擋開,城頭上全是石頭,火燃不著,好不容易城門燒著了,一群士兵等在旁邊,立即撲滅,火箭計策也是毫無用處。 甚至有人提到了木馬計策,說是小時候聽過一個故事,這個計策就設根據這個故事衍生出來的──製作一個超級大木馬,裡面塞滿了我們的敢死隊員,然後放到神族的城門之前,只要敵人好奇心起抬進城去,他們就突然衝出來裡應外合。蘭若雲按計行事,確是製造了一個大木馬,人也塞進去了,結果放在神族城門面前,從早到晚,對方竟正眼都沒看一眼,等到想把木馬撤回來的時候,神族終於出來了,在木馬上澆上一種易燃液體油,點著了火,嘻嘻哈哈的回去城內,於是成千上萬的神族獸族和人類士兵,一起在陣前大看「活燒木馬」表演,一千名武藝高超的蹄人敢死隊員就這樣眼睜睜的被活活燒死在戰場之中。 還有一個人類的騎兵,希冀著通過一條成功的計策來陞官發財,於是越級求見蘭若雲,蘭若雲焦頭爛額之際一聽說有計策,立即接見。於是這人頭頭是道的說出了自己的這招「攻心之計」,按照他的想法,我方先成立一個千人的「百罵團」,在人神獸三種語言中精選出一百中別出心裁的罵人語句,從對方的十八九代祖宗直到他家寵物阿黃的三姑奶奶,統統罵上一遍,由這千人的「百罵團」每日在敵人陣前高呼痛罵,再陳說利弊:假如還不投降,兵敗之日將慘遭屠城!最後的壓軸戲是選一百個面目善良、大眾臉孔的蹄人,讓他們跪在陣前,然後統統殺頭,以達到震懾對方、讓敵人從心裡感覺到恐怖的目的。這條計策被評為「本年度最差最不知羞恥最無聊之提議」,提議人被杖責三十,轟出營外。 更有五花八門的各種讓然哭笑不得的計策接連出籠:什麼「風箏之計」啊,那是說做成一些大風箏,把人帶到城裡去──這人當然是忘了精靈本來就有這種能力,只不過在天空中一飛過立即會被發現,剛一落入城中就將身首異處,此計當然行不通;還有什麼冒充計策呀,說是化妝成神族的樣子,混入城中,結果發現蹄人不論怎麼化妝也絕對和神族是兩樣,因此此計也告破產;還有火牛計,是說雖然找不到牛,但是可以在蹄人的腦袋上綁上尖刀,屁股後麵點著火把,來冒充火牛向前衝鋒──在路裡蓋翁發誓要與出此計策之人單挑的威脅下,此計策不攻自破。更有諸如自殘計、水淹計、圍堵計、假裝撤退計……不一而足! 眼看著三月已過,四月漸漸到了中旬,蘭若雲已經被困清風城下一個多月,其心情遠非「心急如焚」所能形容,還好這一個多月他們也沒閒著,在成國老的指揮下造了五萬條木船,清風城周圍樹木眾多,成國老得蘭若雲事先會意,著實帶了不少優秀的造船工匠。 眼看著一條條的新船整齊的排列在清風城外,清風城內的敵人與清風城外的我方士兵都明瞭了一個事實:蘭若雲總指揮動了真怒,倔脾氣上來,看來不攻下此城絕不罷休!我方士氣因此而一反往日低靡的狀態,神族士兵卻心下惴惴然,他們似乎已經預感到了,拚命的日子就要來到了。 這一天,蘭若雲借口身體不舒服,緊閉中軍帳,自己卻神神秘秘的竄出營地,到清風大陸上去狂奔。 「小白──你這混蛋!」蘭若雲大叫著,「給我出來!」 以往,蘭若雲總是能感覺到小白的存在,自從與聖龍大戰之後,這種緊密的聯繫似乎受了某種詛咒,竟然再也發揮不出來。 他只好在這清風大陸上茫無目的的奔跑,到處尋找小白的身影,沒有小白,他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混進清風城的,偏生這畜生貪玩任性,整整一個月,恰應了那句「天馬行空」,竟是無痕無跡。 所謂窮山惡水有刁民,蘭若雲看著眼前這座光禿禿的高山,似乎連草絲也沒一顆,這上面說不定住著什麼怪獸──按照蘭若雲的推想,小白既然到了一個新的大陸,肯定是要去征服這個大陸上的妖精獸怪的,就像有的人喜歡在公共場合露體一樣,這都是習慣,改也改不了。因此,他決定去碰碰運氣,說不定小白恰好正在某個小弟家中逍遙快活,而且,只要它在這附近,一定會感覺到自己的。 這樣想著,蘭若雲開始攀登這座禿山,再非當年那個十五歲的孱弱少年,蘭若雲此刻爬山如履平地,片刻間已經到達了山頂,這座山還真高,普通人是無論如何也上不來的。 風起雲繞之際,蘭若雲已經把禿山逛了一圈,不但沒有怪獸的任何痕跡,連只普通動物也沒發現。 他不灰心,連爬了十幾座高山,闖了七八座深谷,直到此刻,在兩山之間的這座第九山谷中,他發現了這個東西。 這是個什麼東西呢?蘭若雲實在無法形容,但他看見了這東西旁邊的四株粗壯的大樹之間,小白被四肢拉平,吊在半空之間,每一個蹄子綁在一株樹上,連兩支寬大的翅膀也被籐索強拉著展開來,繫在樹枝上,嘴巴被樹皮狠狠的上下捆在一起,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看見蘭若雲到來,顯然已經吃了大虧的小白立即全身掙扎起來,黑溜溜的大眼睛裡淚花閃閃,竟然有一種孩子見到父母的那種委屈神情,又或是多年的朋友再次重逢時喜悅的目光──總之,蘭若雲本來還很生氣,一看到它那可憐兮兮的目光,氣憤立即變成了心疼。 然後是心驚──憑小白的能力,竟然能有人縛住它? 顯然,抓住小白的那主兒就是眼前這個怪物──該怎麼形容它呢? 蘭若雲絞盡腦汁,最後判定,它是一個不和諧──世界上竟然有這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看不到它的眼睛,但你知道它一直在瞪著你;看不見它的耳朵,但你的每一個聲音肯定都會被它聽見;看不見它的嘴巴,但它一定會發出聲音;看不見它的鼻子,你放一個屁試試,它肯定會皺起眉頭,可是,它的眉在哪裡?同樣,也看不見它的四肢,但你能感覺到,它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都靈敏異常。 沒有人告訴你這些,但你知道。 在剎那之間,蘭若雲經歷了這輩子最難以想像的怪異感覺,那是玄之又玄的一種超脫於肉體之外的靈力,就像嬰兒一生下來就知道哭、就知道吃奶一樣!那完全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完全不需要去思考,蘭若雲已經把握住了這個怪物的特異之處。 「你是誰?」蘭若雲抽出短刀,戒備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問──一般,如果見到一個你從未見過的生物,你會疑惑:「這是什麼?」但你覺不會問一隻南瓜:「你是誰?」假如你不知道那是個南瓜的話。 那怪物奇異的形狀,或者說根本不存在的形狀發生了一陣律動,白亮的體色發出淡淡的光澤,毫無聲息之際,它身上的一部分突然分裂開來,直向蘭若雲襲了過來。 蘭若雲身形一轉,躲了開去,短刀隨手揮去,奇快無比的砍向怪物分出來的那一部分。怪物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沈悶燥音,彷彿是觸手的東西快愈電光,竟然不比蘭若雲的快刀慢上一份一毫。 一人一怪在山谷間你來我往,盤旋上下,光影變化莫測,風聲飄忽不定,蘭若雲的紫氣越來越盛,而那怪物的動作竟然暗含一套高明的武功,白光隨著蘭若雲的紫光左右穿插,瞬息萬變! 「嗤!」蘭若雲刀尖暴射出一股紫氣,其實這本是劍招,但面對怪物層出不窮的繁瑣攻擊,他感覺只有這種招式才能結束現下的纏鬥。 果然,怪物促不及防之下被凝結的紫氣猛力突入白光之中。 「咯吱!」一陣極難聽的聲音傳來,那怪物向後猛退,也就是在那麼一剎那的時間裡,彷彿並無形狀的怪物忽然展了開來,那只是幾秒鍾的時間,但蘭若雲知道,這一輩子自己休想再忘記這怪物的本來面目了:那是一張極其醜陋的臉孔,不是說這張臉孔的本身醜陋,而是,那本來就是兩張臉孔銜接在一起的,只不過,兩張臉孔各自留下一半,拼湊了一張臉孔。而順著臉孔而下,身體和四肢,也是這樣拼湊而成的。 那臉孔並不陌生,人類有,神族有,希姆也有,那是一張多變的面孔。 蘭若雲張大眼睛,看著怪物離去後地面上的一灘血跡,一霎時他完全震驚了,即使世界上有比這再醜陋一萬倍的怪物他也不會如此震驚,關鍵就在於,為什麼兩種完全不同……不同的特徵竟然是這樣完全違背了常理卻又事實具在的結合了在一起! 那究竟是什麼? 「哼嗯哦噢哈哢!」一陣奇怪的聲音從小白嘴裡傳出來,驚醒了沈思中的蘭若雲。 他回過頭去,看著小白怪異可笑的模樣,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小白老羞成怒,全身晃個不住,四株巨大的樹木被它晃的枝顫干搖、落葉紛紛。 「好了,別發脾氣了,我來給你解開還不行嗎?」蘭若雲縱上大樹,先解開它的翅膀,再砍斷綁著它蹄子的籐索,一邊笑呵呵的說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四方亂跑、到處淘氣了,這次給你個教訓,不要小瞧了天下英雄!」 小白哼哼唧唧的從樹上掉下來,臥在地上賴著不起來,臉孔竟然泛起了紅潮。 「嘿,你這家夥也知道害羞嗎?真新鮮哎!」蘭若雲一邊解下它腳上絆著的繩索,一邊幫它按摩,舒筋活血。 過了好一會兒,小白才站了起來,忽然用頭向著蘭若雲狠狠的撞了一下,把蘭若雲撞倒在地,它抬起一隻蹄子,虛按在蘭若雲的胸口,裂著嘴唇,瞪著巨目,「噅噅」的大叫著。 「你怪我不早點來救你是不是!」蘭若雲一掌拍開它的蹄子,「我哪知道你又跑哪裡瘋去了,還以為你又去跟人家火並、搶奪地盤去了呢!」 小白打了個很響亮的響鼻,用蹄子踩了他一下,怒氣不減。 「你別受了委屈就拿我撒氣!」蘭若雲一下子跳起來,大喊道:「本少爺最近比你更煩,趕緊跟我回去,這清風大陸上的老大你鬥不過,我也是勉勉強強才刺了它一劍,總不成老讓我去幫你找回場子吧!」 蘭若雲走到那灘血跡面前,指著它給小白看,然後筆劃著說那家夥太厲害,咱們趕緊回去。 小白似乎想告訴蘭若雲什麼,不停噅噅的叫著,可惜不會說人話,一人一獸顫夾不清,蘭若雲也不懂它究竟要表達什麼,只好拚命點頭,心想:「不管你說什麼,我先答應你就是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攻下清風城!」 對點頭這個含義小白是明白的,馬上高興的大叫了一聲,不再胡攪蠻纏。 蘭若雲跨上它脊背,心裡有點於心不忍,小白已經騰空飛了起來。 ※※※ 清風城外,蘭若雲輕輕躍下小白的脊背,姿勢漂亮而優雅,如果小白不是四蹄著地無法鼓掌的話早就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了。 蘭若雲摸了摸小白的背,滑滑軟軟的,有一個小窩,就像天生的配鞍一樣,他笑道:「你這賤馬,天生就是被騎的!」他知道小白會看他的臉色,所以這句話是哈哈大笑著說出來的,一邊笑一邊罵,好不快哉,小白還以為誇它長得英俊呢,高興得一個勁兒的刨蹄子。 蘭若雲用竹子做了個竹哨,嘟嘟的吹得很像,然後指指小白,又指指竹哨,大聲道:「我一吹竹哨你就過來,隨傳隨到,不得有誤!」 小白晃了晃大腦袋,又用那張長臉在他身上蹭了幾下,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噅噅叫了兩聲,好像在說:「知道了,罩著我啊老大!」 蘭若雲滿意的轉過身,在小白炯炯目光的注視下偷偷溜進營地,鑽進中軍帳,發了一會兒呆,心裡緊鑼密鼓的盤算著,忽然大跳起來:「是了,就這麼辦!」 他走出中軍帳,來到清風城對面的山坡,搖了搖頭,歎道:「史書上總是說,一個優秀的將領攻城時會想出諸般妙極,水攻、火攻、圍攻、奸細、地道、奇兵、偷襲……可是面對這座光禿禿毫不借力的城市,我實在想不出其他妙計來,第一次,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資格做裸蘭帝國的總軍師?」 堂瀟幾個人站在他身後,聽他說得沈重,紛紛勸慰。 「我們掃蕩清風平原,那不是所向披靡嗎,只不過被這鬼城擋了一擋而已,你如果是男人就不應該失去信心!」臻野大聲喊道,看著蘭若雲有點不快的臉孔,忽然話鋒一轉,「幹嘛非得用智取呢?我看你就是書讀得太多了,人家怎麼做你心裡老想模仿──總要想一個妙極,然後將士戮力攻城,怎麼不想著讓將士死命攻城,再配合一點點小計策,這樣不好嗎?」 蘭若雲渾身一震,轉過身來呆呆的看著臻野,猛然抓住她的雙肩,狠狠的搖晃了起來,臻野睜大了眼睛,怒道:「你幹什麼?」揮手向他打來。 「臻野,你怎麼變得這麼聰明了!」蘭若雲躲開她的耳光,放開她的肩膀,忽然一拍腦袋,笑道:「智者千慮,終有一失;那個什麼,嘿嘿,必有一得!」 蘭若雲目光變得深邃,心道:「我一直覺得有個什麼地方想不通,原來就是臻野的這一番話。是啊,我為什麼老想著用智取呢?是了,我害怕傷亡慘重,尤其害怕精靈部隊全軍覆沒!哼,清風城,既然你不受計,看來我只有硬來了!」 心中的計劃終於成熟,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兩月來難得的笑容,立即讓堂瀟三個人心頭一輕:蘭大哥想通了! 「開會!」蘭若雲大喊了一聲,封遠、路裡蓋翁、七星、成國老父子、臻海、荊文正和樸當都跑了過來,大家蹲下身來,圍成了一個小圈。 「今天晚上我們攻城!」蘭若雲沈聲說道,「這是最後一次,如果再攻不下來,我們就撤退!」 眾人齊齊吁了一聲,似乎是可惜,又似乎是如釋重負。 只有封遠笑呵呵的看著蘭若雲,他太瞭解自己的老上司了,那不僅僅是戰爭期間培養起來的一種信任,也是天生性格相近之人的一種默契──他知道蘭若雲已經輜銖在握。 「計劃是這樣的,今晚我會事先混進清風城……」蘭若雲說道。 眾人齊齊哦了一聲,堂瀟擔心的說道:「蘭大哥,城防這麼嚴密,你怎麼進去?」 「山人自有妙計,這個不用擔心!」蘭若雲對她使了個眼色。 堂瀟一想,已經明白他要借重小白了,臉上神色卻還是擔心。 蘭若雲接著說道:「我會在城裡放一把火,大家看到火起為信號,兩個蹄人隊一起發動猛攻!」 路裡蓋翁點點頭,喃喃道:「這次要派兩萬人攻城,是拚命了!」 「精靈部隊全軍出動,飛進城裡,注意千萬不要和城裡的士兵交戰,你們遠程攻擊力雖然很強,但近距離作戰的話……城裡大約有十萬士兵,如果是正面交鋒,你們可能一個也出不來了!」看見蝴蝶和七星點頭同意,接著說道,「你們在城裡低飛,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把他們引到街頭巷尾,直到聽見城頭上蹄人的喊殺之聲,那時候已經是三鼓了,你們這個時候不管在哪裡,一定快速集合起來飛到城頭,只要佔住城頭三分鐘即可,切不可戀戰,到時候會有封遠將軍接應你們,助你們起飛,起飛之後就可以像往常一樣在城頭射箭了,這就是你們今晚的任務!」 蝴蝶和七星見他這樣體恤精靈部隊,都感激的說不出話來,旁邊路裡蓋翁輕聲嘀咕一句:「就我們蹄人的命賤,早就應該讓他們去攻城了!」 蘭若雲笑了一笑,說道:「我們只有兩萬精靈部隊,是我們唯一的弓箭部隊,如果他們全軍覆沒,誰來保護你們步兵突擊,那時候你們蹄人傷亡將更加慘重!」 路裡蓋翁哼了一聲,嘟囔道:「我只是說一說嘛,誰讓他們精靈生育能力那麼差呢,哈哈!」 「你這老家夥,不怪封將軍揍你,連我七星也想跟你單挑!」七星跳了起來,為路裡蓋翁的侮辱而暴跳如雷。 「嘿,我可不願意跟你打,打不過你就飛走了,你當我傻瓜啊!」 「你……!」 「行了行了,別吵了,有架過後再打,我給你們時間!」蘭若雲氣道,「怎麼火氣都這麼大?」 封遠竊笑,之後看著蘭若雲盯著自己的目光,暗叫不好,據他幾年來與蘭若雲接觸所獲經驗來看,又將有一件關乎生死的重任落在自己的肩上了。 果然,蘭若雲溫柔的叫了一聲:「封遠將軍,你怎麼把頭藏在屁股下面了?有任務!」 封遠歎了口氣:「你又讓我幹什麼呀,我這條小命遲早要送在你手裡!」 「哎,剛才你沒聽路翁說嗎?他不滿意!」蘭若雲看了眼不置可否的路裡蓋翁,接著說道,「所以我們人類這次就替他們打個頭陣!」 「什麼!別開玩笑了!」封遠大叫道,「我們的騎兵怎麼能攻城?」 路裡蓋翁也滿意的笑了起來,大聲道:「總指揮,有你這番心意,老路裡就滿足了,攻城的事我跟你保證過的,怎麼會自食其言!」 「不是,你們聽我說!」蘭若雲歎了口氣,說道,「蹄人族雖然善於攀爬跳躍,也能夠快速填河堆土登台,但是一爬上城牆就不行了,戰鬥力不夠,而且心理上面對對方居高臨下的砍擊似乎有些恐懼──這些天我們有好幾次都攻上了城頭,卻又被神族士兵給砍了下來,我仔細的觀察了好久,才發現這個最淺顯的現象!」 路裡蓋翁老臉一紅,知道蘭若雲說的是實情,實際上蹄人族的戰鬥力本來就是最低的,在與人類的戰爭中,他們是殺到城門前填了護城河就往回爬,爬城殺人都是爪人族的任務! 「所以,封遠!」蘭若雲沈思了一下,「你帶領我們的小分隊,跟在蹄人後面,一旦他們衝到了城牆下架起雲梯,你們就率先爬上去打開一個缺口,那時候精靈會站穩城牆,給你三分鐘的時間,夠了吧?」 封遠不情願的點了點頭,提醒道:「小分隊只有不到六百人,那可是我們兩個的心血,你要是忍心的話我沒什麼說的!」 蘭若雲嚴肅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種危難場面正是用到他們的時候!在說,你也不用害怕,前面有精靈擋著,後面有兩萬蹄人,你們這一小隊要做的就是他們雙方交接的那一個剎那,你們只要接住神族的攻擊,掩護精靈撤退,然後當蹄人佔領了城牆以後,你們就可以撤退了,前後也就五分鐘左右,如果我們的小分隊真是一支精兵,我想他們有能力保護自己!」 封遠點點頭,不再說話,表示同意。 蘭若雲又看向成國老父子,兩人心中暗叫不好。 「成先生派出一千人讓封遠將軍指揮,作為第一隊的攻城隊伍!」蘭若雲淡淡的說道。 「還好只一千!」成國老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沒問題!」 「你們父子也一起上吧,功夫那麼好,別生疏了!」蘭若雲嘿嘿一笑,「你們做封將軍的副手!」 成國老一屁股坐在地上,倒是成定疆很有勇氣,拉起父親,大聲道:「阿爸,這個時候我們每個人都要盡些力氣的,我正是求之不得呢,你怎麼嚇成這樣!」在眾人的哄笑聲中,成國老老臉微紅,連說腳滑! 「臻海大叔、臻野、荊文正大哥、還有樸兄,你們都參加封遠將軍的突擊隊。 眾人齊聲應是。 「至於打開城門的任務,就交給我了!」蘭若雲充滿豪氣的說道,「大家先吃飽了,再好好休息一個下午,今晚八點鍾,準時攻城!」 眾人齊聲大喊道:「攻城!」多日來一直萎靡著的將領們猛然精神了起來。 ※※※ 夜幕中,攻城的時間逐漸接近。 蘭若雲指揮妥當,看著精靈部隊、蹄人部隊和小分隊成員們都做好了進攻的準備,似乎是寧靜的夜色中,刀槍早已出鞘,攻城器械按位置排好,有如實質的殺氣瀰漫在空氣裡,眾人心頭都是一陣緊張。 蘭若雲換好殺手黑衣,潛出營地,吹響了竹哨,小白如一朵白雲般從天而降。 一人一獸親熱了一會兒,蘭若雲跨上小白脊背,在夜色中飛入高層雲,避開神族士兵的監視,知道城中到處都是士兵,蘭若雲只得在清風港口落定,讓小白自行離去。 港口倒是防守得很鬆散,想來完克沒想到會有人從高空雲層裡飛過來,逃過城頭士兵監視,而落在自己的後方。 幾個縱跳,蘭若雲避開幾個百人巡邏隊,竄進清風城中的小巷,左穿右拐,他選定了獨立於連房胡同的一棟二層小木樓,這顯然是城中某個富戶的居所,脫離人民群眾,自成一個小院。 蘭若雲低低壞笑了一聲,喃喃道:「好家夥,木質結構的,這可容易燃燒啊!」 他點著火頭,呼呼的扔向小樓的房頂、屋圍、柵欄……頃刻間燃燒起來,傳出一陣嗶嗶波波的聲音。 蘭若雲躲在暗處,看著一個肥胖的神族老人領著一大家子人哭爹喊娘的跑了出來:「走水了,快救火啊,我的房子啊!」 立即有一群家丁從前後左右的偏房裡湧出來,拎起水桶,奮勇爭先,撲火救房。 可是這小樓畢竟是木頭所作,卻哪裡能救得熄,呼啦啦的著了起來,火頭沖天,即使是躲在遠處的蘭若雲,也能感覺到一陣陣灼熱從火災現場湧來。 蝴蝶看見城中火起,大叫道:「不愧是蘭大哥,竟然點了這麼大一堆火,快起飛!」 近兩萬的精靈部隊立即黑壓壓的騰空而起,向著清風城飛去,飛到城頭時,神族士兵呆了一呆,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精靈一起在天上飛,趕緊彎弓射箭,可是精靈們本無意於他們交戰,飛得較高,箭矢到了身下就沒什麼力道了,精靈們紛紛抽出短劍磕飛箭枝。 近兩萬的精靈部隊剛一落地,四面八方無數的神族士兵湧了過來。 「低飛!」蝴蝶下了命令,和七星各領一個萬人隊,低飛著向左右逸去,神族幾萬士兵在後面追趕。 鼓聲響起,蹄人兩個萬人隊發動了瘋狂的攻擊,片刻間衝到了城牆之下,死命往上攀爬,血雨紛飛,蹄人紛紛倒地,轉眼間上千人變成了屍體,但是後續部隊終於架上了上百條的雲梯,不斷破壞,又不斷架起…… 三鼓響起,蝴蝶和七星領著精靈部隊向城頭飛來,城頭上神族士兵高舉長矛,阻擋精靈的著陸,無數飛箭瘋狂向著精靈射擊。 七星大叫一聲,砍倒兩個神族士兵,率先腳踏實地,身後的精靈一個擠一個,黑壓壓的掩蓋住長達兩里的守禦城牆,霎時間喊殺沖天,神族士兵已經與精靈部隊短兵相接。 「衝!」 封遠大叫一聲,躲在蹄人身後的的蘭若雲小分隊和上千名精選出來的土人戰士,踏著蹄人的屍體,竄上雲梯,蹄人們暫時閃在一邊,成國老父子手持長矛跟在封遠身後。 緊貼城牆守衛的神族士兵馬上感覺到了壓力,蘭若雲小分隊的成員都是身具上層武功的高手,雲梯才爬了一半,便嗖的一聲施展梯雲縱輕功飛了上來,一登上城頭,便展開黑虎掏心、猴子偷桃、撩陰手、辟邪劍法、拈花指等諸類神功,更有橫練金鍾罩刀槍不入者被神族士兵驚為天人,嚇得不敢上去拚殺!有的黑衣人扒住城牆,正準備單臂引體向上,不提防被神族士兵一刀砍掉四個手指,只好換另一隻手攀爬,結果另一隻手手指也被砍掉,神族士兵大喜,心想這下你還不掉下去,沒想這黑衣人一個倒轉金鉤,竟然用雙腳鉤住城牆,這一招本來是鉤住人家房簷偷聽談話的輕功絕招,此刻用將出來立即讓神族士兵一呆,只這一瞬間,黑衣人纖腰用力,小腿一屈,已縱上城牆,偏偏他練的是一陽指,雖然只剩下二個大麼指頭,功力反而大增,指東打西,立即讓十幾個神族士兵去見了閻王! 諸如這類蹄人必死而黑衣人卻能險中求生的例子不勝枚舉,蘭若雲小分隊穩穩佔住了城頭,把圍攻精靈們的神族士兵驅散,掩護他們撤退,而這時候蹄人的大部隊已經爬上城牆,他們雖然戰鬥力較低,但強在人數眾多,簡直是無窮無盡,潮水般的湧入清風城。 封遠放心不下蘭若雲,本來他應該撤退,一狠心,向著城門殺過來,迎面一將撲過來,剛要舉刀,那人速度奇快,已經抓住了他胳膊,正是蘭若雲,大叫道:「笨蛋,快出去,騎兵突擊!」 「留下來一半!」封遠大叫著發出命令,自己領著剩下的一半殺了回去,縱下城牆,向著營地奔去。 「兄弟們,我們去開城門!」蘭若雲大叫一聲,二百多黑衣人大聲應和,向著城門殺去。 城門通道裡擠滿了神族士兵,蘭若雲小分隊卻像一把尖刀一樣,插入這緊實的肌肉裡,向兩邊擴散。蘭若雲展開輕功,踏著敵我雙方士兵的腦袋竄向城門,砍落門栓,厚重的城門立即轟然倒地,蓋住了護城河,揚起塵土滿天──! 等在河對面的封遠率領著幾千人的騎兵隊伍立即衝入城來,這一下更如羊入羔群──這些騎兵們因為無法參與攻城,早已經憋悶得如同千萬隻小蟲在心裡爬一樣,此刻長矛飛起,馬刀揚起,渾身充滿了發洩的快感,每一刀砍向敵人,享受那利刃破體時敵人的慘叫聲,無比興奮! 接下來的戰爭已經沒有什麼懸念了──蹄人大部隊隨後衝進清風城,十一萬神族士兵有七萬被屠殺,四萬投降做了俘虜,大將軍完克當場戰死。 蘭若雲渾身浴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他顧不上治傷,先把各領軍將領召在一起,臻野跟著封遠在第一隊裡攻城,受傷較重,蝴蝶左臂上兀自鮮血不斷流出,成國老額頭上劃了好大一處傷痕,至於封遠,全身也不知道有多少處傷口了,其他人多多少少也付了一些傷,堂瀟跟在騎兵隊裡,倒是沒什麼大礙,最奇怪的是路裡蓋翁,竟然完好無損,很容易理解,他一直坐鎮中軍,壓根就沒往上衝。 將領們報告傷亡數字,最慘重的當然是蹄人部隊,死亡一萬三千人,加上前些日子犧牲的四萬多蹄人,只就蹄人已喪生五萬多人,而傷者更是不計其數;精靈族死亡近三千人,加上前幾次的傷亡,現在只剩下一萬五千多一些;騎兵隊只損失了幾百人;土人部隊的近千人卻沒剩下什麼,這些人沒什麼戰鬥經驗,遇上這樣的慘斗只能付出生命的代價,讓成國老心痛不已;蘭若雲小分隊死了將近五十幾人,受傷者卻有三百多人,包括那個只剩下兩個指頭的一陽指高手在內,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傷! 蘭若雲命令將領們裹好傷口,整頓本部軍馬,盡快恢復秩序,就在清風城裡埋鍋造反,休息一晚,清風城裡的老百姓們閉門不出,蘭若雲也不去理他們,到第二天時,留下十萬蹄人和一萬土人弓箭部隊留守清風城,此城易守難攻,蘭若雲領教了厲害,所以對它充滿了信心,自信這十一萬部隊守城絕不會有問題。 港口上原有的船隻都已經被鑿壞,顯然是完克見城破已是事實,下令破壞船隻,多少對敵人能起到一些阻礙作用。 還好蘭若雲在圍城期間已經造下了五萬條船隻,雖然不如神族船隻的巨大,但把我方這五十萬左右的士兵運到海峽對岸還是綽綽有餘的。 當下,讓土人部隊護衛著輜重和傷員在後面緩行,蹄人部隊最前,人類騎兵分佈左右,形成一個浩浩蕩蕩的海船隊伍,來他一個「萬舸爭流逐波駛,百萬雄獅渡大海!」 蘭若雲志得意滿,多日裡的滿腔愁懷一掃而空,他站在船頭上,迎著海風,心潮起伏:「阿秀,我來了!」 身後三個少女嘻嘻哈哈的在那裡又蹦又跳,鬧了一會兒,臻野拉著堂瀟跳上船頭最高處,她個子高,緊緊摟住堂瀟的小腰,堂瀟平伸雙臂,微閉雙眼,秀髮後揚,輕輕的說道:「臻野,你跳,我也跳!」 第三章 奇兵 海風輕柔,海天一色,煦暖的陽光照在甲板上,舒適無比,士兵們或倒或坐,姿態寫意。 天空中一大塊形狀古怪的白雲飄了過來,清風於雲上跳舞,船也跟著輕微搖擺,舵手們賣力的揮舞著船槳,水花擊起的聲音清脆好聽。 蘭若雲仰起頭,看著這大朵白雲,思緒一下子飄到了很遠以前。 小時候,也是在這樣的春日,裸蘭花開,三月的草原,柔軟而清新。 清影秀指著天空中形狀古怪的雲問道:「那像是什麼?」 堂天:「是一匹奔跑的駿馬!」 方更:「是戰士手中的利劍!」 斯菲:「是一首甜美的小詩!」 淺靖羽:「是少女含笑的臉龐!」 望川北:「那是我十三歲的孤獨!」 眾人一陣唏噓聲中,蘭若雲躲在樹後,把一隻蝸牛弄得死去活來,對幾個人的討論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 直到清影秀跳起身,高舉雙臂,臉含激動的笑容,大聲宣佈:「其實,那是我們美麗的裸蘭花!」 眾人拍手叫好,都說這個形容最貼切,那確實是一朵凌風綻放的裸蘭花。 蘭若雲把蝸牛埋在土裡,站起身,把土壤踩實,拍拍屁股上的塵土,伸了個攔腰,有氣無力的說道:「那明明是一坨屎!」 眾人一起怒目向他看來。 清影秀威脅的揮舞著小拳頭,大吼道:「是美麗的裸蘭花!」 蘭若雲也抻長了脖子,像一隻憤怒的小公雞,大喊道:「是屎,一坨屎!」 「砰!」清影秀一拳將他打倒,狠狠的用腳踩著,一邊踩一邊喊,「是裸蘭花,你承認不承認!?」 蘭若雲鼻血長流,兀自嘴硬:「你這不敢相信事實的笨女人!」 想到這裡,蘭若雲微笑了一下:「為什麼那時候總要和她作對呢?她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好了,為了這個也不知道挨打過多少次了!」 堂瀟三人在玩一個小女生喜歡玩的那種遊戲,在甲板上畫了幾個格子,來來回回的跳著,每當輪到臻野的時候,船面就會發生輕微的顫動,蘭若雲禁不住建議道:「臻野,你應該減肥以後才玩這個遊戲!」 臻野衝上來一拳將他打倒,指著自己高挑的身軀說道:「我哪裡需要減,你說,你竟敢無視我惹火的身材!」 蝴蝶格格嬌笑,輕快的身體蹦來蹦去,翅膀忽閃忽閃的:「臻野,你要是把高度分給我一些就好了!」 堂瀟拖著腮幫,嘟著嘴唇,可愛的臉蛋上現出一股得意的表情,原來她心裡想到:「還好我既不高也不矮,身材剛剛好!」 「女人啊,女人,你這慾望的奴隸!」蘭若雲躺在甲板上,大聲感歎。 「男人才是慾望的奴隸!」臻野不服氣的說道,「女人是愛情的奴隸!」 「你不是一直想當男人嗎?」蘭若雲奇怪的問道,「你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臻野眼皮一翻:「你管我呢!」 「蘭大哥,真是個好天氣呢!」堂瀟走過來坐到他身邊,又看了眼臻野,「臻野姐姐這麼有女人味,怎麼會是男人!」 蘭若雲小聲嘀咕道:「我看不見得!」又望了望天空,興奮的說道:「連老天都支持我們,此行一定成功!」 遠處,封遠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說不定一會兒就有暴風雨呢,到時候我們連同這些木船將一起葬身海底,哈哈哈!」 幾個人一起大怒。 「封遠,你過來!」蘭若雲柔聲叫道。 封遠步履瀟灑的走了過來,大聲喊道:「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封遠,你轉個身!」蘭若雲繼續溫柔的說著。 封遠轉過身,背對蘭若雲。 蘭若雲向堂瀟幾個人使了個眼色,上去一腳將封遠踹倒,幾個人圍起來,一頓拳打腳踢,封遠大呼救命。 「真是不可原諒!」蘭若雲氣憤的說道,「沒見過這麼殺風景的人!」 「臭烏鴉嘴!」臻野看著躺倒在地的封遠,威脅道:「一會兒就把你扔海裡!」 「我……竟然這麼粗魯?既然打了他!」蝴蝶盯著自己的小拳頭,「可我真的忍不住啊!」 「沒想到我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也會動怒!」堂瀟潸然淚下,「封遠大哥,我不是有意的,你的話讓我一時衝動!」 封遠哼哼唧唧的從甲板上爬起來,臉上神色沮喪,他看著波光鱗鱗的海面,海天相接處,幾點黑影在盤旋往復,他輕輕的吟道:「如果我是一隻海鳥/我將潛入海底/去探詢海草的春夢/我是海鳥嗎?/不是/所以我依舊站在甲板上…… 他得意的看著眾人,發現並沒有人為他叫好,只得自己大聲鼓掌道:「好詩好詩!」 蘭若雲壞笑了一下,感覺一股聽詩所帶來的煩躁在心底升起,他咳了咳嗓子,沈聲道:「這首詩應該是這樣的──如果我是一隻封遠/我將撲入大海的懷抱/去溫柔的自殺/我是封遠嗎?/不是/所以我要幫他自殺…… 蘭若雲提起封遠,一下拋到大海裡,堂瀟三人齊聲驚叫! 「我不會游泳啊,救命啊……!」封遠在海水裡大叫道。 「蘭大哥,你怎麼真的把他丟進去了!」堂瀟急得直跳,「快把他救上來啊,會死人的!」 「臻野不是說要把他扔到海裡嗎?」蘭若雲看了一眼臻野,「你去把他救上來吧!」 臻野一瞪眼:「我也不會游泳!」 「咦,你那天在河裡……」蘭若雲猛然住口,看看臻野,不敢再說。 臻野臉一紅,轉過身去,說道:「他有內功的,哪那麼容易淹死!」 「哎呀,那是什麼東西,在向封遠大哥接近!」蝴蝶指著遠處迅速靠近的兩個黑色脊狀物大喊道。 「什……什麼東西?」封遠嚇的大叫,「蘭大爺,你行行好,快把我弄上去,救命──!」 蘭若雲仔細的看著在水裡沈浮的封遠,詫異道:「封遠這家夥在逢澤島呆了那麼長時間,竟然沒有學會游泳?」 「啊,它來了,我的媽呀,那是什麼呀,快救我呀!」封遠聲音中已帶了哭腔。 「蘭大哥,蘭大哥,快啊!」堂瀟蹦跳著說道,「那東西……那東西……!」 「不用擔心,只不過是兩條鯊魚嘛!」蘭若雲不以為然的說道。 「鯊魚到沒什麼!」封遠舒了口氣,忽然揚起頭,「你說是什麼魚?」 「鯊魚!」蘭若雲平靜的說道。 「鯊魚!!」封遠撕心裂肺的大叫了一聲,猛然雙臂轉動,飛快的在水面上游了起來,不一會兒就到了船舷旁。 蘭若雲一把將他拉了上來,身後,大鯊魚向上一竄,將封大將軍屁股後面的褲子咬下了一塊,露出半個雪白的屁股。封遠失魂落魄,逃進船艙中,從此後再也不敢說天氣的壞話。 「還有誰想快速學會游泳?」蘭若雲微笑著看向堂瀟三人。 三人大搖其頭,決定將漢鴨子生涯繼續到底。 望天大陸的海岸線寬廣漫長,雖然望天港與清風港之間的距離最短,但為了避免神族在望天港布下守軍以逸待勞,蘭若雲仔細的研究了這一帶海域的地圖,取了一條較遠的海路,在近海處繞了一個打圈子,最後在一個偏僻的海邊小鎮停了下來。 小鎮居民見到人獸聯軍突至,嚇得四處逃竄,蘭若雲也不去管他們,留下五百土人守護船隻,之後帶領大軍片刻不停,向著望天大陸進發。 望天大陸縱深上千公里,神族守軍只集中在幾個重要城市之中,蘭若雲的騎兵隊伍突破三道封鎖線,到達溫遠城,只兩個小時便攻下此城,幾乎全殲守軍三萬人。 大部隊在望天平原上奔馳,封遠率領三萬騎兵作為前鋒,蘭若雲的大部隊居中,精靈部隊高據上空,蹄人部隊護衛後方。 不斷有神族的百姓組成臨時游擊隊,開始偷襲騷擾大軍的前進。蘭若雲心中感歎:這些老百姓本來都是人類,但是經過千多年的同化,他們已經忘記了自己的祖先,在這片土地上,他們安居樂業,任何來打擾他們的都是敵人,所以,人類的軍隊說是來解放他們,可他們注重的則是怎樣保存現有的利益,至於自己的種族,那也不太重要了。 這一日,派到興東大陸的探子回報:奉命防守格丹港的神族軍師力文神秘死亡,綠教徒攻破格丹海港的神族守軍,竄入興東大陸,到處殺人放火搶劫,已連克十二城,目前正準備渡海打入望天大陸。 聽了這個消息,蘭若雲身軀微震,低頭沈思半晌,猛然一拍腦袋,大叫道:「我怎麼忽略了他?!」 「誰?」眾人齊聲問道。 「是希姆!」蘭若雲沈聲說道,「看來希姆與綠教徒的關係遠比我想像的複雜,我早該想到的,綠教教主是嘎力,而他不過是希姆的一個手下而已,或者說是一件工具!」 蘭若雲心中念頭千轉:「以前只覺得希姆和綠教互相勾結,但卻不知道這兩方究竟誰是主導,按照常人的想像,以為綠教規模如此龐大,總不會服從希姆那區區幾個人──而事實上,希姆正是通過直接操縱綠教教主嘎力而主宰著綠教的一切,甚至綠教本來就是在希姆的囑意和幫助下成立的,這完全有可能。否則,按照農民起義的慣性,綠教徒絕對不會冒險突入到望天大陸,他們會停留在格丹大陸,甚至是建立一個新的國家!」 「他們究竟有什麼目的?」蘭若雲喃喃的念道,「希姆到底是什麼人呢?」 從清影秀那面傳來的消息也頗為樂觀──獸族主力軍突然出現在昌橋背後,與人類大軍一起內外夾攻昌橋城。驚慌失措之下,神族將近百萬的主力部隊被衝散,人類攻下昌橋,會合了獸族的主力軍,與集結起來的神族大部隊在昌橋海峽上展開了第一次大會戰。神族士氣已失,又從來沒有與人獸聯軍一起作戰的經驗,最要命的是缺少像完克和力文這樣的領軍將領,戰役甫一開始便陷入被動,直到被人獸聯軍將軍隊再次擊潰,扔下二十幾萬屍體,放棄三百公里土地,向後撤退,據住蒙城防守。 蒙城是與清風城一個級別的超級大城,甚至猶有過之,它踞於通往望天大陸的交通要衝,易守難攻。 人獸聯軍連續攻城十幾天,神族堅守不出,蒙城一時難下。 人獸兩方會商幾次,決定由獸族繼續攻城,但放慢節奏,大攻一次,佯攻幾次,牽引神族主力軍的注意力,而清影秀則帶領人類三十萬精銳部隊,繞過蒙山,向東來與蘭若雲會合,決定從東方進攻望天城,如果能打下這座神族首府,蒙城的神族主力將不戰自敗。 清影秀大軍東進,蘭若雲的人獸聯軍西進,雙方準備會師於鈴藍城,再折而向北,鈴藍城距離望天城只有二百多公里,雙方會師以後,神族主力又在蒙城被自然之子的獸族主力軍牽絆住,望天城將輕而易舉的拿下。 刀光劍影,血雨紛飛,清影秀和蘭若雲率領的精銳部隊在望天大陸上奔馳! 東征西討中,時光過得總是很快,轉眼間進入夏季。 望天大陸本就是世界上最富饒的大陸,土地肥沃,風調雨順。 因為雨水充足,一入夏季,接連幾天大雨,使道路變得泥濘不堪,交通不便,眼看著離鈴藍城越來越近,軍隊又別山體爆發的泥石流弄死了幾千人。 蘭若雲心中煩躁,還好堂瀟幾個少女都是天生樂天派,幾個人談談笑笑,互相解悶,小白尾隨在軍隊後面,又泛了老毛病,收了幾個小弟,時而號幾嗓子,和蘭若雲知會著消息。 今日又是大雨滂沱,蘭若雲下令部隊暫時在平原上休息,戰馬都放到草地上餵養。 親兵支起帳篷,蘭若雲正要鑽進去,就聽遠處哨兵大叫道:「有敵人!」 遠處響起乒乒乓乓的兵戈交擊之聲,蘭若雲以為又是神族的游擊隊來做自殺性攻擊,就聽那裡有人大喊道:「是自己人,是自己人……快停手!」 封遠走過去查詢,過了一會兒領著一小隊士兵來到蘭若雲面前,蘭若雲向那隊人看過去,認得是人類士兵,穿的卻是步兵盔甲,心裡一驚,向封遠問道:「我們的隊伍裡沒有步兵啊,他們從哪裡來?」 封遠面色憂慮,沈聲道:「是總領的部隊,隸屬於斯菲處長的近衛軍!」 「怎麼回事?」蘭若雲聲音有些發顫,向那小隊長模樣的士兵問道。 「我們被衝散了,打了敗仗!」小隊長摀住腰間傷口,痛苦道:「神族在仙人峽埋伏下奇兵,不知……不知有多少軍隊……我們傷亡慘重,拚命突圍,逃到這裡!」 「總領的帝國護衛軍呢?」蘭若雲氣急敗壞的問道,「五萬帝國護衛軍也敗了嗎?方更幹什麼吃的?」 「小人不知……我們是斯菲處長的近衛軍,負責左軍的護衛,不知道中軍是否也被衝散!」小隊長傷口劇痛,顫聲道,「軍師還請快些前去支援,而目前最重要的……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什麼?」蘭若雲急問道。 「最重要的是讓我們……讓我們這些人治傷!」小隊長說完就暈過去了。 蘭若雲呆了一呆,大叫道:「封遠,整軍,冒雨前進!」 「方向是……?」封遠看著蘭若雲急怒交加的臉孔,小心問道。 「仙人峽,還用問嗎?!」蘭若雲咆哮道,「甩開步兵隊伍,騎兵先行!」 封遠不敢多問,吩咐土人士兵把受傷的近衛軍士兵抬下去治療,趕緊下達前進命令。大雨裡,剛剛甩蹬離鞍、放馬草原的騎兵們快速跳上馬背,半個小時以後已經整整齊齊的列隊完畢。封遠一聲令下,萬馬奔騰,泥水飛濺之間,向著仙人峽開進。 半路上不斷遇到傷兵和屍體,蘭若雲顧不得他們,快馬加鞭,恨不得立即趕到清影秀身邊,越接近仙人峽,人類士兵的屍體也越多,傷兵卻越來越少,顯然離戰場已近,蘭若雲下馬撿了幾個傷兵詢問,卻因為都是普通士兵,只知道稀裡糊塗的跟著打仗,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到傍晚雨歇的時候,蘭若雲幾近絕望,就在這時候,斯菲領著一隊殘兵敗將出現在眼前。 看到蘭若雲,斯菲立即暈了過去,好不容易救醒過來,蘭若雲急問道:「怎麼搞成這樣,阿秀呢?」 「阿秀和方更率領的的帝國護衛軍走在最前面,被圍困在仙人峽內,已經兩天了,我的部隊因為是左翼,被分割在谷外,差不多都死光了!」斯菲哭了起來。 「別怕,別怕!」蘭若雲拍拍她肩膀安慰道:「你的左翼近衛軍有多少人?」 「是兩萬步兵!」斯菲嗚咽道。 「還好,如果是十萬的話我就要擔心了,看來神族的主力軍並沒有過來!」蘭若雲冷靜了一下,「被圍在峽谷之內,按照帝國護衛軍的實力,短期內應該不會有危險,堂天他們呢?」 「堂天率領五萬神弓營在最後面,我不知道他的部隊現在哪裡,小羽的右軍也被衝散了,我找不到她!「說著又哭了起來! 「望川北的步兵隊伍還要幾天才能趕上來?」蘭若雲問道。 「今天晚上!」斯菲說道。 「此去仙人峽還有上百公里,我們可以趕在小北前面到達!」蘭若雲舒了一口氣,輕聲道:「你們太燥進了,是因為這些日子以來的戰鬥太順利,變得驕傲起來──騎兵和步兵間的距離不能超過兩天,這個最基本的道理你們應該知道!」 「不是的,本來我們也沒有想到進攻,而是在仙人峽之外等待小北的到來,是對方的將領太狡猾,故意示弱,又不斷騷擾,我們才……」斯菲顯得很氣憤,有些不甘心。 「嗯,天時地利人和,無一或缺,他們利用最近多雨的天氣,考慮到交通不便,步兵與騎兵間的距離掌握不好,有機可乘,而仙人峽又是有利於伏擊的地形,加之,對方算定了你們在接連大勝的有利形勢下,會變得粗心大意這個心理空隙,仙人峽之敗,看似偶然,其實卻是必然的──對方的這個統軍將領可真不簡單啊!」 「聽你這麼一分析,還真是這樣,為什麼我們就沒有想到呢!」斯菲沈思道。 「因為望天城對你們的吸引力太大了!」蘭若雲一笑,心道:「也是阿秀太急著與我會合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斯菲擦乾眼淚問道。 「先趕去仙人峽解圍!」蘭若雲撥轉馬頭,追上前面領軍的封遠,堂瀟幾個人陪著斯菲照顧她,隊伍不停,加快速度前進,到夜幕低垂的時候,勘勘趕到仙人山下。 仙人峽,顧名思義,此處山高路陡,常人難以攀登,環山之間,山谷叢生,左右穿插,行入其間,即使是常在此處的本地人往往也會迷路,眾谷之中,以仙人山下的仙人峽為最為奇特,峽谷長度超出九公里,又稱十八里峽,地勢險峻,終年雲霧,常有百姓說,此處卻是有仙人遊蕩,但也有說那是雲霧中的靈猿攀峰,恍似人形,因此被誤認為仙人,也因此得來了仙人峽的名稱。 蘭若雲站在仙人峽口,面色陰沈──晚間的仙人峽霧氣濃重,半里之內根本看不清任何一個人影,如果貿然衝進谷去,肯定被隱藏在這左近的神族隊伍打的體無完膚。 天上明月高懸,烏雲時而由月亮的邊緣飄過,雨後的空氣中,冷風颯颯,晚歸的鳥兒掠過山松枝頭,發出古怪的鳴叫聲。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如果神族是想達到這個目的,蘭若雲只得承認,他們成功了! 望川北顯然也知道前軍出了問題,雖然大雨中山體坍塌,道路難走,他還是率領著二十萬步兵的糧草輜重趕了上來,此時已經是半夜時分。蘭若雲眼睛紅紅的,一直站在山谷前,不曾移動半分距離,堂瀟幾個人見他面色難看,都不敢打擾他。 「若雲!」望川北叫了一聲,「沒事的,明日太陽一出來我們就衝進去!」 蘭若雲淒然的回過頭,看著望川北,無力的說道:「堂天押運著糧草,卻與阿秀他們失散了,谷裡的他們兩天沒有吃飯了,阿秀不知道餓成什麼樣了!」 望川北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谷裡面肯定能找到吃的,現在是夏天,而且又不是什麼大災年!」 「是啊,阿秀那麼聰明……」蘭若雲歎了口氣,「小北,記不記得小的時候,我們在草地裡挖那種蛹,用火燒一燒很好吃的!」 「是啊,蛋白質含量還挺高呢!」望川北回憶著說道,「有一次你挖出一條蚯蚓,阿秀說你要是敢把那蚯蚓吃了就讓你打她一次!」 「我連想都沒想就吃掉了,那時候為了能打她一次讓我幹什麼都行!」蘭若雲微笑道,「事後想想那條蚯蚓,把我噁心的一個月沒吃好飯!」 「看見你把那條蚯蚓扔到嘴裡,我當場就吐了,你還好意思說呢!」望川北大笑說道,頓了一頓,又道,「那次你可把阿秀打慘了,你也真下得了手!」 「別說了,我現在一想起就後悔呢!」蘭若雲臉孔一紅,「不過阿秀也真講信用,愣是不還手!」 「當然,哪像你……」望川北看看蘭若雲,兩人一起大笑起來。 笑了一會兒,兩人又看了看那個黑沈沈的谷口,心裡一沈,感覺這仙人峽谷就像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而此刻,清影秀和方更率領五萬帝國護衛軍就在它的嘴邊,隨時有被吞下的可能。 蘭若雲眼角兒淚花一閃,指著山嶺上起伏的溝壑和巨岩,低聲道:「到處都能隱藏敵人,即使是白天,想要不付出重大代價就佔領這座山谷,那也是不太可能的。而且,山谷狹窄,我們不能用大部隊騎兵衝鋒!」 「必須配合步兵,還好有精靈部隊,在這種山地間戰鬥,精靈部隊是最佔便宜的了!」望川北停了一下又說道,「明天我配合你,咱哥倆好久沒有一起戰鬥了!」 蘭若雲看著他點點頭,兩人拍了一下手掌。 「聽斯菲說,神族並沒有出動天使和異人部隊?」望川北問道。 「這正是我感到害怕的地方!」蘭若雲眼中精光一閃,「能用普通神族部隊就把十萬帝國最精銳的部隊衝散並且包圍起來,而且幾乎全殲斯菲的近衛軍──」 「除了完克和力文,神族還有什麼厲害人物?」望川北問道。 「據我們得到的情報,大臣然端近幾年在神族的影響力很大,但這個人並沒有什麼軍師才能,他是以商為貴,神族領土內很多行業都是被他壟斷的,這類人應該不會打仗!」蘭若雲說道。 「然端,就是那個差點被封了太師的大商人?」望川北問道。 「太師?」蘭若雲奇道,「這個我怎麼沒聽說過?」 「是小道消息!」望川北呵呵一笑,「聽說然端有個叫然香的女兒,本來打算嫁給神皇悠星塵,神皇也被她迷住了,當即就封然端為太師……!」 「那怎麼是『差點』封了太師,難道娶了他女兒又把他這太師給廢了?」蘭若雲問道。 「……關鍵是這然香已經有了意中人,當時望天城裡傳得沸沸揚揚,被評為愛情經典,關於她和她的意中人的浪漫故事,一直到現在,還有許多劇作家當作創作題材!」望川北露出嚮往的神色,看看蘭若雲好奇的表情,繼續說道,「然香這個意中人聽說也是一個大家族的公子哥,兩人在一次神族的新年舞會上結識,立即一見鍾情,陷入愛河。可惜好事多磨,偏偏這位公子的家族與然端家族是世仇,兩家都是靠商業起家,在朝廷間也是各有各的勢力,可以說,一涉及到家族利益,這段愛情就難以圓滿,兩家當然禁止他們見面,於是這位公子哥就每天偷偷翻牆竄進然家的後花園,抱著把吉他給這然香談曲唱歌,兩人整晚整晚不睡,秘密約會,一起看天上星星,別提多詩意了──但最後還是讓然端這老家夥給發現了,安排一幫打手守在牆根兒底下,那公子哥一進來,立即喊了一聲『捉賊』幾十個人上去暴打了一頓。這還不算,然端還要把女兒許配給神皇,就在神皇搬下皇令準備封他為太師,則日迎娶新妃的時候,那然香竟然離家出走,把然家五萬子弟兵全部帶走,到興東海上去擊殺海盜……!」 「等一等,等一等!」蘭若雲打斷他說道,「聽你說這然香明明是個大家閨秀,怎麼又跟海盜拉上關係了!」 望川北詫異道:「誰說大家閨秀就不能上陣殺敵了?何況是幾船小海盜!」看著蘭若雲迷惑的表情,又道:「如果然香不是有這個能力,怎麼你一說到『神族還有什麼領軍將領能把阿秀困在仙人峽?』我就會想到然香呢?實際上,這個然香一直被推許為記力文和完克之後,神族新一輩裡智勇雙全的人才!」 「哦,怪不得那五萬子弟兵願意跟他走!」蘭若雲恍然道。 「是啊,你想想,興東海那個地方,荒涼淒清,有什麼好玩的,但是那些在望天城裡威風慣了的士兵們就願意跟她走,可見她這人的個人魅力是多麼了得!」望川北嘖嘖讚歎。 「然香一怒離家之後,那個公子哥怎麼樣了?」蘭若雲問道。 「何止是那個公子哥怎麼樣了,神皇暴怒之下,不但不怪然端糊塗,反怪這公子哥勾引良家少女,害的自己沒老婆可取。偏偏這公子哥的家族又是什麼『回歸派』,是被神皇猜忌的一個派別,於是藉著這個機會……嚓嚓嚓!」望川北用手在脖子上虛砍了一下。 「殺了?」蘭若雲失聲道。 「嗯,整個家族啊,上百口人……嘿嘿,在我們裸蘭可沒有這種酷刑,枉神族自詡文明,竟能作出這種人神共憤的事情!」望川北不屑的說道。 「神族和我們的政治體制不一樣,這也不能比,畢竟我們人類如果不是被逼在那麼一塊彈丸之地,說不定比神族更殘忍呢!」蘭若雲搖頭說道。 「可能吧,這個我就不懂了……」望川北聳聳肩膀,又道,「事情到這裡還沒完,然香聽說神皇把愛人全家都殺了,大怒,這時候她已經收服興東海上的海盜,手下軍隊擴充到將近十萬人,此時暴怒之下竟然大舉進攻興東大陸,佔領了十幾個城鎮,神族派去的軍隊都被她得大敗而歸……!」 「哼,這是神皇不想真的打敗她,否則只要派出天使和異人部隊的話就讓她抵抗不了,而且,女兒造反,然端反倒陞官,這不是奇怪嗎?」蘭若雲笑道。 「照啊!」望川北向蘭若雲挑起大麼指,「據我在裸蘭城裡遇見的那個皮貨商所說,神族的老百姓都說,神皇是個和固執的人,他既看上了這然香,那就再也無法忘情,他對然香是又恨又愛,即不忍心毀了她,又不能讓人說自己平判不用心,所以就只好每年都派些軍隊過去征討!」 「然香既然叛了,遠在興東,總不會到這裡來跟我們搗亂吧?」蘭若雲問道。 「這不一定,聽我道來,第一,我們不管怎麼說也是人類,雖然我們打的牌子是收復失土,在然香看來,我們是侵略者,神族再不好也是自己人,她當然可能來打我們;第二,神皇每年派一些軍隊去征討,倒是給了然香一個練兵的機會,這幾年下來,本來就很有戰爭天賦的她究竟厲害成什麼樣子,誰也不知道!」望川北看了一眼谷口,「只就這次看似偶然的堵截戰,就知道這個神族將領絕對是一流將才,甚至不比完克和力文要差,除了然香,我還真想不出誰有這樣的能耐!」 「會不會是力文或完克沒有死!」蘭若雲苦笑一下,搖了搖頭,「這兩個人走霉運,完克的屍體我是親眼看到得,至於力文的神秘死亡,肯定是希姆下的手,憑他的功力,要宰掉力文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望川北哈哈大笑起來:「這兩個人不去擋阿秀,卻來找綠教徒和你蘭軍師的麻煩,豈不是找死!」 「不然!」蘭若雲正色道,「如果是我,也會這麼做!形勢很清楚的說明了這一點,如果清風大陸和格丹大陸失守,望天大陸就失卻了東方的門戶,和開門迎敵也沒什麼區別了。在說,神族一直瞧不起獸族,而人類的主力又在昌橋,力文和完克肯定是想盡快解決了這兩個地方的來敵,然後再趕去昌橋作總指揮──這是很高明的策略,他們沒想到的是,人類的主力看似在昌橋,其實十五萬帝國護衛軍卻是由我率領,而綠教徒中又由希姆這樣的高手撐腰,那還不該他們倒霉嗎?」 望川北拍掌叫好,解恨的說道:「當年昌橋事變,就是這兩個家夥害死了我們的父輩,報應真是好快!」轉而歎氣道:「可惜一代名將竟都是這樣就灰飛煙滅了!」 蘭若雲也跟著他歎了口氣,忽然問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左加侖王這個人?」 望川北一愣:「那不是神皇的兄弟嗎?聽說這個人很有才幹,本來神族是想讓他繼承皇位的,後來經過幾番爭鬥,或者是黑幕交易什麼的,這些事情就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但後來悠星塵繼位,而這左加侖王在皇位爭奪中竟然得以全身而退,這也是世界皇位爭奪史中的一個奇跡了!」 「傻瓜,哪有什麼皇位爭奪史?」蘭若雲笑道,「不過由此事看來,這左加侖王還真不能小覷了!」 兩人談談說說,心中忐忑,坐立不安,終於等到天亮,斯菲精神好了一些,由堂瀟幾人陪著,也過來跟他們商議怎樣打這場「仙人峽戰役!」 眼見太陽升起,谷中霧氣漸淡,卻仍然看不清神族佈兵於何處,蘭若雲騎上小白飛到峽谷上空探看,只見白茫茫的一片,不辨東西,剛一落到地面上,立即被濃霧包圍,三步之外,目不見物。 回到營地裡,神色沮喪,沈聲道:「小北把一萬精武營的步兵全部帶上,封遠領兩萬帝國護衛軍,蝴蝶的萬五千人精靈部隊,我們先進去探一探,斯菲和成家父子、荊文正等留下指揮大部隊隨時接應,路裡蓋翁的蹄人部隊還沒有跟上來,派樸當領一對騎兵去引路──這老蹄人奉行穩紮穩打策略,慢的讓人心焦。 「不能再等了!」蘭若雲跳上馬,「精武營在兩山之側開路,騎兵沒千人為一小隊,順次往前推進,精靈部隊在上空守望敵蹤──在這樣多霧的天氣裡,有這樣一隻空中部隊實在是事半功倍。 「衝進去!「蘭若雲大叫一聲,當先向仙人峽谷裡縱馬馳騁而去。 第四章 迷蹤 「呷呷∼∼」 怪異的鳥叫之聲在霧谷上空響起,整個仙人峽除了這偶爾的鳥叫聲外竟然靜悄悄的,蘭若雲看著前面騎兵的背影消失在濃霧裡,心裡換位思考著:「假如我是敵方的統軍將領,我是否會用火攻?不行,因為本來就很潮濕的谷地經過連續多天的大雨,濕淋淋的樹木根本燒不著;如果用陷阱呢?也不行,濃霧之中,谷中道路交錯,廢了偌大人力挖出來的陷阱卻沒有人去踩,這是費力不討好的事情,而且滾石和擂木必須要看到敵人才能砸下來,而在這樣的大霧裡,顯然敵我雙方都是睜眼瞎;最好的計策當然是埋伏,如果是我,肯定要先熟悉一處地形,派人從谷口就開始跟蹤敵人,然後繞到他們前面,算準了路線,伏下精兵,將可以出奇制勝! 「蘭大哥,阿秀姐姐真的在這谷裡嗎?怎麼敵人沒有聲音,而他們自己也毫無動靜?」堂瀟與他並騎而行,忍不住問道。 「也許他們離我們還遠,我們當然聽不見了!」臻野說道。 「可是他們有五萬多人啊,就算再遠也應該……至少能聽到馬叫的聲音吧!」堂瀟皺眉說道。 「哎,這一場大雨,可能那些馬都感冒了吧!」臻野歎氣說道。 堂瀟格格嬌笑:「臻姐姐,五萬匹馬一起感冒,那它們當然也要咳嗽幾聲啊!」 「傷風感冒的話,嗓子會痛,怎麼還能叫出聲來?」臻野兀自強辯。 堂瀟大笑起來,驚醒沈思中的蘭若雲,她問道:「蘭大哥,你嗓子痛不痛?」 「什麼?」蘭若雲詫異,低聲說道:「他們要是在一個寬敞的空地上挖出數個巨大的陷阱,在這樣的大霧裡,騎兵向後相擁,那不是有多少都掉進去了?」 「封遠!」蘭若雲大叫道,「快傳令,讓騎兵之間至少要間隔一米,不要往前衝鋒,慢走!」 封遠領命而去,蘭若雲又大叫道:「小北,派一千精武營的步兵在騎兵隊伍前探路,小心陷阱!」 望川北派出一千步兵出去,蘭若雲這才稍微放心。 這樣緩慢的行軍,幾萬人的大隊伍立即變得臃腫不堪,先頭部隊已經深入霧谷,可後隊卻還在谷口原地沒動。還好仙人峽山谷縱長寬廣,蘭若雲害怕這是調虎離山之計,所以不敢少帶士兵──假如只帶幾千士兵,機動力保證了,可如果敵人截斷後方,這幾千人將陷入包圍圈,有死無生,被各個擊破。 「如果敵人埋伏在山腰上,精武營的戰士應該能應付,如果他們從對面衝過來,騎兵將給他們顏色看!」蘭若雲心中盤算,四處觀看,「我還有什麼想不到的呢?這樣的環境和天氣,還能使用什麼計策呢?他們怎麼還不發動攻擊?」 三萬大軍一直走到中午十分,先頭部隊已經出了山谷,封遠縱馬馳回,臉上神色古怪,疑惑道:「已經出谷了,不但沒發現敵人的蹤跡,阿秀他們也不知道哪裡去了?」 「沒有發現騎兵經過的痕跡嗎?」蘭若雲問道。 「馬蹄印兒已經被大雨沖掉了,根據稀釋的馬糞來看,我卻不敢肯定是咱們裸蘭的馬匹!」封遠皺眉道。 「所有出谷的路都探到了?」 封遠點頭道:「沒落下一條!」 「斯菲當然沒看錯,阿秀她們確實是進谷了,之後幾萬人卻不翼而飛,這怎麼可能?」蘭若雲低頭沈思。 「沒有留下屍體?」蘭若雲又問。 封遠搖搖頭,忽然欲言又止。 「怎麼了?」蘭若雲不滿意的看著他,「有什麼話就說!」 「我感覺敵人的目標根本不是總領!」封遠說道。 「你是說敵人的兵數不多,不敢跟精銳的帝國護衛軍硬碰?」蘭若雲問道。 「正是,他們其實是想引開總領的帝國護衛軍,而目的是……」封遠拉長聲音。 「是哥哥!」堂瀟大叫道。 蘭若雲臉色大變,喃喃道:「神弓營,沒有任何其他兵種配合的神弓營!」 「也只有仙人峽這種變態的地形才能打亂我們弓步騎三兵種的密切配合,如果堂天真的在濃霧中失散了,將成為敵人首除的對象──神弓營能克制天使部隊,單兵種作戰能力雖不強,但配合帝國護衛軍以後,往往能打退神族天使和異人部隊的聯合進攻。 「蘭大哥,怎麼辦啊?我大哥去哪裡了?」堂瀟探過手臂抓著蘭若雲一陣搖晃。 「不用擔心,如果阿秀真的在這谷裡,那天天就危險了,阿秀現在不在,一定是識破了敵人的奸謀──他們現在一定在一起,倒是小羽又散到哪裡去了呢?」蘭若雲奇道。 堂瀟還是不放心,急道:「我們現在快點去找他們吧!」 「我們這不是在找嗎?你看我們的部隊停下來過嗎?」蘭若雲在堂瀟的背上輕輕拍了一下,「還是親大哥比我這個蘭大哥要親得多,急成這個樣子!」 堂瀟一窘,嘟著嘴說道:「才不是呢,蘭大哥要是也這樣,我會急得……急得……!」 「行了,小丫頭,走了!」蘭若雲哈哈大笑,心情舒暢,「只要不是在這座該死的谷裡,阿秀手下的精銳騎兵至少可以保護其周全!」 笑聲還未歇,樸當大喊大叫著騎馬從後面趕過來,來到蘭若雲面前,氣喘吁吁,張大著嘴說不出話來。 看著他這副模樣,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心中升起,盯著樸當顫聲道:「是不是蹄人隊伍……?」 「遭到……不明隊伍襲擊……蹄人隊伍……被包圍了!」樸當說完這句話,又是一陣大喘,顯然是拚命跑回來的,先前蘭若雲派他去接引蹄人隊伍,卻帶來這樣一個壞消息。 「嘿嘿嘿!好啊,調虎離山,真是好計策!」蘭若雲在馬背上大笑起來,「敵人把握住我們的一舉一動,真是不簡單!」臉色一整,怒聲道:「路裡蓋翁這個老家夥,如果能夠快一點行軍的話又怎麼會讓人家伏擊,這個計策是專門針對蹄人的不緊不慢設計的──連這個也能想到,這個對手有點意思!」 「我們是不是要回軍?」封遠低聲問道。 「哼!我們再回軍去救蹄人的話,也絕抓不到對方的影子,難道讓他再用一次調虎離山?」蘭若雲嘿嘿冷笑,「阿秀這次危險了!」 「我的頭都大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一旁一直沒插上話的臻野終於暴露出自己的頭腦簡單,忍不住問道。 「是這樣──如果我們去救蹄人,對方會回軍對付阿秀的部隊,等我們再趕到蹄人的戰場,戰鬥早結束了!」蘭若雲看看谷外遠方的草原,「就讓蹄人自生自滅吧,路裡蓋翁如果不死,這個教訓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老家夥,幹什麼都慢吞吞的,這次給他好看!」 「全軍前進,一定要趕在對方進攻阿秀之前找到她們!」蘭若雲一揚馬鞭,向前馳去。 望川北的二十萬步兵殿後,蘭若雲十五萬精銳騎兵分成三隊,封遠和斯菲各領左右兩隊,蘭若雲親自領中軍行大路,精靈部隊左近探路,三支精銳部隊成弧形在望天大陸上成網狀向前推進,兜向蹄人族與敵人交戰戰場的後方,如果敵人想突擊蹄人之後再對付清影秀的部隊,那麼清影秀的部隊一定是在附近。 最後蘭若雲把目光鎖定在了鈴藍城,當他想通這其中的關鍵時,心中駭異實難形容:對方費這許多力氣究竟有什麼目的呢?當然不是要消滅人類多少士兵,實際上斯菲的兩萬近衛軍雖然幾乎全部戰死,但對方也付出了至少一萬士兵的代價,而且是依靠有利地形的情況下。神族的主力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從蒙城過來,也就是說,現在聲東擊西的這支神族部隊,它的人數絕對不多,即使是攻擊蹄人部隊,恐怕也是依靠熟悉的地形。如果這是這樣,當他們回軍準備對付清影秀時,最好的地點莫過於佔領一座清影秀部隊必須要經過的城市,依托城市,即可以彌補兵力上的不足,又可以將人類主力拖住等待援兵。而這樣的城市,除了鈴藍城再沒有第二座──蘭若雲和清影秀也是同時看上了這座城市作為會合地點。而敵人又在仙人峽故意用大兵力殲滅斯菲的兩萬部隊,給蘭若雲造成一種清影秀部隊陷入絕境的假象,從而達到把他引離鈴藍城的目的,如果讓對方搶先佔領了這座城市,勿庸置疑,人類將處於一個非常不利的環境,不但無法減輕蒙城獸族主力軍的壓力,還將給與對方足夠的時間來整頓軍隊,甚至是消滅獸族主力,繼而回過頭來輕而易舉的打退人類的主力進攻! 「好狡猾的計策!」蘭若雲冷笑一聲,忽然在馬上祈禱起來:「神啊,讓老路裡蓋翁把神族這支奇兵拖的時間長一些吧!」 當下,蘭若雲下令將三支騎兵會合在一起,不再猶豫,直向著鈴藍城的方向馳去。 從仙人峽到鈴藍城已只剩下不到百里的路程,如果不是因為趕著去「救」清影秀,此刻怕是已經到了! 就在離鈴藍城僅有三十幾里的一個小村莊處,三條從望天大陸東西南三個方向斜伸過來的大路相交與此,塵土飛揚之間,三支隊伍分從三條大路上氣急敗壞的跑了過來,霎時間天地為之色變,幾十萬的軍隊在十字路口外幾里處遙遙相望,緩緩站定。 「啊,阿秀姐姐、哥哥還有小羽姐姐!」堂瀟看著東面路上大旗上緩緩飄揚的「清影」「堂」和「淺靖」的字樣,樂得差點沒從馬背上跳起來。可是這時候因為雙方隊伍離得較遠,互相看不清對方的樣貌。 蘭若雲回過頭看著斯菲,低聲道:「你的旗子哪裡去了?」 「早沒了,我的隊伍都死光了,還哪裡有什麼旗了?」斯菲傷心的說道。 「真的沒有了?」蘭若雲把「真的」二字仔細的強調了一遍。 「還有一面啦!」斯菲臉一紅,從懷裡掏出一面絲綢的紅色軟旗。 「趕緊豎起來,別失了威風!人在旗在,人亡旗亡!」蘭若雲大聲喊道。 「有那麼誇張嗎?」斯菲趕緊讓自己手下的親兵把那面旗子挑起來──火紅的旗面上繡著一個大大的「斯」字! 「主要是讓阿秀他們知道你還在,否則他們可擔心死了!」蘭若雲笑道。 「誰要他擔心!那個死人,嘴上說的是一套,一到生死關頭就全露餡了,看我以後還踩不踩他!」斯菲氣憤的說道。 「咦?」蘭若雲發現新大陸一般,用怪異的眼神看著斯菲,「你這是生誰的氣啊?阿秀什麼時候得罪你了?」 「才不是阿秀哩,那個死人!」斯菲眼中噴火,「我恨死他了,我死了他就高興了!」 「堂天也沒有跟我說過你的壞話啊,他怎麼會希望你死?」蘭若雲疑惑道。 「不是天天啦,是那個笨蛋,以後他要再敢纏著我,我就一刀……」斯菲狠狠的說著,「一刀殺了他!」 「哦,是方更那小子!」蘭若雲恍然大悟,「不過他是帝國護衛軍的統領,當然要……」 「我不管啦,他還不是看著阿秀,還騙我說……哼!」斯菲一撥馬頭,氣哼哼的向著隊伍後面走去,這時候人類的兩支隊伍已漸漸合在一起,清影秀、方更、堂天和淺靖羽正向著蘭若雲迎面馳來,蘭若雲大喜,趕緊迎了上去。 就在馬上,幾個好朋友激動得擁抱在一起,這一天一夜來彼此擔心,夜不能眠,就怕再也見不到對方了,那種揪心的感覺誰也不願意再嘗試第二次了。 方更東張西望,忽然看向遠處斯菲漸漸模糊的背影,呆了一呆,啊的一聲大叫了出來,狠狠在馬屁股上抽了一鞭,向著斯菲追了過去。 而望川北,不斷偷偷向淺靖羽拋著媚眼,淺靖羽待理不理的時而瞟他一眼,磕磕牙齒,顯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蘭若雲心中納悶:「幾個月不見,好像起了變化!」 那邊,堂天縱下馬來,抱住直接從馬背上撲向他懷裡的妹妹堂瀟,在空中輪了一圈兒,哈哈大笑道:「瀟瀟,我的寶貝妹子,可想死大哥了!」之後瞪了一眼蘭若雲,低聲道:「那小子沒欺負你吧!」堂瀟呵呵笑著,眼中流著幸福的淚水,話都說不出來了。 蘭若雲也被這熱烈的場面感動了,鼻頭發酸,轉身回頭,看見清影秀面帶微笑,抿著嘴唇,歪著腦袋,似乎在欣賞一件有趣的寶貝,定定的瞧著蘭若雲。 一霎時兩人端坐馬背,就這樣彼此看著對方,好半天一句話也沒有說,心裡卻甜絲絲的,彷彿已交換了千言萬語。 兩匹馬卻是相識的,此刻互相走進──在馬背相錯的那一瞬,兩人輕微擁抱了一下,然後又彼此看了一眼,會心的笑了。 「你還好嗎?」清影秀輕聲問道。 「好的不能再好了!」蘭若雲微笑說道,「你呢?」 「我也不錯啊,就是……」清影秀臉孔一紅,微微低頭,「就是每天……都想你!」 「我……也是!」蘭若雲舒了一口氣,「每天!」 兩人又都把目光定格在了對方的臉上,再也捨不得挪開,彷彿永遠也看不夠一樣。 一陣嗚嗚咽咽的悲傷的哭泣聲忽然響亮的在蘭若雲身後傳了過來…… 眾人一起看過去,原來是臻野。 「臻野,你幹嘛,哭什麼呀?」蘭若雲回過頭,奇怪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不用你管,我就是想哭!」臻野跳下馬,在地上狠狠的跺著腳,越哭越傷心,最後乾脆坐倒在地,雙手拍腿,悲痛欲絕。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堂天看他哭得可憐,掏出一條皺巴巴的手帕遞過去,輕聲道:「別哭了,越哭越醜!」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果然,臻野哭音暫停,抽噎道:「你是說我現在就很醜了,你是誰啊,這麼討厭?」 堂天尷尬的說道:「我是堂瀟的哥哥,我叫堂天!」 「原來是瀟瀟的哥哥,我還以為……」臻野雙肩抽動著,那日在灤山城外,臻野見過方更幾人,堂天那時候留在裸蘭,所以臻野沒見過,看見堂瀟和他那樣親熱,誤會了二人的兄妹關係,眼見只有自己形單影隻,而看見蘭若雲和清影秀含情脈脈的表情,更是心頭酸楚,立即悲從中來、放聲大哭。 當下,蘭若雲和堂瀟幾個人也過來一陣開導勸慰,臻野才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斜眼看了看蘭若雲,又看了看堂天,忽然臉上一紅,哼了一聲,說道:「其實我是想起我過世的母親了,哎,她可真是一個慈祥的老人家,嘿嘿!」 「臻姐姐,你不是跟我說,你母親在你還沒滿月的時候就去世了嗎?」堂瀟奇怪的問道。 臻野:「……!」 過了一會兒,方更垂頭喪氣的回來了,看看眾人,歎了口氣,再看一眼,又歎口氣,連歎三聲,搖頭吟道:「在寂寞的夜裡/我常常想起你/再次見到你/一切卻變得毫無意義/你的眼神若即若離/你的嘴唇無言無語/你是我心中溫柔的迷/讓我無比珍惜/我最美的記憶/你毫無理由的生氣/使我如同是冷雨中的芳草淒淒/哎,慘兮慘兮/今生我將孤獨無依!」 「聽到你念詩/我感覺是老鼠在放屁/哎,臭兮臭兮/一腳將你蹬倒在地!」堂天得意洋洋的狗尾續貂之後,向方更蹬了一腳,幸災樂禍的樣子讓人想打他一拳。 只有臻野,竟然摸著臉龐,用略帶崇拜的目光看著堂天:「我好欣賞這個男人哦!」 「呔!」蘭若雲斷喝一聲,指著對面的神族部隊,大聲道:「讓我們打起精神吧,看看對面搞得我們焦頭爛額的敵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眾人這才收攝住五花八門的奇怪心情,望向對面正在安營紮寨的神族部隊,一眼望去,旌旗無數,營帳已經扎得一直布到了草原與藍天相接之處,卻兀自不肯停下來。 「他們究竟有多少軍隊啊……好像不少!」堂天皺眉說道。 「按照對方所紮的營帳數目來看,應該有上百萬軍隊!」望川北看了眼淺靖羽,確定的說道。 「我看不見得,神族的主力在蒙城,怎會來的這麼快?」淺靖羽不相信的說道。 「小羽說的有道理!」望川北挑起大麼指讚揚,又道:「聽小羽這麼一說,還真是!恐怕這裡面有懸虛,小羽能一言就道破,聰明才智可見一般,我看連若雲都沒法跟你比,不如我們明天改選總軍師,小羽,我一定投你票,別看若雲是我哥們兒,但我感覺跟你更親些!」 「你噁心不噁心哪,現在是陣前討論,誰希罕聽你的風言風語!」淺靖羽白了望川北一眼,心裡卻頗得意:「我當總軍師的話,也不見得就比蘭若雲那小子差多少!」 「小羽說的對,陣前討論怎麼能竟說些其他的話呢?」望川北左右看看,微帶怒意的說道:「大家認真一點,不要再說不相干的話了!」 「行了行了,小北,這半天就你自己在說,大家聽聽若雲的意見!」說著柔情款款的看向蘭若雲,「若雲,你怎麼看?」 「我也覺得小羽說的有道理!」說著看著淺靖羽,笑道:「小羽確實很聰明,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望川北呆了一下,緊張兮兮的看了眼蘭若雲,擠到他身旁,以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得到的聲音聲音說道:「小子,我把阿秀都讓給了你,你還不知足,勾引朋友妻的人會被牛踩死!」 「可是,雖然我跟你是哥們兒,但我還是覺得自己跟小羽更親些!」蘭若雲小聲說道。 「我錯了還不行嗎?回裸蘭以後你到我家吃一個月,兩個月也行!」望川北低聲下氣的說道,「三個月好了!」 「半年!」蘭若雲猛敲竹槓。 「什麼,半年?」望川北氣道。 「不同意算了!」蘭若雲又向著淺靖羽看了過去。 「好好好,就讓你白吃半年好了!」望川北氣苦道。 「你最好祈禱我別被牛踩死!」蘭若雲忍笑說道,「不知道小羽的廚藝如何?」 望川北又緊張起來,恨聲道:「你什麼意思?」 蘭若雲看了眼清影秀,低聲道:「我和阿秀都不太會煮飯,所以,你如果真能和小羽成了,我們倆天天到你家去吃!」 「砰!」望川北忍無可忍,一腳將蘭若雲踹下馬,大叫道:「想的美!」 「又怎麼了?嘀咕嘀咕就打起來了,小北,我可要警告你了!」清影秀跳下馬,將蘭若雲扶起來,兇惡的看著望川北。 淺靖羽也撇了一下嘴,揶揄道:「一點君子風度也沒有!」 「可是,他們竟要天天去咱家吃飯,這不是欺負人麼,我……」猛然住嘴,尷尬的看著淺靖羽,囁嚅道:「小羽……你……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哎呀糟糕!」 淺靖羽臉紅起來,噘起嘴來生氣,大聲道:「你這家夥以後離我遠點!」 方更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看著急如跳馬猴子的望川北,心裡一下子就平衡了。 「你跟他說什麼了?」清影秀小聲的問蘭若雲道。 「我說等咱們結婚以後天天去他們家吃,誰讓你不會煮飯呢!」蘭若雲壞笑著說道。 清影秀臉紅過耳,狠狠瞪了蘭若雲一眼,翻身上馬,小聲嘀咕道:「那樣也不錯啊!」 望川北雙手握拳,又擠到蘭若雲身邊,咬牙切齒的說道,「你這個美滿姻緣的終結者,我……!」 「如果我幫你實現你追成小羽的理想呢?」蘭若雲低聲說道。 「撲通」,望川北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抱著蘭若雲的腿說道,「歡迎你們去我家吃,熱烈並且隨時歡迎!」 「嗯,覺悟了就好,快起來,一會兒她又說你沒有風度了!」蘭若雲扶起望川北,小聲道:「以後你要聽我話,我讓你幹什麼你都得照做不誤!」 望川北遲疑道:「萬一你讓我……「 「放心,絕沒有不合理的要求!」蘭若雲保證道。 「好,就聽你的,要是不成功的,哼哼……!」望川北威脅的揮了揮拳頭。 「一定成,來,拉個勾!」蘭若雲伸出小指頭,兩人勾了一下,「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終於達成陣前之盟。 蘭若雲回頭向清影秀眨巴眨巴眼睛,小聲道:「將來吃飯的問題解決了!」 「好,原來小北早就知道了,其實這些營帳只不過是敵人的障眼法,他們兵數不多,故意多搭營帳來嚇唬咱們!」蘭若雲看了眼望川北,問道:「小北,你說他們大約能有多少人?」 望川北為難的看了眼蘭若云:「這個……?」 「對,頂多十萬人,你說的和我想的一樣!」蘭若雲指著草原上的營帳說道,「看他們搭營帳的速度,如果是百萬人的話,三分鐘左右就可以搭完了,而他們卻搭了半個小時,正好是十倍的時間,因此,誇大的人數也要除以十,那就是十萬了──小北,我看你漫不經心的樣子,沒想到卻連這種細節也留意到了,真是大將之才啊!」 望川北挺起胸,故意不看淺靖羽,傲聲道:「那也沒什麼,有些東西是天生的,別人想學也學不去!」 蘭若雲心下暗笑:「這家夥還真會捋桿往上爬呢!」 「若雲,我看我們應該這樣……這樣……你覺得呢?」望川北靠近蘭若雲,故意含糊不清的說道。 「英雄所見略同!既然小北也這樣認為,我看是錯不了!」蘭若雲轉過頭來看著清影秀說道:「總領,我們現在主要的目的是奪取鈴藍城,然後向北開進,因此必須先派一隊精兵去把鈴藍城佔了,而這裡就交給剩餘的部隊,配合蹄人部隊兩面夾擊,敵可破矣!」 「嗯!」清影秀應了一聲,「可是,派誰去奪鈴藍城呢?」 「望川監察長有勇有謀,我看就讓他去吧!」蘭若雲不顧望川北的一個勁兒的擠眉弄眼,堅決說道。 「好,那就交給望川總監察長吧!」清影秀同意道。 望川北靠近蘭若雲,小聲道:「你是不是要搞死我啊,鈴藍城這麼重要的城市,敵人的防守一定堅固無比!」 「放心,他們肯定沒有多少部隊了,而且,我派最精銳的士兵跟你去,連封遠和蝴蝶的精靈部隊都借給你!」蘭若雲詭秘的說道,「真正的幸福是靠自己爭取到的,這樣小羽才能對你刮目相看,我這是在給你創造機會!」 「嗯,有道理,好,我去!」望川北神色變得堅毅起來,大聲向清影秀說道:「望川北領命!」 「總領,為防萬一,建議讓淺靖處長配合望川監察長!」蘭若雲說道。 「嗯,淺靖處長,就請你協助望川監察長一臂之力!」清影秀忍笑說道。 「領命!」淺靖羽有些不情願的應道。 蘭若雲回過頭來,叫來封遠,讓他率領十萬帝國護衛軍供望川北使用,又讓七星率領一萬精靈部隊作為遠程部隊參與攻城! 望川北躊躇滿志的領軍去了,心情激動,第一次單獨與淺靖羽一起合作,其中滋味,當者自知。 過了一會兒,前去探察蹄人族動向的蝴蝶領著一小隊精靈回來了,果然如蘭若雲所猜想的那樣,敵人埋伏在山腳,截住了蹄人的前鋒部隊殺了一陣兒後立即撤退,這正是當時樸當所看到的情景。 蹄人前鋒部隊損失了將近萬人,卻連對方的正面部隊都沒看到,氣得老路裡蓋翁暴跳如雷,卻也無可奈何,接到蝴蝶傳來的蘭若雲的命令後,向著鈴藍城方向開進。 「那要第二天早晨才能到!」蘭若雲無奈的向眾人解釋道,「蹄人族的行軍速度超慢,明早能到已經很不錯了!」 「那我們要明早才發動攻擊嗎?」方更問道。 「最好的進攻時機就是現在,遲則生變!」蘭若雲說道,接著歎了口氣,「考慮到為了減少傷亡,還是等蹄人到來夾擊最好!」其實他心裡是對敵方的統軍將領不敢小覷,雖然己方兵力遠勝於對方,但想吃掉這塊硬骨頭卻不能不咯牙! 「若雲,我感覺這一隊的敵人和以往的很不一樣!」清影秀皺眉說道。 蘭若雲點了點頭,沈聲道:「如果我們這次不能除掉他,他將是我們日後最大的障礙!」 幾人心中齊齊一凜。 「要嚴密監視對方的營帳!」蘭若雲想了想,對蝴蝶說道,「把所有的精靈部隊都派出去守夜!」 「啊?」清影秀疑惑道,「有這個必要嗎?」 蘭若雲苦笑一下,歎道:「被他反咬一口到沒什麼,可是放這樣一支精兵在我們身後,卻無論如何讓人不放心!」 此時日薄西山,夕陽下,對面白花花的帳篷都灑上了金黃色,無數的旗幟迎風招展,像是再彈一首戰爭的序曲,而其中,又摻雜了某種難以明瞭的神秘感,當第二天人類開始攻擊的時候,不知道這些旗幟和營帳還有多少能不被戰火波及…… 第五章 驚現 旭日東勝,蘭若雲走出營帳,伸了個懶腰,多日來的困頓一掃而空。 對面神族的營帳似乎有些什麼聲音傳出,仔細聽聽又不像,透漏出詭秘的寂靜。 「懶蟲,起來了?」清影秀已經披掛妥當,此刻正站在營帳門口含笑看著他。 「連續幾夜沒睡,實在是太乏了!」蘭若雲低聲說道,如果不是因為身有紫氣神功,早就累倒了。 清影秀格格一笑,忽然指著對面神族大營說道:「好像有點不對勁兒!」 蘭若雲放眼看去,猛地向前跑了幾步,大叫道:「什麼時候變的?!」 「什麼變了?」清影秀詫異問道。 這時堂天兄妹、方更、斯菲和臻野等人都已經穿好盔甲,執好武器,等著上陣拚殺,蹄人部隊已經從後方三里處接近敵方營帳。 聽到蘭若雲這般大叫,都向對方的營地看去,只見無數白色營帳在旭日的光輝下閃發著柔和的光芒,旌旗林立,一排排波浪的皺紋隨著晨風的吹舞而翻滾,營帳外側是一圈簡易的木柵,連綿而去,不知多長。 一切似乎與昨日全然無異,但又有一些不同,至於哪裡不同卻看不出來。 幾個人同時回頭看向蘭若雲,只見他呆呆的盯著地方營帳的遠方,眼中微微露出恐懼的神色,忽然大喊道:「蝴蝶,蝴蝶呢!」 蝴蝶昨日帶領精靈部隊守夜,此刻打著呵欠飛過來:「蘭大哥,什麼事?」 「是什麼時候變的?」蘭若雲指著敵方營地問道。 「什麼什麼時候變的?」蝴蝶詫異道。 「營帳啊,營帳的位置!」蘭若雲揮舞著雙手說道,「昨天的營帳是並排按扎的,今天怎麼變成交錯的了?」 「哦!」眾人齊齊哦了一聲,仔細看去,果然,秩序井然的白色營帳此刻卻顯得有些亂,給人以眼花的感覺。 「這有什麼不妥嗎?」蝴蝶疑惑道,「我一直監視著對方,除了發現他們把營帳掉了個個兒外,沒有異常現象發生啊?」 蘭若雲緩緩搖了搖頭,歎氣道:「派一支騎兵過去吧,營帳裡沒人了!」 眾人大吃一驚,齊道:「那怎麼可能?」 蘭若雲轉頭對方更說道:「阿更,你親自領一萬騎兵去!」 方更答應一聲,點了一萬騎兵,向著敵營緩慢靠去。 「若雲,是不是……」清影秀停了一下,「太冒險了吧?我們……」 「敵人紮了這麼多營寨,除了嚇唬咱們以外,另一個目的就是為他們的撤退做掩護,打亂營帳的排列順序,監視的隊伍就難以發現他們的行蹤,他們相鄰營帳之間都是相通的,士兵在其間行走,外面根本看不出來!」蘭若雲分析道。 「可是,營地裡明明有很多人在走動啊,巡邏兵也在正常巡邏……」蝴蝶說道。 「那只是表象!」蘭若雲歎道,「我們過去吧!」 跳上馬背,向對方大營馳去,餘人將信將疑的跟在他身後,手裡兵器高舉。 前面方更的一萬騎兵消息在敵人營帳之間,短暫的兵器交擊之聲過後,不斷有人大聲喊叫,有人呵斥,漸漸的聲息不聞,只傳來帝國護衛軍有規律的馬蹄聲,在敵營中起伏響起。 方更氣急敗壞的跑了過來,大叫道:「只有幾百名老弱殘兵,都抓了起來,還有兩千多蹄人族俘虜,也都放了出來──敵人的主力部隊不見了!」 蘭若雲看著騎兵們押著那幾百名缺胳膊少腿的神族士兵走出來,眉頭微皺,說道:「對方竟然忍心放棄自己的士兵……」又看著被解救的兩千多名蹄人族戰俘,忽然感覺渾身一陣發冷,搖頭道:「如果不是為了讓他們冒充神族部隊欺騙我方的監視部隊,這些戰俘早已經成了刀下亡魂──連自己的士兵都不愛惜的將領,怎麼可能放過敵人的戰俘?」 眾人一起點頭,都知道己方部隊遇到了一個即冷血又厲害的神族將領,不怪蘭若雲說,如果今日不除去這人,他將是己方最大的障礙! 「仔細審問一下這些神族殘兵,問問他們神族部隊的兵種配合?」蘭若雲向方更說道,其實只是他只是為了證實一下,如果敵人不是騎兵部隊,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撤退得影蹤全無? 果然,神族傷病們因為不滿意自己的被拋棄,竟然非常配合的告訴方更,這支只有不到八萬人的部隊,是清一色的騎兵,至於領軍將領,這些神族士兵卻不知道,對方做了很嚴謹的保密工作,這些火線士兵無法瞭解。 蘭若雲苦笑一下,猜不透對方搞什麼懸虛,連己方部隊也要隱瞞,當真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覺,來去如風,稍隱即現。 「我們去追擊嗎?」清影秀問道。 「追不上了,這是敵人的土地,他們比我們熟悉,而且是有計劃的撤退……哎!」蘭若雲苦笑,「……不用我們去追他們,他們還會再來的!」 眾人默然,忽然感覺一陣氣餒:敵方總共也不到十萬部隊,在仙人峽和斯菲的近衛軍火並掉萬餘人,又與蹄人大戰一場,此刻,八萬多的部隊卻把人類和蹄人幾十萬聯軍精銳部隊耍的團團轉──這是幾個月來攻入神族土地所遭受的最嚴重的失敗,雖然在戰略上人類彷彿沒有失去什麼,但從戰爭精神上來看,神族顯然已經擺脫了被人獸聯軍突然襲擊所帶來的那種倉促感──他們已經緩過氣來,開始組織有效的反擊。 「都是我不好,沒有看住他們!」蝴蝶怯生生的說道。 蘭若雲笑了一下,輕聲道:「神族這個將領是隻狐狸,你這隻小蝴蝶怎麼能鬥過他!」 「那你這隻老狐狸還不想辦法!?」臻野在後面大叫道。 「是啊,蘭軍師,你老人家高興一些,快定下計策!」清影秀笑道。 「對方神出鬼沒,狡兔三窟,蘭狐狸頭大如斗!」堂天哈哈大笑著說道。 眾人哂然,卻見蘭若雲不以為然,攤開雙手說道:「兔子再厲害能吃掉狐狸嗎?!」得意的笑了一下,大聲道:「以不變應萬變,小北應該已經將鈴藍城拿下來了,我們去與他會合吧!」 ※※※ 望川北志得意滿的站在鈴藍城門口,淺靖羽大馬金刀的站在城頭,兩人一上一下,形勢微妙。迎著蘭若雲,大部隊會合在鈴藍城,補充糧草,埋鍋造飯,稍是修整。 方更鬼鬼祟祟的跟在斯菲身後,看著她鑽進大帳,心裡七上八下,悄悄的繞到營帳門口,衛兵把長槍架成十字,擋在他面前,大聲道:「止步!」 方更不敢發火,盯著說話的衛兵用力看著,一定要把震住,沒想這衛兵是個遠視眼,竟然對他熟視無睹,直到同伴用手指捅了捅他,小聲道:「好像是方統領!」 斯菲在營帳裡聽得真切,大怒道:「讓他給我滾開!」 兩個士兵嘻嘻一笑,遠視眼幸災樂禍退後一步,看清是方更,陪笑說道:「方統領,我們將軍這幾天脾氣暴躁,你還是別來惹她,當然,你走開就好了,也不用滾了,知道什麼叫走嗎?單腿為跳,雙腿為走,你邁個步試試?」 「去你媽的,你給我滾開!」方更忍不住大怒道,一把將他推開,闖了進去。身後遠視眼委屈道:「追人家不成就拿我撒氣,真是沒風度!」 斯菲轉過身來,眼睛有點紅,看著方更,猛然竄了上來,「啪」的一聲,狠狠打了方更一個耳光,這一聲耳光響亮之極,方更的臉蛋立即紅腫了起來,營外,遠視眼忍不住輕叫道:「打的好!」 「菲菲,你聽我解釋!」方更摀住臉龐,疼的眼角含淚,「事情不是那樣子的,它是……它是……,阿秀,我呢……!」 「我不聽,我不聽──!」斯菲抓住他胸口衣服,猛的舉了起來,「砰」的一聲扔出了營帳。 方更跌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疼的直咧嘴,抬起頭,看見兩張眉開眼笑的臉孔,正是遠視眼及其守衛同伴。 方更一陣臉紅,也不好意思糾纏下去──他和斯菲,兩個人都是急脾氣。自從蘭若雲離開裸蘭前去荒蕪大陸,清影秀開始公開思念,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樣讓裸蘭議事廳裡剩下的三個青年男子的火熱的心逐漸變得冷卻,在自知無望之後,方更和望川北二人將目光轉移,一下子就籠罩在了斯菲和淺靖羽身上。但二女極其不忿兩男的這種欲圖「移花接木」的想法,完全不給二人好臉色。經過一段時間的軟磨硬泡和死纏爛打,斯菲漸漸有些動搖,方更竊喜之下加倍慇勤,不提防仙人峽一戰,作為帝國護衛軍統領的他,以保護總領清影秀為己任,無法顧忌到斯菲,終於萬千努力,毀之一旦,心中沮喪實非言語所能形容。 望川北由對面走來,看見方更臉上的掌印,忍不住想笑,一想到淺靖羽的冷若冰霜,立即笑不出來了,兩人對視片刻,同時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苦笑,之後又搖了搖頭,欲語淚先流! 望川北走進蘭若雲的中軍帳,發現清影秀也在,立即變得扭捏起來,眼見兩人態度親密,又不願意就這樣退出去,心中疑惑實在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 「別擔心,一開始是這樣子的!」蘭若雲頭也不抬的說道。 「可是,你說這樣她就會對我另眼相看的!」望川北氣道。 「你怎麼知道她沒有對你另眼相看!」蘭若雲抬頭問道。 「那還用說嗎,剛才我對她笑了一下,她就在地上吐了口唾沫!」望川北激動起來,「那是什麼意思嘛!」 「恭喜恭喜!」蘭若雲呵呵笑道,「女人嘛,越是對你好,越不好意思表現出來,只有等到時機成熟之後,再也無法忍耐,她才會變得熱情如火!」 清影秀白了他一眼,眉角春意大盛,顯然是想起了自己從前正是百般毒打蘭若雲,之後卻難以割捨的愛上了他──難道女人真的是這樣奇怪? 望川北無限嚮往,想像著淺靖羽熱情如火的模樣,歎了口氣:「可她為什麼要這樣呢,阿秀對你好,現在可不都表現出來了?」 清影秀鳳眉倒立,怒道:「你敢再說?誰對他好了!」 望川北嚇得立即住嘴,心道:「這樣還不算好的話,我倒希望你對我壞一壞!」 「人家女孩子都有矜持的嘛!」蘭若雲又看了眼清影秀,清影秀臉上一紅,轉過身去。 「矜持是個什麼東西?」望川北咋舌道,「我不要她矜持,嘿嘿,我要她熱情如火!」 「那也好辦,我們可以試一下!」蘭若雲壞笑道。 「怎麼試?」望川北滿眼熱望的神色。 「這得需要阿秀來配合一下,你求阿秀吧!」蘭若雲打了個呵欠,斜眼看著清影秀。 「都跟你們說了,別把我牽在裡頭的,我可不想騙小羽!」清影秀微帶薄怒。 「阿秀!」望川北眼淚汪汪的說道,「你救救我吧,再不知道她心中真實想法,我就要死了,我死了不要緊,帝國的監察事業由誰來繼續呢,哦,阿秀──!」 「我不管!」清影秀一轉身,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真的不管?」望川北忽然加大聲音。 「就是不管!」清影秀堅持。 「好,那麼就全泡湯了!」望川北轉過頭來對蘭若雲說道,「我們的約定可不能算了,你的計策都不靈!」 「嘿嘿,等一下,還沒到最後呢!」蘭若雲走到清影秀身後,小聲道:「你要是不跟著我演戲,就乖乖的學煮飯,兩者你任選其一吧!」 清影秀跺了一下腳,轉過身來,嗔道:「到底要人家幹什麼嘛!」 「只要這樣這樣……」蘭若雲小聲對二人說道。 望川北大喜,不好意思道:「只怕對阿秀有點不敬!」 清影秀一笑:「那倒沒什麼,就是小羽……!」 蘭若雲一搖手,勸道:「我們也是為她好嘛,保管她以後對咱們感激不盡!」 望川北喜滋滋的鞠了個大躬,說道:「是了!」,正要退出去,清影秀忽然叫住了他,神色扭捏,臉孔漲紅,低聲道:「小北,你說話可要算數,那個……那個……我們倆去你家吃飯,你可不許往出攆!」 ※※※ 行軍鼓起,祭旗已過,拔營收寨,會齊了城外的蹄人部隊,蘭若雲率軍向北,開始向望天城的方向前進。 隊伍前面,望川北拿著一個巨大的梨子,笑嘻嘻的縱馬到清影秀面前,慇勤道:「阿秀,這梨子是我在城中發現的,就這麼一個,沒捨得吃,你嘗嘗!」 清影秀嗯了一聲,卻不伸手接過。 蘭若雲在旁邊不滿意的說道:「小北,阿秀不吃梨子!」 望川北神色一正,大聲道:「這怎麼能是普通的梨子呢,這是我的一顆心,難道梨子有錯嗎?梨子承擔了這樣大的歷史責任,我們不應該感謝它嗎?哦,梨子──獻給阿秀的最珍貴的禮物!」 清影秀頭皮發麻,忍住喉頭作嘔的感覺,卻忘記了下面的台詞,憋得臉孔一陣發紅。 就聽旁邊傳來一聲怒哼,淺靖羽滿臉酸氣,噘起的嘴上能拴一頭小牛,狠狠的瞪著望川北,猛然揚起馬鞭,「啪」的一聲用力抽在馬屁股上,直向前馳去,把前面正在馬上大聲議論的封遠撞得轉了個圈兒。 「她……她……哈哈哈……成功了……」撲通一聲,望川北栽下馬來暈了過去,嘴角掛著幸福的笑容。 眾人趕緊救醒,望川北還興奮得合不攏嘴,東指西點,說不出話來。 猛聽得方更陰測測的冷笑起來:「這下可好了,有人走上了我的老路,看你怎麼解釋這個誤會?」 望川北一下就傻了,笑容凝結在臉上,看向清影秀,清影秀櫻桃小嘴一張一合,吃著蘭若雲剛剛給她削好了皮兒的那個大梨子,這可是小白千里迢迢一夜歸來所孝敬的好東西,清影秀吃得小臉兒紅撲撲的,看見望川北瞧向自己,聲明道:「我只答應演戲,至於這後遺症,可跟我沒關係!」 望川北又看向蘭若雲,後者假意看著天空,過了良久,實在無法忍受前者熱辣辣的懇切目光,只得乾咳一聲,看向望川北,鼓勵道:「現在你已經知道她心裡有你了,這就成功一大半了,你別愁眉苦臉的,總有辦法叫她對你笑臉相迎,放心吧!」 望川北心中稍稍好過一些,顫聲道:「全……全靠你了……我知道小羽會做清燜紅魚!」 「真的!?」蘭若雲和清影秀同時問道,嚥了一下唾沫,鼻端似乎已經飄來了清燜紅魚那香噴噴的味道。 ※※※ 望天大陸是世界上最大的大陸,領土面積相當於清風、格丹和裸蘭三塊大陸的面積之和,在神族入侵以前,一直作為人類的首府而名揚宇內,當年人類離開的時候,這座大城已經建造得輝煌無比,城牆高聳,綿延數里,望天河環繞期間,成一三角形狀,流成天然的護城河,即給這城市增添了河邊景致,也能有效抵禦外敵侵入。城中房舍眾多,道路整齊,規劃的井井有條,建築物新舊風格交替,各種樹木點綴其中,街上繁華熱,百業興旺,眾商雲集。神族佔領以後,更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加入了許多本民族的東西,使這當世第一大城更具別樣風味。城中居民富庶眾多,神族有五分之一的人口匯聚在這座大城市裡,帝王將相、販夫走卒、熙來攘往的人群、美輪美奐的建築群、四通八達的寬廣大路……這一切構成了眼前這世界上第一超級大城,神族的首府──望天城。 蘭若雲率領以人類為主、獸族精靈蹄人為輔的聯軍,在一個半月連克神族十七道封鎖線,在接近望天城二公里處,蘭若雲雙手向後一揚,封遠令旗一展,幾百個傳令兵往復奔跑,大軍片刻後即停了下來,主旗下,清影秀紅盔紅甲,滿面英氣,鳳目炯炯發光,越眾而出,望向遠處朦朧的望天城,緩緩吐出了一口長氣,忽然面孔一陣抽動,淚水在眼圈裡滾了幾滾,順著白皙的臉龐滑落下來,她閉上眼睛,沈重的說道:「祖先,我們終於回來了……!」 蘭若雲、堂天、堂瀟、方更、望川北、斯菲和淺靖羽,縱馬站在她身後,均是神色肅然,心潮澎湃,眼中淚水瑩然。 路裡蓋翁、蝴蝶、七星、臻海、臻野、荊文正、樸當這些獸族人士站在第三排,也感覺心頭沈重,而土人心中更是有兩種不同滋味交流,人類的家鄉是否就是土人的家鄉? 當人類主力軍陳軍於望天城前時,蒙城方向神族和獸族的戰爭已經達到了白熱化的階段──神族現在是進退不能,如果放棄蒙城不管,獸族大軍將與人類主力再次結合,那時望天城誓將不保;而如果守住蒙城,望天城中的守兵絕擋不了人類長期的進攻。 因此,蒙城的神族主力軍隊開始大舉進攻獸族,迄今為止,已展開了七次大會戰,誓要不惜代價,在最短的時間裡打敗獸族主力軍,之後立即回軍援救首府。而望天大陸上的零碎守軍,在十七道防線皆破的情況下,全部撤入望天城,希冀依靠望天城強過清風城十倍的防守優勢來瓦解人類的攻擊,直到己方的大部隊回軍。 戰爭在清影秀的人類主力軍離開後不久開始打起,自然之子避重就輕,雖是與神族進行大會戰,卻是不斷撤退,每一次會戰就撤退幾十公里,如今早已在蒙城外二百公里外。神族動用了包括天使和異人部隊在內的最精銳部隊,而獸族盡可能避其鋒銳──對方打過來,自然之子下令接戰,而當神族歇息時,獸族也不進攻,神族妄圖後退,獸族就上去騷擾,根據蘭若雲的策略,至少要將神族的主力在蒙城拖上三個月以上。 戰爭成膠著狀態,拉鋸般的在望天大陸上持續著。綠教徒掃蕩了興東大陸的大部分,正蠢蠢欲動,欲圖渡過興東海前來望天大陸與人類分一杯羹。 裸蘭歷1184年秋季,十月,蘭若雲的人獸聯軍將望天城團團圍住,開始攻城。 望天城的守禦還遠強於清風城,甚至比裸蘭城猶有過之,而且此城是神族首府,居民眾多,神皇親臨城頭,率領軍民共禦強敵。 時間就是生命:獸族主力軍在蒙城方向,雖然使用幾近耍賴的戰略拖住神族大軍,但以天使和異人為主的神族精銳部隊依然給他們帶來了每天萬人以上的傷亡數字,如果人類在月內不攻下望天城,獸族將全軍覆沒;那時候不管人類是否攻下望天城,結局都將是悲慘的,沒有了獸族主力軍的配合,人類將無法戰神神族大軍。 就是在這樣以生命為代價爭取的有限的時間裡,清影秀、蘭若雲等一干重臣拔出長劍,親身參與到轟轟烈烈的攻城戰當中去。 望天城建在一望無垠的望天草原上,四面城牆周長長達幾十里,人類與獸族接近七十萬的聯軍圍住這超級大城以後,在四座城門發起猛烈進攻。人類步兵與蹄人戰士配合,衝鋒爬城,在城頭上與敵人廝殺,神族派出保護神皇的五萬親衛軍,加上十七道封鎖線上撤下來的殘兵敗將,在神族老百姓的配合下,打退了人類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衝鋒。 連續進攻七天,人獸聯軍死亡人數超過五萬人,堂天、方更、斯菲和封遠等將領都負了傷,臻海和成定疆受傷嚴重,送往後方救治。 到第八天時,己方士氣開始下降,而望天城守軍的防禦工事也漸漸被打開缺口,滾木、巨石、沸油、火箭等守城武器漸漸告罄。但是人民的力量是偉大的,在這緊咬關頭,神族老百姓們將自家所用食油拿出燒開,澆向攻城的敵人;把自己的鐵鍋大碗取出,砸向敵人;把自家的樹木伐掉,扔向敵人…… 望天城裡除了逃掉的神族百姓,至少還有占神族總人口十分之一的百姓在守城,那是幾百萬的巨大數目,人類和獸族的這七十萬軍隊,變成屍體的人數越來越多,而神族的軍民卻如瘋子般堆城血肉長城,緊緊守護自己的家園。 守城的老百姓甚至故意放進敵人來,讓他們身後等待參與守城的老百姓一擁而上,用牙齒和指甲將放進來的敵人咬死抓死,民族的仇恨在這樣的景況下變得鮮血淋漓,當神族的老百姓們擦拭著口角的鮮血時,他們當然想不起,神族的士兵也曾這樣被人類的老百姓咬死。 蘭若雲頭上被巨石撞到,包紮起了一塊白布,他揮舞起長矛,在封遠、清影秀和堂瀟等人的配合下,一次又一次衝上城頭,殺敵無數,可最後總是被神族老百姓們的肢體堵住去路,每次敗下城來,他抓起衣服一擰,鮮紅的血水流了一地──! 第九天,人類圍城隊伍後方遭到了不明敵軍的襲擊,封遠親自帶了一隊騎兵去迎擊,卻大敗而歸,蘭若雲一下子就知道了,是那支神秘的神族軍隊又出現了。 在人類後方部隊大亂的時候,城頭上的神族守軍歡呼鼓舞,知道是自己的部隊來支援,士氣大振,雖然不敢打開城門兩面夾擊,卻也在城頭上加倍重創了攻城敵人。 第十天,神秘敵人再次出現,不斷在後方發動大規模衝擊,蹄人的步兵竟然傷亡近萬。蘭若雲不得不停止攻城,親自領兵來圍剿這支騷擾部隊。 一直到第十五天,這支軍隊彷彿有上天入地之能,絕不與人類主力軍接觸,只挑圍城隊伍的弱勢隊伍攻擊,而他們的攻擊力又極強,給人獸聯軍造成極大傷害。 第十六天,蘭若雲一咬牙,決定單獨去刺殺對方的統軍將領──對方可以避得過大部隊,卻逃不過他這類經受過殺手訓練的追蹤高手! 一連兩天,神秘敵人沒有出現,神族主力軍卻從蒙城方向派出一個二十萬人的援軍向著望天城開了過來。 第十九天,蘭若雲騎上小白,在傍晚時分發現了這支搞得自己滿面發燒的神族騎兵,他們的部隊成一個奇怪的形狀盤旋在一座高山的山腰。 蘭若雲心下大暢,心道:「這廝是戰爭高手,讓我來看看他的武功如何,這樣的對手,真不忍心偷偷摸摸的殺掉!」 小白停在山腰上,蘭若雲跳下馬背,向著對方的營帳潛去,越往前走,營帳所排成的樣式越清楚,蘭若雲心下暗自讚歎──那是一種非常高明的陣法,彼此呼應,能防止敵人的突然襲擊。 蘭若雲潛進營帳群落的中心,側耳細聽,立即大吃一驚,大帳中竟然傳來兵戈之聲,夾雜著模模糊糊的慘叫──何以外面這許多士兵竟然好整以暇的在這裡巡邏。 「是了,他們當然不可能如我這般聽得真切!」蘭若雲想到這裡,躲過巡邏隊,飛快的向著中軍帳縱去,一下子縱上帳頂,撥出短刀割開牛皮,向裡張望。 一個著裝華麗,面目英俊的神族中年男子舉劍架開兩柄奇快無比的短刀,卻無論如何也躲不開左胸那件怪狀兵器的襲擊,狂吐鮮血的同時,面如金紙,委頓下去,眼見是不活了。 蘭若雲心裡一涼,暗道:「怪不得可以在千軍萬馬之中來去自如,原來是希姆領著他的殺手集團親至,看來這些殺手皆是集團中的高手!」那件怪狀兵器是一個鑲著骷髏頭的權杖,正是希姆所用。 在那中年神族男子倒地的一剎那,被十幾個黑衣人圍攻的另一個神族年輕人大聲叫道:「左加侖王!」聲音惶恐,急中帶怒,他竟然也用同樣的快刀,狠狠砍倒兩個圍攻他的黑衣人。 聽了這一聲「左加侖王」,蘭若雲渾身巨震,全身一陣發軟,不是因為左加侖王本身,而是為這個聲音……就在他呆這麼一呆的瞬間,希姆哈哈大笑道:「二號叛徒,覺悟吧!」揮杖向因擊殺兩名黑衣殺手而無法防守胸前空隙的神族年輕人襲去。 蘭若雲向那人盯去,胸口有如被利刃絞割,大叫一聲:「傾!」撞破帳頂,天兵突降般落了下來,還不忘凝聚內力大叫了一聲:「有刺客啊!」揮刀擋開希姆以為必中的一擊。 蘭若雲回頭向那人看去,正是離人傾,一霎時二人如在夢中,眼中喜悅由點及面,逐漸擴散開來,彷彿如煙花般,猛的爆裂開來──! 「噹噹噹噹──!」蘭若雲連擋希姆十七下快杖,退了十七步,卻始終與離人傾靠在一起,背後的黑衣少手被離人傾擋住,在中軍帳外無數的神族士兵叫喊聲中互相對看了幾眼。 「撤退!」希姆大喊了一聲,陰沈沈的看著蘭若雲,罵道:「不知好歹的家夥,難道我不是在幫你嗎!」最後向蘭若雲擊了兩杖,縱聲而起,穿出大帳,在神族士兵當中殺開一條血路,揚長而去。 剩下的黑衣殺手們則沒有那麼幸運,如果只是普通神族士兵也奈何不了他們,但蘭若雲存心不想讓他們再搗亂,決定把他們留下來。 離人傾指揮士兵東西堵截,片刻後將十二名殺手全部抓住,只有希姆一人逃脫。 離人傾命士兵將刺客押入地牢,回到中軍帳,看看蘭若雲,猛然撲了上來,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感受著那種生死之交再次重逢的複雜情懷。 「兄弟,可想死我了──!」兩人同時大叫,激動的淚水奪眶而出。 第六章 轉機 神皇悠星塵站在城頭上,看著潮水般不斷往上衝擊的敵人士兵,心中的寂寥和失落難以形容,胸腹間充滿了灰心失望的感覺,喃喃道:「力文死了,完克也死了……下一個是誰?難道神族真的不容於天地之間嗎?我是否應該回去……?」 然端站在他身後,安慰道:「陛下,我們的大軍已經趕回來了,天使部隊的先頭部隊已經達到,只要我們能再守三天,大軍一到,人獸兩軍全部完蛋!」 神皇目光一亮,隨即暗了下去,愁苦道:「那又能怎麼樣?我們堂堂神族大國,竟然被人類和獸族差點連都城也攻下來,而且……」神皇指著城牆下猛烈進攻的敵人,慨然道:「要想消滅這麼多的敵人,我們要付出多少的代價啊!」停了一下,轉頭看向東方,柔聲道:「如果香兒能回來幫我,那該多好啊?她為什麼不理我,只知道跟我搗蛋?」 然端心下惴然,低聲道:「她早晚會回來的,陛下寬心!」自己卻不寬心,作為父親,他當然知道,然香心裡一直被另一個人佔據,否則她也不會棄父叛國,離家遠走了!虧神皇還親熱的叫她「香兒」,這是一段永遠也沒有結果的單相思。偷眼向神皇看去,此刻的他,彷彿老了十年──這剛愎自用、以國家為己任的皇帝,卻脾氣暴躁,喜歡別人誇讚他的功績,一心要做眾民的楷模──人們都把他看成志大才疏的最佳典範,這卻是他所不知道的。 在神皇當政的這些年,最大的功績就是任用了力文和完克兩位文武重臣,可惜這兩人卻又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二線戰場,仿似沒有發揮他們應該起到的作用一樣,在這危急關頭,神皇再無依仗。 「我們還能守得到第四天嗎?」神皇一反往日飛揚跋扈的脾氣,在敵人死命的攻擊之下,他的信心在一點點喪失──越是表面上堅強的人,其實內心最脆弱! 「陛下放心,實在不行,我們縱火燒城,絕不把望天城留給人類,還可以趁機逃出去!」然端陰測測的說道。 神皇搖了搖頭,閉上眼睛,輕聲道:「本皇要與這望天城共存!如果真的是城破,剩下的任務就交給左加侖王吧,反正這個皇位本來就是他的。我不會毀掉這座城市的,這是人民的血汗、天地的精華,任何生命都沒有理由將它從人間帶走!」 然端不敢再說。 鼓聲如暴雨擊打屋頂般密集響起,又一輪急攻瘋狂展開,神皇往城下望去,發現天使部隊已經參與了戰鬥,可是他們人數太少,只能守住城門附近。人類在其他城牆缺口處不斷攻進來,與神族軍民搏鬥拚殺,鮮血幾乎流滿半個城市,生命賤如草芥。老百姓們排著隊伍等在城牆內裡,敵人要想衝入城中,就要一排排砍過去,這血肉堆成的第二道城牆堅固無比,終於擋住了敵人的再次衝鋒! 神皇仰天一歎,流淚道:「對不起,我的子民們!」 ※ ※※ 春風和煦,萬物滋長,生命的跡像在這天地之間忽然變得濃重了,不知什麼時候,天邊竟下起了小雨,一兩朵陰沈的雲搖搖欲墜,大地哭了,情感變得蒼白無力。 不知名的荒山頂上,兩條白色的剪影遙遙相對,時間似乎已經凝固。 「我知道早晚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會這樣快就要面對!」離人傾手握短刀,一股逼人的氣勢遙遙鎖定山頂另一側的蘭若雲。 「我早該知道就是你的,哎,我最好的兄弟!」蘭若雲苦笑一下,雙手背後,略帶金黃的頭髮被雨水淋濕,緊緊貼在額頭上。 「拔劍!」離人傾大喝道,「死在你的手下,我無怨無悔!」 「可是我會後悔!」蘭若雲咬牙道,「我們不是曾經說過的嗎──我絕不讓你死!」 離人傾熱淚盈眶,哭道:「我還有別的選擇嗎?你帶兵侵入我的國家,難道我能坐視不理嗎?」 「我答應過你,會放神族一條生路的!」蘭若雲說道。 「那有什麼用?你讓神族去向哪裡?你只是人類的軍師,你的人民不會答應,獸族的百萬軍隊和綠教也不會答應!」離人傾大聲喊道。 蘭若雲默然。 「唯死而已!」離人傾仰天長歎,「死了之後,一切都不知道了,眼不見為淨!」 罡風又起,兩隻烏鴉惝恍著在天空中徘徊── 良久,春寒的料峭讓他們有些冷。 「傻瓜!」蘭若雲走到他身前,摟住他肩膀,「你明知道我們彼此都不會殺掉對方的,幹嘛還要拉我到這鳥不拉屎的荒山上來演戲?」 「去你的!」離人傾狠狠推了他一把,「我這麼傷心,你多少也應該陪著流幾滴眼淚吧!」 「可是,我沒有帶催淚材料啊,你又不分我一點!」蘭若雲忍不住大笑道:「你別以為我沒看到,你一上山就偷偷在眼睛上抹上了什麼東西!」 「你怎麼看到了?」離人傾奇道,「我做的很隱蔽啊!」 「可是我們的對話明明沒到高潮,你就一個勁兒的流眼淚,還直翻眼皮,我看你並沒有揉眼睛,卻紅的像猴!似的,那肯定是用了什麼東西,而且是過量使用!」蘭若雲分析道。 「嘿,回去非得打我那廚子三十大板,他給我的這個好像不是芥末,好像是辣椒粉!」離人傾終於忍不住了,蹲了下來大揉眼睛,一邊嘟嘟囔囔的罵著軍用廚子。 「蠢材,你不想要眼睛了?」蘭若雲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遞過去,離人傾剛要伸手接過,蘭若雲忽然大聲叫了起來,趕緊把手帕揣起,不捨道:「拿錯了,那是阿秀給我的,給你小子用了簡直是豬戴鮮花,你應該用這個!」離人傾閉眼接過,往眼睛上抹去,鼻端傳來一股怪異的味道,直欲作嘔,大叫道:「什麼東西?」睜眼一看,是一條已經辨不出本來顏色的──那也叫手帕嗎? 「嘿嘿!」蘭若雲尷尬的笑了一下,看著離人傾把那條手帕放在地上用腳大踩,賠聲道:「不管怎麼樣,也是我的一點關懷嘛,你這是踐踏我的心!」 「滾你的心!」離人傾氣道,從自己懷裡抽出另一條分不出本來顏色的手帕,小心的擦起眼睛來,一邊說道:「你這壞東西,既然知道我要演戲,也不配合一下,枉費我多年來一直掛念著你,當一次配角能死啊!」 「行了行了,你這是自作自受!」蘭若雲罵道,「我心煩!」 離人傾一下子呆住了,喃喃道:「我還心煩呢!」語氣一頓,又道,「照目前形勢來看,我們不拚個你死我活是不行了!」 蘭若雲一陣氣苦,猛然跳了起來,照著離人傾的腦袋就是一拳,大喊道:「你死我活,來啊,來啊,誰怕誰啊!」 離人傾回手還擊,氣道:「你真打呀,哎呀媽呀,我的屁股!」 兩人片刻後即滾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腳的打了個不亦樂乎──望天城戰場,清影秀的大軍與神皇的守城部隊生死決戰;荒山頂上,蘭若雲與離人傾狗熊摔跤。一霎時風雲變色,日月無光。 忽然一陣冷嗖嗖的讓人聞之欲哭的簫聲在山頂上響起,正做著困獸之鬥的蘭若雲和離人傾猛然渾身一顫,停了下來,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對看了一會兒,齊齊回頭向簫聲傳來的方向瞧去,就見一身青衣的絕色美女凌風站在一塊巨石上,紅唇湊在簫孔,雪白十指輪番輕按,一陣穆殺的音樂便從那竹簫中緩緩的流了出來。 「子微!」兩人同時大叫道,又互相看了一眼,蘭若雲奇怪道:「你怎麼會認識子微?」 離人傾不滿意道:「我為什麼不能認識子微?」 兩人撲在一起,又要開打,子微晴搖搖頭,站起身,用少有的嚴肅口氣說道:「你們再打一段時間,望天城又要多添無數冤魂了!」 兩人心中一震,趕緊停了下來,眼中卻閃現出希望的神色,他們知道,子微晴具有通天徹地之能,她能在此時此地出現,那自然是有她的用意的。 「子微,你今天的簫聲讓我想哭!「蘭若雲定定的說道。 子微晴歎了一口氣,輕聲道:「無數的生命正在快速的消亡,子微心中傷痛,蘭兄難道不知嗎?」 「攤牌吧子微!」蘭若雲點頭表示理解,又道:「你讓我做什麼?怎樣才能挽救我們的人民和軍隊?怎樣才能不讓我和我最好的兄弟兵戎相見?」 「是啊子微,自從一年前你找上我,說只要我聽你的吩咐就可以實現先人的遺志──可是現在,我們的國家都要滅亡了,祖先們的理想就要煙消雲散……!「離人傾著急的說道。 子微晴微微一笑,滿意道:「你們兩個人既然不想打仗,那就只有合作了!」 離人傾面現喜色,大叫道:「那樣做最好了,本來我就不想和若雲為敵的,殺了他那麼多人,我還怪不好意思的!」 蘭若雲瞪了眼離人傾,又看了看子微晴,苦笑一下,沈聲道:「現在讓人獸聯軍撤出神族土地,恐怕是不太可能了,即使我用自己的面子使人類退兵,但是獸族在這種情勢下怎麼可能不繼續下去,而且無數綠教徒正在興東大陸上掃掠,即使是獸族政府也無法控制他們!」蘭若雲目光一淡,終於罩定子微晴,有些埋怨的說道:「若雲現在代表的是一個國家,子微曾經答應過我,我怎麼能放棄人類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在馬上就要攻下望天城的情勢下撤走軍隊而致功敗垂成呢?」 離人傾面色一冷,怒道:「那你剛才大義凜然的說什麼挽救人民,不和好兄弟兵戎相見,聽從子微吩咐,你說這些都是放屁啊!」 蘭若雲白了他一眼,同樣高聲道:「我是想讓你們神族還我們人類幾塊大陸,大家商定一個條約,我們人類便撤兵,難道這個要求過分嗎?」 「嘿,整個世界才幾塊大陸,你說得倒仗義,還『幾塊』大陸,你去死吧!」離人傾上去一拳將蘭若雲打倒,兩人又打在了一起。 「起來!」子微晴拖長了聲調喊道,臉上神色恚怒。 「我們死了這麼多人,什麼好處也沒有,無論如何也不撤軍!」蘭若雲揉了一下烏青的眼眶說道。 「那就打吧,我怕你啊!」離人傾把歪在一邊的鼻子扶正,怒氣沖沖的喊道。 「消滅你那幾萬人馬,就和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蘭若雲伸長了脖子喊道。 「哎呀,你看不起我,好,咱們戰場上見!」離人傾憋得臉孔通紅,轉身就要下山。 蘭若雲竄上前去,伸出腳去將他絆倒,哈哈大笑起來。 離人傾氣咻咻的站起來,又要開打。 子微晴伸手攔住,沖蘭若雲說道:「別激他了,你知道你們人獸兩軍只不過攻了神族一個措手不及,現在神族的主力大軍已經趕回支援,想在短期內就攻下望天城,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情!」頓了一頓,又道:「獸族主力大軍現在正被神族壓制在蒙城,每一天都有較大傷亡,一旦他們被消滅,或者喪失大面積戰爭能力,那時候神族大軍回征,兩面夾擊,你們人類還想生回裸蘭城嗎?」 「子微,你以為我當真攻不下望天城嗎?」蘭若雲說道。 不等子微晴說話,離人傾已經大叫道:「就算你能攻下望天城,那也要付出幾乎全軍覆滅的代價,你這個笨蛋,如果我是你,當從清風大陸繞到蒙城神族主力軍背後,前後夾擊,先消滅神族主力,然後回軍攻擊望天城,這樣才百無一失!」 「呸!你這個目光短淺的家夥!」蘭若雲大聲道,「如果這樣做,人類的主力軍還能剩下多少,哪還有能力圍攻望天城,而且那時候綠教已經攻了過來,我們難道把望天城拱手相讓!?」 「望天城難道是你們的?真是好不羞恥,只要有我在,你們人類休想攻破望天城!」離人傾大叫道。 「可是如果你被希姆殺了呢?」蘭若雲冷聲問道。 「眼不見為淨,不過我既然死了,那就不能說我軍事能力不如你!」離人傾不以為然的說道。 「小子,看來我們還得較量一番!」蘭若雲叫號道。 離人傾剛要回擊,天空中忽然黑了下來,陰風突起,怪聲連連──! 幾個人往天空中看去,立時心頭巨顫,就連蘭若雲這個始作俑者也感覺心臟跳動加快,呼氣喘急。 無數巨大的飛獸排成暗合規律的陣型,從遠處逐漸向著望天城飛去。遙遙看去,那些飛獸不僅有各種變態的大鳥,更有巨蝠和不知名的怪獸,每一頭都長著不同的怪異翅膀,有的是羽翅、有的是角質、更有的彷彿人類的手臂,這些巨大的翅膀忽閃開來,帶起滿天的腥風,即使身在遠處的蘭若雲三人,也有一種想要作嘔的感覺。 除了腥風,這些怪獸的各種各樣的叫聲也讓人仿如身處地獄──嘎嘎,桀桀,呷呷,嗷嗷,呼呼…… 離人傾嚇得面無血色,回頭看向子微晴,卻見她面帶微笑,再看向蘭若雲,後者竟露出得意非常的可惡笑容! 只見蘭若雲掏出懷中的一個竹哨,用力的吹了起來。 離人傾大叫道:「你瘋了,別讓他們發現我們!」 竹哨響起,滿天的怪物們忽然停了下來,在離人傾目瞪口呆的時候,怪物隊伍前面一團白雲般的巨大飛獸向著蘭若雲三人的山頭飛了過來。 「完了,都是你,我們死了不要緊,你把雲山的聖女都給連累進來了,我打死你!」離人傾歉意的看了子微晴一眼,撲到蘭若雲身上把他摔倒。 猛覺屁股上一股大力傳來,似乎是一個蹄狀物,身體嗖的飛了出去。 離人傾爬起身,眼前一張巨長的馬臉狠狠瞪著一雙大眼睛,怒看著自己,正是天空中的那頭飛獸落了下來。 「小白,別嚇你離人大叔了,他膽小!」蘭若雲站起身,搖頭晃腦的看著離人傾,面如春花。 小白走到蘭若雲身邊,用長臉摩擦著他,無限親熱,忽然看向子微晴,眼中閃出驚詫神色:天啊,難道又是一位女主人嗎? 子微晴一笑,走過去摸著小白的耳朵佩服道:「蘭兄,連這種遠古神獸都被你弄到手,子微簡直要崇拜你了!」 蘭若雲一呆,立即飄飄然起來了。 那邊離人傾大口流著口水,不敢相信的看著小白,又向空中看去──此刻,滿天的飛獸看見老大停在山頭,卻不敢也跟著飛下來,只好定格在空中,揮舞著翅膀。你見過滿天的飛鳥一起停在空中的景觀嗎?遮天蔽日,仿如暴雨前的烏雲密佈,讓人心驚膽顫,渾身發冷。 「這些,這些……」離人傾顫抖的問道,「都聽你的?」 「何止這些!」蘭若雲哼了一聲,向小白做了個手勢,又猛吹了兩下竹哨。 就見小白忽然仰起了脖子,大聲的「噅噅」而叫,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猛然,山體一陣晃動,四下裡飛砂走石,塵煙滾滾,怪嘯怒吼聲此起彼伏──! 離人傾跑過去往山腰看去,冷不防一條十幾米長水缸粗細的大蛇飛竄上來,吐著幾米長火紅的信子,綠油油的巨目瞪著離人傾看著。 離人傾小腿一軟,倒了下去。 小白走了過去,一腳將大蛇踹下山去,鬃毛暴起,「噅噅」的大叫了幾聲,似乎在說:「你奶奶的,就你不聽話,我讓你在山腰上叫兩聲,發起震天的氣勢,來給老大長臉,偏偏你要跑上來,你也不知道自己長的多醜?」 它忘了蛇是不會叫的! 離人傾冷汗涔涔而下,跌坐在山頂之上,抬頭看看天上那將近千餘的飛獸,又想地面上的更少不了,如果…… 只聽蘭若雲溫柔的話語傳來:「傾,你還覺得我攻不下望天城嗎?」 「若雲,我想好了,你說吧,你要幾塊大陸?」離人傾擦了一下冷汗,喘氣說道。 蘭若雲伸手將他拉了起來,走到小白身旁,吹了幾下竹哨,又做了幾個手勢。小白會意,騰空飛起,威風凜凜的在空中發起了號令,片刻後,天上地下的怪物們調轉頭來,向著遠方的一座荒山飛去。 「我這支怪物軍團就駐紮在那裡,如果今天的談判不成功,明天,望天城將重歸人類版圖!」蘭若雲得意的說道。 猛然子微晴和離人傾對看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蘭若雲詫異,奇怪道:「難道你們不怕嗎?」 離人傾搖著頭,摀住肚子,笑得喘不過氣來,斷續道:「子微……子微早就知道了……都告訴我了……我們是在演戲,哦,哈哈!」 「什麼演戲,就算子微知道小白的存在,我不相信她知道我這支神秘的怪獸軍團,我可從來沒使用過,為的就是今天!」蘭若雲疑惑的看向子微晴,後者也在不停的嬌笑著。 「我是沒想到蘭兄有如此實力,蘭兄別誤會,我不是笑你,我是太欣慰太高興了!」子微晴終於收住笑聲,正色道:「蘭兄,只要你能保證人獸聯軍與你這支怪物軍團一起幫助我們神族,我們決定將七大陸全部奉還!」 「砰!」重物落地聲傳來。 蘭若雲從地上一躍而起,雙手揮舞,頭腦昏暈,說不出話來。 「是的,整個世界全部還給你們人類和獸族,但是你們要幫助我們回歸!」子微晴繼續說道。 蘭若雲還在揮舞著雙手,興奮得…… 直到離人傾上去抽了他一個嘴巴,大聲道:「笨蛋,我和子微早就商量好了,你這沒出息的家夥還只想要幾塊大陸,你應該全部都要,懂嗎?」 「可你們去哪裡?」蘭若雲終於說出話來,「你們……」 「不是跟你說了嗎?回歸,我們要回歸我們的世界!」離人傾大聲道。 「可是,什麼叫回歸呢?我真是糊塗了,你們難道真是天神,要回去天堂嗎?」蘭若雲捏住離人傾的下巴,「明明是肉身,我看你疼不疼?」 離人傾痛得大叫一聲,推開蘭若雲,看向子微晴。 子微晴長歎一聲,柔聲道:「蘭兄,我說過,有一個秘密,當應該知道它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現在那個時候到了?」蘭若雲問道,心中惴惴,這個秘密一直是他心中的痛,無數的問號在他大腦中飛旋,他迫切想要知道。 子微晴仰天看看悠然的白雲,又看看遠處春日的青山,微閉雙眼,她說:「這麼美麗的世界,本來就不是屬於我們的……!」 蘭若雲知道,謎底就要揭開了! 第七章 驚天秘密 很久以前……」子微晴看了眼蘭若雲,「這可是神族的大秘密,你一定要認真聽哦!」 「十二分的認真, 子微請快說吧!」忽然轉頭看向離人傾,「傾,這個秘密你知道嗎?」 離人傾忽然垂下頭去,傷感道:「我當然知道,我們離人一族幾乎就是為了這個秘密而滅族的!」 蘭若雲本來想埋怨他在殺手營的時候不把這個秘密告訴自己,待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裡立即判斷出,這是一個不能問起的秘密──每個人心中總有一個不願和任何人說起的秘密,在大漠裡,蘭若雲就從來沒有問起過離人傾的血海深仇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知道那是一個血淋淋的傷疤,即使是輕輕的碰一下也會痛徹心肺。 除非,他自己願意把這個秘密告訴你,而這個時候,這個秘密的重要性便降低了,甚至是無關緊要的──子微晴現在要說的這個秘密就是這類性質的,當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時候,它有著無限的吸引力,而在幾天以後,這個秘密人盡皆知的時候,它就成了一個確定的事實,在每個人的口中流傳。 「很久很久以前……」子微晴又停了一下,「……」 「有一個老婆婆和一個老公公,他們住在森林裡,一天,來了一隻大灰狼……!」蘭若雲繼續說了下去,面容一整,「子微,如果你想給我說童話故事,我們最好等戰爭過後再說!」 「你這個笨蛋!」離人傾打了他一拳,「確實是很久以前嘛,你別打岔!」 子微晴深深吸了一口氣,面容無比嚴肅,蘭若雲從未見過她這種表情,那甚至是一種歷史的滄桑,讓人見之欲心酸、欲迷醉! 「因為沒有確切歷史記敘那是多少年前──那是在我們最古老的歷史之前的另一段生命史!「子微晴沈思道。 「那是史前文明了!」蘭若雲點頭道,「我知道有這樣一個文明!」 「是的,正是他們,文明斷垣的主人也是他們其中之一!」子微晴繼續道,「那是一個極其先進的文明,按照古書的記載,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和夜空中的許多星星一樣,只是無限廣闊中的宇宙中微乎其微的一顆。在固定的時期裡,不斷有各種星體互相碰撞──文明總是往復的,在他們之前當然也同樣存在著先進的文明,但是由於星體的碰撞,文明總是因此而滅絕。 在我們這個文明之前,史前文明的運氣要好的多,他們的歷史一直發展了無數年,而外太空當中,一直沒有其他外來條件來打擾他們,沒有星體的碰撞,沒有外星文明的侵略,沒有突然改變的氣候,更沒有此世界其他文明的競爭── 於是這個文明終於成長起來,他們擁有先進的技術,創造出我們無法想像出來的文明成果。他們沒有翅膀,卻可以在天上飛;他們只要願意,便可以瞬間移動到幾萬里以外;他們只是坐在家裡,卻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的人通話聯繫;他們足不出戶,卻能賺取大量的金錢──他們的物質生活無比豐富,社會極其繁榮,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因此而無比開放,精神生活呈現出一種虛無的狀態,他們開始變得瘋狂……」 「這是什麼意思?」蘭若雲搖了搖頭,「難道他們是神仙嗎?墮落的神仙?」 「不,他們是人,確切的說,是和你們這個世界的人類一摸一樣的生命!」子微晴說道。 「就是我們人類這個種族?」蘭若雲詫異的問道。 「正是,你們完全繼承了人類的個性特徵,而我們神族卻只是他們的一部分!」子微晴說道。 「我越來越糊塗了!」蘭若雲敲了敲腦袋,「你說他們變得虛無,變得瘋狂,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他們有慾望!」子微晴沈重的說道,「儘管物質生活已經極度發達,但是他們的慾望卻永遠也無法得道滿足,他們用戰爭來解決慾望的需求!」 「當初不是只有人類一個種族嗎,他們要對誰來發動戰爭呢?」 「對他們自己!」子微晴看著蘭若雲疑惑的目光,慨然道:「他們自己種族內部分成了若干個國家,為了領土和權力,展開了曠日持久的爭霸戰爭!」 儘管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離人傾還是忍不住歎了好幾口氣,而蘭若雲更是臉色陰沈,低聲道:「這樣恐怕不太妙!」 「他們不但發動戰爭,還在文明的進程中自己動手破壞自己生存的環境──他們獵殺動物,破壞植物,砍光了當時地球上的大部分原始森林,導致風沙橫行,氣候變暖……」子微晴眼中精光閃閃,歎息道:「他們製造出無數殺傷力強大的武器,他們研究病菌,想方設法要致敵方軍民於死地,他們瘋狂的破壞整個人類秩序,讓世界變得混亂不堪,烏黑一團!」 「為什麼沒有人出來制止這些呢?」蘭若雲問道。 「因為他們有著狹隘的『愛國主義』情操,他們只為自己的國家考慮,卻忽略了整個世界!從根本上來說,他們是自私的,極端的利己主義!」 蘭若雲心裡一顫,歎了口氣,心道:「我們這個世界的人類又何嘗不是自私的呢?如果不是神族的入侵,也許我們此刻仍然在這個世界裡做著極其噁心的『天朝大國』的美夢呢!而那些獸族,將是成全我們快樂的源泉!」 子微晴繼續說道:「終於,人類遭了天遣──當時的一個大國率先使用了一種極其可怕的高殺傷力武器,這種武器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將整個人類毀滅幾十次!」 蘭若云「啊」了一聲,心中自然而然的想起了文明斷垣。 子微晴明白他心中所想,點頭道:「不錯,文明斷垣中所隱藏的終極武器很有可能就是這種武器,我之所以不願意蘭兄進入文明斷垣,也是出於這樣的考慮──我們不能再現史前人類的悲劇!」 蘭若雲點頭表示明白,拍了拍腰間的辰山之匙,心臟忽然快速的跳動起來:能將整個世界毀滅幾十次,那究竟是什麼武器呢? 「當那個大國率先使用了這種武器以後,其他國家紛紛尾隨其後,同時發動了這種毀滅世界的戰爭──從那個時候起,這個文明就完了!」子微晴低下頭,閉上眼睛,回憶道:「古書上描述那場戰爭,說是滿天都是蘑菇雲,到處都是能刺瞎人眼睛的白光,在這種武器的攻擊範圍內,任何生命體都化成了飛灰,生命變得一錢不值,整個世界都爆炸了!」 蘭若雲和離人傾對看一眼,咋舌不已,蘭若雲更是有點不敢相信,畢竟他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秘密,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老祖宗竟然能創造出這麼厲害的武器。 「在世界爆炸前夕,有一些國家開始進行『保留文明』的工作。他們發展出一種叫做『基因』的生命概念,通過這種工程,他們將人類生命的種子留在了世界上僅有的幾個戰爭無法威脅到的地帶。」子微晴睜開眼睛,又放射出希望的光彩。 「看來我們就是他們留下的生命形式了!」蘭若雲問道。 「呵呵!」子微晴沒來由的冷笑了一下,讓蘭若雲感到無比怪異,看向她時,卻見她滿臉都是落寞。 「哎,那個文明,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子微晴沈聲說道,「如果生命就這樣毀滅,那倒是一了百了!」 「那我們不就不存在了嗎?」離人傾插話道。 「存在難道就有意義嗎?」子微晴反問道,「你存在意義是什麼?是報效國家?還是活得幸福?還是僅僅為了實現自己人生的價值?」 離人傾一愣,看了看蘭若雲,後者同樣張大了嘴巴無法回答。 「生命是短暫的,快樂是短暫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短暫的,這世界上沒有永恆的東西──我們生存,就是為了讓自己活的更好一點,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價值──有錢會快樂嗎?有愛情會快樂嗎?有權力?有夢想?有奮鬥的過程?有回憶?這些真的會讓你快樂嗎?一旦在死亡到來的時候,你的最終歸宿還是痛苦!人類實在不應該存在,生命只是為了履行永遠無法實現的責任,我們都是輪迴路上的過客,我們是命運的玩具!」子微晴青衣的後擺漂浮了起來,滿頭長髮隨風而起,所有人世間應該出現的表情此刻全都凝固在了她的臉上。 「我知道您為什麼要把自己的一生獻給雲山了!」離人傾忽然恭敬的向子微晴鞠了一個躬,「我們凡夫俗子永遠也無法洞徹人生的奧秘!」 蘭若雲也呆呆的思考了起來:「快樂──在自己的一生裡,遠遠少於痛苦。有金錢,有地位,有愛情──可是死去的父母無法重生,逝去的童年不能再來,歡樂的日子一去不返,青春也在漸漸向蒼老靠近,誰有能力力挽時間狂瀾?」 子微晴發了一會兒呆,似乎思考著什麼,接著又說道:「當時的文明卻並不像我們考慮的那麼簡單,即使他們滅亡了,卻依然想憑借自己留下來的生命火種繼續爭鬥!」 「繼續爭鬥?」蘭若雲大驚道:「他們都死了,還怎麼爭鬥?」 「這個文明的科技力量實在太過駭人,他們竟然能改變生命整個的形態,他們通過一種『改良基因』的方式──其中幾個國家將人類基因中邪惡的成分抽取掉,使其只剩下善良、進取和團結,這個種族繼承了所有人類優秀的基因,他們有著聰明的頭腦,銳意的精神,漂亮的外表,溫和的個性。而剩下的敵對的幾個國家,則恰恰相反,他們把人類基因中所有優秀的成分全部剔除,並且在這邪惡和慾望的基因當中加入了許多野蠻動物的力和凶悍,他們創造出了一個徹徹底底的魔鬼!」子微晴有些激動的敘述著,看著蘭若雲漸漸有些理解的神態,繼續說道:「史前文明滅亡以後,又過去了無數年,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開始從新組合,大地上的生命開始從零開始,不斷進化,山川改變了原有的樣貌,以一個全新的姿態出現,海洋再次蔚藍起來,天空變得澄淨,樹木燦然成林,無數的動物形態開始按照那個史前文明遺留下的方式從新發展起來──包括有智慧的高級生命在內,世界又繁榮起來!」 「原來是這樣,我差不多能想到了!」蘭若雲有些恍然大悟的樣子。 子微晴忽然笑了一下,繼續道:「不錯,當世界的秩序從新穩定下來之後,兩個種族也同時在世界的南北兩端發展起來。擁有人類所有優秀基因的那個種族就是神族,而擁有魔鬼般邪惡個性的那個種族則是魔族!」 「魔族!」蘭若雲大叫了一聲,他終於知道希姆是屬於哪一方了。 「是的,希姆就是魔族中魔王的兒子,你所看到的『魔化』後的樣子才是他們真實的面目!」子微晴說道。 「等一等,我糊塗了,讓我想一想!」蘭若雲拍了下腦袋,「子微和傾當然都是神族了,我們正在進攻的也都是神族?」 「正是!」子微晴和離人傾同時說道。 「那麼魔族在哪裡?難道只有希姆和他那個殺手集團?」蘭若雲大力的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喊了起來,「我又是誰,我們純種的人類來自於哪裡?難道我們當真是從猴子一點點變過來的?」 子微晴沒有回答他,忽然望向天邊,臉上顯出崇敬的神色,良久,終於歎了一口氣,長聲說道:「你們是那個世界上最偉大的一個民族所留下的子孫!」 「最偉大的民族?」蘭若雲的嘴巴張成O字型,「難道史前文明中,除了打的熱火朝天的那兩個對立雙方,還存在另一個中立的勢力?」 「是的,這是一個叫做『中華』的民族,我特意翻便了神族所有的史前古文藏書,才推測出這個民族的名字──這是一個沒有侵略性的民族,在文明發展的進程當中,他們幾乎是所有新發明的創造者,包括我們在文明斷垣中看到的那種火藥,也是這個民族最先發明的,只不過,中華民族一直固守著自己的本土,所以才想不到把火藥用於戰爭之上。他們只在意於自己人民的安居樂業,他們創造出無數先進的思想,用於指導整個世界其他文明的前進,他們是唯一一個從遠古一直發展到現代的偉大民族,他們的文明歷程從未中斷過,儘管在歷史上,這個民族曾經沒落,曾經被人欺負,被人屠殺,但是,他們的堅強韌性一直把子子孫孫強力的連接在一起,沒有人能分開他們,也沒有人能消滅他們──!」子微晴蹲下身來,在地上寫了幾個方方正正的古文字,讚歎道:「他們的子孫不管流落到世界的哪一個角落,永遠都使用這種方塊像形字,因為用了這種文字,他們的民族文化才不至於斷線,他們才能自豪的辨認出自己的同胞,他們民族的向心力才越結越強,他們是一個無比優秀的民族!」 「難道,他們就是我們人類的祖先?」蘭若雲激動得聲音發顫,「是嗎子微?」 「是的!」子微晴敬佩的說道,「你們人類完全繼承了這個民族的血統,沒有一點改變!」 「可是,我們為什麼會生存在這裡,我們又是怎樣流傳下來的呢?」蘭若雲無法克制自己動盪的心情,渾身發抖。 「世界毀滅之前,中華民族並沒有參與到戰爭中去,他們把所有的心力用在了『開發第二空間』這偉大的科技項目之上!」子微晴臉上神色聖潔無匹,充滿了對那個偉大民族的嚮往。 「第二空間?」蘭若雲大詫道。 「確切的說,是第二世界!」子微晴整理了一下情緒,又道:「戰爭爆發的時候,中華民族並不看好他們本來的世界,他們用自己無上的智慧在原有的世界裡又找到了另一個世界,本來他們有機會進入這個世界的,可是戰爭進行的太快了,世界的毀滅只在一夜之間,他們根本沒有機會舉族遷移。於是,他們同樣利用基因工程,保留下了自己的民族的生命信息,把它留在了第二世界,一直到世界開始重新組建秩序,你們人類也漸漸的發展了起來,在這個世界裡形成了另一個偉大的文明!」 蘭若雲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子微晴,又看了看離人傾,發現兩個人的臉全都紅了,甚至有意躲避自己的目光,他終於忍不住問道:「這樣說來,你們神族應該生活在第一世界,也就是那個被你們老祖宗弄得滿目創夷的世界,怎麼反倒跑到我們人類的地盤來了?」 子微晴默然,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離人傾被他看得心頭發毛,惱羞成怒道:「你小子也不是什麼純種的人類,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你這混蛋說什麼?」蘭若雲揮舞起拳頭「你是不是嫉妒我!」 「哼!」離人傾看向子微晴,大聲道,「子微,你不必不好意思,剩下的讓我來說!」 離人傾乾咳了幾聲,正色道:「我當然沒有撒謊。世界從新形成之後,第一世界裡的神魔兩族分別在南北方發展自己的文明,由於我們神族毫無侵略性,不但沒有研製高級武器,就算是努力打一場勝仗也毫無把握,那個時候我們可是一本軍事戰略方面的書籍都沒有,所以,當多年以後,我們的的文明終於發生衝突的時候,可惡的魔族把其魔爪伸向我們,而我們卻毫無還手之力……」 「實際上,我們當初的形勢和幾年前的人類是一樣的,人類那時候只剩下一塊裸蘭大陸,而我們神族在當時,也是被魔族擠壓到雲山腳下的那麼一小塊平原!」子微晴補充說道。 「不錯,但是我們神族卻硬是這樣堅持了上萬年,那個時候,我們得到了一本叫做《孫子兵法》的奇書,接連湧現出十幾個偉大的神族英雄,帶領我們保全了民族的血脈──!」離人傾激情高漲的說道。 「哼,那本書也是我的祖先寫成的!「蘭若雲打斷他又道,「你們來到了我們人類世界中,我只是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離人傾臉一紅,訕訕的說道:「最後,我們終於還是打不過魔族,沒有辦法,只好……只好……!」 「只好來侵略我們人類?」蘭若雲替他說道。 「蘭兄,那個時候其實我們也是沒辦法!」子微晴歎氣道:「而且你不知道,為了能找到通往人類世界的通道,我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通道?」蘭若雲疑惑著問道。 「嵐山通道!」子微晴說道,「是連接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唯一通道,當年中華民族的祖先就是通過這條通道把他們的基因留在第二世界裡的!」 「這條通道很難找嗎?」蘭若雲問道。 「不是難找!」子微晴眼中一絲恐懼神色閃過,「你還記得精靈族的那個蜻蜓嗎?」 「嵐山之劍?」蘭若雲大叫道。 「不錯,即使是魔族的希姆王子,也抵抗不了那驚天動地的一劍!」子微晴沈聲道,「嵐山通道裡面根本被中華民族的祖先動了手腳──他們創造出了一種幾乎不借助於肉身的精神體,來阻擋日後第一世界的生命去打擾自己的子孫。這種精神體的數目雖然不足千計,但他們的壽命卻極長,可以存活幾千年,而且他們智慧極高,攻擊力無比強大。當年的神族是派了幾萬人的軍隊去圍剿這些精神體,而這幾萬人,幾乎沒剩下什麼,雖然通道裡的精神體也死傷慘重,但神族最終還是無法通過!」 蘭若雲點頭「哦」了一聲,明知道最後他們肯定還是通過了通道,此刻仍然禁不住心驚肉跳,可以想見當初這場戰爭的慘烈。 「後來魔族終於追進了通道,在嵐山之下瘋狂屠殺神族軍民,神族的鮮血將整個嵐山通道都淹沒了,其中殘酷,即使是今日的神族子孫仍然心有餘悸!」子微晴摀住心口喘了一口氣,離人傾熱淚盈眶,無聲抽泣。 「嵐山的精神體畢竟獨立自主的活了無數年代,他們已經不像當初那些製造他們的中華民族設想的那樣,他們有了自己的思想,看見神族被屠殺的慘況,精神體們終於動了善心,他們打開了通道,讓那些沒有被屠殺的神族進入了第二世界!」子微晴有些傷感的說道。 「原來是這樣,我終於明白了!」蘭若雲仰頭悲歎,「被魔族欺負的神族進入了第二世界,卻又開始欺負這個世界的主人,人類悲慘的命運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子微晴和離人傾對看一眼,都沒有說話,畢竟蘭若雲所說的是實情。 好一會兒,子微晴才繼續說道:「神族被魔族屠殺得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口,當他們進入第二世界的時候,發現這個世界的文明要遠遠落後於本民族──對魔族的恐懼同時也改變了他們民族大部分人的心理:想要不被別人欺負,就去欺負別人!」 「嘿嘿,真是精闢的結論!」蘭若雲略帶嘲諷的說道,「於是我們人類就被你們神族打了幾千年,最後終於給趕到了裸蘭大陸那個小島!」 「其實當初不僅僅是這一個原因!」子微晴抬頭大聲道,「因為當我們進入第二世界的時候,你們人類同樣在進行著另一場與魔族相似的屠殺──是獸族,你們做為高級智慧生命,正在用無比殘忍的手段對付著正出於蒙昧狀態的獸人一族!」 「獸……獸族?」蘭若雲睜大了眼睛,「是啊,還有獸族,可他們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當年,你們的祖先害怕你們種族之內互相爭鬥,重蹈第一世界的覆轍,而且,為了防止你們濫采濫獵、破壞環境,最後遭受天遣,他們決定給這個世界一些動物以能對抗你們的智力。於是他們選擇了以老虎獅子這類大型食肉動物,通過基因改造,形成了今日的爪人;選擇山羊麋鹿等食草性動物改造成蹄人;選擇蝴蝶蜻蜓和七星瓢蟲等昆蟲類動物改造成精靈人;選擇鱷魚蟒蛇等爬行動物改造成龍人;選擇各種鳥類改造成翼人族。 當這些經過基因改造的動物投入到新世界的秩序當中時,他們朦朧的智力漸漸發達,他們也不斷的創造出自己的文明,最終形成了獸人一族──而就是在他們正在發展的過程當中,你們人類利用自己比他們先進的文明和聰慧的智力,殘酷的屠殺他們,阻礙他們發展,你們妄圖獨霸這個世界,你們人類同樣是慾望的奴隸!」子微晴毫無客氣的大聲說道。 蘭若雲一陣汗顏,心中卻覺得怪異無比:「原來小汗思王他們都是動物變的,雖然我早已經捕捉到了一絲線索,但是……哎呀,不知道老路裡蓋翁是鹿還是山羊?」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神族在被魔族殘酷屠殺之後,又見到了第二世界同樣存在這樣的自然規律,他們終於洞徹了,雖然這洞徹違背他們祖先的遺志,但是在生存與死亡之間,沒有第三條路可走──如果我們不進攻人類,當人類強大起來之後,他們必然會來消滅我們,同樣的錯誤,我們不能再犯第二次!」子微晴沈聲說道。 「這是子微心中的想法嗎?」蘭若雲忽然問道。 子微晴猛然抬起頭來盯著他,好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低聲道:「此刻,我代表的是我的國家,但子微自己心中的想法,當然與雲山一致──我們並不贊成神族進入第二世界,我們認為,天要亡我,躲到哪裡依然都是滅亡,天不亡我,留在第一世界又如何?「 「可是,如果你們如果真的留在第一世界,恐怕早就亡國滅種了!」蘭若雲慨然說道。 「那也不一定,我們雲山一直留在第一世界裡,直到現在,魔族也毫無辦法?」子微晴傲然說道。 「那是為何?」蘭若雲詫異道。 「也許這就是天意吧,如果雲山亡了,今日就不可能有子微出來拯救神族,而神族,最後終將被強大起來的人獸聯軍滅掉!」子微晴雙手合十,向著天空拜了一下,「感謝命運!」 蘭若雲不斷點著頭,感覺這之中實在是玄之又玄的一回事情,想了一會兒,問道:「魔族人怎麼不派軍隊進入第二世界呢?他們怎麼可能放過我們?」 「因為嵐山通道的精神體是無比強大的生物,即使如魔族般孔武有力的民族,也無法戰勝他們──只有像希姆那樣的武功高手,才能偷偷的混進來!」 「難道只有希姆這幾個人嗎?他們的高手怎麼會這麼少?」蘭若雲問道。 「所以說我說你不是純種的人類嗎,這下你還不承認?」離人傾忽然大笑起來。 「你別在那裡胡說!」蘭若雲上去踢了他一腳,猛然心裡一驚,臉色變得煞白。 「哈哈,你終於想到了!」離人傾指著蘭若雲的鼻子,「魔族早在二百年前就已經派人過來了,你們人類的戰神格麗絲。蘭就是魔族人,她可不是你的祖先嗎?」 蘭若雲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裡喃喃的念到:「不錯,父親和我分析過,除了是魔族,祖先還能是什麼族呢?怪不得我曾經變成過希姆魔化後的那個樣子,怪不得我會受到魔獸的召喚,怪不得希姆說我身體裡有魔性,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有個魔族的曾祖奶奶,哦,天哪!」 「蘭兄,那也沒什麼,雖然你有魔族的血統,但同樣你也有神族的血統,善惡的個性早已經在你的身體裡中和了!」子微晴勸慰道。 蘭若雲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子微晴,低聲問道:「我……怎麼會又有了神族的血統?」 「因為當時我們雲山發現了魔族的格麗絲混進了人類的陣營,不知道她有什麼打算,於是也派了一個神族的女子嫁給了你們蘭家的遠祖,他們的後代正是你那位行走江湖以醫為生的曾祖父,等到你曾祖父當上了人類的總軍師,魔族的格麗絲才打入到人類的統治階層,反倒成了我們派去的那個神族師祖的兒媳婦。當然,那個時候免不了鉤心鬥角的一番明爭暗鬥,最後我們發現,格麗絲只是想幫助人類打敗神族!」子微晴手指敲著腦門,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她想幫助我們人類?」蘭若雲驚訝道,想了一下,已然明白,「是了,魔族怕人類被神族給消滅掉,只好派出一個──如果我所猜不差,我的曾祖奶奶即使在魔族裡也應該是個很厲害的人物──高級特務來幫助人類,以達到『扯神族後腿』的目的」 「格麗絲是魔族裡最出名的長魔公主,當年打敗神族大軍的三個最厲害的魔族公主裡,又以她最為凶悍,她不但擁有極其高明的軍事戰略戰術眼光,而且武功高強,為人堅忍不拔,一直是我們神族最為懼怕的人物,所以當年我們在裸蘭城外戰盡優勢馬上要滅亡人類的有利條件下,卻依然被她給打敗了──!」子微晴慨然說道。 「咦?原來我這些優秀品質都是遺傳自我的曾祖奶奶!」蘭若雲顯出恍然大悟的樣子,立即讓離人傾吐了一地。 「現在蘭兄相信自己身具魔族、神族和人類三族的血統了?」子微晴微笑著問道。 「我還能不信嗎?」蘭若雲頹然而歎,忽然看到離人傾審視自己的怪異目光,嚇得大跳起來,雙手亂搖,大叫道:「千萬別告訴我我還有獸族的血統,那樣不如殺了我算了!」 子微晴和離人傾一起大笑起來,連說沒有。 「這麼說來,子微一直所說的回歸,就是想讓神族回到自己本來的世界了?」蘭若雲問道。 子微晴點了一下頭,說道:「每百年來,雲山的人都倡議神族由第二世界回去第一世界,雲山一直相信,這個世界既然是另一個偉大的民族所創,它絕對不屬於我們,如果我們硬要留在這裡,早晚會遭到天遣,而眼下的形勢,正是這天遣到來的時刻!」子微晴望向遠方,無限感慨,緩緩說道:「每一百年,都有像子微一樣的游吟者,來規勸此世界的神族回歸去自己的故鄉,與魔族再決生死!」歎了一口氣,又道:「可是我們的人民和軍隊都已經習慣了這個世界,再也不願離開。像離人這樣的大家族,一旦有回歸的意願,立即便被當權者從統治階層徹底的剷除了出去。而像左加侖王這樣同意回歸的最高統治者,甚至連皇位都不保,可見他們對回歸是抱有多麼大的恐懼啊!」 蘭若雲望向離人傾,發現自己的好兄弟眼中淚光瑩然,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離人傾的血海深仇竟然與這樣的民族問題聯繫在一起,那確實是不好提及。他走到離人傾身邊,緊緊摟住他肩膀,低聲道:「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一定幫你們回歸!」 離人傾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雖然男兒有淚不輕彈,但他還是沒有忍住,可以說,如果沒有蘭若雲的幫助,這個仇確實無法得報──現在,他們的目標已經很明確了,蘭若雲的大軍在外威脅,雲山強大的實力在身後做支撐,這種情勢下,神族除了回歸還有其他的路嗎?只要神族同意回歸,左加侖王就會上台掌權,而作為其唯一親信,離人傾的大仇當然可報,關鍵是,他真的能忍心殺掉那個仇人嗎? 蘭若雲安慰了離人傾一會兒,才看向子微晴:「現在我們要怎樣做呢?」 「當然是要奪權,然後人神獸三族聯軍,進攻魔界──只要神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這個世界的領土就是人類和獸族的了,到時候你們怎樣分派就不是我們神族所能管到的了!」子微晴很簡明的話語,讓蘭若雲對自己前進的方向一目瞭然。 他拉著離人傾,兩人走到子微晴身邊,學她那樣站在懸崖邊兒上,看著天邊晚霞,心中無限感慨──事情的變化完全出人意料,最後的戰場竟然是另一個世界,而在不久之後,他們就將一起合作,向著那未知的魔界勇猛衝鋒,為了共同的利益,他們只能如此。 望天城戰場上的喊殺聲已經停了下來,夕陽無限好,而誰又能知道,在這美妙的景致之下,一場詭異的內爭外奪即將展開。 邪惡的魔界,是否也有這樣美妙的夕陽? ……………………………………………………………………………… *俞今馬上就要在鮮網駐站了,也許這是最後一篇貼文了,不管怎樣,謝謝各個網站的負責人(除了鮮網,俞今沒有親自貼過任何一家網站)和本書的讀者。先別罵,因為我也不想就這樣停止,但是沒辦法,有和約在手,俞今早已賣身,身不由己。 *從來沒在正文中寫過什麼,更沒有讓你們到鮮網來投票,這個消息只是告訴你們,不要象等其他書那樣等了,浪費時間。 *鮮網應該會有《裸蘭》的電子書,進入魔界以後的故事將在那裡繼續,這是鮮網的經營方式,作者只能配合,我無力改變。 *至於俞今的下一本書,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寫,也許永遠沒有!但是可以肯定的,如果有,將會變得成熟一些。 *感謝大家,再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