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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人獸同盟

作者:俞今




  第一章 交鋒

  還好獸族這些追擊者也並非什麼正規軍隊,本來他們是災民,現在搖身一變成了綠教徒,之後又成了追殺這千人土人反抗隊伍的屠殺者。而土人隊伍,當然也是自發組織起來的自衛隊,雖然是荒蕪大陸上第一支義軍,但他們也並非正牌軍隊,其中鋤頭鐮刀錘子等傳統生產工具此刻變成了「超級武器!」,雙方在這種看似偶然其實必然產生的歷史條件下很快打在了一起。
  雙方各有心病,哥倆兒湊合了,一個有對煞尊大神的盲目崇拜,另一個心中充滿了被欺凌的憤怒,於是在這茫茫雪原中展開了一場你死我活的大爭鬥。
  所幸土人這方面並非全是臻海樸當之流,軍師荊文正在傷亡了上百人之後猛然醒悟過來──這一千多人的土人隊伍雖少,卻恰似燎原星火,轉瞬間將呼風喚雨,召醒那些還在沉睡當中的廣大土人共同起來抗爭,如果他們此刻被消滅,就彷彿剛剛點燃的火種立即被熄滅一樣,這些日子來所作的努力將「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想到這裡,他下達了撤退的命令,看看領頭的幾個將領還不甚明白,他大喊一聲:「快逃啊,保存實力……!」
  土人一窩蜂的向後逃竄,直奔森山老林而去,希望能找到一個人所難至的地方暫是修整。
  這場冬末的大雪挽救了這千多人的「土人火種」。
  說來奇怪,多年來的荒蕪大陸,雖然每冬都有幾場大雪,但像這樣連續下了將近一周長時間的也是前所未有。
  大雪積了一尺多厚,一腳踏進去就到了膝彎,道路難行,土人逃的慢,獸人也追的慢。
  這一帶是土人世居的村落,他們對附近的地形比較熟悉,哪裡有路,哪裡是雪坑,土人都清清楚楚。而獸人往往是正在路上跑著,猛然一下子沒了影兒,害的他旁邊的人以為這位練成了隱身術,最後才發現他老老實實的在坑裡面躺著呢──多日積雪,溝滿壕平,一不小心就會鬧個身陷巨坑、跌得頭破血流。
  土人們默記道路,加之有快馬代步,半日的功夫已經遠遠將獸人追擊隊伍拋在了後面。
  臻野渾身浴血,氣鼓鼓的追上老弱病殘的車隊,到處尋找蘭若雲駕駛的雪橇,看到時嘻嘻一笑,提起了馬鞭……
  蘭若雲先生這段時間跟幾位大狗套上了交情,哥幾個英雄相惜,差點沒燒黃紙結成異姓兄弟,還是枝兒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為藉口勸住了。
  枝兒還有些暈,坐在雪橇裡收拾臻野的小零碎。
  就是在這時候臻野追了上來,滿身都是鮮血,嚇得枝兒大叫起來,服侍她鑽進一輛大車裡更換衣服包紮傷口。
  臻野出來看了看蘭若雲,後者正停下雪橇蹲在地上跟那些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臻野揚著頭,斜睨著蘭若雲,嘲笑道:「只有女人才會喜歡把這些愚蠢的動物當作寶貝!」
  臻野走到那些大狗的面前,狗們立即趴了下來,服服帖帖的搖尾乞憐,連頭都不敢抬一下,顯然極其害怕臻野這女主人。「啪」的一聲,她揚起手中皮鞭,狠狠的抽著那些表示馴服的大狗,幾隻狗慘叫起來,卻不敢稍示挪動,只是悲聲鳴叫。
  「唉!」蘭若雲歎了口氣站了起來,看著可憐的狗兄弟們,猛然抬起頭,用手指著臻野的鼻尖大喊道:「你這個野蠻女人,男人婆,潛在同性戀者,虐待狂,大笨蛋……!」
  說完轉身就跑。
  臻野嚇了一跳,看了枝兒一眼,發現枝兒張大了嘴,顯現出一種無論如何不敢相信的表情。
  「小子,你有種,給我站住!」長達三分鐘的呆立之後,臻野拔腿向蘭若雲追去。
  蘭若雲雖然內傷並未全愈,奔跑的卻也迅速,躲在一座小山後面,趁臻野往這裡跑來的時候,趕緊攢出幾個大雪球,看看她漸漸奔近,舉起一個臉盆大的雪球,猛然向她砸去。
  雪球在臻野的頭上開花,準確無誤,碎雪紛飛,竄進她的衣領,直灌滿全身。當時大雪早已停歇,臻野身上本來沒有雪花,這一記雪彈攻擊立即又讓她全身籠罩在大雪之下,渾身打了個戰慄,冷得牙齒格格相撞。
  「是男人你給我站住,我們大打一場!」臻野拂去臉上積雪,指著蘭若雲叫號。
  蘭若雲不理她,一個個雪球飛過來,心裡大樂:「我是男人,所以就要這樣捉弄你這野女人!「臻野氣得暴跳如雷,也在地上堆雪成球,向蘭若雲還擊,一霎時天空中雪球飛來舞去,兩人身上各中數彈,渾身浴「雪」,此時日漸中午,積雪融化吸熱,空氣中本來已經寒冷之極,這一下更是凍得二人連打噴嚏,卻是誰也不肯認輸。先還是臻野追著蘭若雲死命攻擊,後來卻是蘭若雲追得臻野抱頭鼠竄,想是小時候大家打雪仗形成了習慣,忘記了拔劍還擊。
  打了良久,枝兒大喊大叫:「你們別打了,敵人快追過來了!」
  連喊幾聲,兩人才在戰鬥中發揮了一下耳朵的作用,齊齊一驚,停了下來。
  側耳細聽,獸族人特有的沉重腳步聲在遠處響起,而天空中的翼人因為不受積雪阻礙,翅膀破空聲更是近在一里之內。
  臻野環目看去,馬車隊和己方隊伍早已經變成了天邊的一個小黑點,雪地裡只剩下自己三人,心中一驚,大喊道:「不好,我們落隊了,趕緊追上去!」
  這時候蘭若雲已經跳上了雪橇,扽起了韁繩,臻野趕緊也竄了上去躺在枝兒身旁,十條大狗拉著三個人頗為費力,蘭若雲高聲呼喝,大狗們振作起精神,向前跑去。
  等追上隊伍的時候,天色已經漸黑,三個人又渴又餓,大狗們早已經累得趴下起不來了。
  出奇的,臻野竟然沒有向蘭若雲報復,讓他心中湧起了不安的躁動。
  當天晚上,埋鍋造飯,整個大隊伍飽餐了一頓。荊文正和臻海樸自星幾個首領人物開了個小會,決定讓老弱病殘的隊伍化整為零,趁著大雪四散到附近土人村落中躲藏起來。而具有戰鬥力的這支土人部隊,卻連夜開出三十里,轉上了另一條岔路,吸引住了獸人的追兵,直向北部大漠逃逸而去。
  本來蘭若雲應該隨著老弱殘兵躲藏起來,但是臻野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趁著黑夜同枝兒合謀,把他捆了起來扔到了雪橇上,大部隊繼續向前,在枝兒愁眉苦臉的表情下,臻野的鞭子歡快的抽打著蘭若雲的細皮嫩肉,慘烈的叫聲在靜夜的雪地裡撕心裂肺,直到荊文正實在看不下去,出來喝止,解開他身上繩子,蘭若雲的苦行才算中止。
  臻野問他:「還敢不敢拿雪球丟我了?」
  蘭若雲嘿嘿一笑,猛然抬起身,一把將她從雪橇的駕駛位上掀了下去,口哨大力吹起,大狗們知道換了和氣的主人,心中也憤恨臻野的殘暴不仁,隧撒腿狂奔,將臻野遠遠拋在後面,雪橇一陣風般衝過隊伍往原野裡逃竄,枝兒大喊著在雪橇裡東搖西晃,最後終於再次暈了過去。
  臻野的大喊大罵漸漸不可聽聞。土人的隊伍對臻野的野蠻行為似乎司空見慣,或者是心有餘悸,只要荊文正不出面,竟然沒有一個人敢來過問。
  過了一會兒蘭若雲又跑了回來,枝兒也醒了,兩個人和十條狗大口喘著粗氣,狼狽異常。
  臻野狂喜,將皮鞭在手上挽了個十字花,眼神中充滿了獵人捕獲獵物時的欣喜。
  沒想到蘭若雲跑到隊伍前面大喊了一聲:「獸人從前面包圍過來了!」
  「咚∼∼!」臻海一頭從馬上栽了下來,摔的七葷八素。
  「他們怎麼能跑到前面去?」荊文正疑惑著問道。
  「嘿,翼人是會飛的!」蘭若雲心中暗罵了一聲笨蛋,「前面顯然有獸人部隊駐守,只要翼人饒過我們去通知他們合圍,當然會陷入他們的包圍圈!」
  樸自星把臻海拽到馬上,大聲道:「現在怎麼辦?」
  荊文正詫異的看了眼蘭若雲,喃喃道:「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早該想到的,是我疏忽了!」
  這句話卻沒說明該怎麼迎擊獸族的圍攻,等於是沒說。
  「管他呢,我們殺過去,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臻野放棄對蘭若雲的報復,抽出背上長劍,忽然又看了看枝兒,對蘭若雲說道:「枝兒不會架駛雪橇,你帶著他趕緊逃跑!」
  荊文正歎了口氣,皺眉道:「也許我們可以從旁邊跑掉!」他指著山體上的小路,那已經是馬匹難以行走的山路,而且大雪封山,到處都是山谷和陷石坑,尤其是在黑夜裡,想毫無損傷的穿進深山,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裡沒有路,進去等於找死!」樸當對這自己最重視的情敵一向嫉妒仇恨,此刻忍不住出言諷刺,不過大家也都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也不一定要進去啊!」蘭若雲撇著嘴說道,「仗總是要打的,一味的逃跑也不是辦法!」
  幾個一起看向他,眼中都露出「他這是什麼意思」的神色,只有臻野讚許的看了他一眼,大聲道:「這懦夫終於說了句人話,大家不要怕,獸人沒什麼了不起,我們衝過去!」
  「前面獸族部隊士兵不在少數,你要不想變成肉泥最好老實點!」蘭若雲壞壞的笑著說道。
  臻野一皮鞭抽過來,蘭若雲笑著躲過去。
  「大家只要靠到山腳,在山坡地下多挖陷坑,上面覆以白雪,在黑夜肯定讓獸人吃不了兜著走!」蘭若雲自信的說道。
  「你是說,我們在這裡跟他們打一仗?」荊文正心中一動,不確信的問道。
  「只要大部分人頂住他們的進攻,派出一小部分人往山體上探路,開出一條安全通道,我們不就可以逃入深山了嗎?」蘭若雲說道。
  「可是,我們就這點兒人,怎麼可能擋住獸人的大軍呢?」臻海有些害怕的問道。
  「別聽這個笨蛋的,他知道什麼!」樸當也拿起皮鞭向蘭若雲抽來,蘭若雲閃身躲開,笑道:「我指揮軍隊打仗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
  「唰唰唰──!」幾道目光一直向他看過來,當然是以荊文正為首的幾個土人首領。
  蘭若雲一愣,心道:「我為什麼要這樣說?天,我到底是誰?」
  「你這個自戀的傢伙,看我打爆你的頭,你以為你是戰神啊!」樸當縱馬向他追來。
  臻野舉起長劍,攔在兩人中間,怒道:「別鬧了,聽荊大哥怎麼說!」眼角柔和的瞟向荊文正,在這個時候竟然規矩起來。
  荊文正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兒,沉聲道:「看來只有這樣了,總比被圍攻起來一個人不剩要強出許多,大家往山體上靠吧!」
  樸自星面色凝重的張望了蘭若雲一眼,轉身指揮部隊向右轉出大路,往山路上行去。
  「可是,這陷阱要怎麼挖呢?」荊文正縱馬在山腳下徘徊著,不知道該怎樣埋伏才好。
  「挖成連環坑,這樣只要前面的獸人陷進去,後面的會跟著接踵而至,這雪地裡滑不溜腳,正適合挖這種陷阱!」蘭若雲走下雪橇,手指張開,開始目測陷阱間的距離。
  「什麼叫連環坑呢?你真的有把握嗎?」荊文正心底不禁想到:「這傢伙要是隨口說說的話,或者根本就是故意陷害土人,那今晚是別想有一個己方的人能逃出去了!」
  「你……?」蘭若雲驚詫了一下,「連環坑都不知道?」
  荊文正老臉一紅,心裡罵道:「我本來個做生意的材料,誰他媽的知道什麼叫連環坑啊,要不是這些土人腦袋裡墨水少,老子也不屑來當這勞什子的軍師!」
  蘭若雲心裡也是一愣:「對啊,他不知道連環坑,可我是怎麼知道的呢?」他拚命的想了一會兒,可是腦袋裡聖龍涎的麻痺效果依然死死的攫著他的記憶力,讓他想不起來自己曾經研究過兵法這回事。
  當下,蘭若雲在雪地裡畫了幾個大圈,每個大圈互相相交,圈下又有小圈,環環相扣,套套相連,在山腳下排出去好遠。
  他解釋了一下,這連環坑是坑中有坑,那是因為,當前面的敵人如果掉入坑中,人數多了就把這坑給掩埋住了,有了坑裡的小坑,敵人的屍體滑入小坑中,前面的大坑就會一直空出來,有多少人都不會把它填滿,是為連環殺人之計。
  荊文正歎服,馬上指揮土人們挖坑撒雪。
  還好這些土人本來手裡拎的就是鐵鍬鋤頭這類傢伙兒,此刻正好用上,大大提高挖坑效率,在獸族追兵趕來之前已挖出大大小小的上百個連環坑。坑上鋪以樹枝茅草,上面覆蓋上白雪,夜色裡,不仔細看去卻是難以發現。
  臻海帶著樸當,領著幾十個人去山間探路,在路上做了路標,一直走了老遠。
  臻野狠狠踢了蘭若雲一腳,威脅道:「你出的這個損主意如果不行的話,你就等著做人妖吧!」
  蘭若雲嚇得彎下腰,倉惶著退往荊文正身後。
  臻野一看到荊文正,臉一紅,便不再作聲。
  一個小時過去,陷阱佈置完成,土人們撤往山腳下的樹林和大石等障礙物後面,全體趴在雪地裡,靜靜等待著獸族追兵的到來。
  先是前面堵截的獸族部隊開了過來,黑夜裡一面畫著巨大爪人人頭象的綠色大旗迎風飄揚,正是煞尊大神的標誌。
  這隊綠教徒至少有三千人,隊伍迤邐著在雪地裡排出好遠,大路上的積雪被踏得成了硬硬的冰塊。不斷有人滑倒上面,然後嘴裡大喊著:「煞尊大神顯靈,助我跌倒後爬起!」一用力從地上躍起來,然後一群人興高采烈的大叫:「大神果然顯靈,眾弟子信心百倍,驅逐韃虜,中興獸族!」
  幾個綠教的首領級人物,在土人撤退的路口仔細查看。
  蘭若雲忽然跳了起來,大喊道:「來啊,來啊,來啊我的寶貝!」
  胯骨扭起,就在山腰上蹦跳起來,嘴裡高唱著:「你就像那,一坨屎……!」
  臻野怒罵一聲:「你白癡啊,快給我趴下來!」
  「蠢女人,不激怒他們怎麼讓他們往前衝,他們不沖怎麼能掉進陷阱裡?!」蘭若雲指著臻野的鼻尖教訓起來,一邊聲量加大:「我和你吻別,在情人節……!」臻野臉一紅,嘀咕道:「就你會啊,我也會!」忽然拉起枝兒,伸嘴吻上她臉龐,不理枝兒噁心嘔吐,高聲唱道:「在落葉風中念著你,拉拉拉拉拉(忘記歌詞)……和你分享雲端的愛,相擁溫柔在雨中……!」
  歌聲高亢,雖然有點走調,倒也算好聽,夾雜著枝兒的嘔吐聲,立即讓山腳處的獸人們腦袋如同被十萬頭毛驢一起蹬了一腳般,暈暈的不明所以:「搞什麼飛刀啊」
  「哇,好浪漫啊──!」
  「讓我們舉起刀槍,小腦袋一起飛揚……!」
  「我愛煞尊,我愛煞尊!」
  「安靜下來,不准喧嘩!」綠教的一個首領大喊了一嗓子,功力著實不弱。
  這時候山腰上荊文正已經發起了引誘敵人的大合唱:「張老三,我問你,你的家鄉在哪裡……!」
  綠教徒終於忍不住了,儘管那首領心中疑慮重生,可是組織性本來就很鬆散的綠教徒已經衝了出去,一邊大喊著:「只能唱聖歌……!」後面已經有綠教徒開始唱了起來:「1079年,又是一個春天,有一位老人,在荒蕪大陸的南海邊畫了一個圈兒……!」這老人當然就是煞尊大神,而這首歌也是綠教徒最愛唱的經典之曲。
  「轟隆隆──!」
  笨重的爪人大步甩開跑在最前面,心裡正跟著後面的歌唱者哼著聖歌,不提防腳下一空,眼中一黑,掉進了陷阱,接著無數巨大的身軀壓下來,立即吐血而亡,屍體向前滑行,竄進一個又一個的深坑,最後幾乎散了架,卻是早已氣息全無。
  後面獸人繼續往前湧來,腦袋裡面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自己也跟著掉進去了。
  「大家快衝啊!」蘭若雲停止歌唱,看著土人們手中拎起鐮刀斧頭往下衝去痛打落水狗,也有些簡易弓箭此刻發揮了作用,隔著陷阱向綠教徒射箭,又讓對方傷亡慘重。
  臻野一馬當先,手中巨劍狂揮亂舞,閃起陣陣寒光,當者披靡。
  枝兒拽著蘭若雲撤出老遠,生怕翼人飛上來結束自己脆弱的生命。
  「這娘們勁兒可真大!」蘭若雲看著在敵陣中像男人一樣大吼大叫的臻野,她竟然跟那些高大的爪人比拚力氣,一劍一劍狠狠的砍去,把那些高大的爪人連頭帶劍全部砍斷,有誰能相信她竟然是個女人呢?
  猛然,蘭若雲頭腦中一個清晰的印象閃了出來,那是一個身穿紅盔紅甲的英挺女子,手中舉著一根長矛,雙腿緊夾馬背,在敵陣裡刺殺敵人,往往找到一絲微小的空襲便能叫對方斃命,她的身手靈活,長手長腳,殺人如跳舞,姿勢曼妙美麗,就算是被她殺死的敵人也忍不住在臨死之前讚歎她一聲:真美!
  「阿秀!」蘭若雲喃喃的念道,渾身一哆嗦,一股甜蜜的情緒流過大腦,心口痛了起來:她可不像眼前這個野女人,只知道比拚蠻力。
  「阿秀是誰?」枝兒奇怪的問道。
  「是我一個很重要的人!」蘭若雲確定的回答。
  「欠了你很多錢吧?」枝兒笑道。
  「咦?」蘭若雲皺眉沉思,「好像是的!」
  「呸!」枝兒不屑道,「一看就知你在說謊!」
  蘭若雲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終於臻海和樸當的探路小分隊跑了回來,看見已經打了起來,樸當擎起大砍刀,向下去接應父親。
  蘭若雲看著樸當快跑到山腳了,才壞壞的把火把點燃舉起搖了三下。
  荊文正看見信號,知道臻海等人已經找到進山的路,趕緊砍倒一個蹄人,大喊道:「撤退!」
  當先往山上跑去,把正準備加入戰爭的樸當衝上了山,他這一趟是白跑了。
  綠教徒被隱藏在雪地下的陷阱嚇得不敢追擊,看著土人逃到山上,然後火光閃了兩閃,整個隊伍便失蹤了。
  一個綠腳首領氣得暴喊一聲,大步向山上追去,「撲通」一聲掉進陷阱,就此嗚呼唉哉──他也夠倒霉的,恰好撞到一個屍體舉著的利劍上,立即報銷。
  山風寒冷,雪地裡血流成河,煞尊大神的旗幟隨風飄揚,有見識的獸人開始擔心,土人的反抗也許才剛剛開始。




  第二章 故人

  土人的千人部隊傷亡了將近百人,成功的撤入了山區,順著臻海和樸當探明的山路,在荊棘和怪石當中穿行。
  首領們互相吹捧著,最主要的是把荊文正先生誇上了天,讚揚他這招「連環坑」真是天下奇計,古今難比,殺得獸人屍橫遍野、欲退難能。
  連著荊文正,眾人都忘記了蘭若雲這獻計者,大家一起努力,達到了「過河拆橋,過橋抽板」的最高境界。
  荊文正這人沉默寡言,眼睛發直,似乎根本沒聽清這些人在說什麼。他在犯愁,因為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又看了看蘭若雲,微笑著向他招了招手。
  蘭若雲跑過去,山道崎嶇,眾人都下馬步行,蘭若雲與他並肩而行。荊文正低聲的感謝了他幾句,也沒什麼別的話說,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臻野把他拉回去,笑道:「你小子這一招其實很簡單,仔細一想我也想出來了,你看這樣,這樣,是不是這樣……」她拿起幾個小木棍,在地上擺著,畫圈,嘴裡嘟囔著。
  蘭若雲白了她一眼,不耐煩的說道:「本來就很簡單──寫字很簡單,造字卻不容易,螃蟹好吃,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卻心驚膽戰……」
  「喲喲喲,瞧你那德行,看把你美的!」臻野扁著嘴唇,翻著白眼顯出一副不屑的樣子。
  蘭若雲也不去理她,自顧自的跟枝兒說著什麼,臻野卻也不好意思再找他麻煩了。
  過了一會兒,看兩人說得熱烈,忍不住也湊了上來,問道:「你們在聊什麼?」
  「他問我聽沒聽過『大豬搖頭小豬點頭』的故事?」枝兒問道,「你聽過嗎?」
  臻野搖了搖頭。
  蘭若雲和枝兒對著嘿嘿笑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臻野才明白過來:大豬搖頭,那我不就是大豬了?
  恨恨的看著蘭若雲,怒道:「我本待看在剛才你的詭計竟然成功的份上,想要饒你一次,哪想到你這樣不識抬舉,看我怎麼教訓你!」
  皮鞭揚起,蘭若雲早有準備,立即撒腿就跑──!
  ※※※
  到得第二天,積雪融化,山路更加難走。好在經過一夜跋涉,離平原區已經不遠,道路雖然泥濘,卻是越來越平,到了後來,眾人上馬前行,過了中午,已經把一座好大的高山甩在了後面,前面已經是沙漠的邊緣。
  蘭若雲心中生起一股親切的情愫,看著遠處黃沙翻滾的大漠,不同於昨天還是白雪皚皚的荒蕪平原,更重要的是,那裡似乎有著自己一段難忘的感情。
  「傾!」他輕聲喊出口,一個俊俏的神族小夥子的畫面在腦海中升起,接著,大漠中種種殘酷的殺手訓練課程接踵而來,歷歷在目,彷彿就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他禁不住打了個冷戰,背上冒出絲絲冷汗。
  土人們在歡呼,枝兒也跟著又蹦又跳,慶賀終於逃過獸人的追擊。
  隊伍一行,沿著沙漠的邊緣而走,有人認得離這個地方最近的城市是王水城,那座城市是荒蕪大陸上北六城中最先被綠教佔據的。也因此,是綠教力量最為強橫的地界,土人隊伍在這塊範圍內出沒,實際上是危機重重。
  蘭若雲運功驅毒,頭腦漸漸恢復清明,但一些平時不注意卻是最關鍵的東西卻總是想不起來,比如自己的名字,一般人誰也不會去注意自己的名字,因為那無論如何也不會忘記。隨便問一個人,他可能把什麼都忘記了,唯獨名字牢牢記住,正因為不用特意去記憶,所以看似簡單,偏偏中了聖龍涎這種超級劇毒之後,竟把這簡簡單單的事實忘記。
  但是卻又有另一些記憶的片斷偶爾會來干擾大腦,讓人想來頭痛。
  就像現在一樣,蘭若雲一下子就發覺了大漠邊緣的危險,因為這地方是綠教的發起之地,很有可能他們的老巢就在附近,危險信號嘀嘀作響,蘭若雲感覺很不妥當。
  奇怪的是儘管心中的不安因素愈見增強,一直走到傍晚,卻沒有遇到一個獸人。隊伍當然不敢進攻王水城,就這樣與它擦肩而過。
  荊文正暗叫一聲僥倖──他是在過了王水城之後才想明白此中關節的,當然也知道這地方是綠教徒控制的地區,沒想到竟然安全通過。
  天色漸黑,當土人們準備埋鍋造飯的時候,發現糧食已經吃光了,首領們開始犯難,在這荒涼的原野上,剛剛下過大雪,想找點什麼吃的東西都難,更何況今年是個大災年,就算有吃的東西也早被獸族老百姓掘地三尺弄走了。
  臻野一皮鞭向蘭若雲抽去,怒道:「如果不撿了你,是不是還能省點糧食!」
  蘭若雲躲過鞭子,氣道:「我兩個人也沒你一個吃的多,你自己一個女孩兒家不怪自己那麼能吃,倒怪起我來了!」
  臻野老羞成怒,氣道:「你本來就應該是女人,我才應該是男人,男人當然食量大,老天爺真是不長眼,讓你這窩囊廢也生成男人!」
  「呸!」蘭若雲見他老是瞧不起自己是個男人的事實,不禁勃然大怒,跳下馬來,大叫道:「你過來,我要跟你單挑!」
  「嘿,真是不知死活的傢伙,來來來,讓我送你下地獄!」臻野捋起袖子,漂亮的一個縱身跳下馬來,抽出身上重劍仍給蘭若雲,「我空手,劍讓給你用,哈哈哈,不知道你能不能拿動這把重劍!」
  「小娘皮,今日讓你看看我的厲害!」蘭若雲剛要去抓那把重劍,枝兒已經率先跑了過去,攔在兩人中間,大喊道:「你們兩個就不能和氣一點兒嗎?本來都夠讓人心煩的了,還天天吵吵打打的,我受不了了,乾脆你們把我殺了,也省得我受這無邊的煎熬!」
  臻野和蘭若雲看看枝兒,互相仇恨的眼光在空中「嗤嗤」的撞在一起,立即怒火翻騰,同時大叫道:「枝兒,與你無關,躲在一邊!」
  臻海、樸自星、樸當和荊文正也圍了上來。
  「打啊,幹掉他!」樸當大喊道:「葉兒,給這小子點顏色看看,我怎麼越看這小白臉越來氣呢!」
  「砰!」樸當話剛說完就被身後飛腳踹下地來。
  樸自星彈了彈鞋子上的灰塵,罵道:「就知道爭風吃醋的蠢東西,沒一點出息!」
  臻海看了看蘭若雲,心中罵了句:「這小子找死!歎了聲可惜,又望向荊文正。
  荊文正顯得有點煩躁,土人少有的俊雅面孔泛起了奇怪的潮紅,總像是在思考的眼睛此刻看向臻野,柔聲道:「葉兒,你乖一點好嗎?」
  臻野立即全身一軟,低下頭來,輕輕點了點頭:「哦!」
  臻海看得大笑,大聲向荊文正說道:「這個女兒連我自己都管不了,也只有荊老弟才有這個本領,乾脆我作主把她嫁給你得了,不知荊老弟肯不肯收我這個寶貝?」
  荊文正面孔一紅,沒有說話,歎道:「故國未復,何以家為!」轉身離去。
  臻野一跺腳,沖臻海大發脾氣:「阿爸,你胡說什麼,我才不會嫁人呢!」也不和蘭若雲比武了,臉上氣苦,跳上馬背,狂抽馬臀而去。
  幾個人面面相覷,均想:這臻野畢竟也是個女孩兒家,看她顯然對荊文正頗有情意,只不過這樣一來,男人是做不成了!
  蘭若雲納悶,悄聲問枝兒:「這荊文正多大年紀了?」
  枝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狠狠的吐了蘭若雲一口:「呸,人家才二十幾歲嘛!」
  蘭若雲不相信的搖了搖頭,心道:「這傢伙長的也太老了,看來心事過重,憂鬱成愁,以致未老先衰!」
  「唉,老牛啃嫩草,可惜,可惜!」蘭若雲搖頭晃腦的歎道。
  忽然身後一個人猛的摟住了他,聲音哽咽的說道:「原來你才是我的知己,嗚嗚……謝謝你……嗚嗚……!」
  蘭若雲回頭一看,正是樸當。
  ※※※
  隊伍開進一座山谷,發現山腰上有炊煙嫋嫋,每個人的心中充滿了喜憂參半的感覺。有人煙的地方當然會有糧食,但這樣一個小山村,想提供給這一千人一頓飽飯,那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蘭若雲打量山谷兩旁的高山,發現這兩座山雄偉峻麗,東西呼應,形成一股天然的壯美氣質,雖然不高,卻讓人一見就心生喜歡之情,能隱居在這裡當然很不錯,不怪這裡會有人家居住。
  腳步聲響,探路兵跌跌撞撞的跑了回來,滿臉興奮的樣子,大叫道:「是土人,土人的村落!」
  眾首領也都面有喜色,不再懷疑,牽馬登上半山腰,一座土人風格的小山村出現在眾人面前。
  村中老少猛然看見這一大匹人馬闖了進來,嚇得東奔西竄,四處藏身,顯然外界關於綠教徒殘害土人的消息已經被他們所知。
  荊文正用土語大喊道:「老鄉們,別害怕,我們是同胞,不是獸人!」
  在當時,荒蕪大陸上的土人皆說獸語,人類的語言退步成土語,只能在家庭或者土人聚居區內部交流,而獸族人是不會說土語的,荊文正這樣用地道的土語大喊,黑暗中雖然看不清容貌,但那自然是土人無疑。
  臻海和樸自星父子也跟著大喊了一陣兒,村落才漸漸的靜了下來,年輕的小夥子們手裡持著鐮刀木棒圍了上來,火把點起,一看果然是土人隊伍,便都放下了心,「武器」紛紛脫手,臉上現出憨厚的笑容。
  一個老年人越眾而出,大聲道:「我是村長,不知你們到這裡來有什麼事情?」
  荊文正訕笑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說話,臻海已經在那裡大喊起來:「我們是英勇無敵的土人義勇軍,專門對抗殘暴不仁的獸族綠教徒,是你們偉大的保護神,但是今天,我們的糧食吃光了,同胞們,獻出你們的糧食來慰勞我們吧,讓我們有力氣去消滅敵人,爭取我們土人的權利和自由,為你們打造美好燦爛的明天──!」
  這一個簡短的小演講立即惹來了自己隊伍裡一些人的笑聲,感覺怪怪的,卻也有一點自豪,看著臻海雙臂曲在胸前,做了個「向前進」的姿勢,笑聲又多了一些。
  那老村長疑惑的看了看臻海,又打量了一下隊伍前面的這幾個首領級人物,目光在蘭若雲身上停了一下──經過幾天的療傷和修養,蘭若雲內傷好的差不多了,身體自然復原,白皙的臉龐透出微微的紅色,目光明亮,在土人隊伍裡因為大家天天看著他,倒也不怎麼注意,這老村長卻是乍看之下心裡一驚:他不像是土人啊!
  「也就是說,你們是來要糧食的?」老村長似乎對臻海的演講並不感興趣,開門見山的問道,這個「要」字多少讓眾人老臉微紅,心中暗罵老村長缺德。
  「我們可以給你們錢。」荊文正說道。
  「那倒不用,說實話,你們和我們也差不多,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來騙糧食,這年頭,有錢也買不到糧食啊!」老村長歎息道。
  隊伍中,人人臉上又是一紅,看看自己手中的鐮刀斧頭,卻是不怎麼像是軍隊,只有身上與綠教徒戰鬥的血跡還能說明這確實是一隻土人的反抗隊伍。
  臻野剛要發火,卻聽老村長說道:「不過看你們身上的鮮血和傷痕,又是我們自己同胞,總不能讓你們白來一趟!」
  轉過頭去大聲道:「相親們,這是一支我們自己人的隊伍,流落到此,彈盡糧絕,我們大家,每人每戶獻出十斤糧食,慰勞他們一下!」
  隊伍中人人羞愧不已,什麼叫「彈盡糧絕,流落到此」嘛,這老村長怎麼不積點口德?
  當下村民們返回自己家中取糧,因為這是個山村,很多人打獵為生,又有的人家用獵物代替,不過是一些山豬野兔什麼的,倒也算是豐盛,可是糧食卻不多,根本供應不起這千人隊伍的正常需要。荊文正只好吩咐伙夫把糧食都用來煮粥,粥裡面把肉塊切碎放進去,弄成上百鍋的「皮蛋瘦肉粥」,雖然不飽,但在這濕冷的寒夜裡卻也溫暖了人心。
  隊伍駐在村東頭,一霎時火光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嘖嘖」聲,上千人一起喝粥的壯麗畫面你見過嗎?我是沒見過,倒也頗為驚心動魄。連村莊中的老百姓也受了影響,跟著隊伍一起大喝稀粥,其樂融融,通過喝粥,百姓與隊伍的軍民魚水情漸漸加深,有幾個村落中的小夥子便決定參軍,自是又有一番熱鬧。
  臻野愁眉苦臉的喝著她那一碗稀粥,喝一口歎三聲,枝兒不忍心,把自己那碗裡的乾飯往她碗裡撥。
  蘭若雲看得生氣,嘀咕道:「還說自己強過男人呢,這一點苦頭都吃不了!」
  臻野日間生荊文正的氣,心裡一直不舒服,此刻聽蘭若雲挖苦,出奇的沒有發怒,把碗挪開,卻不去接枝兒的乾飯。
  枝兒眼圈一紅,輕聲道:「你不知道,咱們沒起義的時候,我們臻家可是荒蕪大陸上出名的大礦主,全國上下也不知有多少鐵礦銅礦金礦都是臻家的,臻家的產業大得你想都想不到。我們老爺就小姐一個女兒,平常吃飯她都是很精細的,即使是喝粥也要喝那『五寶蓮香粥』或者『金玉滿堂粥』……」
  「嘿,那起義以後卻又到哪裡去弄這什麼『金魚馬湯粥」?」蘭若雲打斷她問道。
  「是金玉滿堂粥!」枝兒糾正道,「小姐當然很堅強了,起義以後與大家同甘共苦,但至少也能吃飽啊,可是你看現在……!」枝兒嘬了一口粥,大歎了一口氣。
  「嬌生慣養的溫室花朵,今日始知人間苦楚,可是,這算什麼呀,真是……!」蘭若雲腦海中當然升騰起了大漠中那非人的殺手訓練,現在這日子跟當初比起來,簡直是天堂了。
  臻野對他怒目而視,忽然垂下頭來幽幽說道:「你這賤民知道什麼?沒有在錦衣玉食中生活過的人怎會明白我的苦惱!」
  蘭若雲苦笑,心裡卻不以為然:「富貴生活嗎?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忽聽到隊伍裡一陣唏噓之聲大起,蘭若雲看過去,發現一個村落裡的小夥子正在那裡唾液橫飛的說著:「……那天我又去西山上打獵,心想這次一定要睜大了眼睛看,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眼花,這次我邀了王三兄弟一起來,兩個人隨便射了隻兔子之後就躲在草稞裡望天上看……」
  喝了口粥,這小夥子得意的看了一眼周圍越來越多的聽眾,用誇張的聲調繼續道:「直等了兩個多小時,就見天空中忽然烏雲密佈,平地起風,一道閃電『喀啦啦』的打了下來,一株大樹就燃了起來,我們正驚異不已的時候,嘿,終於來了……!」
  他停了下來,不顧周圍人的埋怨的眼神,又喝了口粥,用袖頭搽了一下嘴角,面容一凜,語調森然:「終於又給我看到了,好大一頭飛馬,通體雪白,翅膀有兩丈多長,在老高的天空中飛行,那平地的風起竟然都是它翅膀扇起來的,你說這馬得有多大?」
  圍觀眾人齊聲驚呼,議論紛紛:「怕不得有幾十米那麼長?」
  「這還不是最奇怪的,告訴你們,這樣一匹神馬只是那仙女的坐騎,你們要是看了那仙女呀,哼哼,口水肯定收不住!」
  「你是說那馬身上竟然還騎著一個人?」樸當也是聽眾之一,此刻忍不住問道。
  「可不是嗎?那是天上的仙女,美的……哎呀,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好了,那仙女穿一身綠色衣衫,身材那個婀娜呀,小模樣那個甜美喲,以後我再做夢就一次也夢不到村東張二丫了,整個夢裡全都是這仙女,我父母不理解為什麼每天天一黑我就睡覺,嘿,他們哪裡知道我是去夢裡會仙女了,哈哈哈!」
  眾男人無不豔羨,深恨自己竟沒有見到這仙女,否則每日香夢連連,豈不快哉!
  「哪有那麼美的,我就不信!」男裝打扮的臻野卻是女兒家心性,她本是土人裡難得一見的美女,雖然立誓要強過男人,不在意自己容貌,但心中也一直對自己的樣子很自信,此刻聽起別人讚賞另一個美人,忍不住插口置疑。
  「這位小哥,我包保你看了那仙女後也會和我一樣,再不會去想其他女人了,唉,要是能讓我再見她一眼……!」那小夥子悠然神往,禁不住呆了。
  「呸!」臻野心裡不樂意,自己雖然皮膚微黑,身材高大,但細心的人還是能看出她是女拌男裝的,此刻這小夥子把自己看成男人,如果是往日當然會很高興,而這時心裡卻微微一酸,極不服氣,看了看荊文正,又看了看蘭若雲,發現後者正用壞壞的眼神盯著自己。
  一股怒氣湧上心頭,臻野心裡恨恨的說道:「看我一會怎麼收拾你!」
  「難道再沒有其他人看到過這飛馬和仙女嗎?」樸當好奇的問道。
  「當然有了,大家別聽他吹牛了!」老村長安頓完村裡因隊伍到來而引起慌亂的人群,走過來糾正那正神遊天外的小夥子,笑道:「老朽也曾看過幾次那飛馬,也和平常馬匹身量相當,不過馬上人物因為離的太遠根本就看不清,村莊裡見過飛馬的人也從來沒人說過那馬上人物的容貌……!」
  「我是躲在草叢裡看到的,那時候仙女飛的很低,王三兄弟也看見了,王三兄弟,你說是不是?」那小夥子打斷老村長的話說道。
  那小夥子身後一個老實的漢子輕輕點了點頭。
  眾人唏噓不已,心裡又是一陣羨慕,都知道他們確實見過那仙女的容貌。
  談論了一陣,眼見明月高懸,勞累了一天一夜的隊伍支起帳篷開始休息,本村的各人也回去村中,營地裡慢慢靜了下來,只有篝火還在劈裡啪啦的燃燒著。
  臻野悄悄竄出自己的帳篷,來到蘭若雲身邊,看到他蓋著枝兒的毛氈蜷縮在一顆大樹底下,心道:「這傢伙沒有帳篷,在外面會不會凍壞了,枝兒對他倒好,連自己的毛氈都給她了,我說怎麼半夜老搶我的毛氈來蓋!」
  想要就這樣放過他,心中又想起剛才他對自己的冷嘲熱諷,一陣恨意襲上心頭,什麼也不顧了。
  拔出重劍指住蘭若雲咽喉:「小子,起來!」
  蘭若雲不理他,想翻個身,一下子碰到冰冷的劍尖,睜開眼來,無奈道:「大小姐,你真是精力旺盛呢,讓我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明天再讓你打還不行嗎?」
  臻野向他怒目而視,怕別人聽見,聲音放低了一點,狠狠說道:「我肚子裡全都是氣,不打你一頓我睡不著!」
  「你是因為喝粥沒喝飽吧!」蘭若雲笑道。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臻野火往上冒,狠狠踢了蘭若雲一腳,劍尖指著他咽喉,用繩子把他捆在樹上,嘴裡還不停罵著:「小賊,敢得罪我!」
  提起皮鞭用力抽了一下,怕吵醒眾人,尤其是荊文正,聽到後肯定又要阻止自己報仇,於是手上用了暗勁兒,皮鞭竟不發出聲音,還威脅道:「你要敢出聲,我立即殺了你!」
  蘭若雲只好苦苦忍著,嘴裡求饒:「別打我臉,這麼英俊的面皮受傷了可就不好看了!」
  臻野呸了一聲,卻也不真打他的臉,否則荊文正問起來也不好交代。
  打了一會兒,蘭若雲忽然全身一震──臻野功力遠差於蘭若雲,皮鞭打在身上他都運功護體化開,念著她救了自己一命,又收留自己,所以也不跟她一般見識,倒是臉上裝作痛苦讓她解氣。此刻全身巨震卻是真的,當然不是因為臻野的鞭打。
  「海東青回來了嗎?」他忽然問道。
  「你管不著!」臻野怒聲說道,海東青是土人用來監視敵蹤的猛禽,是臻野一手訓練的,「你問這個幹嘛?」
  「有人來了!」蘭若雲聚功傾聽,急道:「快放開我!」
  「你想使詭計嗎?我偏不放!」臻野收起鞭子,歪頭聽了一下,萬籟俱寂,「騙我,多打三十鞭!」用力向蘭若雲抽去。
  蘭若雲暗罵一聲:「這小娘們不可理喻!」本來他內傷還差一點痊癒,不敢過分使用內力,此刻卻不得不凝聚紫氣,全身繃緊,想把繩子掙開。
  「嗖嗖」聲起,營地裡已經多了幾個黑衣人影,後面陸續還有人上來。先頭那人鬼魅般的飄到正打瞌睡的哨兵面前,伸手扭斷了他的脖子。
  「大家快起來,狼來了!」蘭若雲大喊一嗓子。這時臻野也發現了敵人的到來。
  營地立時騷亂起來,樸自星人最機敏,可惜武功對比來敵差得遠了,剛一鑽出帳篷就被黑衣人一刀砍倒。
  為首幾個黑衣人,聽見蘭若雲的聲音,齊齊向他縱來,急得蘭若雲大叫:「親親臻大姐,快放開我啊!」別人可能不知道黑衣殺手的厲害,他蘭若雲雖然被聖龍涎薰壞了腦殼,可是關於殺手的記憶卻深烙在心靈深處,那是無論如何也忘不掉的。
  可是臻野並沒有隨手給他割斷繩子,而是輕蔑的一笑:「看本劍俠料理這幾個小賊之後再來收拾你!」
  揮劍向當頭的黑衣人砍去,那黑衣人眼光何等犀利,立即看出她是個女子,也沒在意,舉刀向她迎去。
  「噹」的一聲,黑衣人雙臂一麻,心中詫異:「這女人力氣好大!」
  不敢再同她硬碰,展開快刀,帶起陣陣陰風向臻野襲去,臻野立即感到吃不消,她的重劍本來就是以沉穩雄渾見長,殺手的快刀卻全在靈活和速度,剛好克制她的重劍。尤其這當先的黑衣人,顯然是首領人物,更非她所能抗拒。
  等到另一個殺手過來夾擊,臻野左支右擋,身法漸滯,全靠她平時基本功打的好,往往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
  「啊!」枝兒一鑽出帳篷就看見小姐形勢危急,她也不會甚麼武功,平時偶爾臻野興頭來了傳她幾式,偏偏她又不愛習武,功夫實在是稀鬆平常,眼下卻顧不了那麼多了。曾記否,這丫頭的忠心值極高,色情狂蘭若雲的被發現就是她在極不可能的條件下的功績。
  不顧一切的,就那麼赤手空拳的衝向幾個圍困臻野女士的黑衣殺手。
  「不要啊傻丫頭!」在臻野的大喊聲中,自忖必死的時候,忽然一個溫暖的手臂抱住了她的小腰,一股柔和的力道在她背上拍了一下,遠遠的把她送到營地的另一邊安全之處。
  抬眼看去,立時張大了嘴,口水流出好長也沒發覺,吃驚度接近滿值。
  竟然是蘭若雲掙開了捆綁的繩索,此刻空手入白刃,一把奪下圍攻臻野的一個黑衣人的短刀。隨手向另一個黑衣人切去,直破快刀中常人無法發現的空襲,在那黑衣人胸口劃了血淋淋的一刀,使其喪失戰鬥力。
  片刻間圍攻臻野的幾個人被蘭若雲連打帶砍,全都倒了下去,這剩下的最後一個顯然是首腦,武功著實不弱,竟然跟蘭若雲連對十七刀,以快打快,夜空裡,刀體反射月亮的光輝,寒光閃閃。
  「還呆站著幹什麼,去幫其他人啊!」蘭若雲向臻野喊到。
  臻野一捂嘴,止住口水,調轉頭殺向正和荊文正臻海等人鬥在一起的黑衣人。
  蘭若雲加快刀勢,心道:「這個人的感覺好熟悉!」他只記得這些黑衣人的作風極其可怕,也知道自己和他們有聯繫,但要想起一個具體的人卻不容易。
  「蘭若雲!」黑衣人頂不住他暴快了兩倍的刀法,猛然往後退去。
  蘭若雲一愣:「這個名字……?!」
  「你叫蘭若雲嗎?」他問道。
  那黑衣人收刀停勢,冷冷的看著他:「我叫狼克!」
  「狼克教官?」蘭若雲腦中一痛,自然而然的喊了出來。
  那黑衣人眼神稍微柔和一下,忽然飄身而退,片刻後沒入黑暗之中。
  蘭若雲腦中暈眩,記憶一點一滴湧入大腦,正準備想起「這狼克教官是誰的時候?」一聲大喊傳了過來「哎呀,他殺死我了!」
  蘭若雲縱身過去,架開黑衣人砍向已經受傷的臻海的那一刀,回身膝擊正與樸當激戰的黑衣人的腰側,轉身接過奇快無比的一個黑衣人的偷襲,手臂微微一震,那人卻倒飛三尺,駭然道:「你還沒死?」
  「烏雲……烏雲教官!」蘭若雲不確信的看著遠處的黑衣人。
  「好,好啊,真是我教出來的好徒弟!」烏雲哈哈一笑,縱過去夾起兩個受傷的黑衣人,大喊道:「撤退!」
  猛然向前縱來,經過蘭若雲身邊時低聲道:「山谷兩個出口都有人,你小心了!」
  蘭若雲心裡一陣迷糊,看著他們漸去的背影,大漠裡的一切終於全部想了起來。




  第三章 突圍

  黑衣人轉瞬間撤了個精光,就連屍體也全部帶走,不剩一具。
  山村裡,提心吊膽的村民們走出來,圍在營地周圍,面色如土,默然的看著血泊中的土人士兵,然後,從老村長開始,一個個走過來,自動幫助他們料理屍體,治療傷員。
  黑衣人全都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殺手,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殺人,就算是身有武功的高手,也難逃他們的圍殺,何況是這些不久前還只是普通百姓的土人們──雖只是片刻的時間,土人傷亡者已達百人。
  蘭若雲知道,殺這些士兵並不是殺手們的主要目的,他們想消滅的是荊文正這些領導人,因為從根本上來說,如果沒有這些人的領導,老實的土人是不敢揭竿而起的。
  就像一個惡夢一樣,當他們決定起義的時候,這副場面就已經是命中注定的,自由和生命,同樣那麼寶貴,而為了大多數人的自由,一部分人寧願獻出自己的生命──世界上的高級生命有很多缺點,但這卻是他們少有的幾個優點之一。
  臻野把蘭若雲拽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裡,雙手捧起他的臉龐,臻野身材極高,幾乎快趕上蘭若雲,此刻二人離得極近,雙眼幾乎平行而視。
  火藥的味道愈來愈濃,蘭若雲嚇得一句話也不敢說。
  良久,臻野吐出一口長氣,顯然極力隱忍著心中的翻騰,咬牙道:「你好,好啊,好的不得了,你這一身俊俏的功夫可比我高明多了,八成我們所有的人一起上也不是你對手──於是你可以毫不顧忌的偷看我洗澡,又裝成可憐兮兮的樣子混在我們隊伍裡,我每次打你你都不屑跟我動手,你真是個英雄啊,你玩弄人的本領高得很哪,這樣演戲你才實現你人生的價值了嗎?你才達到你生命最高的理想了嗎?你……!」
  「臻……臻姑娘……你別這樣!」蘭若雲看見她破天荒的把眼淚在眼圈裡轉,心裡害怕,顫聲道:「我真的是很多東西都不記得了,你洗澡時我也沒看清,而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打我罵我,我都是心甘情願的!」
  「那你不是很賤!」臻野聲嘶力竭的喊道。
  「我很賤!」蘭若雲忍不住笑了起來,看見臻野也想笑,「我真的不記得很多東西,也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原因,只是,你可能無法相信──你難道會相信我們這個世界上有一條幾十米長的巨龍嗎?而我,正是被他的唾液吐了一下,就變成了這副稀裡糊塗的樣子!」
  「我為什麼不信,你瞧不起我的智力,我偏偏要信!」臻野狠狠的捏著蘭若雲的臉龐,痛得他大叫饒命。
  「你和枝兒對我這麼好,我有什麼事情也不會瞞著你們的!」蘭若雲真誠的說道,雙手抓著她的手腕拽離自己的臉龐,心底鬆了一口氣。
  「不用你來拍馬屁,只有枝兒那小丫頭對你好,我可是一直想給你動手術的!」臻野恨聲說道。
  蘭若雲尷尬一笑:「你心地善良,否則我在傷病昏迷之中,那個,那個什麼早就不保了,你只不過是嚇嚇我,看到我害怕的樣子你就很滿足!」
  「不要臉!」臻野罵道,「你這小賤人!」
  「嘿,真新鮮,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罵我!」蘭若雲頓了一下,「不過你是不是該到你樸伯父屍體前哭幾聲,你們兩家不是有過命的交情嗎?」
  「胡說,樸伯父還沒死呢!」臻野這樣說著,卻轉身飛快向村裡跑去。
  「等你到了就差不多了,你當我的殺手同學是草包嗎,那一刀砍不死他我跟你姓,我叫臻若雲,咦,若雲是我的名字嗎?」
  ※※※
  樸自星倒在血泊裡,手指指著蘭若雲,低聲叫道:「他……率領……」脖子一扭,就此嚥氣,與蘭若雲所算的時間剛剛相符。
  這樸自星雖然武功不高,也從來沒有率領部隊的經驗,但作為這支土人部隊的領袖,他能夠有膽量在獸族人殘酷統治下第一個率領土人揭竿而起,就憑這副膽量,也證明了非常人可比的優秀品質,可惜卻於是役中命喪殺手之手!
  樸當跪在屍體旁邊號啕大哭,從此後他也成了沒爹沒娘的孩兒了──數月前他的母親慘死於綠教徒的刀下,而像他這樣的孤兒,荒蕪大陸上已不知有多少。
  枝兒心軟,此刻也早已哭倒,還是蘭若雲把她拉起勸住。
  「你怎麼還不哭兩聲?」蘭若雲碰了臻野的胳膊一下。
  「我……!」臻野醞釀了一下,猛然跪下大嚎起來:「樸伯父啊,你死的好慘哪!」
  「噢,我的天,我幹嘛要讓她哭呢?」蘭若雲一拍額頭,聽著臻野殺豬般的毫無感情的難聽哭聲,立即後悔了自己的煽情。
  樸當見臻野「真情流露」,心中感激,猛然抓住臻野胳膊,聲音嘶啞的喊道:「葉兒,這世上我就剩你一個親人了!」
  臻野哭聲立止,卻也不忍心斥責他,一句「滾開啦」憋在喉嚨裡愣沒說出,那種尷尬的表情,看得蘭若雲想笑,趕緊忍住。
  眾人掩埋了死難的戰士們,悲傷的情緒卻依然難以抑制。
  村落裡近百個青壯年獵手受著激烈情緒的影響,立即決定參與起義隊伍。
  臻海跳上一個土包,雙臂揮舞,大聲道:「朋友們,親人們,戰士們,兄弟們……樸,已經遠離我們而去了,帶領著我們幾十個英勇的兒郎,我相信,他們將在另一個世界裡與敵人鬥爭!樸,你聽到我的聲音了嗎?晚風輕撫,冷月高照,哀莫大於心死,逝者如斯,讓我們化悲痛為力量,繼續樸留給我們的事業,我宣佈,偉大的臻海將繼續老友樸未走完的路,帶領你們去攀登另一個人生的高峰,向前進,向前進……!」
  忽然看見樸當滿臉怒氣的看著自己,臻海一愣。
  「臻叔叔,你能不能先從家父的墳頭上跳下來再繼續前進呢?」樸當盡量隱忍,如果他不是臻野的父親,恐怕就要上去一頓老拳伺候了。
  臻海看了腳下一眼,只想著在腹中打的演講草稿了,竟然沒看見自己的「演講台」其實就是剛剛埋住樸自星屍體的墳包,也不怪樸當生氣。
  趕緊跳下來,大聲道:「大家不要傷心了,睡覺吧!」
  「噢,我的天,他還有心情睡覺!」荊文正心裡這樣想著,對臻海說道:「大叔,樸老死前好像說讓這位小兄弟率領我們!」荊文正指向蘭若雲。
  「唉,樸死的時候老眼昏花,竟然想起了我年輕時候的樣子,還以為這位小兄弟就是我呢?」臻海搖頭歎氣,老淚縱橫。
  「我只是外人,大家別誤會,臻老德高望重,誰不服從他領導,我第一個不服氣!」蘭若雲笑呵呵的說道。
  眾人稀裡糊塗,同時也不確定樸自星死前那句「……他……率領……」到底是什麼意思,都見臻海是眾人中年紀最大的,也就由他了,反正出謀劃策還是要聽從荊文正的意見。
  荊文正見蘭若雲這樣說,知道他是感念臻野的救命之恩,不願意壞了臻海的興頭。
  「不過,現在可不能睡覺,我們要突圍出去!」蘭若雲說道。
  眾人都見過他力抗黑衣殺手的高明功夫,又有人透漏出「連環坑」的計策也是他出的,不禁已經對他十分佩服──這是一個強者的時代,弱性勢力都期待強者的保護,那也沒什麼說的。
  「什麼突圍?難道還有人要殺我們嗎?」臻野問道。
  「你不覺得海東青到這個時候還沒有回來,這是很奇怪的現象嗎?」蘭若雲說道。
  「是啊,平日不管怎樣它也會回來跟我親熱一番的,今天卻一直沒見!」臻野齊道。
  「翼人和精靈也是飛不過海東青的,難道他們有辦法躲過它的監視,這匹黑衣人的到來竟然是無聲無息的!」荊文正皺眉說道。
  「要對付這樣一隻扁毛畜生也不是什麼為難之事!」蘭若雲看了眼臻野,見她臉上有不服氣的神色,又道:「只要倒在地上裝死,海東青會很好奇,或者因為飢餓,它就會撲下來,而武功好手,完全可以用內力將其擊落;又比如在一隻鴿子的羽毛皮膚間下上劇毒,卻故意在海東青的眼皮底下放生,它如果捕食這只鴿子的話就會被毒死!」
  眾人聽他這樣一分析,心想果然,先前一直倚重為「秘密哨兵」的海東青竟然有這許多缺點。
  「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馬上離開呢?」荊文正問道。
  「馬上集合,趁著綠教徒兵力還不是很強大的時候突圍出去!」蘭若雲早已經由烏雲教官那裡知道了進出山村的東西兩個谷口都有綠教徒把守,想要給他們來個甕中捉鱉。
  「集合集合,新兵躲在後面,老戰士靠前,我們由東谷口衝擊,突圍去者!」臻海適時的大叫起來,頗為威風凜凜。
  蘭若雲一笑:「這樣往出硬闖的話我們能剩下多少人呢?荊大哥,你覺得應該怎麼做呢?」蘭若雲看向荊文正。
  「這個……如果能找到另一條路就好了!」荊文正歎口氣說道。
  「是了!」蘭若雲打了個響指,「這山村裡獵人四處捕獵,剛才那個小夥子不是說他還去過對面那座山嗎?」
  「小夥子,你過來,快點,跑步!」已經成為隊伍一員的那個見過仙女的小夥子被臻海大叫著傳了過來。
  「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臻海嚴肅問道。
  「我就拉斯!」小夥子答道。
  「拉屎?」臻海奇道。
  「是拉斯!」小夥子不滿意的糾正到。
  「拉斯,我看你面目也還算英俊,你和那個王二丫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吧,說來聽聽!」臻海笑呵呵的說道。
  「哎呀,說起那個王二丫,得從十五年前開始,那時候我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蘭若雲和荊文正對看一眼,同時怒道:「都什麼時候了,幹嘛說這個!」
  臻海也立即暴怒,語帶威嚇的斥道:「拉斯,誰讓你說這個的,快點告訴我出谷的另一條路,奶奶的,怎麼才能登上對面那座山!?」
  「明明是你……」看了眼「不怒自威,一怒更威」的臻海,不敢再說下去,「我帶路,跟我走吧!」歎口氣,當先往山下縱去。
  「再見了,何日君再來,請你喝一杯,你一杯我一杯……!」老村長領著剩下的老弱婦孺用歌聲為隊伍送行。
  ※※※
  山裡小路崎嶇難行,直到曙光微現,前方才空曠起來,漸漸現出一片小平原來,整支隊伍精神一振,知道已經出得山來。
  「嗖~~!」
  尖銳得哨聲猛然響起,天空中一小隊翼人隊伍興奮的大喊起來:「在這裡了,快調大隊伍過來!」
  「唉,還是被發現了!」荊文正看著蘭若雲,「這可怎麼辦?」
  「不用擔心,所有人,有馬的全上馬,大家準備往前衝,他們只是一小部分隊伍,不足為慮!」蘭若雲使用了隊伍裡最好的一件武器,是一個土人鐵匠精心打造的長矛,雖然份量不夠,卻也強過其他人所用的鋤頭鐵錘大木棒什麼的。
  當下,蘭若雲一聲令下,左邊臻野,右邊荊文正,臻海保護枝兒躲在三人身後,直向谷外衝去。
  這條山間野路本來極難發現,如果不是翼人的高空優勢,在這樣難行的山間小路上,絕對無法發現他們的蹤跡。
  而綠教徒的大部隊都守在前後兩個谷口處,這裡只有一個百人小隊,立即被土人的千人隊伍衝散,蘭若雲一馬當先,先誘惑翼人們低飛用鐵劍擊殺自己,猛然長矛暴起三丈長的紫光,在翼人十人小分隊中爆裂絞殺,立即將十人全部擊落,後面自己隊伍見蘭若雲如此兇猛,震天價的叫起好來,士氣大震,雖然手裡拿著的是鐮刀斧頭這種粗淺工具,但依仗人多,幾乎將獸人這百人小隊全殲。
  隊伍踏上平原,正待舒緩一口氣,猛然地面一陣震動,遠處泥水紛飛,塵土飛揚,綠教徒的大部隊開了過來,怕不得有二千多人,而且後續部隊還在繼續支援。
  這支土人隊伍經過九死一生,又食不果腹,全仗一點求生的意志在支撐,此刻見敵方遠遠超過己方的兵力,立即軍心動搖,有的人就想撒腿開溜。
  蘭若雲擎起長矛,追上那要逃跑的土人,一矛將他戳下馬來,大喊道:「誰再逃跑我就殺了他!」
  「哇,好有英雄氣概啊!」枝兒眼睛中無數個心形波紋接連湧出。
  「殺自己人算什麼能耐!」臻野罵道。
  「沒有組織紀律的軍隊永遠也打不了勝仗!」蘭若雲面容淒厲,往日的溫文一掃而空,騎馬在隊伍前來回小跑,土人們都見識過他的勇猛,被他「淫威」威懾,立即誰也不敢亂動。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土人想要逃跑的話,肯定逃不過天空中翼人的眼線,而且這支隊伍又累又餓,逃跑的話不久就會被綠教徒追上,並且各個擊破──眼前除了戰鬥沒有別的辦法。
  「後面有弓箭的獵戶排上來!」蘭若雲大叫道。
  有百多個帶著土製弓箭的獵人們一聲不響的走到隊伍前面。
  「不用怕,第一次打仗難免如此!」蘭若雲看著幾個小夥子得得嗦嗦的連弓箭都拿不住,出言鼓勵,「聽我口令,準備射箭!」
  那些年輕獵人,看著蘭若雲的年紀竟然和自己差不多,甚至比自己還小,卻沉著冷靜,面不改色,不禁心中佩服,他們當然不知道,蘭若雲第一次打仗的時候不僅嚇得雙腿發軟,而且嘔吐不止,連胃液膽汁都吐了出來。能有今天這種大將氣質,那不禁是殺手訓練的成果,同時也是多場戰爭實踐的磨練。
  當先,獸族隊伍漸漸接近,翼人的箭枝已經射了過來。
  「弓箭手們不要往前去,有馬騎的千萬不要離開我,大家擰成一股繩,這些獸人跟本就是豆腐做的,哈哈!」大笑聲中,蘭若雲已經衝了出去,臻野和荊文正趕緊跟在他身後,此時此刻,蘭若雲那種經過戰場磨練而來的大將氣質讓這些土人們誠心信服,心中都想:「大不了把命賣給他了,唯死而已!」
  獵人的箭雖然是土製,卻異常準確,克服最初的恐懼之後,天空中的翼人也不敢過分逼近他們,土箭威力雖不大,速度卻異常快捷。
  蘭若雲帶領這支衝鋒隊伍,自己作為刀尖,他知道,這一衝一定要給獸人以致命打擊,要衝出成果,否則土人隊伍就會喪失信心,將潰不成軍。
  因此,雖然胸腹間還有些許不適,卻是拼了老命,長矛因為受紫氣激盪,發出嗚嗚的聲音,形成兩丈直徑的紫色光圈,向著獸人隊伍中推去。
  首當其衝的是爪人部隊,顯然也是沒有經過訓練的老百姓,被這種要命的打法嚇的呆了一呆,剛想起喊一聲:「煞尊大神……」腦袋已經被紫氣擊碎。
  狼奔豸突,支離破碎,就像是一把尖刀插入巨人肥厚的肚子,立即引起連鎖反應,在鮮血汩汩流淌的同時,巨人或者嚇得掉頭而去,或者發起狂來拚命。
  很不幸,蘭若雲帶領的這把尖刀扎進了一個會發狂的巨人肚子。
  這很容易理解,因為宗教的力量,獸族老百姓們不相信煞尊大神會如此不堪一擊,他們相信冥冥之中,偉大的煞尊在守護著他們,即使是死,那也是煞尊的召喚,他們情願為煞尊為奴為僕,死亡對他們來說只是小菜一碟──你喜歡死亡嗎?那也沒什麼可怕的,讓我們一起死吧,噢耶,殺啊!
  「生有何樂,死有何哀,萬象皆幻,唯法為真!」
  「煞尊大神,守護獸民,異類邪端,唯血以清!」
  「天日回淵,玄水濯升,混沌世界,煞尊為名!」
  「煞尊怒,大神愁,為聖民,殺殺殺!」
  「……」
  呼喚著各種口號,這兩千多綠教徒第一次讓蘭若雲領教到了他們的厲害,如果來得及在挖幾個連環坑的話,即使是綠教徒想拚命,也只能跟巨坑過不去,如今連環坑沒有,蘭若雲小命有一條你要不要?
  「好,你們想去見煞可羅,我就送你們去見他們,這兩千多人我還砍的過來!」蘭若雲這樣想著,紫氣源源湧出,他撇開土人,自己揮舞著鐵矛衝進獸族隊伍,立即讓很多人如願以償的去見了煞尊,也因此分散了獸人對土人部隊的壓力。
  饒是如此,隊伍後面,土人的慘叫聲還是不斷傳來──獸人拿起武器就是優良的戰士,土人可沒這種能力。
  蘭若雲暗叫糟糕,這綠教徒全是拚命的打法,明明知道你要砍他腦袋,他不但不躲開,還高聲大叫:「歡迎砍頭!」遇見這樣的隊伍,除了暗歎倒霉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猛然,綠教徒後方一陣躁動,煞尊大神的口號立即響亮了起來,卻夾雜著高高低低的慘呼聲。
  「咦?」這種情況只有對方後方遭襲才能出現,可是在這個地方難道還會有己方的援軍出現嗎?蘭若雲苦笑一下,用力向前殺去。
  壓力一輕,他已經在兩千人的獸人隊伍中殺出了條通路,前面一個渾身浴血的黑衣人影猛地撲了過來,一柄大砍刀兜頭劈下。
  「來的好!」蘭若雲大叫一聲,橫舉長矛架住,手臂一麻,那人卻上身巨晃,差點跌下馬來,忽然驚呼起來:「蘭軍師!」
  蘭若雲定睛一看,一個名字在嘴唇徘徊了半天,終於廢力的吐了出來:「封遠,你要死啊,連我也砍!」
  這人正是帝國護衛軍副統領兼任下議院議長的封遠同志。
  蘭若雲的記憶力被他這一刀又震醒了一點,居然立即認出他來。
  放眼望去,封遠身後是同樣身穿黑衣的「蘭若雲小分隊」成員,此刻是帝國護衛軍裡的超級特種兵,他們跟著封遠收服了逢澤島,於戰爭中練成諸般馬上馬下武藝,衝鋒陷陣正是拿手好戲,綠教徒雖然有精神力量支撐,卻哪裡是他們這些武功高手的對手。
  「廢話少說,給我幹了他們!」蘭若雲一指那些殺紅了眼睛的綠教徒,幾百個見到蘭若雲以後樂得裂開大嘴的黑衣人立即撲了上去。
  封遠也大叫了一聲:「得令!」後背大砍刀從蘭若雲身前轉移方向,揮向敵人。
  立即響起了一陣如同切瓜砍菜般的聲音──嚓嚓嚓嚓嚓!
  在逢澤島的悠閒日子裡,蘭若雲小分隊已經擴充到將近六百人,封遠此次神不知鬼不覺的領他們來荒蕪大陸完全是被一個人所逼,而那個人此刻……
  蘭若雲回頭配合這五百黑衣瘋狂斬殺綠教徒,窩囊的感覺一掃而空,開始擔心起臻野和枝兒來。
  「噢啦啦!」一聲痛叫,獸人終於抵擋不住,剩下七八百個暫時還不想去見煞尊大神的教徒,往兩邊逃竄出去,丟盔卸甲,狼狽而去。
  蘭若雲疲憊不堪,無力的說道:「窮寇末追!」
  等再往前看去,氣得差點沒吐血,只見臻海父女和荊文正領著千人土人隊伍躲在山體上,手中武器全都當成投擲物撇到了戰場上,而獵人們卻躲在最後,箭筒裡的箭枝早已射得乾乾淨淨──感情只有他老哥一個人在拚命,這些傢伙竟然臨陣脫逃!
  「你們可真對得起我啊,枉費我為你們拚死拚活!」蘭若雲大怒說道。
  「不是的……這個不要誤會……其實……!」荊文正結結巴巴的說道,而臻野和枝兒臉上卻滿是古怪的表情。
  她們身後,一個綠衣少女歡快的跑了出來:「──蘭──大──哥──!」
  綠影一閃,快步奔到他馬前,一下子竄到馬上,撲入他懷裡,緊緊的摟住了他的脖子。
  「好……好奇怪的感覺……是……?」蘭若雲忽然想唱歌:你的擁抱,我不想要,我只想你對我輕輕笑,問我你哪裡好,問我你是不是我的寶……!
  「瀟瀟?」他推起懷中少女的身子,看見她嬌美的面容,掛上了些風霜之色,一霎時所有的記憶全都恢復了……
  「瀟瀟,你跑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擔心的要死,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怎麼向你哥哥交代,你也太調皮了,我問你,是不是小白,那個蠢貨,看我不閹了他……!」說道這裡,忍不住好笑,不由自主的看向臻野,發現她正狠狠的瞪著自己。
  堂瀟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格格輕笑,趴在蘭若雲懷裡不肯起來,心裡舒暢的感覺卻非言語所能形容出來的。
  而蘭若雲,更是靈台清明,由於堂瀟的出現,刺激得他終於擺脫了聖龍涎的控制,而心中那一直擔憂堂瀟的難受感覺也消失不見。由於堂瀟的安排,土人隊伍傷亡減小到最低,他看著山腳下一隻大蛇正把自己的粗壯的身子消失在草稞裡,知道是小白的「怪物軍團」救了土人隊伍一命。
  正當他志得意滿的時候,猛然一個念頭襲上心來,狠狠的一拍腦袋,慘叫道:糟糕!



  第四章 追憶

  蘭若雲大叫糟糕,這一驚直讓他面如土色。
  他想起了與自然之子的約定。
  當綠教脅迫獸族正規軍要一起攻打神族的時候,自然之子有意與人類結盟,可是自己在這些天偏偏失憶,他不知道那個良機是否已經在自己的眼前溜過。
  他拍了拍腦袋,心念電轉,歎了一口氣,回頭看了看疲累不堪的土人隊伍,心中無奈:只有先把這些人安排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才能去考慮其他的事情。
  當下,向臻海等人介紹了封遠和堂瀟。而當眾人得知這個窩囊男人竟然是人類的總軍師、戰神蘭家的後代,不禁唏噓不已,尤其是臻野,悄悄翻開自己的旅行包,把裡面的手術刀和醫用棉花等物丟掉,還用腳踩了兩下。
  「封遠,我這段日子失憶,你來到荒蕪大陸都聽到了什麼?還有瀟瀟,你這些天又跑哪裡瘋去了,統統招來!」蘭若雲指揮隊伍遠離山谷戰場,向荒蕪大陸方向逸去。
  「你……患了失憶症?」封遠疑惑道,「聽說失憶症都是小說裡或者演戲的時候,為了到達某種高潮,甚至故意吊讀者觀眾的胃口,才讓主角失憶,而有的作者在寫書時蒙不下去了,也往往以失憶為藉口,至於現實中,像你這種人竟然也能失憶?」
  「砰∼∼!」
  蘭若雲一腳將封遠踹倒:「哪來那麼多廢話,我要是不失憶的話哪能耽誤這麼多寶貴的時間!」
  「失憶了不起啊!」封遠小聲嘀咕著從地上爬起來,「說就說嘛,又打人,真野蠻!」
  蘭若雲看了眼臻野,心道:「在臻野女士面前誰有野蠻的資格!」
  「現在荒蕪大陸上已經亂成一團了!」封遠整理了一下情緒,又道:「獸族的正規軍現在佔領著南部三城,而北部六城幾乎都已經被綠教徒控制,最糟糕的是獸族人不敢進攻實質上是老百姓的綠教徒,而綠教徒卻可以毫無顧忌的攻城掠地。雙方現在對峙在荒蕪城南方百里處,另一方面,離荒蕪城最近的灤山城成了綠教的大本營。有意思的是,在格丹高地獸族布下大軍,跟綠教徒打的難解難分,這是雙方唯一一個算是正式交戰的戰場……!」
  「你是說獸族正規軍把綠教徒擋在格丹高地以外?」蘭若雲皺眉問道。
  「是啊,所以我覺得奇怪,難道綠教徒想進攻格丹高地嗎?」
  蘭若雲面色灰白,緊咬嘴唇,他當然不能說出來,其實綠教徒只是想通過格丹高地,他們正是想進攻神族,而自然之子顯然在等待人類的答覆,竟然不惜與綠教徒開戰,可見他們確實有合作的誠意!
  「還有什麼消息?」蘭若雲冷靜的問道。
  「……嗯,還有就是和他們一樣了!」封遠指著正在分吃「蘭若雲小分隊」糧食的土人隊伍,說道,「另一支土人隊伍很出名,已經攻下了獸族人的一座重要城市,我們見過他們……!」
  「哦?」蘭若雲精神一振,臻野等人也均心想:「原來我們不是唯一的起義隊伍!」
  「這支隊伍叫做『自由與權利同盟之土人義勇軍』!」封遠苦笑一下,「名字是挺怪的,不過能說明他們想要得到什麼,自由和權利確實是土人最需要的東西!」
  「嗯!」蘭若雲點頭表示同意,「他們有多少人,據點在哪裡?」
  「人數不少,雖然他們沒有說,但我估測總有兩萬多人,四方的土人差不多都集中在那裡,他們佔據的濱城裡一個獸族人都沒有!」封遠答道。
  「濱城?」那不是離逢澤島很近嗎?轉過頭來向荊文正問道,「濱城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
  「我知道我知道!」臻野終於能插上話了,大聲道:「濱城裡有獸族最大的濱城鐵礦,還有成家在逢澤島鹽場的海鹽集散地……」
  荊文正點了一下頭,說道:「事實上,這個城市裡的鐵器是最棒的,獸族軍隊的武器供應至少有一半來自濱城!」
  「嘿,成家的鹽場?這支部隊的領導者真是不簡單哪!」蘭若雲讚道,「不過糧食方面他們怎麼解決?」
  「這是他們最頭痛的一個問題,他們的領導者想和我做一筆生意,用他們的鐵器和海鹽來與我們交換糧食,但這件事情委實太過重大,如果今天不見到你,我就得向裸蘭方面請求意見了,畢竟土人……」封遠看看荊文正幾個人,下面一句話沒說出來,但誰都知道,他想說得是「畢竟土人不是我們裸蘭的人……!」
  「嗯!」蘭若雲無可無不可的應了一聲,低頭沉思,良久,忽然眼中精光一亮,說道:「封遠,現在你帶領這支隊伍立即去濱城與義勇軍相會,提供給他們一些糧食,是無條件的……」
  「白給?」封遠問道。
  「白給!」蘭若雲笑著說道。
  「可是我們的糧食也不多!」封遠提醒道。
  「放心吧,裸蘭那些人如果不是吃乾飯的,他們一定有辦法搞到糧食,我就不信二百多年的風調雨順會沒有人囤積糧食?」蘭若雲冷笑道。
  「蘭大哥,我是不會跟封遠去的!」堂瀟馬上申明。
  「那你去找小白吧!」蘭若雲裝作生氣的樣子說道。
  「嘻嘻!」堂瀟一吐舌頭,怯聲道:「蘭大哥,你還生氣呢?」
  「我們的賬一會兒再算,你這小丫頭……!」蘭若雲忍不住笑了起來。
  「蘭若雲,我怎麼辦!」臻野忽然大聲喊道。
  「你……你們先去濱城,會合了土人的大部隊就安全多了!」蘭若雲看看臻野,又看看他身邊的枝兒,柔聲道:「枝兒,你們先在那裡等我,日後我們還會相見的!」
  「是,蘭大哥,你一切都要小心!」枝兒低著頭,臉蛋紅撲撲的。
  臻野哼了一聲,顯然心裡不太樂意。
  「現在也只有這個法子了!」荊文正和臻海商量一下,也都同意了。
  「不過,此去濱城,路途也不算近,我們這將近兩千人的隊伍怕是……?」封遠憂慮的說道,當然是想起路途上綠教徒出沒,己方這幾百人武藝高強,穿山越嶺,當然沒問題,但土人的千人隊伍想要安全通過卻是很難。
  「現在這裡最接近的城市是哪裡?」蘭若雲看向荊文正。
  「是灤山城!」荊文正本是做礦業生意的,對全國交通都比較熟悉。
  「呀,那不是……」蘭若雲訝道。
  「是的,離我們最初的營地很近!」荊文正補充道。
  原來,當日蘭若雲順水漂流,被臻野救上岸來,其時土人的營地就建在離灤山城最近的山區。
  「灤山城是離荒蕪城最近的城市,看來我們現在已經在獸族正規軍與綠教徒雙方戰場的邊緣了!」蘭若雲分析道。
  「正是,我們繞了一個大圈又回來了!」荊文正說道。
  「很好!」蘭若雲笑了一下,「如果想讓你們安全的到達濱城,最好的辦法就是在綠教徒當中引起一個恐慌,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怎麼樣才能製造恐慌呢,封遠,你認為呢?」
  「老大,你饒了我吧,要干你自己去幹,我真是後悔跟你出來,這種刀頭上舔血的日子我可受不了了!」封遠連連擺手,一副打死我也不干的樣子。
  臻野大奇,大聲道:「你們想幹什麼,很危險嗎?」
  「還能幹什麼,你看他那可惡的樣子,當然是想要去刺殺綠教教主,你說危險不危險?」封遠氣道,在他想來,這還不嚇得臻野這女人心驚膽戰,沒想臻野這人本來就膽大包天,聞言只是淡淡的說道:「那也沒什麼了不起,我早就想殺他了!」
  封遠一個趄趔,差點從馬背上掉下來:「瘋了,真是沒有自知之明,綠教主是上百萬綠教徒的精神支柱,是他們維續與煞尊大神的橋樑,你想他們會那麼輕易讓你們幹掉他嗎?」
  「嗯,這卻是可以引起恐慌,宗教領袖的精神作用遠比一般政府的首腦的精神作用要強,盲目崇拜的弱點就是當他們的崇拜對像忽然坍塌之後,造成的心理壓力會令崇拜者們難以承受,從而產生一系列在行為學與精神範疇,從量到質的無限反覆變化,直至突破度的極限,跨越自然類物質基礎,適應新陳代謝的分裂更迭,最後趨於無窮大,甚至消亡的這樣一個……!」臻海絞盡腦汁,搜索著下一個專業詞彙。
  「阿爸,你胡言亂語什麼,你到底想說什麼?」臻野打斷他,生氣的問道。
  「就是說,如果殺了綠教主,綠教一定會混亂一陣子!」臻海訕笑著說道。
  「好,就這麼決定了,今晚我們行動!」蘭若雲指著封遠,「我親自動手,你在外面接應我,看你嚇得那副死老鼠的樣子,我怎麼這麼生氣呢!」一腳向封遠踢去,封遠早有準備,遠遠避開。
  「至於臻老伯和荊大哥……」蘭若雲思考一下,又道:「你們率領隊伍回到原來的營地,現在那裡是最安全的,綠教徒想破腦子也不會想到你們竟然還敢回去!你們要做的就是找回分散到土人村落中的家眷,明天早晨趁著綠教的混亂,趕緊去濱城與義勇軍會合!」
  「好,這是個好注意,不過你們一定要小心,如果無法得手的話千萬通知我們,否則我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臻海看看蘭若雲不善的面孔,訕笑一下,「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現在就可以了,營地應該就在附近!」蘭若雲舒了口氣,輕輕說道。
  「好,兒郎們,我們去也!」臻海一揮手,土人隊伍向著遠處一座高山開去,蘭若雲辨認了一下,隱隱約約就是那座營地的位置。
  臻野陪著枝兒走了一段路,兩個人大聲的說著什麼,一會兒過後,枝兒騎馬融入隊伍當中,臻野卻又跑了回來。
  「咦?你怎麼又回來了?」蘭若雲問道。
  「我跟你們一起去刺殺綠教主!」臻野堅定的說道。
  「太好了,臻姐姐,我們路上也有個伴兒了!」堂瀟高興的說道,這片刻的時間她已經讓臻野喜歡上自己了,這是堂瀟的本領。
  臻野對她輕輕一笑,親暱的摟了一下她的肩膀。
  蘭若雲和封遠對看了一眼,對臻野這姑娘的膽量佩服得不得了。
  蘭若雲深知她的脾氣,知道趕也趕不走的,只好點頭說道:「去是可以,不過一切要聽我吩咐,如果你不想被昨晚那些黑衣人砍死的話!」
  臻野點了一下頭,竟然沒有反駁他。
  「好,我們也出發吧,傍晚前一定要潛到灤山城附近,這裡既然是雙方交戰的前線,綠教主一定會親臨督軍,今晚將是他在這世界上的最後一天!」蘭若雲大聲道,身後幾百名小分隊成員立即高聲呼應,聲勢驚人。
  蘭若雲回過頭來向正和臻野密談著什麼的堂瀟招了招手,堂瀟立即靠到他身邊來,甜膩膩的叫了聲「蘭大哥!」
  「說吧,小白這混蛋究竟把你騙到哪裡去了,你真是貪玩,這麼多天來……!」蘭若雲看了眼堂瀟,見她漂亮的臉蛋此刻滿是風霜之色,顯然這段日子也是四處奔波,受了不少苦,心裡憐惜,想要責備她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堂瀟低下頭偷看著他,見他臉色漸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解開身後的小包袱,掏了半天,忽然拽出個東西來向著蘭若雲丟來。
  蘭若雲伸手接住,見是個根莖狀的東西,他仔細的觀察了一下,不知道此乃何物,詫異的看向堂瀟。
  「事情是這樣子的!」堂瀟小胸脯一挺,斜著眼睛笑看著蘭若雲,咳了一聲,「那天蘭大哥因為那個……」說道這裡格格笑了起來,想起蘭若雲去解決他的人生三急之一,而小白這狡猾的傢伙竟然懂得利用這個機會。
  「所以小白就帶著我飛到天上去了,它叫出了好多的手下,有一個大猩猩送了我一隻好大的桃子,真的是,好甜,好好吃啊──!」堂瀟舔了一下舌頭,顯然在回味著仙桃的滋味,看看蘭若雲的喉結動了一下,堂瀟大笑起來,指著蘭若雲,「蘭大哥,你饞了是不是?」
  「才沒有呢!」蘭若雲氣道,「那些土人吃飯的時候我在幹什麼?」
  「你在與封大哥談話呀!」堂瀟訝道,忽然大聲喊了起來,「蘭大哥,你一直還沒有吃飯呢!」
  「哼,我從昨天到現在只喝了一碗稀粥,還與綠教徒大戰了一場,肚子早就革命了!」蘭若雲臉上全是委屈,「你還在說你那只好吃的桃子!」
  「是啊,是很好吃啊,本來我想留半隻給蘭大哥的,卻一不小心,全進了小妹的肚子,嘿嘿,這個可真是……!」堂瀟俏臉一紅,不好意思說下去。
  「這個東西能吃嗎?」蘭若雲拿起那個兒臂粗細的塊莖問道。
  「當然能吃了,這可是我和小白帶著贖罪的心情,逼著大猩猩的徒子徒孫挖了幾十座山才找到的,哎呀蘭大哥你聽我說,你這不是老牛嚼牡丹嗎?」堂瀟急待阻止,已然不及。
  蘭若雲實在餓得太凶,就那麼把那塊莖三下五除二的吞了下去,打了嗝兒,氣苦道:「這麼難吃,不過好飽!」
  「唉!」堂瀟歎了口氣,「蘭大哥,你知道你吃到的是什麼嗎?」
  「什麼?」蘭若雲看了眼正和臻野聊著什麼的封遠,知道他也沒吃飯,不禁心裡略感歉意,不過想來相遇之前他應該吃過了,就算沒吃過,也不會有自己只喝了碗稀粥那麼慘,於是心下釋然。
  「你吃的是已成人形的何首烏,那可是天地間第一大補品……!」堂瀟搖頭說道,語氣中顯得很可惜。
  蘭若雲拍了拍肚子,訕笑道:「這個就是人形何首烏,哎呀,好像真的像一個人,那不是有千年了!」
  「哼,可不是嘛!」堂瀟氣道,「我也想嘗嘗呢!」
  「那你怎麼不早說呢,瀟瀟?」蘭若雲歉意的說道,「這個,我實在太餓了,可真對不住──!」
  「呵呵!」堂瀟笑了起來,「當日我吃了那個桃子也沒有分給你,真是報應不爽!」
  「嗯,你吃了那個桃子以後就去找這何首烏了?」蘭若雲問道。
  「可不是嗎!」堂瀟眼中閃過追憶之情,「桃子太好吃了,我還想要再吃一隻,就纏著小白讓他向大猩猩要,誰知大猩猩和小白吵了起來,氣跑了!小白就帶著我飛到大猩猩的老巢去踢館,要強搶仙桃,大猩猩害怕,領著我們去看那棵仙桃樹,原來不是大猩猩小氣,而是那樹上實在一粒桃子也無了。我一想,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就催促小白快把我送回來,誰知小白像發了瘋一樣,狠狠踢著大猩猩,好像在向它要什麼東西。大猩猩被逼不過,只好下令手下的猴子猴孫,滿山遍野的翻找,把荒蕪大陸上的奇山怪崖差不多搞了個底兒朝上,猴子們不斷送來什麼靈芝啊、仙草啊、朱果啊……反正就是這類東西,小白卻都不滿意,我們兩個就呆在大猩猩的老巢裡,每天拿這些東西當飯吃。小白可真是霸道啊,那只猩猩被它欺負得服服帖帖,直到前幾天,才有個老猴子拿了這個何首烏過來,小白卻不吃,讓給我,我想吃呢,它又不讓,這下我才明白,原來它怕你責怪它,所以想找些好東西孝敬你……!」
  「這混蛋,倒會拍馬屁,不過這還不算完!」蘭若雲笑道,「你們兩個可真會享受啊,那麼多好東西……」蘭若雲嚥了口唾沫,又道:「後來呢?」
  堂瀟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說道:「後來我們就在荒蕪大陸上到處找你,前幾天才來到這個地方……!」
  「我說呢,這裡的老百姓都把你驚為天人了,說是看到了騎在天馬上的仙女!」
  堂瀟格格嬌笑,紅著臉說道:「我算什麼仙女了,我又沒有阿秀姐姐好看!」
  蘭若雲心裡一蕩,想起了清影秀,笑了一下,又問道:「封遠是你叫來的?」
  「是啊,我想就我和小白兩個很難找到你,我可擔心死了,蘭大哥,這可是獸人的土地,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的……!」堂瀟眼淚在眼圈兒裡轉,差點哭出來。
  蘭若雲溫柔的摸著她的秀髮,輕聲道:「瀟瀟,蘭大哥也好擔心你的,要不是算出你和小白在一起,我一定放開一切出來找你!」
  「蘭大哥,你真好!」堂瀟低著頭說道。
  蘭若雲輕輕一笑:「小白怎麼又不敢見我?」
  「我們老遠就看見這裡有戰鬥了,小白好像能感覺到你,知道你在這裡有危險,它……」忽然又笑了一下,「它的嗓門真大,立刻叫了起來,原來是召喚它那些小弟,我雖然見慣了那些怪物,可還是覺得即害怕又噁心。小白就是讓這些怪物擋住了綠教徒的攻擊,要不那些土人還能剩下?」
  「嘿,那些土人可是得嚇夠嗆吧?」蘭若雲壞笑道。
  「他們也看不太清楚,那些怪物都是風來風去的,就只那幾條大蛇太笨,土人們還以為眼花呢!」兩人一起大笑起來。
  臻野在遠處聽到兩人笑聲,縱馬跑了過來,大聲道:「那幾條大蛇是怎麼回事?」
  兩人一愣。
  堂瀟竊笑,說道:「臻姐姐,大蛇看你長得美貌,英雄救美!」
  臻野也笑:「大蛇們倒有眼光!」看了眼堂瀟,歎聲道:「不過姐姐可比不過你,我真想追求你呢!」
  堂瀟嚇了一跳,眼見臻野男裝打扮,舉止也男性化,眼光中更有種不確定的東西……
  「哈哈,看把你嚇的!我又不是同性戀,好妹子,你真是可愛!」臻野伸嘴過去,在堂瀟臉上香了一下。堂瀟臉紅紅的看了眼蘭若雲,又看看臻野,大窘,縱馬向前跑去:「蘭大哥,臻姐姐,我們來賽馬吧……」
  「好!」兩人一起答應,快馬加鞭的向著堂瀟追去。
  「還有我,等等我,我害怕孤獨,其實我是個憂鬱的男孩兒……!」封遠做羞答答的小男孩模樣,隨後而來!



  第五章 刺殺教主

  夜色籠罩中,蘭若雲小分隊終來到了灤山城外。
  灤山城相比荒蕪城來說雖是小了很多,可是建築風格卻顯然比前者高明,隱隱有裸蘭大陸上一些城市的風貌。蘭若雲熟讀歷史,知道荒蕪大陸上的城有新城和舊城之分。荒蕪城是獸族佔領荒蕪大陸以後才修建的城市,雖然規模宏大,是獸族的首都,但卻屬於新建之城;而灤山城則不然,還在人類統治荒蕪大陸的時候,灤山城已經小有規模,因此,不論是建築風格還是城市的細節,或多或少都留有「人」的痕跡。只不過經過獸族幾百年的改造,這座城市又加入了獸族人的建築模式,使其擁有人類和獸族兩種截然不同又渾然一體的別緻風味。而這座城市又是建在山地之上,是所謂「灤山之城」,易守難攻,不怪綠教徒要以它作為大本營。
  藉著星光看去,高聳的山地上,精緻的山城如同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蹲踞在這連接荒蕪城與北大陸其他城市的要衝之地,威風凜凜。
  眾人仰頭觀察了一會兒,知道灤山城守備森嚴,如果幾百人一起湧進去,顯然立即就會被發現。只能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步驟,封遠帶領小分隊留在城外山腳之下接應,按照蘭若雲的意思,堂瀟和臻野也要留下,刺殺的任務自己一個人去完成反倒多些把握。但堂瀟是無論如何也要跟著去,而臻野,事先答應要服從蘭若雲的話,此刻近在灤山,立即變卦,其不守信用之小婦人之態,讓周圍男人大開眼界。
  蘭若雲沒辦法,知道時機稍縱即逝,如果不在黎明前殺掉綠教教主,消息就不可能在第二天傳到荒蕪大陸之上,也就無法引起綠教徒隊伍的混亂,而土人的千人隊伍顯然也無法安全到達濱城,這是一連串的連鎖反映,絕對不容有失。
  臻野和堂瀟興致勃勃的像蘭若雲那樣換好夜行黑衣,兩人第一次幹這種事情,心中即興奮又覺刺激,身體還輕微顫抖,那是因為緊張。
  打扮停當,三人向著灤山城裡潛去。
  「你們看,前面的崗哨——看出什麼來了?」蘭若雲藉著山路崎嶇,左穿右繞,貓著腰前行,回頭對緊跟在自己身後的兩女問道。
  隔了半晌,臻野顫聲道:「都……都是……獸人……!」
  「呸!」蘭若雲差點沒暈過去,「用你說!」
  堂瀟落後一步,抓住臻野的手,堅定說道:「臻姐姐,不用怕,其實也沒什麼,這些崗哨嘛……」堂瀟冷笑一聲,很明顯,有一個共同之處:「哨兵很多!」
  「砰!」蘭若雲一頭撞在岩石上,痛得直咧嘴,卻不敢叫出聲來來,氣道:「如果讓你們來刺殺綠教主,肯定屍骨無存!」
  兩女立即低聲歡呼起來。
  「我是說你們兩個屍骨無存!」蘭若雲搖搖頭,兩女立即顯出一臉不樂意的樣子。
  「那你究竟看出什麼來了,一幅小人得志的可氣樣子!」臻野紅著臉說道。
  「嗯,你們看那裡……」蘭若雲向一處掩體後面指去,輕聲道:「這裡的崗哨屬於明暗交錯類型,明裡的崗哨是假的,擺給人看的,並沒有什麼實力,人數也較少,可是暗哨卻不容小覷,掩體也不容易發現。所謂十步一崗,五步一哨,真正放哨的士兵是那些十步一崗的,雖然距離遠,卻不容易被敵人個個擊破——嘿,這是很高明的布哨方式呢,綠教徒中竟有此能人!」
  堂瀟兩人順著蘭若雲不斷變換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了一些隱在黑暗之中的朦朦朧朧的身影。
  「你又怎麼知道這些了?」臻野好奇的問道。
  蘭若雲笑了一下,卻不言語。臻野當然不知道,蘭若雲曾經接受過地獄式的殺手訓練,而殺手想要去刺殺目標,必須要把對方的防禦措施瞭然於胸。殺手課程裡專門有關於明哨、暗哨和交錯哨的識別和實體訓練,蘭若雲能一眼就能看出這些當然絕非偶然。
  「崗哨越往上,明暗哨比例的差距越小,也就是說,明哨和暗哨的實力趨於相當——你們兩個人看好了,記住他們分佈的方位。我們潛進去不難,關鍵是退出,那時候有一大群人在前後圍堵,可不像現在咱們在暗裡行事這麼方便!」蘭若雲提醒道。
  兩人恍然大悟,原來識別這些崗哨主要還是為了能順利的撤出。
  三人武功都不俗,臻野弱一些,蘭若雲開始對她拖拖拉拉,過了一會兒,臻野不滿意了,怒道:「你別老碰我行不行!」
  蘭若雲也怒:「誰讓你跑的這麼慢,你以為我們是在散步嗎?」
  臻野哼了一聲,一咬牙,速度快了些,堂瀟拉著她,三個人如同一陣怪風,在敵人的明哨和暗哨之間穿梭。
  到了城牆角下,蘭若雲擲出飛索,爬了上去,然後把兩人拉上去。三人在城牆上向城中張望,黑沉沉中只有北門軍營處燈火閃閃,那顯然就是綠教徒的駐軍之處。
  「瀟瀟,小白確實在附近嗎?」蘭若雲忽然停下來問道。
  堂瀟心裡一震,顫聲道:「蘭大哥,是不是有什麼不妥?」她猜想是因為蘭若雲心中沒有把握,想在危急關頭借小白逃之夭夭。
  「沒有,只是……感覺有點心慌!」蘭若雲皺起眉頭,心裡有股不安的情緒升起。
  「小白肯定在附近,它……它也挺想你的!」堂瀟臉一紅,又想起自己和小白不顧蘭大哥而去,實在不夠義氣,小白甚至不敢現身。
  「奇怪,怎麼感覺不到它了!」蘭若雲心中納悶,小聲嘀咕,「走吧,跟緊我!」
  「等一下!」臻野面色一變,閃到了一所民房之後。
  「怎麼了?」兩人同時問道,趕緊也躲起來,向著街道上望去,空無一人,只有遠處獸人巡邏隊的喊更聲有節奏的響起。
  蘭若雲警惕的環顧了一下四周,低聲問道:「怎麼了,發現什麼了?」
  臻野不說話,臉上神色古怪。
  堂瀟心頭鹿跳,緊緊抓住臻野的手,發現她手掌冰涼,全是冷汗,顫聲問道:「臻姐姐……看到什麼了?」
  臻野牙齒緊咬,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遠處黑暗中的什麼東西,恨聲道:「我想上廁所!」
  「天!」蘭若雲狠狠的拍了自己腦袋一下,心中的頹喪感如潮水般湧來,暗暗發誓,以後再有這種行動說什麼也不能帶其他人來,低聲說道,「快點就地解決,沒時間等你!」
  他一縱跳上了房頂,遠遠躲開。仔細打量遠處的軍營,發現自己心中的不安就是來自那裡,不由得更想快些潛入進去。
  過了一會兒,堂瀟的呼喚聲傳來:「蘭大哥,一切搞定,可以繼續前進了!」
  聽得臻野在小聲埋怨:「瀟瀟,你那是什麼語氣啊?」
  堂瀟格格笑道:「對不起,我太緊張了!」
  臻野以蚊蚋般的聲音小聲說道:「我……我也是……要不怎麼會……」
  蘭若雲哭笑不得,氣道:「全怪我行了吧,二位小姐,快些跟上好嗎?」
  三人繼續向前奔跑,終於來到軍營前,躲在死角裡,不斷有獸族哨兵從他們面前走過,三人屏住呼吸,尋找突破口。
  這軍營竟然不像普通軍營那樣是以柵欄圍就,竟然完全由磚石累成,顯然綠教徒是想長期駐守在這裡。
  蘭若雲不斷的作著手勢,時而用手在自己脖子上虛砍一下,直到堂瀟和臻野二人都表示明白,這才貓腰而起,繞著軍營跑了起來。
  片刻後,蘭若雲在背靠城牆處停了下來,沉聲道:「是了,就這裡了,逃出來可以直接跳上城牆撤退!」當先向軍營裡潛入,兩人趕緊跟上。
  「咦?」蘭若雲驚呼一聲,愣愣的看著自己的腳下——兩個高大的爪人倒在那裡。
  蘭若雲一探鼻息,詫異道:「睡著了!」原來他成牆上一跳下來,知道這裡有暗哨,手中短刀立即橫劈而下,料想絕不會落空,卻沒想這兩個獸人自己卻是早已睡著。
  「他們竟然這麼不小心?」堂瀟不敢碰那兩個爪人,跨了過來。
  「要不要殺了他們?」臻野舉起重劍,疑惑道:「好像不太對勁兒!」
  蘭若雲揮手阻住她,急道:「別碰他們,砍下去他們就會叫了!」
  往前走了幾步,又見到幾個昏睡的獸人,兩個翼人卻是渾身發黑,似是火灼一般,已經死去…
  蘭若雲心口忽然劇烈跳了起來,眼見越來越接近軍營中的空地,獸族人的聲音吵雜起來,逐漸鼎沸,竟似有很多人在聚會一般。
  「啊!」堂瀟輕呼了一聲,趕緊摀住自己的嘴,三人都已看見,整整一個小隊的獸族巡邏兵都躺在了地上,有的昏睡著,有的渾身是血,有的身上冒著些微黑煙,死者傷口鮮血還在汩汩淌出,顯然是斃命不久。
  「這已經是最後一個崗哨了,看來有人早我們一步到來!」蘭若雲回頭輕聲說道,心臟卻跳得更加激烈了,暗道:「難道竟然是他們?」
  三人向前靠去,隱好身形,窺向場中空地——那裡本來是中軍的所在,由於綠教是宗教組織,此刻卻空了下來建成一個類似祭臺的高大寬廣的高坪,坪台上一根高聳雲霄的尖柱,柱子的頂端似乎刻著什麼,黑漆漆的卻看不清楚。
  坪台上還有一個挺立而起的小平台,此刻,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下的高大身影正跪在上面,向著尖柱在祈禱著什麼。
  在坪台的下面,無數的綠教徒黑壓壓的跪成一片,先前的吵鬧聲此刻聲息不聞,全場霎時一片靜默,只有灤山城裡偶爾的狗叫聲,才給這無言的寂寞一點人世間的信號,說明這裡還有這至少上萬人的生命存在。
  蘭若雲和堂瀟臻野對看一眼,心裡都想道:「不會這麼倒霉吧!顯然對方正在舉行什麼重要的宗教儀式,竟然有如此多的綠教徒參加,想要在這樣的環境下刺殺綠教主,無疑是自尋死路!」
  過得片刻,小平台上的身影聳立而起,看他的身材,如果屬於獸族一群,當應是爪人無疑。而此時此刻,以他的身份地位來看,當然只有綠教主才能如此超然。
  只見他長身而起,面向綠教徒,高舉雙手過頂,向天而視。
  蘭若雲仔細看過去,見這綠教主全身籠罩在一層不知是什麼材料做成、閃閃發光的華麗黑袍中,這黑袍即不同於希姆等人的怪袍,也不似殺手營中的黑色殺手衣,它更像是專為宗教儀式而特別縫製的禮服,實際上,只有綠教主一個人有資格穿這種禮服,他手下的十二大綠教祭師卻只能穿綠袍。
  蘭若雲微笑了一下,他發現綠教主整張臉孔都隱藏在一頂奇怪的帽子之下,這帽子看上去……就像一座微型的小塔,這真是無比累贅,卻不知弄這麼多餘的一頂帽子有何作用。
  「蘭大哥,怎麼辦?」堂瀟低聲的問道。
  「等機會吧,等他們儀式完成之後我們再……」
  「哎呀!」臻野忽然輕叫了一聲,然後趕緊捂上自己的嘴。
  「你又怎麼了,不要告訴我你又要……」蘭若雲威脅的看著臻野,面目嚴肅。
  「不是,我忽然想起來……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臻野皺眉說道。
  「你生日?」堂瀟笑了起來,輕輕說道。
  「不是我生日,是煞尊大神的生日!」臻野說道。
  「嘿,是煞可羅的誕生日嗎?我們的運氣可真好!」蘭若雲冷笑一聲,「你怎麼不早說?」
  「我也是才想起來嘛!」臻野叫道。
  「生日怎麼了?跟我們殺人有什麼關係?」堂瀟輕聲問道。
  「如果是煞尊大神的誕辰,這個儀式怕是要連續舉行幾天,在萬多人面前,瀟瀟,你要是能把煞尊大神的腦袋取下來,我可真服了你!」蘭若雲笑道。
  這次連臻野都沒話說了,如果按她往日的脾氣,肯定是要說:「那算什麼,不就是煞尊的腦袋嗎,還不跟摘桃兒一樣簡單!」
  三個人面面相覷,都歎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蘭若雲忽然面有喜色:「如果是煞可羅的生日,四方的綠教徒八成要回來朝聖,這樣就會造成一定有機可乘的空隙,你們完全可以趁著這個機會鑽出包圍圈!」
  「那我們還要刺殺綠教主嗎?」臻野問道。
  蘭若雲四周看了一下,嘴角抻動一下,輕聲道:「再等等吧,能刺殺成功最好!」
  其實他是考慮到另一股潛入的勢力——與綠教為敵的人肯定是友非敵,而且……
  「嗷嗷嗷∼∼!」
  一陣巨大的咆哮聲打斷了蘭若雲的思考,他向場內看去,只見無數的綠教徒忽然齊聲嚎叫起來,他們跪在地上,雙臂上舉,仰頭向天,目光看著高高柱子上那黑糊糊的雕刻,那顯然是煞尊大神的神龕。此刻,綠教徒整齊而巨大的高聲咆哮似乎要將整座軍營翻個個兒,高分貝的音量震得蘭若雲幾人耳鼓作響,天地為之變色!
  這巨大的咆哮聲顯出了獸人族最初的原始的衝動,彷彿他們又回到了遠古時代,與敵人相鬥,與自然抗爭,爭取獨立,反抗人類,漫長歷史長河裡積壓的民族的聲音在此時毫無顧忌的爆發出來,這才是獸族真正的聲音。
  「不過,也太難聽了!」蘭若雲臉上稍稍變色,皺眉想到。
  一陣一陣的咆哮聲如波浪海潮一般,此起彼伏,忽高忽低,遠處駐紮在城外的綠教徒也呼應起來,那是更加人數眾多的力量,也不知究竟有多少人一起跟著高喊,過了一會兒,連城裡的老弱病殘和隨軍家屬也跟著高聲呼喝起來,聲勢駭人,群情激憤,獸人們狀若瘋狂,有些人聲音嘶啞,卻不肯停下來,而台上的綠教主竟然也一直跟著大喊,即使在幾萬人當中,他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真是個高手!」蘭若雲心中一點僥倖心理終於崩潰——如果綠教主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平常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有機會幹掉他,眼下卻已經證明,他不但會武功,而且功力不俗。
  在波濤洶湧的聲浪中,幾個人就如同怒海中的一葉小舟,臻海和堂瀟全身微微發抖,摟在一起,強自鎮定。蘭若雲還在四處觀察——他在尋找另一個刺殺團夥。
  過了良久,聲音終於漸漸低了下來,卻還是嗚嗚咽咽的不肯停息。
  猛然,坪台上綠教主的目光閃電般向蘭若雲這個方向射來——!
  「糟糕,被發現了!」臻野大叫了一聲,就要站起來,蘭若雲趕緊把按下。
  高台上,綠教主向著十二個祭師低聲吩咐著什麼,那些祭師也向這邊看了過來,眼中神光閃閃,竟然也是武功高強之輩。
  一個祭師走下台來,雙手一揮,一個小分隊的獸族士兵在他的帶領下向著蘭若雲這個方向撲了過來,而綠教徒的咆哮之聲,卻依然低沉而斷續的起伏著。
  「走!」一聲嬌斥起自蘭若雲身旁三丈處,讓蘭若雲心中一驚——這個方位潛伏有人,自己竟然沒有察覺出來,顯然對方也是難得的高手。
  幾條身影騰空而起,不理撲過來的獸人小分隊,竟然也不撤退,而是直向高台上的綠教主襲了過去。
  蘭若雲凝神往當先那身穿紅衣的首領看去,立即胸口有如重擊,牙齒猛然合在一起,將舌頭狠狠咬了一口,差點沒昏過去,大喊道:「阿秀!」
  那身穿紅色勁裝武士服的首領竟然就是裸蘭帝國的總領——清影秀女士。
  跟在她身後的是淺靖羽、斯菲、方更和望川北,除了堂巒父子,帝國的首領級人物幾乎傾巢而出。
  蘭若雲從獸族被放倒的哨兵身上已經查出些端倪,清影秀的「赤火之炎」殺人後對方身體會被火灼燒,而斯菲的催眠術更是可以讓功力低於自己的對手昏睡,至於那些一劍斃命的創傷當然是方更幾個人高明武功所致。
  蘭若雲驚喜交加,在地上跳了一下,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清影秀,忽然回過頭來,舉止失措的揮舞著雙手,大喊道:「這個笨蛋,她不在裸蘭待著,跑到這裡來幹什麼蠢事!」
  臻野大奇,不知道這個一向沉著冷靜和裝瘋賣傻的帝國總軍師此刻為何如此沉不住氣,還沒等她思考明白的時候,蘭若雲已經如騰空大鳥般向著清影秀一群人追了過去。
  廣場上無數綠教徒此刻正陷入祈禱的高潮,嘴裡不知道在喃喃說些什麼,整個巨大的空間裡是讓人心煩氣燥的嗡嗡之聲。
  就在此刻,清影秀幾個人已經踏著綠教徒的腦袋竄上了高台,而那些綠教徒還在低著頭閉著眼睛低聲禱告,竟然似是不知道有人入侵。
  十一個祭師迎上清影秀五人,雙方立即打了起來,而那綠教主卻雙手放在胸前,引導著教眾的祝禱。
  一霎時高台上乒乓聲起,十一個祭師的武功著實不弱,竟然與黑衣殺手的武功招式相類,蘭若雲心中明白,這些人都是希姆的殺手營一手訓練起來的。
  清影秀幾人卻是裸蘭帝國的精英,尤其是戰場上生與死的實戰經驗遠遠超過這些綠教徒。雖然對方在人數上佔有優勢,幾人卻昂然不懼。
  只片刻,一名祭師被清影秀附火之劍刺中面門,慘叫聲中,燒焦的氣味散發開來,淺靖羽上去補了一劍,立即結果了那個祭師的生命。而方更和望川北也合夥重創了一個祭師,斯菲待要學淺靖羽上去補刺,對方已有準備,滾倒在地掉下高台,砸在一個綠教徒的腦袋上,那綠教徒卻彷彿入定一般,竟然不聞不問,虔誠的繼續許願,絲毫不受影響。
  隨後而來的蘭若雲心中高興:「這幾個傢伙竟然練成了很高明的合擊之術,能夠以少勝多,只不過,綠教徒為什麼不起來圍攻?」
  猛然,綠教主雙眼睜開,一道冷光從其眼中射出,看向激戰的雙方,他低聲說了句什麼,一個祭師退出戰圈,接替他的位置開始主持禱告。而那綠教主卻騰空而起,全身衣衫無風自起,一股凜冽之勢緩慢凝結,雙手由外向內緊緊攏住,猛然放開,一個巨大黑色的氣體波浪排山倒海般向著清影秀幾個人推去。
  幾人只覺罡風暴起,冷風割面,衣衫飄揚中,無比霸道的氣勢湧來,全身齊齊的一震,來不及對付祭師們的圍攻,身形左搖右晃,斜步向高台邊緣避去——「轟隆!」一聲巨響,高台中央被這巨大的氣浪擊破了一個大洞,有兩個祭師受到波及,往那大洞中落去,綠教主身形電閃,飛快縱過去抓住兩人拋向高台,轉身向氣血翻湧的清影秀幾人攻來。
  五人已退到高台邊緣,無處可避,都驚詫對方的霸道氣勢,暗凝內力,準備合力與對方硬拚一記。
  無聲無息中,清影秀忽然大叫了一聲,一口內力立時鬆了下來,她感覺自己腰上被人摟了一下,這一驚直讓她冷汗直冒,以為對方來了超級高手,竟然能欺到自己身邊而己方卻茫然不知,這份功力,恐怕要讓帝國精英們命喪於此。
  回頭一看,蘭若雲笑嘻嘻的站在身後,伸出手指輕輕點了她額頭一下:「傻瓜,你們來這裡幹嘛?」
  「啊,若雲!」清影秀眼圈一紅,臉上春花燦爛,猛然撲在他懷裡,不顧強敵在側和萬千獸族禱告的神聖莊嚴場合。
  蘭若雲撫了她柔軟的肩背一下,猛然半轉身體,將她讓在一邊,手上紫光大盛,狠狠的與趁勢偷襲的綠教主對了一掌。蘭若雲肩膀微晃,對方卻連翻三個觔斗,倒退五六步才拿樁站穩。
  蘭若雲冷冷向綠教主看過去,發現對方眼中也是同樣冷漠的光芒,一股仇恨的火焰猛然竄射出來,在蘭若雲臉上燒啊燒……
  久違的記憶在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神中猛然激射出來——!
  「老朋友,好久不見了!」蘭若雲語氣冰冷的問道,他這一生很少痛恨什麼人,即使是對叛國的迪斯羅利父子也是仁至義盡,可是眼前這人,他卻是恨不得立斃掌下。
  同樣,對方何嘗不是此種心情,想當年……他一想到自己深受此人的恥辱,差點命喪大漠,如果不是希姆王子……他心中的恨意簡直快要將他燒著。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我所受的恥辱除了你的生命再沒有其他方式可以補償,沒想到你今日送上門來,真是老天長眼!」
  「我早該想到,除了你還有誰能做出這樣的壞事呢?在荒蕪大陸上興風作浪,我真恨當日沒有取你性命!」
  「廢話少說,我們間的仇恨似乎不應該牽涉到其他人,你敢不敢跟我單挑?」
  「手下敗將,還敢言勇!」
  綠教主全身顫抖,氣怒以極,大喝道:「蘭若雲,我不取你性命誓不為人!」
  蘭若雲嘿然冷笑,咬牙道:「嘎力,你本來就是個畜生!」
  「嗤啦啦……!」雙方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立即燃燒起來。
  不錯,這綠教主正是當日大漠裡殺手訓練營中頭號種子選手、蘭若雲的同學——嘎力先生。當日最後的殺手淘汰競爭,嘎力將離人傾置於屠刀之下,逼得蘭若雲發狂,叛出殺手營,將嘎力打倒,並且倒拎著他的身體當作武器,在大漠裡瘋狂追趕狼克等黑衣殺手們,直達一天一夜,嘎力在他手中早已經口吐白沫昏了過去。蘭若雲昏迷之前卻記不起究竟把嘎力扔到了哪裡,似乎並沒有害他性命,或者以為他已經死了。
  誰知這嘎力生命力極其頑強,蘭若雲隨手大力一拋就將他大頭衝下插入了大漠之中,腰部以下都被黃沙掩埋。當他清醒過來以後,眼前一片昏黑,一張嘴,吃了一口沙子,而且異常憋悶,呼吸困難,知道自己給活埋了。還好他是「埋沙閉氣」的高手,立即收斂內息,轉入半昏迷狀態,直到幾個小時以後希姆的手下鷹先生經過,才將他拎了出來。當時鷹先生自然是去執行追殺蘭若雲的任務,沒想到卻救了嘎力一命。
  殺手營裡,如果一切進行正常的話,顯然嘎力將是勝出的一方,因此,希姆將他當成正牌,而蘭若雲兩人就分別成了一號和二號叛徒,列入必殺名單。
  而嘎力,自認這是自己畢生最大的恥辱,發誓要用鮮血來清償。想一想,自己殺手營頭號正牌殺手,綠教教主,何等尊榮,可是當年竟然被蘭若雲倒提著在手中揮舞,不但揮舞,還不拿自己當人,隨手丟棄,不但丟棄,而且竟然想不起丟棄在哪裡?如此漠視,讓心高氣傲的嘎力先生一想到此中情節,就忍不住氣憤填胸,恨不得立即將蘭若雲也倒提過來在空中揮舞一圈。
  「我好恨……!」他咆哮著,吩咐身後的祭師們,誰也不要插手,煞尊大神讓我親自動手,殲滅來敵。
  台下忽然響起了一片歡呼之聲,聲勢如何駭人那也不用說了,想一想上萬人的同時大叫,當真是山崩地裂一般——不知何時,綠教徒們的祈禱已經結束,正眼巴巴的看著台上的爭鬥。此刻聽說教主奉大神之命要親殲來敵,降妖伏魔,立即大聲高呼、群聲讚揚起來:
  「唯我煞尊大神,統御八荒六合,賜予教主神力,殲滅跳樑小丑!」
  「教主攻無不勝,戰無不克,教主小指一伸,敵人大呼糟糕!」
  「教主身體健康,精力賽過不老神仙,教主隨口呼吸,妖魔灰飛煙滅!」
  「煞尊聖佑教主,我等大開眼界,煞尊親臨天下,與教主合二為一,教主英俊笑容,讓敵人聞風喪膽,我愛教主!」
  「……」
  這時堂瀟和臻野也緊跟在蘭若雲身後竄上了高台,大家一起擔憂的看著他,都為台下的狂熱呼喊震懾了心神。
  「若雲……!」清影秀輕叫一聲。
  蘭若雲溫柔的看著她,又向斯菲、淺靖羽、方更、望川北、堂瀟和臻野臉上一一看去,露出一個瀟灑的微笑,以只有幾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放心,他不是我對手,一會兒聽我口令,趁著綠教徒混亂的一瞬逃出去,否則這上萬人一起湧上來,我們可就都得變成肉泥了,雖然味道會不錯,但得不償失,大家一定要聽我指揮!」說完不放心的看了臻野一眼,臻野向他點了一下頭,實際上這大膽姑娘也已經被綠教徒的狂熱震撼得心驚神蕩了。
  蘭若雲又看了眼清影秀,見她漂亮的大眼睛裡全是擔憂,低聲道:「準備行動!」
  轉身向前走到高台中心,看著眼露凶光的嘎力,昂然道:「好,我們來單打獨鬥!」
  嘎力也不答話,在綠教徒的瘋狂喊聲中,厚背刀離鞘而出,半空中抓住,毫無阻滯的向蘭若雲斜劈而去,速度之快,令蘭若雲大吃一驚——嘎力已經不是當年的嘎力。
  他當然不知道,這許久以來,嘎力心中的仇恨不但沒有隨時間而變淡,反倒越來越深刻,他本來就是心胸狹隘這人,怎受得了這種恥辱。因此,每日裡以蘭若雲為假想敵,在練功木人上「深情」的刻上蘭若雲的名字,狠狠的劈擊,練功成了他生命裡最重要的事情,而報仇則已經超越了組織綠教成為他人生最高的理想。加之希姆對他的刻意指點,功力與日俱增,早已非當日嘎力可比。
  蘭若雲凝神看著這快刀的軌跡,瞳孔變細,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經過這次與聖龍的大戰,在失憶中潛心思考,恢復功力的同時,也想明白了紫氣決往日似是而非的東西,功力又有增進,即使是希姆,他也有信心一博,何況是嘎力。從他這一刀,蘭若雲已經看出,怒氣沖沖的嘎力雖然勢頭強勁,其實已經落了下層——高明的刀法是不應該參夾任何情緒的。
  「嗆啷啷」一聲抽出腰間早已準備好的長劍,紫光起處,點向嘎力刀幕中常人難以發現的那一絲空隙。嘎力側身一讓,刀勢不變,卻藉著身體的移動,將那處空隙讓到了一旁,心中大驚:「他竟然看出了我這驚天一刀唯一的破綻,如果不是鬼上身,他明明是不如我的呀!」
  還沒等思考完畢,蘭若雲身影連變,快速無比的跟了上去,長劍如附骨之蛆,緊緊纏著嘎力的大刀,竟是片刻不離那處空隙。
  嘎力大怒,刀光一淡,終於忍不住變招,依然是緊密的刀幕,似乎潑水難進。蘭若雲一聲冷笑,長劍又找到了他的空隙,奇快的襲了上去……
  電光火石之間,嘎力連連變招,蘭若雲卻緊緊跟隨,不讓他把刀法施展完全,每一刀都在半途之中被蘭若雲的長劍破去。
  嘎力咬緊牙關,心中暴怒和沮喪交織,一雙巨目如欲滴血,額頭青筋暴起,口中呼呼喘氣,空有全身力氣深厚內功,卻毫無用武之地,精妙刀法被對方緊緊封住,原封退還,那種渾身武功無法使用的窩囊感簡直讓要讓他爆炸。
  台下狂熱的綠教徒不明所以,見教主刀光霍霍,神威無匹,高出對方一個多頭的身高有如天神降臨,仿似煞尊重生。而對方,卻有氣無力的一劍一劍向前挺刺,沒有一劍能刺到教主身前三尺之處,不知道他搞什麼飛刀。
  眼見敵「弱」我「強」,綠教徒們禁不住加高聲音分貝,狂呼亂喊,似乎要用聲音將蘭若雲生割活剝:「人類孱弱小丑,也敢虎口拔毛,教主輕挪尊臀,也能將你撞死!」
  「教主此刻微露神功,其實是貓戲老鼠,教主雖然不殺死你,乃是心地善良!」
  「我等信心大增,全仗煞尊顯靈,教主功敵當世,少女們早已備妥鮮花準備敬獻!」
  「教主必勝,人類小子必敗無疑,我等身為教主屬下,渾身充滿青春期的騷動,彷彿年輕十歲,教主面容冷酷,當世美男之楷模!」
  「煞尊無敵,教主兇猛!」
  「……」
  猛然乒乒乓乓之聲大作,高台上紫氣縈迴,片刻間雙方武器連擊上百次,強大的氣勢呼啦啦有如實質般的響起,震耳欲聾的兵器交擊之聲立時掩蓋了綠教徒高昂的稱呼讚頌之聲,「叮!」的一聲,尖銳而刺耳的一下兵刃巨撞之後,廣場上所有人耳朵深處彷彿都被一根尖針狠狠戳了一下,片刻的失聽過後,萬籟俱寂!
  木屑紛飛中,高台上的木板啪啪落地,蘭若雲長劍平舉,遙遙指著高台另一側的嘎力,而嘎力,黑袍微顫,雙手握刀,也虛劈著遠處的蘭若雲,彷彿兩個石雕,一動不動。
  台下綠教徒不明所以,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教主,張大著嘴,雙手握拳,準備歡呼。
  猛然,嘎力大刀「嗆啷啷」墜落地上,身體一晃,四仰八叉的倒在高台之上,形成一個殘酷的「大」字形,整個高台隨著他的仰倒猛烈的顫抖起來,塵土飛揚……
  「走!」蘭若雲一聲高喝,驚喜中的清影秀幾人馬上隨在他身後,飛快的向著靠著城牆的那處營地撲去。
  廣場上還是寂靜一片!
  「被煞尊大神庇護的『無敵』的教主竟然會輸?煞尊怎麼會輸?」無數的綠教徒心裡都有一種偶像被粉碎的傷心的感覺,立時心裡的依靠彷彿坍塌下來,人人都傻了。
  就在蘭若雲幾個人快要縱上城牆的時候,台上的祭師們才清醒過來:「快截住他們,煞尊大神今日鬧肚子,剛才忍不住去了趟廁所,聖民們抓住來敵作為給大神的禮物才能醫治好大神的微恙,煞尊無敵!」
  虧他能想出這種藉口來,不過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也不容易了。
  綠教徒畢竟不願自己深信的煞尊和教主竟然是虛假的謊言,聞言心中也都安慰自己:「原來煞尊大神肚子不舒服,那也情有可原,可是……大神也會……???」
  一邊想著一邊衝向了蘭若雲幾個人,軍營之中處處都是綠教徒,一旦他們清醒過來,立即向蘭若雲幾人圍了上來。
  幾人苦笑一下,揮舞刀劍向前衝殺,綠教徒紛紛倒地,氣勢已經大不如從前,畢竟煞尊大神的突然生病讓每個人心裡都充滿了奇怪的感覺。
  血雨紛飛中,幾人衝到城牆邊,正要往上縱躍的時候,兩個黑衣蒙面人猛然撲了下來,蘭若雲一劍刺去,為首那黑衣人「哎喲」大叫一聲,險險避過,功力竟然不低,口中急道:「自己人!」劈手向隨後潮水般趕來的綠教徒人群中投去了什麼,火光起處,濃煙升起,獸人們立即大聲咳嗽起來。
  「成先生果然言而有信!」清影秀縱上城牆,高聲說道,同時向蘭若雲點了一下頭,證明對方確實是友非敵。
  蘭若雲嘿然一下,已經跳落城外,心中納悶:「阿秀怎麼跟成國老合作上了?這成國老到底想幹什麼?」一眼就看出了喬裝得並不高明的成國老,他忽然向腰間的辰山之匙摸去,硬硬的還在,放下心來。
  站在城牆底下,蘭若雲掩護己方人員都撤了出來,眾人向山下急奔,山體上的明暗崗哨不斷出來圍追堵截,但蘭若雲等人都是武功高手,這些哨崗又是分而散之,自然無法堵截到他們。
  眼見將要闖出包圍,一大隊的綠教徒忽然出現在山腳下正前方,這是趕回來參加煞尊大神祭日的一對外地綠教徒軍隊。
  雙方同時大驚,更不打話,立即戰在一起。
  蘭若雲抽出懷間竹哨高聲吹了起來,竟然有兩個聲音,往旁邊一看,顯然是成國老的黑衣人也正在鼓大了腮幫子拚命的吹著,兩人同時一愣,心裡都想:「他吹的真難聽!」
  片刻後,封遠帶領的蘭若雲小分隊從西面殺了過來,另一隊神秘的土人隊伍從東面攻了過來。後方綠教徒的大隊伍打開城門從城裡湧出來。
  蘭若雲放眼向那對土人隊伍看去,竟然是裝備精良,人數眾多的一隊精兵,現在他終於明白成國老的想法不簡單了!
  「風緊,扯呼!」成國老試探著向蘭若雲叫道。
  「好,你們人多先頂一會兒,我們走先!」蘭若雲也不顧成國老的反映,朝著殺過來會合的封遠下達了撤退命令,小分隊立即後隊變前隊,保護著清影秀等首領,向外突擊出去!」
  「混蛋,你們答應我的條件……!」綠教徒包圍圈中傳來成國老淒厲的叫聲。
  「若雲,我答應了他的!」清影秀拽住蘭若雲的手臂輕聲說道。
  「我知道,你放心!」蘭若雲一笑,腳下加速,回頭大喊道:「濱城會合,有你的好處!」
  片刻後,茫然無序的同時,綠教徒部隊一陣騷亂,土人也開始撤退,霎時滿山遍野的飛跑起來,喊殺聲響成一片,其中傳來成國老漸去漸遠的聲音:「混……混蛋……竟然拋下我們……!」




  第六章 飛天之戀

  小白搭了個腦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忍受著蘭若雲痛心疾首的教訓:「想你自小無父,三歲亡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我供你吃,供你穿,朝也盼,晚也盼,就希望有朝一日你快快長大,好扛起這生活的重任……放眼當今世界,戰爭陰雲密佈,國與國之間的關係風雲變幻,世界格局向著多級化發展,局部戰爭一觸即發……好男兒自當征戰沙場,馬革裹屍,大丈夫視死如歸,與敵偕亡,生命的意義是什麼?是戰鬥──隨時與我們身邊的敵人做不屈不撓的鬥爭!我教育過你多少次,你雖然只是一匹飛馬,但是馬也有愛國的呀,哪能像你這樣每日裡不務正業,吊兒郎當……我一再對我身邊的人說,你們一定要形成正確的世界觀,要走自己的路,發揚『要敢於打仗,敢於打硬仗』的精神,可是你看你,年紀輕輕卻養成了一身的壞毛病,我念在你是烈士的子女,你的母親曾經救我一命,而你也曾對國家有過一些貢獻,這才一再對你寬容放鬆,可是你要知道謙虛謹慎啊,怎麼能如此驕傲呢,竟然拐帶起婦女兒童來了,還行賄受賄,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蘭……蘭大哥……這事我也要檢討,我錯了!」堂瀟怯生生的拉了拉蘭若雲的衣角,顫聲說道。
  「不關你的事!」蘭若雲面容一整,慈祥的說道:「你年紀還輕,還情有可原,可小白……!」
  「你也太誇張了吧,蘭若雲?」臻野一直皺著眉頭聽著蘭若雲的訓詞,此刻忍不住插口道:「它只是一匹馬啊,雖然是特殊了一點,但我們也應該愛護動物吧!」
  「古人云:莫以惡小而為之,莫以善小而不為!臻野同志,我看你也應該檢討了!」蘭若雲嚴肅起來,瞪目說道。
  「干我屁事!」臻野一轉身,馬尾巴辮子一撅一撅的,氣巔巔的走到一邊。
  清影秀憐惜的摸了摸小白的鬃毛,柔聲道:「若雲,我這麼多年沒見到小白,你也不讓我多跟它親近一下,怎麼它興沖沖的來接應我們,你卻這樣對它!」
  蘭若雲還沒等說話呢,小白已經忍不住心中的委屈了,把長臉靠在清影秀的臂彎上,肩頭晃動,鼻頭抽搐。
  「嘿,你看看,你看看,我才說了你幾句,你就不滿意了是不是?」蘭若雲啪的一聲在小白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淺靖羽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小白真是狡猾,竟然懂得托庇於阿秀,若雲,你再打它的話就是不給阿秀面子了!」
  斯菲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斷續說道:「小白在偷看你……哎呀……笑死我了……你看它那張長臉……好長……哈哈,哈!」
  「對啊,聽瀟瀟說,小白送你千年何首烏,你不是也吃了嗎?你要是埋怨小白行賄,先要檢討一下自己的受賄!」望川北拿出帝國監察長的嘴臉,一本正經的說道,面容冷峻。
  「嘿嘿……這個……!」蘭若雲訕訕的笑了起來,「其實我也不是真怪它,這不是成國老還沒來嗎?我和小白給大家合演一個節目,以博諸君一笑,監察長何必動怒,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嘛!」
  眾人都笑了起來,小白也終於抬起了頭,沖蘭若雲打了個響鼻兒,蹄子在地上不停的刨著,眼睛裡頗有怒色。
  蘭若雲正要發作,忽聽方更大叫一聲:「來了!」向著大陸上指去。
  沙塵滾滾中,一支土人隊伍轉過山腳,向著眾人的這個方向開了過來,蘭若雲定睛瞧去,正是昨晚抵住了綠教徒圍攻掩護眾人撤退的那支土人部隊,仔細看去,竟然有幾千人之多,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瞞過綠教徒的眼線,潛到灤山城附近的?
  兩個蒙著黑巾的神秘人跳下馬來,恭恭敬敬的在清影秀面前鞠了個躬:「總領!」
  「成先生,不必客氣,都是自己人!」清影秀微笑說道。
  「喲,成兄風采依然,寶刀未老,這可讓阿若當初看走了眼了!」蘭若雲呵呵笑著,下意識的伸手去摸臉上的大鬍子,當然摸了個空。
  「蘭軍師見笑了!」成國老父子摘掉面巾訕訕的笑道,「我們才是對蘭軍師看走了眼!」
  「你這傢伙,要叫成伯伯,怎麼這麼沒大沒小!」清影秀踢了蘭若雲一腳,嚴肅說道。
  「嘿嘿,叫慣了,改不過來了!」蘭若雲面容尷尬。
  「不妨不妨!」成國老笑容可掬,心裡卻是破口大罵,「這壞小子佔我便宜!」
  「不過,您竟然能和我們裸蘭達成……嘿嘿,這種協議,恐怕獸族人對您的忠心……?」蘭若雲停下不說。
  「蘭軍師明鑒,成家並非叛國,只是反抗綠教,對於自然之子殿下帶領下的政府,成家不敢有違,不敢有違!」成國老誠惶誠恐的說道。
  「那麼,如果裸蘭想讓成先生回歸人類,不知……?」蘭若雲斜著眼睛,緊盯著成國老的表情。
  成國老眉頭一皺,心下好生為難,無奈道:「如果說成某不想回歸故里,那是騙人的,唉,成家這麼多年來雖然忠於獸族,卻未嘗有一刻忘記自己是人類子孫,可是人類……唉,成家離不開荒蕪大陸,離開了荒蕪大陸的成家就不再是成家了!」
  蘭若雲一呆,心道:「成國老這句話是真的,顯然他即想保留自己在荒蕪大陸的財產,又不相信人類能收回荒蕪大陸,那自然是心裡難以委決!」
  「若雲,這些事情我們以後再討論吧,自少我們現在與成先生的目的是一樣的,至於以後成先生的歸處,等戰爭過後自然會有一個圓滿的結局!」清影秀輕聲說道。
  成國老心中狂喜,立即給清影秀又鞠了一大躬,心道:「她是帝國總領,既然這樣說了,那是有意成全成家,看來人類這方面是沒什麼說的了!」
  清影秀微微一笑,看向蘭若雲,卻發現他啾然不樂,雙眉緊鎖,走過去拉住他手臂,膩聲道:「好不好嘛,若雲?」
  眾人只覺渾身一麻,都沒想到清影秀竟然做出這種撒嬌的姿態,而且是公然撒嬌,只覺她嘴角含笑,秀美無限,那是能感化頑石,令鐵樹開花的。臻野卻歎了口氣,蘭若雲剛剛給她介紹清影秀諸人時,一直到此刻,她都心裡酸酸的,也不知怎麼會有這奇怪的感覺,這味道對於她來說可是陌生的,心裡只是不斷的念著:「我美貌不如她,武功不如她,身份不如她,而且他們青梅竹馬……我還是離開吧,離開得遠遠的,再也不要看到他們!」柔腸百轉,此刻看見清影秀這樣毫無顧忌的跟蘭若雲輕聲宛求,心中有如錘擊:「難道我竟看上了蘭若雲這小子?」
  蘭若雲卻是想起成國老曾經參與奪取辰山之匙,而且在對聖龍的戰鬥中並不用力,他如果真的是忠於獸族,又何必要逆著自然之子行事,明知道辰山之匙屬於自然之子所有,卻偏偏要跟著搶奪?
  「濱城是成家的吧?」蘭若雲對清影秀笑了一下,裝作不經意的向著成國老問道。
  成國老渾身巨震,面色瞬間由白變紅,再變成白,像他這種奸詐商人,能讓他無法克制情緒的事情還真不多,蘭若雲看似隨便的一問,卻直擊他心中要害。
  蘭若雲也是仔細思考之後得出的結論:濱城是成家最大的海鹽集散地,又是武器名城,城中有土人起義隊伍兩萬多人,整個荒蕪大陸能有幾人有能力支撐起這兩萬多人的日常開銷呢?而且與清影秀的交談中,得知成國老協助人類的一個條件就是獲取糧食──人類要提供給他足夠的糧食,而這些糧食卻足夠幾萬人食用,如果只是目前這幾千人的部隊,成國老犯不上要這麼多的糧食吧,他可是用黃金交換!再看成國老部隊的裝束,武器嶄新明亮,衣甲鮮明整齊,臻海荊文正率領的那支土人隊伍簡直無法與其相比,這些顯然都是濱城提供。
  本來蘭若雲也還不是十分確信,此刻一問,看見成國老數變的臉色,心中已經雪亮,笑了一笑。
  「雖然不是成家的部隊,不過蘭軍師如果想要動用的話,我想他們樂意隨時奉召!」這句話是等於承認了,蘭若雲心中冷笑,也暗自驚歎成國老的手段,能在荒蕪大陸如此複雜的形勢下組建起一支幾萬人的土人部隊,真是不簡單,他究竟有什麼目的?
  「成先生,不管您將來有什麼打算,但是既然您打算與裸蘭合作,至少在與神族戰爭結束之前,我不想看到有人在後面扯我們的後腿,否則的話,成家雖然富甲荒蕪大陸,嘿嘿,裸蘭可也有辦法……嘿嘿,您明白的!」蘭若雲冷冷的說道,他知道對付這種奸詐之人,威嚇的效果強過一切。
  果然,成國老頭上冷汗涔涔而下,自己不管多麼富有,畢竟只是一個商人,想要跟一個國家相爭,那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趕緊表明態度,滿臉真誠的說道:「清影總領和蘭軍師請放心,成家絕沒有與人類為敵的想法,否則天誅地滅,讓成家斷子絕孫!」聲音已經微微發顫。
  這已經是很毒的誓言了,試想:如果無人繼承,那麼成家再大的家業,再榮耀的地位又能如何?
  蘭若雲微笑了一下,柔聲安慰道:「成先生不必如此惶恐,我們都是人類,自己同胞哪能不互相照顧,你需要什麼,裸蘭自然會盡量成全你!」
  成國老抹了一下頭上冷汗,連連躬腰,點頭稱是。
  過了一會兒,封遠快馬加鞭的跑了回來,到了蘭若雲面前,低聲說道:「荊文正的部隊已經離開了,在此處五十里開外,綠教徒果然混亂起來,此刻都向灤山城湧去,看來殺了他們的教主這一招果然管用!」
  蘭若雲咧嘴一笑,輕聲道:「我並沒有殺他!」
  「綠教主沒有死?」清影秀幾人一起問道。
  「當然,留著他還有用,況且,我要想不受傷就幹掉他,起碼還得再練個二十年!」蘭若雲想起嘎力突飛猛進的武功,搖了搖頭,知道這是自己生平勁敵。站起身,一揮手,大聲道:「你們先會合了荊文正的部隊,然後在濱城等我的消息,我和阿秀去和自然之子談判,戰爭很快就要打起來了,希望還不晚!」
  眾人齊聲點頭答應的同時,堂瀟不滿意的喊了起來:「蘭大哥,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你上次去荒蕪城都沒帶我!」
  蘭若雲氣道:「是你自己跟小白跑了,還來埋怨我!」
  「我不管啦,反正我要跟著你!」堂瀟噘著嘴搖頭不依。
  「走開啦,粘人精!」清影秀鳳眉倒立,指著堂瀟說道:「趕緊回裸蘭,讓你在外面瘋了這麼久已經是我大人有大量了,你還想纏著他!」
  「我不要你管,我就是要去!」堂瀟眼圈一紅,就想大哭。旁邊大家看著,無不暗暗稱奇。
  「粘人精,睡不醒,一睡醒,要媽媽,媽媽不答應,打滾耍賴皮,羞羞羞!」清影秀刮著臉皮,對堂瀟做著鬼臉。
  堂瀟「哇」的一聲終於哭出來了,一邊哭一邊說道:「我不是粘人精……你才是……你想和蘭大哥比翼雙飛……嫌我礙事……嗚嗚!」
  清影秀被她說中心事,老羞成怒,氣道:「就知道胡說,明年就把你嫁出去!」
  蘭若雲不忍心,拍著堂瀟肩膀,憐惜的說道:「瀟瀟,蘭大哥和阿秀姐姐要去辦正事,小白馱不了三個人,你不心疼它嗎?」
  「我……心疼……可是……我不要嫁人!」堂瀟淚眼婆娑的看著清影秀,真怕她利用總領的身份給自己找一個婆家。
  「誰能娶了我們瀟瀟,可是天大的福氣,你和臻姐姐他們在濱城等著,蘭大哥很快就去與你們會合!」蘭若雲安慰道。
  「不,一會兒你讓小白來接我,我非得去荒蕪城看看!」堂瀟抹了把眼淚,執拗的說道。
  蘭若雲看看清影秀,發現她臉上惱怒之色頗重,再看看堂瀟,滿臉淚痕,楚楚可憐,終於還是點點頭,輕聲道:「你先跟著隊伍,別自己又跑丟了,到了荒蕪城我就讓小白來接你!」
  堂瀟這才笑了一下,嘴還是噘著,但已經不生氣了,摟了小白的脖子一下,向臻野馳去。
  臻野在遠處看看蘭若雲,又看看清影秀,終於長歎一聲,與堂瀟並騎向隊伍追趕而去。
  只剩下清影秀和蘭若雲還有小白,清影秀還是氣鼓鼓的,轉過頭去輕聲道:「我不睬你!」
  蘭若雲大笑,把她抱起來放上小白光滑的脊背,自己隨後跨上去,小白展開翅膀向天空中飛去。
  清影秀是第一次騎上小白,自然免不了擔驚受怕大喊大叫,反過身來抱住蘭若雲的腰,驚呼道:「慢點,慢點……」
  白雲朵朵,從身旁如冬天的睡衣一般緩緩滑過,清風和煦,在初春的荒蕪大陸上吹過兩個人的耳畔,春寒料峭,一個驚心動魄的冬天漸漸離1183年遠去。在這廣袤無垠的天宇之間,清影秀心曠神怡,漸漸開始享受天空中的樂趣,忘記了自己正在和蘭若雲賭氣,回頭責怪道:「小白會飛,你都不告訴我,我還不如瀟瀟!」
  蘭若雲笑道:「那時候哪有時間呢?我倒是想和你這樣逍遙游哉,你卻不給我機會!」
  清影秀知道他說的是迪斯家叛變時眾人對他的誤會,臉上一紅,不好意思再責怪他。
  「若雲啊,我們不忙去荒蕪城,先在天上逛一逛吧!」清影秀把身體靠在蘭若雲溫暖的懷裡,感受清風藍天和白雲的幸福,甜膩膩的說道。
  「正合吾意!」蘭若雲撥轉小白的耳朵,高聲道:「蠢馬,別忙著去荒蕪城,隨便飛飛!」
  小白暗罵一聲:「你才是蠢馬──不,蠢人呢!」心裡納悶:「到底哪個才是女主人呢?看來這個才是正牌,我得好好拍拍馬屁,仙桃是沒有了,千年何首烏八成也難以再找到──管他呢,過後我再去嚴刑拷打那只臭猩猩,非得逼它交出寶貝,否則蘭若雲這小子給我受氣的時候女主人可就不幫我了,我真是太偉大了,竟然懂得這麼高明的馬屁功夫,我真不愧是神馬呀!」
  小白心下得意,精神抖擻,振翅高飛,漸漸飛到高層雲中間,但見雲山霧海,飛霞撲面,清影秀雙手亂抓,去掬那白雲,蘭若雲嚇得緊緊摟住她,怕她掉下去,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若雲,好漂亮啊,怪不得人們都說天堂美,我們是不是到天堂了!」清影秀語氣歡快的說道,陽光溫潤,她渾身暖洋洋,全身罩在一層微微的金光當中。
  「天堂也沒這裡美!」蘭若雲說道。
  「你又沒去過天堂,怎麼知道?」清影秀奇道。
  「因為天堂裡沒有你!」蘭若雲嘖嘖稱讚,「阿秀,你越來越美了!」
  「貧嘴!」清影秀心中歡喜,眉角含春,「若雲,你想我嗎?」
  「阿秀,你不應該問這種明知道答案的問題!」蘭若雲看著她雪白細嫩的脖頸,忍不住輕輕吻了一下。
  清影秀身體微微一顫,翻轉身來,兩人雙目一對,臉上都紅了起來,清影秀閉上眼睛,喃喃道:「若雲……」
  蘭若雲看著她嬌美的臉龐,微微顫動的長睫毛,薄薄的紅潤嘴唇,心中一陣情動,忍不住向那嘴唇吻去──猛然,小白一個急轉彎,像做特技一般從兩邊相距僅三尺的白雲當中穿了過去,有驚無險,馬背上二人嚇了一跳,緊緊摟在一起,生怕掉下去,而蘭若雲這動情的一吻就沒法繼續下去,腳下用力,狠狠的踢了小白屁股一下。
  小白心中竊喜,肚中大樂:「哈哈哈啊哈,噢哈哈哈哈,蘭若雲你這小子,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前罵我,也太不給我面子了,這次是給你點教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對我不敬!踢一腳,踢一腳算什麼,你的初吻還不是得老老實實的留著,我好得意啊,哈哈哈,噢哈哈哈哈,英明的小白!」
  清影秀臉上火紅,全身滾熱,心道:「好害羞啊,還不如吻上了,這樣更讓人尷尬!」低著頭好半天不說話,忽然狠狠扭了小白的脊背一下:「死小白,壞小白,第一次發現有你這麼不正經的馬!」
  小白心下詫異:「這什麼世道啊,女主人,明明是『護花使馬』小白同志保護你免受色狼欺負,怎麼你反倒毆打起你忠勇的騎士了呢!?」
  兩人都不好意思,裝作看身邊雲彩,半天沒說話。
  「阿秀,你是怎麼和成國老聯繫上的?」為了衝破這無言的尷尬,蘭若雲沒話找話。
  「自然之子先生派使者到了裸蘭,說是要和我們人類合作進攻神族,讓我們派一個使臣去商談細節,他說你已經同意了!」
  「那怎麼你們來了這麼多人,為什麼你要親自來,這裡有多危險,萬一你出了事可怎麼辦?」
  「因為他說……他說你失蹤了,我好擔心!」清影秀轉身抱住蘭若雲,「若雲,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去了哪裡?」
  蘭若雲心下暗讚自然之子聰明,這老奸巨猾的精靈王並沒有說自己被清水聖龍幹掉──顯然,在獸族的領土內,人類總軍師的死亡獸族政府是要負上責任的,說不定人類惱羞成怒,便不再理會獸族的合作請求,而此時的獸族,又絕對離不開人類的幫助,所以他只是輕描淡寫的以「失蹤」來解釋蘭若雲的「死亡」。
  還好他只是說失蹤,如果真的告訴清影秀說蘭若雲死了,這情絲深纏的女子說不定立即便自刎殉「夫」,以清影秀的性格實在是可以做得出來的。蘭若雲想到這裡,身上冒出一陣冷汗,緊緊反抱住清影秀,把別來所經所歷一股腦的說給清影秀聽。
  當說到大戰巨龍時,清影秀禁不住叫了起來,等到說到蘭若雲掉入深淵,清影秀明知道此刻蘭若雲是安全的,還是禁不住渾身發抖,雙手撫住他的臉龐,輕輕的摩挲:「謝天謝地,你要死了我可怎麼辦啊!」
  兩人說到情濃處,禁不住又要……小白適時的又來了個急轉彎,對女主人的忠誠讓他時時刻刻監視著登徒子蘭若雲的一舉一動。
  過了一會兒,清影秀忽然乾巴巴的問了一句:「子微晴跟你是什麼關係?」
  蘭若雲一呆,茫然起來,喃喃道:「什麼關係?」
  清影秀猛的坐直身體,大聲道:「什麼關係?」
  「沒……沒什麼關係啦……你別瞎胡想!」蘭若雲把她再抱到懷裡,「她是個修真之人!」
  清影秀稍稍放了點心,隨後又道:「你這人這麼壞,修真之人你也不會放過的!」
  蘭若雲歪頭歎了口氣,想起和子微晴在一起的滋味,那是一種「出世」的感覺,彷彿完全離開了紅塵,每一言每一語都飽含至理,清明而優雅,與子微晴的談話可以毫無顧忌,她的開導總是讓人心神頓開;清影秀則給人一種火辣辣的生命激情,她的一言一笑都能讓人產生對生活的熱愛,與她在一起,再不用考慮種種纏繞人心的各種關於人生、命運甚至是天道的問題,只要懂得享受時間,那就夠了!
  到底哪一種才是自己的追求呢?蘭若雲小小凡人,立即糊塗。他只知道,讓他離開清影秀,那是絕對做不到的,而子微晴,人家可沒對他表露什麼心跡,再說,她高高在上的樣子,讓人感覺神聖不可侵犯,即使以蘭若雲臉皮之厚,也難免敗下陣來。
  「想什麼呢,看你那呆樣兒!」清影秀噘嘴笑道,「你是不是對不起我了?」
  「沒有,絕對沒有!」蘭若雲趕緊賭咒發誓,他知道,清影秀雖然當了帝國總領,可是吃醋的本領卻日漸加強,小心眼兒插不進一根針去,否則也不會老把堂瀟給弄哭了。
  想起堂瀟,心裡沒來由的動了一下:「這小丫頭是不是快十七歲了?哎呀,我可還是一直把她當小孩子看,她對我這麼依戀,這可不太妙!」
  「你還沒有說,成國老究竟是怎麼和你們聯繫上的呢?」蘭若雲不知道又從哪裡叉了開來,眼見清影秀又要問他關於子微晴的事情,趕緊轉移話題。
  「唉,這成國老本事也真大,我們才潛入荒蕪大陸,他就已經知道了!」
  「是他主動聯繫你們的?」
  「是,他一下就叫出了我們的身份,如果不是因為他是土人,我們早就取他性命了!」
  「嗯,看來他們真的是缺糧缺的慌,竟然用黃金高價收購,這成家也真是有錢!」
  「呵呵,黃金算什麼,戰爭打起,現在最貴的不是黃金而是糧食,還好我們裸蘭的春季稻很快就會成熟,他們神族和獸族可沒我們這有利條件!」
  「是啊,我預感到,這次人神獸三族的戰爭,我們人類一定可以佔到便宜,不敢說收回七大陸,但收回一兩塊應該是沒問題。綠教徒,嘿嘿……他們將是神族最頭痛的一支力量!」
  「嗯,這些被宗教在精神上控制住的綠教徒確實難纏!」
  「你們為什麼要去刺殺綠教主?」
  「和你們的目的一樣,只不過,我還擔心你被他們抓住了!」
  蘭若雲握住清影秀的手,點頭道:「成國老的幾千部隊也想趁著綠教徒的混亂趕去濱城,所以請你們相助刺殺綠教主!」
  「嗯,成國老說你有可能被他們拘捕了!」
  「哼,這個奸詐小人,他明明知道我被聖龍擊下深淵!這人城府深,看見我還活著竟然毫不吃驚,他究竟在想什麼呢?」
  清影秀搖了搖頭,看著地面上漸漸增大的房屋農田。
  小白慢慢向下飛去,逐風踏雲,荒蕪城就在下方。
  「到了嗎,若雲?」清影秀全身有若無骨,軟軟的靠倒在蘭若雲懷裡,有氣無力的問道。
  「到了!」蘭若雲看著她慵懶的樣子,愛憐的撫摸她的秀髮。
  「怎麼這麼快啊,我還不想起來!」清影秀嘟著嘴,眼波流轉,含情脈脈的看著蘭若雲。
  「乖乖不得了,再這樣看下去小白又該急轉彎了!」蘭若雲無奈道。
  兩人紅著臉輕笑起來,清影秀抬起身,臉上是一種流連不捨的生動表情。
  小白貼地低飛,看準一片冒出草芽的山坡,穩穩的平安著陸。
  「若雲,抱我下來!」清影秀像個小女孩兒一樣深出雙臂,向著已經跳下馬背的蘭若雲呼喚。
  蘭若雲溫柔一笑,把她抱下來。
  兩人站在山坡上,小白興奮的肯吃著春天的草芽,它當然不知道,改變歷史的一刻馬上就要到來了,而它的男女主人,此刻也心潮彭湃。
  激鬥了千多年的人獸兩族,終於要試探著進行一次實質性的合作了!




  第七章 精誠

  清影秀取出身上請貼,那自然是自然之子派使者送到裸蘭去的,只不過請貼上寫的是希望裸蘭能派一名使臣來荒蕪城詳談,而來的卻是帝國總領和總軍師。
  蘭若雲將請貼交與守城獸兵,說了兩人身份,這獸兵大吃一驚,即使他只是一個普通士兵,也知道千年來人類和獸族絕沒有這種首腦級的會晤,而此刻一來就是人類帝國裡數一數二的兩位大人物,眼見兩人既沒有護衛士兵,更無良駒代步,服飾並不華麗,又都年紀輕輕,實在跟兩人所報身份大相逕庭。
  士兵張大了嘴上上下下打量了兩人一會兒,猛然向著城樓裡跑去,一面跑一面大喊:「隊長,快出來看看,新鮮!」
  蘭若雲和清影秀對看一眼,心下暗怒:「什麼叫新鮮哪?」
  過了一會兒,那隊長率領一小隊獸族士兵從城樓裡跑了出來,拿著那份請貼,大喊道:「殿下確實交待了人類可能要派使臣來,只不過,怎麼來的這麼快?」
  還是那個高大的爪人,蘭若雲卻是認得的,當日就是蜻蜓逼著他四處搜尋蘭若雲的下落,而那時候,蘭若雲以為蜻蜓與蝴蝶只是一個人呢!
  「閣下二位……真的是裸蘭的總領與總軍師?」他恭敬的鞠躬行禮,詫異問道。
  「當然是,巴林科將軍,請您去放我們進去,也不用通知殿下了,我們知道精靈王府的位置!」蘭若雲笑著說道。
  這隊長見對方竟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心中更是驚奇不已,搖頭道:「那怎麼行,二位是大有身份的人,我們獸族一定要隆重接待……」
  「巴將軍,軍情緊急,耽誤了你可承擔不起啊!」巴林科一愣,知道人獸兩族合作必將有重大圖謀,其中關鍵確不是自己所能承擔的。
  當下回身派了幾個翼人先去精靈王府通報,然後又向著剩下的士兵大喊一聲:「列隊!」
  上百個城門哨兵排成一隊,清一色的爪人隊伍,倒也整齊好看。
  回身向清影秀和蘭若雲敬了個獸族的軍禮,朗聲道:「城門一隊巴林科率所屬官兵護衛貴賓!」
  蘭若雲一笑,讓清影秀走在前面,忽然以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向清影秀說道:「還不如讓封遠領著那幾百黑衣過來護衛了,也顯得威風一點,堂堂帝國總領,只有一個光棍軍師伴隨,實在太也寒酸!」
  清影秀嫵媚一笑,哂道:「你又有什麼緊急軍情了,片刻前還在天上閒逛,卻來嚇唬這老實的爪人!」想起天空中兩人的親熱,禁不住臉上一紅。
  蘭若雲正待取笑她一番,忽然聽見天空中「沙沙」之聲大作,天空為之一暗,日光透過斑駁的縫隙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黑斑──竟是滿天的精靈遮住了太陽,只留下條條縫隙,陽光成線狀投射下來,倒也是一番奇景。
  兩人放眼看去,怕不是有上千精靈,列隊整齊,衣甲鮮明,煞是好看。精靈族族規極嚴,人數又少,一向團結緊密,族內更是互相友愛,加之出了一個優秀的統軍將領自然之子,更是在獸族中受人尊敬,地位崇高,綠教之中就沒有一個精靈參加,可見他們的民族向心力是何等之強。而人類歷次與獸族的戰爭中,精靈所派與參加的部隊最少,但往往就是他們屢屢讓人類大吃其虧──這是一個優秀的民族。
  而此時,竟然有近千的精靈部隊近在二人眼前。
  蘭若雲抬頭看去,發現自然之子領著蝴蝶和那個七星隊長飛在最前面,卻不見蜻蜓。
  蘭若雲此時已經能分辨出蝴蝶和蜻蜓的不同之處,蝴蝶的臉上經常掛著微笑,而蜻蜓則是整日裡面罩寒霜,兩人恰是兩個極端,卻各有風味。
  就在蘭若雲仰起臉來對著蝴蝶微笑的時候,精靈部隊已經在自然之子的帶領下一絲不亂的降落地面,整齊的排成了一個方陣。
  自然之子看向蘭若雲,驚詫之色一閃而過,漸漸嘴角露出微笑,顯然是認出他來,本來對人類這麼快就做出反應還存在的一點懷疑立即瓦解冰消,遠遠的伸出雙手,興奮的大叫道:「阿若老弟,我早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怎麼會那麼容易就死,我這寶貝女兒還為你哭了幾場呢!」
  「靈格大叔,這個『老弟』可實在不敢當,先前偽裝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若雲心中好生慚愧!」與自然之子兩手緊握,這翻握手,比之先前的互相猜忌更別有一番滋味。
  「阿若……阿若大……」蝴蝶紅著臉,看蘭若雲竟如此年輕英俊,渾不是先前那個蒼老的絡腮鬍子可比,這個「叔」字就無論如何也叫不出口了。
  蘭若雲哈哈一笑,柔聲道:「蝴蝶妹子,就叫蘭大哥吧,騙了你那麼久,可千萬別生大哥的氣!」
  「怎麼會,蘭……蘭大哥救過蝴蝶的命,蝴蝶絕不敢生您的氣的!」開朗的蝴蝶此刻卻羞答答的,用蚊蚋般的聲音說著,先前與那大鬍子阿若說話是何等毫無顧忌,可眼前大鬍子變成了一個俊俏青年,那感覺就完全不同了,心中不禁突突直跳。
  蘭若雲看著她又笑了一下,轉過身來給清影秀雙方介紹,這也算是雙方最高領導人第一次會晤,按理來說,自然之子只是獸族聯合軍隊的最高統領,卻不是獸族政府的首腦,況且獸族也沒有一個統一政府的首腦給他當,實際上,他只掌握精靈一族的實權,相比於軍政大權掌握一手的清影秀來說那是差了一個等級。
  他早就聽說過清影秀年輕,而且戰場之上,雙方多次交手,知道這女子不簡單。當下便欲向清影秀鞠躬行禮,清影秀趕緊搶著先鞠了一躬,甜甜的叫了一聲:「靈格大叔!」
  自然之子一愣,心道:「我與蘭若雲軍師出生入死,他知道我的本名,叫一聲靈格大叔,那是瞧得起我。可是你是裸蘭帝國的總領,身份何等顯赫,自當我向你行禮,怎地卻也叫我靈格大叔?」
  他人老成精,仔細看過去,發現清影秀叫了這聲「靈格大叔」之後,眉角一掃,喜滋滋的看著蘭若雲,心中一下就明白了:「這小妮子原來跟蘭軍師關係大不簡單,顯然蘭軍師當我是朋友,將我們之間的種種患難之情說與她聽了,她才這樣尊重我,不願與我行國家禮儀!」心中大喜,不禁對清影秀好感大增。
  蝴蝶在旁邊暗自讚歎:「這位姐姐真是神仙般的人物,美貌竟不讓雲山那位子微姐姐,只不知她和蘭大哥是什麼關係,看二人神態間似乎很親密!」
  「總領閣下,蘭軍師,事情緊急,我們這就到敝府去詳談」自然之子做了個請的姿勢,雙手一揮,千人的精靈部隊立即高奏迎賓曲樂,將兩人迎進精靈王的府第。
  雙方才剛剛坐定,蹄人族的首領路裡蓋翁到來,然後是翼人族首領察合猜望以及新上任的爪人族首領小汗思王,他是子承父職,老汗思王被黑衣殺手刺殺身亡,那是不久前的事情,龍人族首領哈里巴傷癒之後便率領軍隊與綠教徒周旋對抗,此刻卻是不在。
  精靈王命令幾千名精靈戰士將府第層層包圍,七星隊長親自指揮,不見任何外客。
  獸人族其他幾名首領得自然之子通知,知道來的是裸蘭最高首領,全都不敢怠慢,一接到通知便立即趕來,老路裡蓋翁手裡還拎著一隻襪子,尷尬的笑了笑,轉身穿上。
  幾人也曾聽說人類的總領是一個年輕女子,此刻一見之下卻還是難免大吃一驚,心中不免暗存輕視之意,都想:「這樣一個女娃子能成得了什麼大事,我族中隨隨便便派出一個年輕戰士也要強過其甚多,打架她是不行了,不知智力如何,看她年紀輕輕,想來還能成精不成?」
  接著又瞄向蘭若雲,又都想道:「總領也還罷了,即使智力和武略不行,只要知人善用,那也能成為一代名帝!可是作為國家智囊的總軍師,好比大腦之於軀體,這麼一個毛頭小夥子……」幾人都搖了搖頭。
  自然之子忽然說了一句:「這位蘭若雲軍師就是前些日子的阿若兄弟!」
  眾人面色齊齊一驚,心下詫異:「這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混到我獸族核心,怎的我等竟絲毫不覺?自然之子殿下又是怎麼知道的?」
  「還有,各位在戰場上不是經常念叨『紅玫瑰』嗎?就是這位總領大人本人!」自然之子再次補充道。
  幾個首領嚇得一下子站了起來,仔仔細細的打量清影秀,都搖頭道:「不信!」
  清影秀和蘭若雲面面相覷,滿頭霧水。
  自然之子解釋道:「勞森會戰以來,我們和人類有過無數次交鋒,很多次都功敗垂成,其中不少次都是因為裸蘭軍事學院的學生軍的突然插入,領頭者就是總領大人本人了,總領喜歡穿紅色戰甲,常常衝鋒在隊伍的最前面,當真是勇猛無敵,所向披靡。可能你們自己還不感覺到怎樣,我手下這些軍官和士兵可是一見到這千百人的學生軍團就大皺眉頭,對於領頭的總領大人又敬又怕,就取了個稱號作『紅玫瑰』,那是誇獎您功夫漂亮,卻是輕碰不得的,否則就要被刺傷,我手下的高級軍官們,凡是想陞官的都在戰場上找機會去挑戰紅玫瑰,能支持十招以上者立即提升一級,那是即快速又危險的陞官之道,你們當然不會知道!」
  清影秀和蘭若雲對看一眼,哭笑不得。
  小汗思王猛然把衣服往兩旁撕開,露出胸前精狀肌肉,上面赫然是一條兩尺來長的紅慘慘的傷口,從左肩直到右胸,雖然早已癒合生出新肉,看上去卻觸目驚心!
  「嘿,這就是紅玫瑰所傷,看這傷口邊緣的燒傷痕跡,可不就是紅玫瑰的獨門功夫嗎!」小汗思王說這話時竟然帶著一絲自豪,「如果不是因為有這個功績,我還真不一定能爭過我的兩個哥哥而當上汗!當初他們跟我比試武勇,我只是冷然一笑,嗤的一聲撕開衣襟,露出這傷口,我說:『我也不跟你們比,只要你們在紅玫瑰手下全身而退,這位置我也不來爭,自然讓給你們!』兩人一聽就傻了,乖乖的不敢再說話!」小汗思王得意至極,接著撇嘴看了看清影秀,說道:「我不相信這位柔弱的總領大人就是紅玫瑰,打死我也不信!」
  察合猜望點頭表示同意,路裡蓋翁卻微閉著眼睛點了點頭。
  清影秀也不爭辯,微微一笑,輕聲道:「我們還是商量一下合作的具體細節吧,早一天進攻早一天對我們有利,否則我也不會隻身付會如此匆匆了!」
  自然之子看著還想求證紅玫瑰身份的小汗思王,笑道:「本王怎麼會看錯,紅玫瑰就是這位總領,再不用懷疑!」
  自然之子說這些話當然是有目的的,眼見清影秀和蘭若雲年輕,其他幾族的首領就不太看得起他們,談判就不會順利,他是在替清影秀二人立威。
  「還有這位蘭軍師,別看他年紀輕輕,當年就是他潛到我們後方,一把火燒掉了我們百萬大軍的糧草,導致我軍大亂;還有我們的那次攀越勞森山準備裡應外合的計策,也是給他一個人破壞的;黃湖平原上火攻之計,燒得神族大敗而歸,自然也是他想出來的!」頓了一頓,沉聲道:「大家最好端正態度,人家總領親自來與我們商量合作,那是極有誠意的,我們切不可失了禮數!」
  蘭若雲心道:「原來這些事情他都知道了!」
  幾位首領這才將信將疑的、心甘情願的與清影秀和蘭若雲見了禮,雙方圍坐在精靈王府的會議長桌之畔,開始討論合作的具體細節。
  「其實還有什麼討論的,乾脆你們人類從昌橋,我們從格丹高地,雙方約定個日期,同時進攻,那豈不是痛快!」小汗思王年輕氣盛,站起來大嚷著說道。
  自然之子揮手讓他坐下,嚴肅說道:「你知道我們這麼多年來與人類交戰,卻為什麼難進寸土,一再落敗嗎?」
  小汗思王大聲道:「我們的士兵不夠賣命,或者是我們的賞賜不夠豐富,還有……」
  自然之子搖搖手,向著路裡蓋翁說道:「路翁,請您指點一下!」
  路裡蓋翁睜開似乎睡著了的眼睛,甕聲甕氣的說道:「那是因為我們老是中了人類的計策,我們獸族不善用兵,只知道勇猛衝鋒,往往人類挖了幾個坑,我方上萬的士兵就沒了,或者對方放把火,也殺死我們幾萬人──我們雖然有滿腔熱情,戰士戮力效命,卻也打不過人類!」
  自然之子滿意的點點頭,說道:「人類的戰爭經驗遠遠要強過我們,又不斷與更加厲害的神族戰爭,自然磨煉得精明善戰。此次我們與神族作戰,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們從來沒有與神族打過仗,不瞭解對方的戰略戰術,很多時候難免吃暗虧。而人類則不然,對神族知之甚祥,我們這次雖然是合作,但聯軍的統率是一定要以人類充就,在策略上我們要絕對服從人類的指揮,希望各位能真誠配合,千萬不要陰奉陽委!」
  蘭若雲暗自點頭,心道:「這自然之子自知在戰爭經驗上不是神族的對手,很有自知之明,但他怕獸族的其他幾位領袖存有輕敵之心,不會服從人類的指揮,因此先在會議上提醒他們──他聲明把指揮權交給我們,這是很有誠意的,自然之子真是個不簡單的人。要知道,如果我在戰場上和他搗蛋,只要一個故意錯誤就可以搞掉他幾十萬的獸族軍隊,他卻對我這樣相信,這叫做『用人不疑』,真正的優秀將領該有這種大度!」
  果然,察合猜望眉頭一皺,尖聲道:「要我們把精銳部隊都交給人類指揮?嘿嘿,我可信不過他們!」
  自然之子剛要說話,蘭若雲哈哈笑了一聲,說道:「察合先生誤會了,並不是我們人類直接指揮你們的軍隊,而是在策略上,我們雙方的進攻方向不同,戰略部署不同,打擊側重點不同──神族廣闊的土地上,我們總不能一窩蜂似的衝進去亂砍亂殺一通吧,我們需要有目的、有緩急、有輕重、有計劃的一步一步前進,這就需要一個總體的調度,至於具體的領軍上陣打仗,還要多多依仗各位,借重各位的勇猛!」
  「可是,你故意把我們派到最危險的地方,所有的重量級戰爭全交給我們獸族,那麼即使打敗神族,我們也將傷亡慘重,到時候你人類不費吹灰之力就滅了我們獸族,我們豈不是糟之糕矣、後悔莫及!」小汗思王神情有些激動的問道。
  「這個請各位放心,因為自然之子殿下雖然把此次合作的指揮權交給我們,但殿下自己也將是總指揮的監軍,所有的策略將由殿下點頭同意才執行,難道你們不相信殿下的人品和指揮嗎?」蘭若雲笑問道。
  幾個人趕緊接連擺手,以前他們吃過不聽自然之子勸告的虧,自此以後,再不敢對他懷疑──自然之子曾經說過,你們再懷疑我一次,我就撂挑子不幹了。因此,一聽蘭若雲如此說,都嚇了一跳──此時此刻,他們實在離不開這位優秀的精靈王。
  自然之子感激的看了蘭若雲一眼,心道:「你這是君子之行,投桃報李,我如此信你,你自然要給我些好處,我說讓你當指揮,故意不和你爭權,那是顯示誠意,同時也確信你有這個能力。如果你不讓我也參與決策制定,那是你心懷鬼胎,如果真是這樣,你也就不是蘭若雲了,因為那樣我們的合作將無法繼續下去!」
  「就是這樣,你們人類負責制定策略,指揮全局,我們獸族從旁協助,參贊軍機,雙方的最高策略制定人分別是總指揮和監軍,由雙方內部自行推出!」自然之子這樣說著,看了眼清影秀,勿庸置疑,己方這個監軍肯定是自己了,對方的總指揮十有八九就是蘭軍師。
  蘭若雲也看向清影秀,輕聲問道:「總領覺得這樣可以嗎?」
  清影秀溫柔一笑,說道:「可以,很好,我現在就正式任命,我們人類派出的總指揮就是蘭若雲軍師!」
  蘭若雲趕緊離座向清影秀敬了個軍禮,朗聲道:「領命!」
  清影秀回了個禮,蘭若雲回座坐下。
  獸族幾個首領看得新鮮,同時也對人類這個總領的乾脆暗自佩服──她竟然這麼快就決定了,毫不拖泥帶水,而且顯然對這蘭軍師無比信任。
  「我方派出的監軍自然就是自然之子殿下了,那也沒什麼說的!」路裡蓋翁閉著眼睛說道。
  自然之子向幾個首領點頭表示感謝,向著蘭若雲問道:「至於該怎麼樣進攻神族,總指揮是否已經定下策略,事不宜遲,我們已經耽誤很多天了,其他程序可免則免,這就開始商量下來吧!」
  「正合吾意!」蘭若雲點了下頭,問道:「不知獸族正規軍現在具體數目是多少?」
  自然之子看了幾個首領一眼,說道:「精靈族可動用士兵大約七萬人!」
  小汗思王微微遲疑了一下,沉聲道:「爪人有三十萬兵力可用!」
  察合猜望目光略閃:「翼人族可出兵十五萬!」
  「五十萬!」路裡蓋翁帶死不活的說道,又補充了一句,「實在不行還可以添!」他蹄人族人數幾乎是其他幾族的總和,但戰鬥力卻最低,當兵的比例也遠遠低於其他幾族,因此才有此一說。
  「嗯,龍人族差不多能派出二十萬士兵,我們實質上有一百萬左右的士兵可用!」自然之子略有羞愧的說道。
  蘭若雲心中冷笑:「每次獸族與人類戰爭,都號稱至少二百萬以上,其實他們頂多也就這百多萬的人數,增也增不了多少,減也減不去很多!」
  當下也不點破,卻看向清影秀,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清影秀道:「人類可派出精銳騎兵二十萬,普通騎兵十萬,步兵三十萬,神弓營五萬,步兵中包含步弓兵和精武營!」
  「嘿,人類竟然還有這麼多士兵!」小汗思王大吃一驚。
  眾人也都暗想:「我們獸族一直虛報兵數,他們人類卻隱瞞兵力,與神族大戰之後還有如此強盛軍隊,不怪這許多年來一直打不過他們!」
  其實他們不知道,人類還是留了一手,保衛裸蘭留下五萬帝國護衛軍、十萬的綠領鐵騎和十萬的弓騎兵,微山堡為了顯示誠意雖然只留駐一萬士兵,勞森壁壘卻還留有二十萬的海軍,是為了守護逢澤島,兼顧西線,雖然留守部隊都是剛剛參加訓練的新兵,但與神族戰爭非短日間可結束,這些新兵在戰爭期間將逐漸變成老兵,將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而獸族方面,小汗思王瞞下了五萬爪人士兵,察合猜望卻隱瞞了十萬的翼人部隊,而龍人族,自然之子卻非刻意的隱瞞了二十萬部隊,這是他們用來對付綠教徒,防止在攻打神族期間對方進攻荒蕪城,那也無可厚非。
  總體來說,雙方的精銳部隊是全部參加了,完全達到了「精誠合作」的程度。
  人類的這幾十萬部隊雖然是湊了出來,但大部分卻是短期突擊訓練的成果,戰鬥力遠不如與神族交鋒時的部隊,而獸族,因為一直沒有進行過戰略性的決戰,主力精銳依然存在,部隊中是與人類身經百戰的優秀士兵,因此,雙方聯軍的主力是獸族部隊和人類中與神族戰爭殘留下的老部隊,比如逢澤島上的十五萬帝國護衛軍。
  「首先我們應該作些什麼呢?」獸族的幾個領袖全都摩拳擦掌,既然現在與人類的目標是一致的,而雙方有這麼容易就達成了共識,顯然各有各的苦處,人類不想喪失與獸族合作的千古難逢的好機會,神族戰敗的陰影短時間無法恢復,正是進攻良機。而獸族現在與綠教徒打的一團發燒,格丹高地哈里巴天天送來告急文書,形勢嚴峻。因此,當達成合作共識後,幾個獸族領袖不約而同的問了起來,連自然之子也看向蘭若雲,自然之子以外的幾個領袖還存著看你怎麼應付的心理。
  「馬上給哈里巴將軍下令,立即撤出格丹高地,讓出通道,讓綠教徒通過!」蘭若雲說道。
  「什麼?」幾個人同時大叫,自然之子皺眉道:「那不是打草驚蛇了?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神族還不知道獸族竟然敢進攻他們!」
  「嘿嘿!」蘭若雲得意的冷笑起來,「讓他們給我們開道,不用擔心會打草驚蛇,你以為綠教徒會一直往前推進嗎?如果我猜的不錯,他們將停留在格丹平原上掠奪糧食,甚至在那裡修建城市,長期佔據,這是農民戰爭的局限性,他們不知道做長遠的打算,總是為眼前的利益所動,一旦取得些優勢,就會原地打轉!」
  自然之子幾個人看了看,眼中有疑惑神色。
  「放心,就算讓他們往前推進,神族在最初也打不過他們,綠教徒初期的銳氣會讓神族疲於應付,讓他們為我們打前鋒不是很好嗎?節省了我們許多兵員,減少了初期的傷亡,我們的精銳部隊要留待後期與神族決戰!」蘭若雲解釋道。
  幾個人這才舒了口氣,小汗思王笑道:「綠教徒最好死光光,否則戰爭過後我們還要出兵來平定他們!」
  自然之子輕輕點頭,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出兵呢?」
  「也是馬上,不過你們不要與綠教徒發生衝突,讓他們去往格丹平原上進攻,吸引一些敵人的主力,格丹城就讓給他們吧!至於正規軍,蹄人部隊先留在後方,善於山地戰爭的爪人、龍人和翼人部隊,從格丹高地向北橫穿……」
  「向北橫穿?」自然之子訝道,「那不是望天大陸的方向嗎?那是人類的進攻方向啊!」
  「確切的說,是昌橋方向。我們的精銳部隊在正面向昌橋進攻,而你們從後面抄他們的後路,嘿嘿,這樣的話……!」蘭若雲笑了起來。
  「妙極!」自然之子一拍桌子,向幾個還懵懂不知的獸族領袖解釋道,「山地戰爭正是我們不善於騎馬的獸族人的拿手好戲,而且神不知鬼不覺的打到神族的後方,這個大便宜我們佔定了!」
  獸族幾個領袖一聽不用正面與神族戰鬥,也都心中高興──他們敬奉神族有若神明,此刻攻打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
  「不僅如此,當敵人發現後方被獸族佔領,他們當然會明白,格丹高地已經被突破,神族守軍戰敗,在心理上會打擊他們的信心,再加上人類在正面進攻,神族軍隊再多,也堅持不了多久!」蘭若雲自信的說道,看看清影秀,後者正用讚賞和略帶崇拜的眼光看著他,讓他心口一熱,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我們蹄人部隊就躲在後方望風嗎?」路裡蓋翁也興奮起來,終於睜開那對死人眼,有點不高興的問道。
  「當然不是,蹄人族長於運輸,請路翁派出幾個萬人隊,接手我們人類提供給你們的糧食,大部分的蹄人族士兵要和我一起進攻清風大陸,我們雙管齊下!」
  眾人聽他說支援糧食,心中都是一喜,獸族目前最缺的就是糧食,在山地行軍去抄神族的後路他們不怕,但糧食不敷使用卻是頭疼之極的大問題。待聽說人類要進攻清風大陸,又都是一驚,要知道,清風大陸位於荒蕪大陸與格丹大陸之間,與荒蕪大陸接壤,包括格丹大陸在內,兩塊大陸都通過海峽與荒蕪大陸相連,人類要進攻清風大陸,那是一定要經過獸族的土地的。
  「可是人類不是在正面進攻昌橋嗎,還那裡來得及穿過荒蕪大陸?那不是貽誤戰機嗎?」翼人族首領察合猜望皺眉說道。
  「嘿嘿,我們在逢澤島上布有十五萬帝國最精銳的騎兵,在平原上奔馳,絕對會在你們達到昌橋之前踏上清風大陸,眾位可以放心!」蘭若雲得意的笑道。
  眾獸族領袖面面相覷,心道:「好傢伙,他在我們後方佈置了這樣一支精兵──當時逢澤島只有幾萬獸族守軍,人類完全犯不上用十幾萬最精銳的部隊去進攻,他們這樣做,顯然是沒安什麼好心,說不定已經預料到了今日形勢,如果真是這樣,眼前這姓蘭的小子可真不簡單!」
  清影秀也嗔怪的看了蘭若雲一眼,用力在他手上掐了一下,心想:「原來他一直不把部隊派回去,讓方更心中頗不舒服,竟然是為了這個!」
  好一會兒,幾個人都說不出話來,獸族的領袖包括自然之子在內心中又都想:「我們竟然忘了逢澤島這個漏洞,如果人類在微山堡佯攻,後方卻用騎兵突擊,我們該拿什麼去阻擋?還好他們剛跟神族打過,否則……!」一陣冷汗。
  「我們這十五萬騎兵進攻清風大陸的時候,神族會怎麼想呢?」蘭若雲彈了下指甲,忽然問道。
  「他們當然知道我們已經聯盟了!」小汗思王叫道。
  自然之子低頭沉思,輕聲道:「我看不見得,一開始只要我們安排妥當,他們應該不會想到獸族已經攻破格丹高地,如果蘭軍師的隊伍能與綠教徒同步的話,則清風大陸的敵軍一定沒有時間知道格丹大陸在被獸族綠教攻擊!」
  「嗯,綠教徒的速度會很慢,他們要掠奪糧食嘛,哈哈,我們的騎兵完全可以趕上他們!」蘭若雲笑道,「神族軍隊會這樣想;『糟糕,我們的昌橋竟然被人類給攻下來了,他們竟然打到了這裡,豈不是望天大陸都很危險?』」。
  「妙極!」自然之子又拍了一下桌子,大笑道:「昌橋的敵軍知道格丹被攻破,軍心動搖,而清風的敵軍又以為昌橋被攻下,同樣信心受挫,我們兩族交叉進攻,可比各打各的強多了!」
  「我們現在所佔的優勢就是神族不知道人類竟然和獸族聯盟,所以我們的速度一定要快,在他們知道之前盡量取得壓倒性的戰略成果!兵不厭詐,饒是神族再聰明,又怎能想到我們三個方向一起進攻,他們不亂成一團才怪!」蘭若雲微笑說道。
  「偏是你們人類,就有這麼許多的鬼心眼,不過,我不得不承認,這樣確實比直接打硬仗強得多!」小汗思王佩服的說道。
  幾個獸族領袖一起點頭。
  蘭若雲笑了一下,又道:「騎兵並不是百戰不敗的,所以路翁的蹄人部隊還需要在後方配合人類,而自然之子大人的精靈部隊,是否也可以撥一部分與我們的騎兵配合,爭取空中優勢呢?」
  自然之子心中暗暗叫好:「這蘭軍師真會做人,他知道在望天大陸是人類和獸族一起進攻,那麼清風大陸就不能被人類獨佔軍功,蹄人的部隊可是說是幫助人類,名義上卻是人獸兩軍共同佔領清風大陸,軍功當然也是雙方共有,而精靈部隊的派取,自然是方便昌橋的監軍自然之子與清風的總指揮蘭若雲之間的聯繫,而且精靈部隊是自然之子的嫡系部隊,這是蘭若雲在向自己表示誠意來了──花花轎子人抬人,自然之子無限感激!」
  「多謝蘭軍師!」自然之子誠心說道,「我派小女蝴蝶和七星隊長率兩萬精靈部隊供閣下調遣!」
  蘭若雲心中暗笑:「來不及時間調神弓營過來,只好讓你精靈部隊來替我對抗對方天使部隊了,看你還感激成那樣兒,嘿嘿!」嘴上卻正聲說道:「我們既然誠心合作,以後就不能有隔閡了,否則內部爭鬥只能讓神族佔了便宜!」
  眾人一起稱是,獸族的領袖此刻已經對這年輕的人類軍師佩服不已,況且他答應了己方最著急的糧食,更使群獸歡心,感激涕零。
  之後,雙方又商量了一些諸如行軍路線和聯繫方式等戰爭細節的問題。
  雖然人獸兩方事先通過聲息,又都各自仔細研究過,但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達成合作意象並制定下戰爭策略,如果雙方不夠誠心也是不可能的。等到會議結束,已是黃昏時分,眾人竟然連中飯都沒吃。
  直到蝴蝶進來了幾次,說是一個叫堂瀟的人類小姑娘來找她的蘭大哥,已經到了急不可耐的程度,眾人這才意猶未盡的站起身來──如果繼續商談下去,這類重大軍事會議遠非幾天所能夠結束的,而且牽涉到下級將領,可人類的堂天方更等人卻不能來參加,因此,雙方只就大方面制定了一個大概的合作框框,至於戰後的諸類問題則沒有討論。
  一場大的戰爭,就在這倉促的會議中決定下來,格丹高地的神族百姓們,將在第二天陷入無休無止的惡夢當中,而命運,將從此後漸漸在七大陸上濃一筆淡一筆的慢慢改寫……




  第八章 我們,去向何方?

  「阿秀,一切保重!」蘭若雲握著清影秀的手,站在荒蕪城外的這片春草青青的山坡上,心潮起伏。
  「若雲……」清影秀眼圈一紅,倒在他懷裡,嗚咽道:「我感覺好累,如果能夠不用進行戰爭的話……」
  「為了我們的子孫能夠不受神族的欺負,這些苦處都是值得的,戰爭過後,我們還有很多幸福的日子,你一定照顧好自己,你現在是總領,不要老跟著士兵們一起衝鋒陷陣,知道嗎?」蘭若雲抱著她,輕輕安慰,知道這樣一個年輕的姑娘,卻要行走在戰爭的邊緣,說實話,連他自己都沒有信心能戰勝神族──這是一場動輒亡國滅種的戰爭,作為一國之主的清影秀,心裡壓力之大,女性需要被保護的天性,讓她此刻無比依賴蘭若雲,現在卻要離開他,心中傷痛可想而知。
  「你也是,清風大陸危急重重,你……」終於哭出聲來,「你要是不在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蘭若雲鼻頭一酸,眼睛望向天空,拍著清影秀的後背,柔聲道:「裸蘭那裡就全靠你了,盡快與方更他們回去裸蘭城,但願我們的重逢是在望天城下!」
  清影秀離開她的懷抱,兩人把手堅定的握在一起,雙目相對,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比強大的信心。
  蘭若雲狠狠心,把清影秀抱起來放到小白的背上,輕輕一笑:「走吧……」
  清影秀也笑了一下:「我會堅強的,還有……」她忽然看向一邊背轉著身的堂瀟,大聲道:「粘人精!」
  堂瀟轉過身來淒然的看著她。
  清影秀本待教訓她一頓,卻看見她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正自不斷的抽泣著,心裡一軟,歎了口氣,輕聲道:「好好照顧蘭大哥!」
  猛然堂瀟跑到清影秀身前,撲在她懷裡,大叫道:「阿秀姐姐,嗚嗚……!」
  清影秀心一酸,心道:「我為什麼要老吃她的醋呢?看來我是羨慕她能總伴在若雲的身邊,而我……」
  摸了摸堂瀟的頭髮,把她輕輕推開,一轉生,拍了小白的脊背一下,深情的看了蘭若雲一眼,小白騰空而起,向著裸蘭城飛去,那裡,方更幾個人差不多已經到了!
  ※※※
  「好了瀟瀟,別哭了,我要去辦一件事情!」蘭若雲掏出腰間的辰山之匙,「你在城裡跟蝴蝶逛一逛!」
  「我要跟你去!」堂瀟立即大聲抗議。
  蘭若雲想起清水聖龍,心中猶有餘悸,虎著臉說道:「你要再不聽我話,我就……」
  「你把我怎麼樣,是阿秀姐姐讓我照顧你的!」堂瀟得意的說道。
  「噢,我的天,我知道阿秀為什麼老叫她粘人精了!」心中這樣想,向前走去,氣道:「這次說什麼也不行,你要是不聽話,一會兒就讓小白把你送走!」
  這句話還真有效,堂瀟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歪起小腦袋,噘嘴說道:「反正我也要到荒蕪城裡看一看的,蝴蝶姐姐說帶我去看一個好玩的東西!」
  「這才乖嘛!快去吧,蝴蝶──!」蘭若雲大叫起來,蝴蝶正在城樓裡等著他,聽到喊聲立即飛了過來。
  「替我照看這個小妹妹!」蘭若雲笑道,「你們兩個到底誰的年齡大一些?」
  蝴蝶大聲道:「當然是我,我大她三個月!」
  蘭若雲打量兩人,看堂瀟卻高出蝴蝶一個頭來,不禁嘿然一笑。
  「蝴蝶姐姐,你背我到天上飛!」堂瀟彎腰摟住蝴蝶柔細的脖子,撒嬌說道。
  蝴蝶嚇了一跳,氣苦道:「我哪能背動你,你比我高這麼多!」
  「唉!」堂瀟歎了一口氣,「我要是精靈就好了!」
  蝴蝶心道:「你要是蝴蝶就不用我背著你飛了!」忽然大聲喊了起來:「蘭大哥,你去哪裡?」
  蘭若雲已經偷偷摸摸走了很遠,聞言含糊不清的回應了一句什麼,一溜煙兒,不見了!
  兩個少女面面相覷,心中疑惑,也不知道他要搞什麼飛刀。
  ※※※
  辰山巍立眼前,依舊秀美而神秘,誰知道,它裡面竟然暗藏殺機,差點令裸蘭帝國的總軍師命喪於此?
  桃花換了模樣,物是人非,辰山依舊,而那條小龍兒還在嗎?
  蘭若雲爬上辰山,來到山頂,在「傷心之地」的死難者墓碑前弔祭了一會兒,沿著山側的那條小路,走到那廣闊的山洞之前,跳了下去。依著甬道向前走一會兒,見到了文明斷垣的第一個文明點,那是屬於青銅文明的。蘭若雲走到那幾大桶火藥面前,抓起一把放在鼻端聞了聞,皺了一下眉頭,這東西黑糊糊的,完全不似人類自己研究的土製火藥,它的紋理更細,包含的材料更多,因此氣味也顯得複雜,似乎在預說這自己的爆破力將是驚天動地的。
  蘭若雲歎了一口氣,他沉思了一會兒,不明白為什麼自然之子倚重為秘密武器的東西竟然絲毫不取,依然讓它塵封在這古山洞裡?
  想不明白,苦笑一下,只覺如果真的讓自己用這些東西來對付神族,似乎也有些不妥,至於哪裡不妥,卻又稀裡糊塗。
  向前走去,鑽進那條甬道。
  滴答的水滴聲音尤在,卻沒有了呼呼的風聲和轟隆聲,因此甬道裡顯得略靜了一些,而正是這種寂靜,卻更讓人心煩氣燥,時而發出奇怪的聲息,卻沒有一定的規律。上一次有眾人陪同,這段甬道似乎並不難走,而此刻,蘭若雲一個人,心底卻佩服起自然之子來了:想當年,年輕的精靈王就是這樣一個人穿越了這條漫長的甬道,而那個時候,清水聖龍和那些巨蝙蝠健康的活著,不知道精靈王是怎麼對付他們的?
  畢竟來過一次,而且不用照顧其他人,蘭若雲很快走完了這條甬道──人生就像這似乎沒有盡頭的甬道一樣,終究也要走到頭,只不過有的人孤獨,有的人有人陪伴──眼前一亮,已看見了那根巨大的火炬──心裡詫異,記得當初這火炬是被清水聖龍搞滅了,不知怎麼又亮了起來?
  一陣叮咚悅耳的琴聲傳來,在空曠而巨大的洞穴中久久迴盪,每一個前音兒還沒有結束,後面的琴聲卻又趕了上去,曲曲折折,迴腸盪氣。彈琴人的技藝相當高超,琴音又與水滴聲混雜在一起,似乎從自然中生成,亙古以來就已經存在,當蘭若雲走出甬道,琴音變得緩慢,透漏出淡淡的喜悅感,片刻後又回復了寧靜,安然的曲調變得模糊,繼而若有若無,低音兒彷彿消失,忽然又跳了起來,像有生命一般在洞穴的石壁上自行行走……
  蘭若雲彷彿找到了某種久違的感覺,熟悉,卻有多了些其他的意味兒,吸引著他,也讓他有些傷感。
  他走到石陣裡,看著一身青衣的子微晴,正把一束瑤琴平放在一個斷掉的石柱上,雪白修長的雙手輕輕撫捺著琴弦,寧靜的臉龐古井無波,低垂的雙眼瞬也不瞬的的看著躍動的琴弦,長長的睫毛垂下來,輕微的律動,她的薄薄的嘴唇一角忽然綻放出一絲笑意,就彷彿午後的小池塘,被不小心的蜻蜓點出了一個漣漪,那麼自然,而又那麼讓人心疼!
  蘭若雲輕輕坐在她對面,看著她聖潔的臉孔,也看著在她手底下出神入化的瑤琴,他支起腮幫,像個小男孩那樣,嘟起嘴唇,模樣變得傻傻的,似乎很依戀的聆聽著這優美的音樂。
  良久……
  琴聲慢了下來,最後一個音符在橋面上快跑了幾步,跌倒了,丟失了!
  兩個人相對靜默,對視一笑。
  「子微,第一次聽到你的琴聲我就醉了,沒想到在這深山洞穴之中竟然能再聆仙音,而且這音樂是彈給若雲一個人的,若雲心中現在的感覺,是感激還是感動,真的分不清了!」蘭若雲輕笑了一下,似乎回味無窮。
  「樂為心聲,蘭兄在這琴音當中聽出了什麼呢?」子微晴微笑問道,左手又撥了一下琴弦,發出叮咚的響聲。
  「我先是聽出了疑惑,那是在我還沒有入洞之前,顯然你知道有人來了,卻不知道是誰,所以疑慮!」蘭若雲看了眼子微晴,她輕點了一下頭,又道「我快要走出甬道的時候,你已經感覺到是我來了,琴音中似乎有些歡喜,不知是否是若雲自作多情?」
  子微晴臉孔微紅,含笑點了一下頭,輕聲道:「不錯!」
  蘭若雲心中一蕩,又道:「之後琴音中又是一陣疑惑,想是不知道我為什麼會不但不死,反而又出現在這裡?」
  子微晴微微搖了一下頭,笑道:「這次猜錯了──子微知道你一定不會死的,所以才來這裡等你,琴音之所以疑惑,是沒有想到你竟然是一個人來?」
  「嗯,你是猜想我可能會帶一支部隊過來,搬光這文明斷垣中的寶貝?」
  「子微小人之心了,但是蘭兄不這樣做,不會覺得對不起自己祖國的人民嗎?」
  「辰山之匙本來就不屬於人類的,最後的得主是你,最先的得主是自然之子殿下,若雲雖然拿著她,卻不能辜負你的信任!」
  「唉!」子微晴歎了口氣,撫上琴弦,哀傷的琴音便在這山洞中流淌了起來,良久方歇。
  「蘭兄顯然也猜到了,這文明斷垣中肯定會有非常先進的武器,如果用這些武器來對付神族,神族將無力抵抗,人類收復七大陸只在轉眼之間!」子微晴笑容一斂,竟然變得有些哀怨。
  「不錯!」蘭若雲肯定的說道,「但我也知道,你一定不會讓我取走這些武器的!」
  「如果蘭兄真的要取走這些武器,子微又怎麼能攔著你?」子微晴埋怨的看了眼蘭若雲,幽幽的說道。
  「子微不會與若雲動手嗎?」蘭若雲問道。
  「蘭兄以為我竟然會對你出手?」子微晴聲音中有些失望的說道。
  「不,我不相信!」蘭若雲低下頭,聲音變得低沉,「這算是子微求我的一件事情吧?」
  「蘭兄還沒有忘記,子微曾經說過要讓你幫忙。」
  「我怎麼會忘記,若雲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
  子微晴身軀輕震,站起身來,抬起頭,聲音淒涼的說道:「我本來想求蘭兄放棄攻打神族的計劃!」
  蘭若雲一呆,慚愧道:「在這件事情上,若雲已經不是自己了,若雲就是裸蘭,代表一個國家,子微忍心見若雲背叛國家嗎?」
  子微晴轉過身來,忽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嗔道:「傻瓜,看把你急的,我是說本來嘛!我當然知道這是行不通的,恐怕現在綠教徒已經攻入神族的格丹平原了,人類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子微豈是不明道理之人!」
  蘭若雲輕舒了一口氣,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蘭兄能答應我不使用這文明斷垣中的先進武器,已經是幫了子微一個大忙,至於神族的命運如何,那只能看老天如何安排了,只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是誰也改變不了!」
  「子微既然已經知道了人獸聯合進攻神族,為什麼不把這個消息通知給神族知道呢!」蘭若雲問道。
  「因為蘭兄帶領大部隊來攻打神族,正是幫了子微一個忙,我又怎麼會阻止你呢?」子微晴狡黠的笑了笑,模樣變得嬌俏可愛,看得蘭若雲一呆。
  「我真的是不明白了,你即想勸我,又不反對我攻打神族,這……」
  「連子微自己都不是很明白呢!不管怎麼說,我也是神族中的一員,即想讓我的同胞少受些傷害,又想帶領他們逃出永久的苦難,我心情矛盾,蘭兄很快就會瞭解!」子微晴有些傷感的說道。
  「我知道你一直瞞著我一個大秘密,子微,你就想一朵霧中的水蓮,讓我的心跟著滌澈清淨,卻永遠也看不透你!」蘭若雲搖著頭,無奈的說道。
  「格格格!」子微晴走上前來,歡快的笑著,輕輕撫摸了蘭若雲的臉龐一下,「不要怨怪子微,子微也是迫不得已!」
  「唉!」蘭若雲長聲哀歎,輕聲道:「子微放心,我不會動用這裡的武器──文明的發展應該是有一個最自然的進程的,任何外力的借入都是不公平的,也會使這個文明中的生命失去了一些發展的樂趣,每一個歷史階段都有它獨特的魅力,我們不應該去強制改變!」
  子微晴睜大眼睛看著他,良久才吐出一口氣來,卻沒有說什麼,忽然轉過頭來看向黑沉沉的橋底……
  蘭若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啊」的一聲大叫了出來,一對巨大的、綠油油的光球懸浮在深淵上空,正是清水聖龍的雙目,此刻它卻安安靜靜的懸在半空,不發出一點聲音。
  子微晴哈哈笑了起來,柔聲道:「蘭兄不必驚懼,小龍兒已經受傷,再沒有能力進攻我們了,它來到這裡只是象徵性的嚇唬我們一下,守護這裡可是它的責任啊!」
  子微晴向那巨龍指去,一束白光竄出,燒上它的脊背。
  「噢∼∼」清水巨龍痛叫一聲,掉下深淵,轉眼沒了蹤影。
  想起那日被它逼得狼狽不堪、險死還生,兩人吁了口氣。
  「謝謝你,蘭兄!」子微晴仰起臉龐,認真的說道。
  「謝什麼,真是說傻話!」蘭若雲笑道。
  「那天如果不是你,子微可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子微晴感激的說道,顯然想起了那日蘭若雲的捨身相救。
  「我不是好好的嗎,而且,即使是你,也會化險為夷的!」蘭若雲說道。
  「那可不一定,每個人的福緣都是上天安排好了的,用過一次就沒有了,子微福薄,掉下這深淵就再上不來了!」子微晴閉上眼睛,深吸著山洞裡生命的氣息,感歎著說道。
  「子微……」蘭若雲輕輕的叫道。
  子微晴緩緩睜開眼睛,眼角一顆晶瑩的水滴閃耀著光芒……
  「我們都是戰爭的奴隸!」蘭若雲痛苦的說道,「為什麼你是神族而我是人類?為什麼種族之間不能和平共處呢?為什麼要彼此猜忌?為什麼一定要通過流血來累積仇恨呢?是誰在背後操控著我們?我們生存的意義在哪裡?我們究竟要去向何方?」
  子微晴靜默,只有蘭若雲的聲音在山洞裡迴響:去向何方,去向何方……
  「這一切都是宿命!」子微晴青衣一閃,向著甬道走去,「蘭兄,不要為了子微而有所顧忌,神族的命運不在這個世界,當應該他們消失的時候,他們將不會在這世界留下一絲痕跡!」
  「……不會留下一絲痕跡?」蘭若雲喃喃的念道,「那是什麼意思?」
  ※※※
  辰山外,子微晴早已不知去向,蘭若雲看著隱藏無數秘密的辰山,心中一股想要揭開其神秘面紗的強烈衝動油然而生,他強壓下這股衝動,仰天大叫了一聲,飛快的向著荒蕪城跑去。
  整個荒蕪城裡充滿了戰爭所特有的那種蕭煞的氣氛,爪人、蹄人、翼人、龍人和精靈各種部隊都在作著臨行前最後的準備。一隊隊士兵在接受獸族老百姓們送軍出征的傳統儀式。蘭若雲躲在人群裡大是感歎——每個民族都有其獨特的風俗,但有一點是一樣的,就是他們對自己的軍隊都是無比的熱愛。
  一個爪人士兵接過爪人老媽媽送給他的碩大的鴕鳥蛋,感動的涕淚橫流——這可是珍貴的鴕鳥蛋啊,而且是煮熟的,夠他吃好幾天了——他知道這一路上別想在安寧下來了,每當吃起這個鴕鳥蛋的時候,他的心都會變的溫暖異常,想起家中的老媽媽,想起在夏天草原上追逐鴕鳥的快樂時光——回憶幸福是一種讓人傷心的行為。
  一個龍人士兵接過天真少女奉獻的二十二朵玫瑰花,這殺人不眨眼的漢子竟然也紅了臉,寬大的嘴角裂到了耳朵旁邊,巨大的牙齒因為興奮而閃著青色的光芒,少女發現自己的玫瑰花竟然產生了如此大的震撼效果,立即暈了過去,旁邊老人們慈愛的說著:「這孩子,沒見過世面!」據少女的同學日後偷偷翻看少女日記所得到另一種說法是——少女是被嚇昏的。
  荒蕪城中,群獸出動,獸聲鼎沸,也有粗大嗓門的哭聲,那是因為要於親人別離,傷感是因為上了戰場的他們將不知是否能夠回來。
  老百姓們都已經知道人類和自己本族合作,對蘭若雲報以善意的微笑,許多土人也終於結束了長達幾個月的躲避時光,走出戶外來重見天日,他們彼此打著招呼,感謝命運之神對自己的眷顧!
  精靈王府前面,達官貴人們來恭賀自然之子殿下凱旋而歸,寒暄的聲音此起彼伏,拍馬屁的機會當然不容錯過。
  正當蘭若雲心中煩躁準備擠進去的時候,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堂瀟和蝴蝶手牽手走了出來,看見蘭若雲,臉上春花般燦爛的笑容立即綻放開來,齊齊的甜叫一聲:「蘭大哥!」
  蘭若雲一笑,問道:「蝴蝶,你領瀟瀟去看什麼了?她說那是很好玩的東西?」
  「好玩的東西?!」蝴蝶詫異的看著蘭若雲。
  堂瀟臉上一陣微紅,連忙說道:「也沒什麼了,哎呀蘭大哥你別問了,我們要走嗎?」
  「嗯,這就走吧,我們要去濱城!」蘭若雲說道。
  蝴蝶把二人送到城外後,揮手告別,她將率領兩萬精靈部隊在這裡等待蘭若雲的到來。
  路上,蘭若雲問道:「瀟瀟,你到底看到什麼了?不是說有好玩的東西嗎?」
  「哈哈,不知羞!」堂瀟刮著臉說道,緊抿嘴唇,輕輕一笑。
  「什麼呀!我還真好奇起來,你快告訴我究竟看到了什麼?」蘭若雲拉住堂瀟的胳膊,大聲問道。
  「哎呀,也沒什麼啦,就是蜻蜓姐姐在練功嘛!」堂瀟噘嘴說道。
  「嗯,我說怎麼一直沒看到蜻蜓,原來躲起來練功,那有什麼好看的?」
  「她……她……嘻嘻,她脫得光潔溜溜,那還不好笑嗎?」
  蘭若雲臉上一紅,囁嚅道:「哪有這樣練功的?」
  「而且,她的兩隻翅膀顏色不一樣,和蝴蝶姐姐的不同,蝴蝶姐姐的兩隻翅膀都是白白嫩嫩的,蜻蜓姐姐嘛,很怪異的顏色!」堂瀟歪頭想了一下,「她的身體好像也在起變化,所以我才覺得奇怪呀!」
  蘭若雲心想:「這種事情涉及到女孩子的閨房之私,或者是一個門派的練功法門,我還是不要聽了!」遂不再問。
  兩人到達濱城的時候已經是日過中午。
  成國老父子、臻海父女和荊文正樸當等都迎了出來,知道大的戰爭即將爆發,這些只與獸族進行過游擊戰爭的土人們顯得過分緊張。
  「不用怕,你們作為步兵,先負擔起我們大部隊的後勤補給,慢慢鍛煉一下,不會立即派你們與神族直接對抗!」蘭若雲安慰道。
  眾土人這才稍稍安心,這幾天來又有無數土人來加入他們,總數已緊接五萬人,濱城這樣的小地方已裝不下他們,統統駐紮在城外。
  蘭若雲又去看了看枝兒,因為臻野一定要隨在蘭若雲身邊,出生入死諸多不便,所以只好把枝兒留在濱城,與老弱婦孺們住在一起。
  枝兒見蘭若雲身份已不同往昔,竟不敢和他說話,蘭若雲逗著她講了幾句笑話,看著她高興起來,才轉身離開,枝兒在身後喊道:「蘭大哥,保重啊!」
  到了晚上的時候,大地忽然一陣顫抖,「轟隆」之聲百里外清晰可聞,群鳥驚飛,在濱城上空倉惶逃竄而去,似乎整個平原從地底裂了開來,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響。
  是馬蹄聲,成千上萬的馬蹄聲敲擊著大地,封遠帶領著十五萬的帝國護衛軍席捲而來,大軍過處,春天剛剛勃發起來的象徵生命的草芽立即被踐踏踩爛。
  剛剛從黃湖平原搬家過來的老黃鼠,緊緊把小黃鼠摟在胸前,聽著頭上有如地震般的巨聲,不斷有泥土簌啦啦的落在頭上,它語不成聲的叫道:「孩子,又要打仗了!」
  「可是,媽媽,難道就沒有沒有戰爭的地方嗎?」小黃鼠眼含熱淚,顫慄著說道。
  「唉!」黃鼠媽媽溫柔撫摸著孩子的頭頂,一聲歎息,「那我們只有去你爸爸所在的天堂了!」
  小黃鼠眼中露出嚮往的神色,疑惑道:「可你說爸爸已經死了!」
  「是啊,只有死了才能升入天堂!」老黃鼠想起昔日的愛人,大草原上的旖旎時光,禁不住呆了。
  「爸爸是怎麼死的呢!」小黃鼠並不瞭解母親的心情,問出久久壓在心底的謎團。
  老黃鼠:「是被馬踩死的,我親愛的孩子!」
  小黃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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