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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魔獸至尊

作者:俞今





  第一章 麻雀、螳螂、蟬


  成國老父子遠遠的由門外迎了出來,滿面都是或真或假的笑容,蘭若雲竟然無法分清,不由對這奸商極是佩服。
  成國老親熱的牽著蘭若雲的手,走進大廳,誰也不提那晚爽約的事情,其實兩人都跑到外面去追子微晴,心裡有鬼,當然不露口風。

  並沒有在大廳停下,雙方走進了內院的一個小花廳,這可能就是那晚成國老想要約會蘭若雲的地點。花廳裡百花齊放、氣候溫潤,在這寒風凜冽的冬日荒蕪大陸裡偶然到了一個這樣的地方,除了感歎主人生活情趣的高雅,也不得不佩服對方的手段──這些美麗的鮮花無一不是神品,弄到這些珍奇,並且讓其在冬日大陸裡競相開放,這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果然,成國老看見蘭若雲注視這些鮮花,心裡極是得以,臉上的表情自然綻了開來,有些興奮:「老夫生平最愛養花,花廳共有三十二類一百四十八品,皆來自於世界各地的花種,費了無數人力財力始有今日規模。最奇異的是……」

  成國老忽然雙目中精芒一現,往前走了一步,指著一盆淺藍色的清麗花品說道:「蘭先生,最奇異的是這裸蘭花……」看看蘭若雲臉上表情,卻毫無驚喜之意,亦只看出那種對鮮豔花朵的讚賞之情,「裸蘭花本是極難養活之物,兼且又是在冬日……阿若兄弟可知,這嬌弱的花種雖然極是美麗,被定為裸蘭的國花,可是只在春日開放,而且只生長在裸蘭一地。很多當地貴族豪紳,在冬日培育此花尚不成功,老夫竟能在萬里之外的這蠻荒之地讓此花開得如此奔放奪目,阿若兄可知老夫用了什麼方法嗎?」

  蘭若雲本來一進花廳就已經聞到了裸蘭花的香氣,他從小和清影秀等人是在裸蘭平原上長大的,每到春日,裸蘭花都是他們最好的玩伴,那是再熟悉不過的了。能在這異國他鄉邂逅到這只在春天才開的裸蘭花,心裡本來極是驚喜,但他卻忍住不向那裸蘭花看上一眼。如果不是成國老,換成另一個人,他也不會壓抑自己心中想望──可是這奸商,明明是想試探自己。

  果然,見蘭若雲不動聲色,成國老主動把他的注意力往那裸蘭花上吸引,才問出了這一段話。

  蘭若雲這才往那裸蘭花上看去,眼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一股溫柔之色──想起了清影秀,一股思念之情在心裡竄升……

  隨即醒悟,暗罵成國老卑鄙,竟然利用少男純潔無比的感情──趕緊皺起眉頭做思索狀,不解道:「這裸蘭花阿若還是第一次見到,阿堵蠢物,於這花花草草實在不夠風雅,哪極成兄之非比常人,定是用了非常方法才另這裸蘭花雖然換了時間地點卻依然開得如此燦爛!」

  蘭若雲說第一次見到這裸蘭花,自然是不承認自己去過裸蘭大陸,更妄圖否定成國老心中想法。

  但成國老由蘭若雲剎那間眼中流露出的一絲溫柔,早已經把心中想法證實了一下,雖然仍疑惑,卻絲毫不露聲色,歎道:「阿若兄謬讚了,其實人品如花品,是否真是風雅之人,並不能憑是否能養活一盆極品鮮花為據,否則成某也不會與阿若兄一見如故了,阿若兄的氣度實在讓老朽心折……」

  蘭若雲趕緊一躬身,心底下卻罵道:「老狐狸,你八成是對本少爺頸上這顆小腦袋一見如故,不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麼鬼主意!」

  自從那晚蘭若雲聽到成國老關於成家「六親不認」的做生意訣竅,本來對這荒蕪大陸上難得一見的土人的一點好感瞬間瓦解。他本身是至情之人,最反感那些欺騙他人感情之人。

  成國老接著說道:「這裸蘭花之所以能開得如此鮮豔、充滿生機,是因為老夫的改良!」他摩挲著裸蘭花的一片花瓣,不經意的說道:「這裸蘭花的花瓣本是清秀至極的,葉面上毫無瑕疵,身材也較裸蘭大陸的花體粗壯,最奇異的是這花蕊,纖毛微現,彷彿是長出了一圈美麗的長髯,哈哈,阿若兄,你說可笑不?」

  蘭若雲心裡恨的直癢癢,顯然這老鬼已經看出了自己這一腮的大鬍子是假貨,竟然「旁敲側擊,指桑罵槐」,臉上卻不得不微笑道:「是很有趣,不過兄弟沒見過真正的裸蘭花,卻也覺得眼前這株已經是人間極品了!」

  「哎!」成國老出人意料的歎了口氣,傷感道:「阿若兄有所不知,任何物種本是有最適合他成長的環境──陽光、水分、土壤、氣候甚至是民情風俗態度,也只有在最適合自己的地方才能顯露出自己最真的本態,換成哪怕是任何條件都一模一樣的環境,也絕不純粹了,裸蘭花是這樣,人又何嘗不是呢──裸蘭花只有裸蘭大陸的才是最真,人類也只有裸蘭大陸的最乾淨,他們怎能理解我們這些在異族土地上求生存的同胞的苦處呢!」

  成國老動情的說著,眼中甚至含著淚水,身後的成定疆一直默不作聲,此刻也不禁長長歎息了一聲。

  一霎時,蘭若雲有些呆住了,他不知道對方這是在演戲還是真的觸景生情、由花及人!

  「本來,裸蘭花的純粹才是它最美的地方,可惜,來到異國他鄉,多長了這一臉的鬍子就落了下層,讓人在欣賞的時候難免心中感覺不夠完美,空自嗟歎!」成國老望著蘭若雲,眼睛一眨不眨的說著,聲音柔和,彷彿多年老友一般親熱。

  如果蘭若雲不是聽到那晚他父子兩人的對答,此刻肯定上去握住這異國同胞的雙手,告訴他洒家就是裸蘭的帝國總軍師,來挽救黎民於水火之中,成老一定要再堅持若干日子,待若雲……

  可是此刻,他承認成國老的「奸詐」可能只是在異族當中的不得已而為之,有他說不出的苦痛──他可以理解,但卻不能忽略他的奸詐,否則自己一個搞不好就會翻船在荒蕪大陸。片刻前自然之子揭穿他的身份,兩人很有默契的連蝴蝶都沒有洩漏,只因在這荒蕪大陸,危機重重,蝴蝶雖然可以信任,但畢竟年輕,難保不說漏了嘴,這類事關生死的大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蘭若雲根本不可能洩漏自己就是裸蘭那個蘭家少爺,只是也跟著大歎其氣:「成兄此話說到阿若心中矣!」伸手抹了一下勉強擠出來的一粒眼淚疙瘩,又歎了一口氣,反正歎氣又不要錢,最多浪費一些感情,傷心道:「在這荒蕪大陸上,雖然生活多年,祖祖輩輩也似乎習慣了,可是一到關鍵時刻,咱們土人還不是倍受欺凌,成兄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輪到成國老呆住了,看著還在抹眼淚的蘭若雲,心中一陣驚詫,趕緊勸道:「阿若兄不必如此傷心,你我雖是生活在異族,但身份地位顯赫,誰想要欺負我們,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他這句話說得頗有氣勢,完全不似一個奸商所應有的風度。蘭若雲早知他身懷絕技,否則以成家的富庶,要動其腦筋的人怕是不在少數,而這個家族在荒蕪大陸存在多年,顯然有它的保身之道。

  「好!成兄說的好!」蘭若雲禁不住擊掌讚道,「我們土人定當團結一致,聯手起來,才能爭得我們應有的權力,即使人在屋簷下,也不能自墮了威風!」

  「就是這個感覺!」成國老大笑著說道,「阿若兄,我們來喝幾杯,難得你我這樣投緣!」

  三人在花廳的正中石桌周圍坐下,周圍鮮花環繞,香氣四溢,蘭若雲暗讚這成國老會享受。

  僕人端上酒水小菜,三人觥籌交錯,對飲了一陣兒,成國老忽然垂下了頭,心中仿似有難解之題,滿臉愴然。

  「來了!」蘭若雲心中這樣想著,知道成國老要說到正題了。

  「阿若兄可知成家為何能在這荒蕪大陸一直不倒?」成國老忽然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讓蘭若雲一呆。

  還好他對這個問題的興趣不低,其實一直想問個明白,卻又害怕暴露身份,此刻成國老要主動說出了,那肯定是與他要說的事情有關,當即洗耳恭聽。

  成國老看蘭若雲的表情,笑了一笑,對身旁的兒子說道:「阿疆,你和阿若大叔說說其中理由!」

  成定疆面容一整,振聲道:「只因我成家千年來一直操縱著這荒蕪大陸的整個制鹽業,從加工製作販運到獨立承銷,荒蕪大陸上在沒有第二家了!荒蕪大陸居民自古視鹽為神物,即使是當今,人們招待貴客的禮物不是金銀珠寶,而是鹽和麵包──只因獸族人一直以為食鹽可增進智力,治癒百病,延長壽命,當他們從蠻荒時代跨入文明世紀,浦一接觸食鹽,便一發不可收拾,而當時又無獸族人會開闢鹽場晾曬海鹽,我成家就抓住了這個機會,為其提供食鹽,頗受獸族人尊崇,一代代傳下來,始奠定了成家今日在荒蕪大陸上的堅韌根基,四方人士不敢小覷!」

  蘭若雲對這成定疆印象頗好,可能是兩人都驚羨子微晴的緣故,頗有遇到之音的感覺,此刻聽他侃侃說來,不無自豪,蘭若雲也為這成家的手段暗自點頭。一般的家族能把持某一行業不過世紀之內便已破敗,這成家竟然能壟斷鹽業達千年之久,讓人驚服。

  「成家人真是不簡單,阿若佩服至極!」這句話到是真心實意發自肺腑的。

  「可是,最近成家遇到了一個不小的麻煩!」成國老慨然說道,卻故意裝作不太在乎的表情。

  「這……是因為綠教的迫害嗎?」蘭若雲自然而然的想起了綠教對土人的「種族滅絕政策!」

  「綠教封鎖了我們在北部城市的大部分生意,由於綠教的猖獗,海鹽運輸也成了問題!」成國老平靜的說道,忽然口氣一變,低沈起來,「損失最大的是我們在逢澤島上的鹽場……!」

  他說道這裡,蘭若雲一下子全明白了,終於把握住了成國老如此籠絡自己的原因。他心裡高興,因為自己給封遠三個的時間來攻打逢澤島,現在兩個月還不到,看來逢澤島已經屬於裸蘭了。

  果然,聽成國老繼續說道:「人類佔領了逢澤島,連帶我們的海鹽場也接收過去了,此刻,如果有人能讓人類網開一面,歸還成家的鹽場,我將……來人!」

  一排十個男僕從後進走出,每個人身前端著一個大鐵盤子,在蘭若雲身前站定。

  「我將奉上區區薄禮,而且每年都將鹽場利潤的三分之一作為貢稅獻於裸蘭方面!」成國老望著蘭若雲,終於露出了商人的本色。

  成定疆揭開盤子上的紅紗,霎時金光閃閃,滿室皆輝,每個盤子上都整整齊齊的堆滿一根根的金條,看那些男僕吃力的抬著胳膊,顯然極為沈重,十足真金!

  蘭若雲見這成國老不用金幣,卻拿出金子來,那自然是因為這金子在神族和人類的領土上都可以立即兌換成通用貨幣,也間接指出蘭若雲並非獸族土人。

  「成兄這是幹什麼?阿若可沒有辦法消受這些貴重之物!」蘭若雲出生帝國世家,自己當圖書館副館長那些年也著實貪污了不少,可以說對金錢並沒有概念,但見了這些金子,也不得不「咕嚕」一聲吞了口口水,這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裝給成國老看的──商人哪有不貪婪的,自己的這副模樣反倒可以消除成國老認定自己來自裸蘭的疑慮。

  同時,他也清楚把握到了逢澤島上的鹽場,很可能就是成家的命脈,否則他們為何有恃無恐的住在荒蕪大陸上,只因如果事發突然,他們完全可以逃往逢澤島,甚至以他們的實力可以佔山為王。沒想到的是人類佔領了荒蕪壁壘,推進到荒蕪大陸,進而進攻逢澤島,奪得此島立即讓成家人沒了底氣,才不惜重金來打動蘭若雲。

  可以說,這件事情不但辦得匆忙,而且很冒險。

  如果蘭若雲不是裸蘭的人,甚至把成家的窘況洩漏出去,綠教可能會趁機施壓,直到將成家連根拔起。

  「阿若兄還請消納了這些身外之物,不管事情成否,都算成某的一點心意!」這又是成國老高明的一招,並不強迫蘭若雲承認自己的身份,只要能辦得成事情,其他的一切過程全都可以省略。

  蘭若雲笑了一下,輕聲道:「如果阿若是個重利之徒,當忍受不了這樣大的誘惑。可是,成兄怕是意會錯了,阿若實在只是西北的一個普普通通的皮貨商,因救了蝴蝶小姐一命才被自然之子殿下青眼相待,事情一了就要回去了,還望成兄明察!」

  蘭若雲死不認帳,再不向那十盤真金望上一眼,站起身道:「打擾了,改日再來拜會成兄!」起身往外走去。

  成家父子面面相覷,趕緊躬身相送,成國老還妄圖說服蘭若雲接受這些金子,蘭若雲只是微笑。

  走出成府,看見成家父子退了進去,他一轉身,竄進院牆,撲向一個死角,躲了一會兒。然後躍進花園,藉著小樹和假山的掩護,向成府後院潛去。

  花廳的上方為了采光,留下一些空襲,四周都是通明的大窗戶,以利於鮮花接受陽光滋潤。蘭若雲在花廳的時候已經觀察好了,此刻貓著腰,上伏下竄,躍上花廳的房頂,趴好身體──大白天的來偷窺,難度增加了何止一倍。

  不過成國老絕對想不到,在這種時候,微笑著離去的蘭若雲會會突然折返回來偷聽──蘭若雲實在深深疑慮這成國老的奸詐。

  他將眼睛向花廳裡望去,發現成家父子果然還在,成國老正一杯一杯的喝著酒,顯是煩躁以極,成定疆搓著手走來走去,看來心裡也不如意。

  蘭若雲知道這父子是少見的高手,稍不注意就會被發現,因此平息斂氣,仿如死去一般。

  成定疆終於站定身形,急道:「父親,你說那個人真的是來自裸蘭嗎,我看不像!」

  「哼,如果不是來自裸蘭,幹嘛要喬裝打扮,明明是個年紀輕輕的小滑頭,卻扮得老氣橫秋,還讓我一口一個『兄弟』的叫著,真不知他是何方神聖!」成國老有些不忿的說道。

  「父親,我們不要打那件東西的主意了,丟個鹽場對我們成家來說還不算什麼,我們只要守住祖業……!」

  「你懂個屁,不怪你三個哥哥看不起你,胸無大志!」成國老痛罵著,就想起來踢他一腳。

  成定疆趕緊躲開,一會兒又笑嘻嘻的走到成國老身後,為他按摩肩膀,輕聲道:「父親,大媽是不是又在你耳邊說我壞話了?」

  「你知道就好!」成國老歎息一聲,「不過你放心,我對你死去母親的情義永不會變,你是我們唯一的兒子,看到你我就會想起她,她的囑托我怎麼能忘記,成家的家主早晚由你繼承,可是你要是這麼不爭氣……」

  蘭若雲心中聽得一陣糊塗,轉而一想才明白,這成定疆是偏房所出,偏生成國老對這侍妾用情至深,竟打算讓這小兒子做成家家主。蘭若雲不禁對這成國老多了一份好感──他與清影秀正在熱戀之中,對普天下用情專一之人自然而然的生出之音之感,至於那人是否大奸大惡,早已不顧。

  聽花廳裡成定疆卻略有恐懼的說道:「可那東西在殿下手裡,我們怎麼才能搞到手呢?」

  「哼,如果我猜得不錯,那個阿若當是為那東西所來,否則幹嘛誰都不救,偏偏是蝴蝶小姐,這其中有貓膩!」頓了一頓,又道,「綠教也不會善罷甘休,而且,嘿嘿,那些傻瓜還不知道,有一股神秘力量已經出現,我懷疑也同那東西有關。只要我們善用這幾方的矛盾,誰能想到一向低調的成國府會插手此事,相比之下,此刻我們是最安全、也最隱蔽的力量,成功機會遠遠高過那些人!」

  房頂上的蘭若雲一愣,之後心中竊笑:「還好本少爺回來偷聽,否則真被這老家夥騙了,想他成家千年基業,怎會為一個鹽場而垮掉!現在最神秘的力量可不是你們了,當然是阿若大叔我,嘿嘿!」

  「獸族這方面還不怎麼樣,可是那個阿若,他的功夫可不簡單,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我試探了無數次,竟然毫不著痕跡!」成定疆沈思著說道。

  「他不是最可怕的對手!」成國老冷笑一聲,「那個『子微之音』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

  「她──?」成定疆臉上立即現出溫柔之色,定定的呆住了。

  成國老卻沒有發覺兒子的特殊表現,此刻歪起頭似乎在傾聽什麼。

  房頂上蘭若雲也驚詫起來,難道子微晴竟然也是為了那東西?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呢?蘭若雲的心裡越來越想知道了。可是隨後他發現,荒蕪城裡的諸多力量,彷彿只有他還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偏偏又被許多人誤認為他是對手之一。他第一次思考道:「如果那東西真的如此誘人,連一向經商不問政事的成國府都插手進來,那麼自己應不應該來個順手牽羊呢?」

  關鍵是,他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沮喪。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成國老歪起頭來開始傾聽,蘭若雲也猛然心裡一震,細心聽了起來,片刻後,他臉上露出了微笑:獸族的老百姓終於揭竿而起了!




  第二章 交易


  蘭若雲從房頂上冒出腦袋,緊張兮兮的往下窺探著,立即知道現在的自然之子殿下一定在火燒屁股。
  這些獸人族的老百姓顯然是有很強的組織性和紀律性,猛然間同時發難。

  城裡城外,頭裹綠巾的暴民們正在與軍隊「搏鬥」。

  說是搏鬥其實並不正確,因為軍隊只是在驅趕他們,妄圖把這股叛亂的怒潮壓制在將起未起之間。

  所以,大約有十萬人的獸族軍隊包圍著荒蕪城,而城裡,三千多的全副武裝的士兵,手拿盾牌和木棒,狠狠的把城裡接應的暴民往城外驅趕,也有一些人被打得蹲在地上抱頭不敢再動,而更多的……

  蘭若雲看了一會兒,心裡知道這種情況維持不了多久,真正的流血場面馬上就要到來,原因很簡單──這些暴民都是帶著武器的。

  鐮刀、土鎬、鐵!、棍棒……

  更多的綠教教徒在襲擊軍隊,夾雜在他們中間的一些可怕的黑衣身影穿插來去,就在隊伍湧出城外的那一刻,一個獸族士兵慘叫著向後飛去,黑衣人們出手了。

  蘭若雲知道,這和裸蘭城裡的那次民眾暴動不一樣,人類的暴動是自發的,口中雖然嚷著要奪權,其實是想刺激內戰雙方和解,共抗神族進攻,他們的主要方式是遊行示威,手裡只有旗幟標語,而絕對沒有武器。

  更為關鍵的是,他們並非任何一個宗教組織的教眾。

  而眼下,蘭若雲放眼望去,荒蕪城外的綠教徒差不多已達萬人之多──這麼大批量的一群人來自哪裡?他們怎麼可能瞞過自然之子的眼目,突然間就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

  除了說有一個力量強大的組織在指揮和引導他們,如果說獸人族的軍隊裡沒有問題,那似乎不太可能。

  蘭若雲眼中放光,是誰瞞下了這個綠教徒活動猖獗、近在咫尺的消息呢?

  慘叫聲不斷傳來,躲在暴民中間的黑衣殺手毫無顧忌的砍殺著阻礙教眾衝擊政府的軍隊,他們的戰鬥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就算是神族的異人也絕不是這些經過非人訓練的殺手們的對手,何況是接到命令不能進攻百姓的獸人軍隊。

  刀光閃閃,殺手神出鬼沒,分佈在暴民前進的最尖端,帶領著暴民們抵擋住了軍隊的驅趕,仍然沒有停手的意思。

  又片刻,大街已經流滿了鮮血,軍隊損失了幾百人,開始慢慢往後退卻,城外的綠教徒開始湧了進來。

  受鮮血的刺激,這些平時溫和善良的獸人族百姓們興奮起來,嗜血的個性猛然在臟腑裡燃燒起來,狂叫著各種關於煞尊大神的口號,開始衝破心內的禁錮,屠殺起不敢反抗的軍隊來。

  由於獸人族的特殊體質,除了蹄人族偶爾騎馬以外,其他種族幾乎天生就是戰士,不用訓練馬術、陣型、攻守之勢──由於天生就有極強大的破壞力,他們只要拿起武器就是一個很可怕的戰士,否則在與人類的戰爭中,他們也不可能集結部隊的速度快得讓人吃驚,不管消滅多少獸族軍隊,最多一個月,立即又完全補了上來,而且戰鬥力不差分毫。

  所以,儘管是暴民,手中所持的也並非正規武器,但他們的殺傷力卻不可小覷。此刻他們一旦消除掉心中對軍隊的恐懼,立即給這三千驅暴士兵造成了致命的打擊。

  軍隊撤退了。

  無奈之下,既不能還手,又不能無視暴民的屠殺,只有逃跑。

  「你應該不會是這樣婦人之仁的!」蘭若雲駭然的看著眼前蜂擁而入,成千上萬衝進荒蕪城裡的綠教教徒,對自然之子的信心卻沒有動搖。

  「轟∼∼!」

  一聲巨響,萬箭齊發,正發瘋般往前衝刺的暴民們被空地上的幾萬枝鐵箭驚得呆了一呆,跑在最前面的一排已經有不少人中箭身亡,顯然這只是一種警告,否則也不可能把箭枝射在空地上。

  「再往前走,立殺無赦!」一個蒼老的聲音高聲大喊著,遠遠的傳了出去,全城皆可聽清。

  蘭若雲一笑,知道是蹄人族的首領鹿裡蓋翁,這老家夥深藏不露,當時的殺手肯定看走了眼,連汗思王都命喪刀下,他卻只是受了輕傷,可見越老越精,老人精!

  「煞尊大神,威猛無敵,尊霸天下,萬物歸依!」

  後方用力湧來的的教眾衝擊著前方的教眾,可前方的人卻忽然被這幾萬枝鐵箭勾起了老百姓那種特有的恐懼,竟然雙臂後撐,不敢向前邁出一步,一時熙攘叫罵不停。

  「大神庇佑,神功護體,刀槍不入──!」

  忽然湧進來一些身穿綠袍的人,在人群裡大聲呼喝起來。

  「嘩∼∼啊∼∼!」

  人群立時激憤起來,幾個黑衣人沖天而起,殺上了兩旁的屋頂,立時砍翻了幾個弓箭手,暴民們借勢向前衝來,當真不懼箭雨。

  兩旁飛蝗怒射,本應躲在家裡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獸人族老百姓們立即陷入一片血泊之中,紛紛倒地。

  一個年輕小夥子臨死前忽然頓悟了:「好……好煞尊大神……他媽的刀槍不入!」

  蘭若雲看得閉上眼睛,知道統治層不得不這樣做,如果換成是另一個城市,也許還不至於這樣鮮血淋漓。可這是荒蕪城,獸族的心臟,政府的所在地,統治階級的立身之地,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去這座城市。

  城裡城外的軍隊一起出動,開始進攻和殺戮這些暴民,在這種大規模緊密的軍隊式推進過程中,綠教徒死傷無數。黑衣殺手們卻別有用心的早就撤了個乾淨,蘭若雲一直在觀察他們,這時候心裡卻沈甸甸的,他知道,這些殺手絕不是服從於綠教的,那麼只有相反了。

  而這將代表什麼呢?

  那神秘的組織?神秘的綠教?

  兩方究竟誰是主導,似乎不言自明。

  「希姆,你究竟來自哪裡?竟然能控制綠教這樣一個龐大的組織?」蘭若雲喃喃的念著,看著上萬暴民終於潰不成軍,倉惶著逃出城外,四散著向荒蕪大陸遠方跑去。他們很多人從此將遠離家園,將自己獻給煞尊大神,生命的精神,物質的蒼白,在某種特定的前提下,精神將戰神物質,為此不惜拋棄一切,甚至是肉身。

  也許這就是宗教力量能夠讓人瘋狂的原因,也許正因為如此,宗教也才能長盛不衰,一直伴隨生命的成長而源遠流長──。

  蘭若雲歎了一口氣,向著精靈王的府第縱去。

  自然之子痛苦的表情讓蘭若雲心裡一凜──如果能有另一個解決問題的方式,相信誰也不會出此下策。

  兩人對望了一眼,自然之子從蘭若雲的眼中看到了理解,感激的點了點頭。忽然又冷笑起來,接連的歎氣。

  「蝴蝶失蹤了──!」自然之子喘著氣費力的說道。

  「什麼?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嗎?」蘭若雲驚詫,自己救了她好幾次,結果還是看不住,「是不是還在外面檢視情況,所以……」

  「她一直在我身邊,可是當我指揮軍隊進攻暴民的時候,她不見了!」自然之子眼神中一絲混雜著憂慮和恐懼的神色閃過。

  「突然不見了?」蘭若雲訝道。

  「是一個高手,黑影一閃,就在我的身邊,五萬獸族士兵中間,把蝴蝶擄走了!」自然之子緊盯著蘭若雲的眼睛,「就在我身邊,明白嗎?我毫無還手之力!」

  蘭若雲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只想到一個人:「希姆!」

  「希姆?」

  「就是昨晚襲擊你的那個高手!」蘭若雲簡單的把自然之子被蝴蝶救走後的情形說了一下,從早上回來到現在,時間緊迫,兩人還有很多話沒有說過。

  「嗯,也只有那個人才有那種手段,可是,我又感覺不太對勁兒,好像氣勢有些不一樣!」自然之子回憶著,搖著頭。

  蘭若雲思考了一下,心裡卻並不吃驚,此刻就是再有比那個人更厲害十倍的人出現,他也不會覺得奇怪,因為他們不屬於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種族。

  他現在心裡只是擔心著蝴蝶。

  「他不應該就這樣擄走蝴蝶的!」蘭若雲疑惑的看著自然之子。

  自然之子低下頭,沈聲說道:「蘭先生,你知道在剛剛打退暴民的進攻之後,我卻並沒有留在現場處理,而是急著趕回來,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因為你有話要對我說,應該是與蝴蝶和那個秘密有關!」蘭若雲自信的說道。

  自然之子抬起頭,詫異的看著他,良久才歎了一口氣:「我真不願意和你這樣可怕的對手爭鬥,你讓我動了殺機!」

  「如果殺了我,你就不是自然之子了!」蘭若雲舒服的坐進竹椅裡,等著自然之子說出他的請求。

  「你這麼年輕,我真不知你這些老道的經驗來自哪裡?只因為你是蘭家的人?」

  蘭若雲一愣,沒想到自然之子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自己心裡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只覺得有些事情不必想,自然而然就來到了自己的頭腦之中。

  就比如說自然之子那個問題,此刻整個精靈王府,既然蝴蝶被擄走了,就剩他蘭若雲自己還算個人物,精靈王殿下當然不是回來只為了上個廁所吧!

  那自然是有事情和自己商量,而且蝴蝶的失蹤,各種實力對「那東西」的熱衷,自然就可以聯想到這樣一個連帶的關係。

  這種能力並不是每個人都擁有的,所以蘭若雲是蘭若雲,傻瓜是傻瓜。

  「眼下形勢緊急,我看殿下還是別賣關子了!」蘭若雲想不明白,只好不回答他,決定單刀直入,這也是他辦事的一向作風,往往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我們還有一段時間,我再問你一個問題!」自然之子不顧蘭若雲的焦躁,微笑一下,「因為你是人類那方面傑出的人才,我想知道你對今天這場叛亂的看法!」

  蘭若雲看了看自然之子考較自己的表情,心裡好笑,分析道:「這是綠教很高明的一招變相『調虎離山之計!』他們醉翁之意不再酒,根本也沒想過會攻下荒蕪城,當然,也存在僥倖的心理,萬一能打下來更好!我想,北幾省很快會有文書傳過來,那裡的形勢決不會有荒蕪城這麼幸運!」

  自然之子仰起頭,嘿然而笑,從懷裡陶出幾份文件,向蘭若雲拋過來。

  蘭若雲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麼了,他打了開來,每一份都是加急文書──請求援兵。

  「我看是來不及了!」蘭若雲實話實說。

  自然之子摀住臉孔,痛苦的彎下身:「我還是輕敵了,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獸族人中怎麼會有這種人才!」

  蘭若雲皺了皺眉頭,想到自己的推斷,卻沒有說出來,他也不敢確信一定是希姆操控了綠教,說不定獸族真的出了一個超越自然之子的人物,否則,只是抬出「煞尊」這一招厲害的棋子就不是獸族以外的人能想到的。

  「殿下現在認為該怎麼辦?」蘭若雲問道,知道自然之子終於還是有求於自己。

  「我要帶領軍隊前去平亂,蝴蝶的事情……」

  「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去就好!」蘭若雲心裡一陣失望,覺得不應該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果然,自然之子臉色一沈,嚴肅的說道:「蘭若雲先生,我們作一筆交易怎麼樣?」

  「嘿,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蘭若雲心中想著,眼中閃出疑問的神色。

  「不是個人的交易,是人類和獸族!」自然之子補充道。

  「願聞其祥!」

  「我希望在我們進攻神族的同時,人類能在昌橋城牽制神族的一些兵力!」自然之子平靜的說道。

  「什麼?!!」正舒舒服服的倒在竹椅上的蘭若雲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戳了屁股一下,猛的竄了起來,大驚失色的看著自然之子,「你瘋了,進攻神族?!」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一看自然之子那表情,馬上相信了一個大膽的計劃正在這精靈王的頭腦中形成。

  「是的,這也是沒辦法之中的辦法!」自然之子無可奈何的說道。

  「你是想藉著進攻神族的戰爭來把民眾的注意力轉移,引起獸族人民的同仇敵愾?」

  自然之子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如果是在另一種形勢下,這不失是一個好辦法,可現在,你自顧不暇,而且這樣一個荒年,軍隊吃什麼,這不是逼著老百姓造反嗎?再說,恕我直言,你們根本不是神族的對手?」蘭若雲認真分析著說道,不忍心看著自然之子去送死。

  「嘿嘿,可是有一點你是沒有想到的!」自然之子看著蘭若雲皺著眉頭的老臉,冷然說道,「綠教的首領竟然給我下了最後通牒,他們,嘿嘿,讓我進攻神族!」

  蘭若雲這一下更是驚得瞠目結舌,他徹底迷糊了。

  「這怎麼可能,他們不要命了,這──難道那些老百姓瘋了不成?」蘭若雲大聲說道,「他們不是神仙,也不是煞尊大神,不吃飯能打仗嗎?簡直是笑話!」

  「他們有自己的道理,格丹山下的格丹小平原號稱風水寶地,年年豐收,他們想過去搶糧食!」自然之子話語中已經帶上了輕蔑的語氣。

  「瘋了,真是瘋了,神族的軍隊難道是白癡嗎?格丹高地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打過去的!」蘭若雲苦笑道:「你難道也同意去進攻神族?」

  「如果你是神族,你會想得到我會進攻格丹高地嗎?」自然之子狡猾的看著蘭若雲,有些興奮的說道。

  蘭若雲心中一震,沈吟道:「獸族歷來與神族和平共處,幾乎從來沒有過大規模的戰爭,而且,他們一直不太看得起你們,自然不會防範太多……」

  「哼,何止不是防範太多,他們在格丹高地只有不到五萬的守軍,太小看我們了!」自然之子痛恨的說道。

  「饒是如此,你們可能攻他們個措手不及,但長久的戰爭還是必敗無疑,他們的主力部隊可還在,這一點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蘭若雲提醒道。

  「正因如此,他們剛剛與人類交戰過,注意力必然全放在昌橋,而我們,也並不想長久戰爭。我的目的是轉移民眾暴動的注意力,綠教的目的則是糧食,而人類,我想神族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傷痕纍纍的人類疲軍竟然還敢進攻昌橋吧,哈哈,蘭先生,我現在開始佩服綠教那個首領了,他看到了我們兩人都看不到的機會!」自然之然大聲說道。

  蘭若雲咬著嘴唇,大腦飛快旋轉起來,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極其誘人的計劃,因為自然之子並不知道,人類看是疲倦,其實兩百多年來一直處於戰爭備戰狀態,除了兵源的補給上是一個問題,戰略物資絕對不缺少。而逢澤島上自己那王牌秘密十五萬帝國護衛軍,任誰也想不到人類還有這樣一支精兵,而且,他們就潛伏在獸人族的後方!

  「如果能與獸族一起進攻神族,獸族的大約兩百萬軍隊和無數的綠教徒將吸引神族的大部分兵力,人類可以在昌橋慢慢消磨神族──這是一個收復國土的好機會。這也是在玩火,一個不小心,自己會燒個屍骨無存,如果神族因此而尾隨獸人族衝進荒蕪大陸,甚至是滅了獸族,不論微山堡還是勞森壁壘,絕對擋不住神族的大軍!」蘭若雲心裡這樣想著,還是不敢拿人類的存亡作賭注,但他又不忍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要想再次說動獸人族去進攻神族,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而這次,是他們主動的。

  「我要考慮一下!」蘭若雲臉色通紅,心中激動,不禁讓自然之子佩服萬分,因為在這樣的利益驅動下,人類一向自詡收復七大陸的夢想有可能因此而實現,蘭若雲卻並沒有被誘惑沖昏頭腦,顯然比自己冷靜得多。

  「蘭先生真是……如果有朝一日與人類對陣,我將想盡辦法除掉你!」自然之子訕笑著說道。

  「彼此彼此!「蘭若雲陰測測的看著自然之子,兩個人的目光電般的在空中激起了火花,都發現對方已經成了自己生命中的兩個極端──要麼不顧一切的合作,要麼除之而後快,沒有任何中間道路。

  「我們是不是應該商量一下怎樣營救蝴蝶?」蘭若雲眼神不眨,輕聲說道。

  「當然,蝴蝶母親去的早,她是我最重要的人,誰敢對她不利,我絕不放過他!」自然之子終於受不住,把眼光轉向一旁,輸了一籌。

  蘭若雲得意的一笑,能在自己紫氣神功的注視下堅持這麼久,自然之子是第一人。

  「他們在哪裡?」蘭若雲問道。

  「辰山的文明斷垣!」

  「就是裝有秘密武器的那個地方吧!」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可是誰知道裡面到底是什麼呢?」

  「你一天不答應和我合作,就永遠也別想知道文明斷垣的秘密!」

  「如果我說,我已經有九層是答應的了呢?」

  「我可以考慮讓你看一眼,但絕不會像以前那樣決定把那東西直接交給你!」

  「不交給我還有誰有這個能力保護那東西!」

  「這你不必管,山人自由妙極!」

  蘭若雲看著自然之子老奸巨猾的樣子,真想做一次吸血殭屍,在自然之子的脖頸上咬一口。

  「好吧,我什麼時候動身?」蘭若雲無奈的說道。

  「事不宜遲,到了辰山自然有人有人接應你,不過,看了那個人不要大驚小怪的!」自然之子高深莫測的說道。

  蘭若雲又在心裡罵了幾句,問明白了辰山的走法,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對方不會那麼容易就把人還給我們呀!」自己感覺好笑,兩個人神神秘秘的嘮叨半天,卻把這最基本的問題忘掉了。

  「哼,我還以為你已經知道了!」

  「你不告訴我怎麼知道?」

  「當然是用那東西交換!」

  「嘿,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如果我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當然能想到是用來交換的!」

  「你──?不知道?」自然之子詫異道,「你說過你全知道的!」

  蘭若雲一驚,知道自己說漏嘴了。

  自然之子看著他那副尷尬的表情,忽然發現自己又上了他一個大當。

  其實蘭若雲只是從蝴蝶、子微晴和成國老等人那裡隱隱約約把握到一些「那東西「的脈絡,卻含糊同自然之子說過,自己已經知道了一切。結果自然之子真以為他什麼都知道了,被他撬出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蘭先生,我真是服了你了,不過,休想讓我告訴你那是什麼,反正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自然之子怒氣沖沖的一轉生,走出大廳,充滿了被騙者的悲哀。

  「虛者實之,實者虛之,虛虛實實,渾水摸魚!」蘭若雲得意的笑著,看著自然之子的背影,輕聲道:「獸族人真是單純得可愛呢……!」




  第三章 角逐


  一出城門,蘭若雲全力向前衝去,速度之快,直似奔馬,也不取正路,就那麼在荒地上急速奔行。
  跟在他後面的人大歎倒霉,因為冬日的荒蕪大陸,地面枯草齊腰,腳下碎石崢嶸,地勢更是高低不平。

  跟蹤者們不知道下一刻起,這殺千刀的大鬍子將跑向哪裡?

  他們哪裡知道,這被殺手之王希姆先生認為尚值得一戰的「草上飛」正是殺手營的天字第一號大叛徒,後世稱為「殺手祖宗」的蘭若雲先生。

  此刻,雙方拼起腳力,更把殺手的跟蹤和反跟蹤之術拿來做比賽的籌碼,稍差一點的立刻暈頭轉向不辨東西,等到蘭若雲放慢腳步停下來喘氣的時候,墜在身後的跟蹤者已經由十幾人銳減到只剩三人,但就是這三個人,不徐不急的吊在後面,卻讓他感覺到了無比大的壓力。

  當他一停下來的時候,那幾個人立即包圍上來,速度竟絲毫不見減慢。

  蘭若雲心下駭異,知道這幾個人已經達到接近自然之子的水平,功力著實不弱。

  他喘著氣,指著身後一無所有的草原,憊懶道:「不行了,跑不動了,都給我出來吧!」

  身後及腰的草叢裡,三個黑衣人頭罩黑巾,目光冷漠,一看就知是殺手中的高手,氣勢和姿態即使對狼克和烏雲教官也是不惶多讓。

  蘭若雲心中暗讚了一聲,知道這幾個殺手如果投身軍隊的話肯定是不可多得的良將,武功高強,態度冷靜,從他們圍住蘭若雲所守住的方位,就知道這幾個人覺不簡單。

  而他們,僅僅是殺手營裡執行任務的普通殺手,充其量是那種接收高難度任務的殺手,如今更確定他們已經成了神秘組織對付自己的「武器!」

  「交出來!」冰冷的聲音響起,如一絲冷風吹過。

  「那就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話落刀起,蘭若雲決定先下手為強,一拳向離自己最近的那人搗去,那人往後閃了一閃,蘭若雲拳頭跟了上去,身形隨後,卻從他身邊竄了過去──他的目的是最後那個殺手。

  「砰∼∼!」

  那人躲閃不急,硬接了蘭若雲一拳,喉頭一甜,鮮血由口中溢出,急往後逃去,兩名同伴已揮刀砍了過來。

  蘭若雲哈哈一笑,回身傲然迎向這兩個優秀的殺手,紫光一盛,從兩人中間竄過,瞬間三人抵掌換招,兩人!!!往後退去,與那受傷的殺手撞在一起,愕然的看著長身而立姿態瀟灑的蘭若雲。

  「別再跟著我!」蘭若雲警告之後,轉身就跑,轉眼間沒了影兒。

  「真是高手!」那幾個殺手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不過他當然不會知道,幾位大人正在前面等著他!」

  蘭若雲一邊跑一邊罵,精靈王的歷代祖宗大歎倒霉,狗血噴頭。

  他當然知道此刻自然之子正在身後看著自己的熱鬧──讓自己成為吸引敵人的目標,真正懷揣「那東西」的人卻悠哉游哉的躲在後面避風頭,讓蘭若雲恨得牙直癢癢。

  蘭若雲爬上一個小山頂,累得倒在草地上,呼呼喘氣,抬眼望向天上太陽,冬日陽光,雖不毒熱,卻也刺眼得狠,他閉上眼睛,隨遇而安的做著日光浴,轉眼間忘記了強敵在側,竟然舒服得呻吟了一聲。

  「咯咯∼∼!」

  嬌懶無力的輕笑聲傳來,蘭若雲抬頭看去,見子微晴同樣臥在自己對面一塊小山丘的向陽面,正望著自己凝眸而笑。

  蘭若雲忍住流口水的衝動,眼睛卻看得直了,臉上神色古怪,歎息連連。

  「蘭兄真是好雅致,懂得享受人生,非世間凡夫俗子可比,讓子微折服!」

  子微晴青衣飄飄,也不見她怎麼動作,便站在了蘭若雲身前。

  看著這絕色美女驚心動魄的玉容、玲瓏剔透的眼神和飄飄欲仙的氣質,蘭若雲又大讚造物之手鬼斧神工,眼前可人兒慧智蘭心偏又讓人不忍褻瀆,對她毫無非分之想,只覺遠遠望她一眼便已是極大滿足。

  「子微,你真美!」蘭若雲忍不住又讚歎起來。

  「蘭兄莫要再誇子微了,子微很怕哩!」子微晴露齒一笑,立即又讓蘭若雲一呆。

  哂然不解道:「若雲真心之言,毫無做作,當然對子微並無任何登徒子之心,子微何怕之有?」

  「就是這樣才可怕呀!」子微晴在他身邊坐下,兩人肩頭相觸,身體都是微微一顫,子微晴婀娜的軀體更是趕緊往旁邊移了一下。

  蘭若雲別轉頭,在她臉前三寸的地方盯著她清麗脫俗的側影輕輕說道:「你怕什麼?」

  子微晴被他如此近距離的觀望,卻並不躲避,只是被其口中熱氣呵得頸項微癢,吃吃的笑了起來:「因為人家怕自己會愛上你嘛!」

  蘭若雲嚇了一跳,趕緊把身體挪遠了一點,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子微晴對他的反映大感滿意,姿態嬌媚的瞪了他一眼:「看把你嚇的,子微真的那麼討厭嗎?」

  蘭若雲心臟巨跳,面紅耳赤,囁嚅道:「子微,你今天很不一樣呢,昨天還叫我孩子,今天又來取笑我!」

  子微晴不說話,忽然解下腰間懸掛的竹簫,悠悠的吹了起來……

  藍天、白雲、陽光、清風、蒼茫的大地,孤獨的人群,草尖兒上,一縷憂傷的情緒暗自凝成,瞬間傳遍了整個草原,於是有人哭了,有人思念,有人感懷。

  「生命為什麼一定延續下去呢?我們存在於這七情六慾的世界上,身不由己的隨波逐流,每日裡疲於爭鬥,心驚膽戰,沒有時間來享受大自然的美妙,而當歲月蹉跎,容顏已老,在我們的回憶中,還剩下些什麼?是否只有蒼白……?」

  子微晴放下竹簫,感懷的說道,臉上神色古井無波,當思考這些無數哲人曾欲圖解釋而不得的問題時,她臉上有一種別樣的美。

  「是否只是蒼白……?」蘭若雲閉上眼睛,一股心灰意冷的情緒猛然間爆發開來,他喃喃的念著這一句,幾乎有些癡了。

  「啊,蘭兄,對不起,讓你跟著我傷感起來!」子微晴由沈思中驚醒過來,歉意的說道。

  「子微,其實我也很不明白這些生命中無法承受的問題,我怕自己為此而瘋狂,我經常強迫自己忘記,只告訴自己,我是這個世界上的生命,我存在必然有我的理由──就像現在,我的理由是給人類一個和平的世界,只要想到這個,我只能簡簡單單的生存下去,沒有選擇,也不願意選擇,子微能理解嗎?」

  子微晴呆呆的看著他,點了一下頭,小聲道:「不知道為什麼,只要和你在一起,我特別想說話,就算是在師門,每日裡清修,這些心裡的話也從不會說出來!」

  「我……我也是!」蘭若雲輕聲說著,想起裸蘭城外那一幕,自己第一次見到子微晴,甚至不知道她是敵是友,竟然只因為聽到她的聲音便把所有的心事都說了出來。

  兩人都向對方看去,齊齊的面色一紅,相視一笑,有一種找到知音的感覺。

  「此去辰山,前路漫漫,不知子微是否能伴君之側,同行一路!」子微晴說出這話,忽然發覺大有語病,不禁面上又紅霞早飛。

  蘭若雲聽得心驚神蕩:「她說的『伴君之側,同行一路』是什麼意思?」

  「你不要胡思亂想了,子微清修之人,早忘卻世間俗情,來此只是因為蘭兄還歉著子微一個人情!」子微晴又恢復了那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樣子,目光平和。

  蘭若雲聽她這樣說,心裡沒來由的升起一股失望的情緒,卻又想起清影秀,轉瞬又變成了堂瀟,自己嚇了一跳,忽然發覺心有些痛,不知道是因為對清影秀的思念還是對堂瀟的擔心,亦或……

  他不敢再想下去。

  長笑一聲,藉機發洩心中鬱悶,平息如潮思緒,朗聲道:「有子微做伴,這一路不寂寞了,子微但有所命,若雲定當赴湯蹈火!」

  辰山在荒蕪城東方百里處,位於傷心之地的最中央,上有千年前人獸戰爭中犧牲的獸族戰士埋骨之地,一直被獸族稱為「聖山」。

  它的另一個身份當然就是文明斷垣的所在地,否則也不會被神秘組織定為交易之地──利用蝴蝶的生命來換取那東西的秘密,自然之子能為蝴蝶犧牲這據說可以改變世界命運的秘密嗎?蘭若雲不太確信,是因為他在自然之子眼中看到了「絕對自信」的神色,以至於連蝴蝶被擄走所應該表現出來的悲傷也被掩蓋住了。

  子微晴和蘭若雲兩人氣息悠長內力深厚,看似行動緩慢,卻在當天晚上就趕到了辰山,路上言談投機,子微情又指點蘭若雲把紫氣決與道德經進一步結合起來,功力不知不覺又上了一個層次。

  也許是因為子微晴傍在身側,那些黑衣人再沒有來找過麻煩,只不過蹄聲得得,若即若離的響在身後,跟蹤者們縱馬奔馳,勉強不被兩人落下。

  蘭若雲想起日間的推斷,總是忍不住觀察子微晴,心中嘀咕:「如果有這麼美麗的魔鬼,我說什麼也不要做人了!」

  子微晴若有所覺,報他以微笑,於是蘭若雲渾身都酥了。

  星光下,辰山傲立眼前。

  這獸族的聖山一直香火不斷,每到特定的節日,人們總是拖老攜幼、帶好祭品、備下眼淚,到這傷心之地來緬懷先人所受的苦難,激勵自己奮起強大自己的祖國。

  千年前,就是在這裡,人類進攻剛剛中興起來的獸族,屠殺獸族軍民三千萬,血流成河,整整殺了三年,這段歷史在人類的史籍中找不到,可是在獸族的土地上,每一個人的心裡卻都清晰的刻著血淋淋的印記,誰能忘記?誰能默然?

  獸族痛恨人類是有理由的,絕對的理由──!

  所以,當自然之子因為內外交困,決定與人類合作共抗神族的時候,蘭若雲才覺得機會難得,也不惜被這狡猾的精靈王利用,來赴這危機重重的約會,他知道,此刻自然之子殿下一定帶著那件東西,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安全到達了辰山之顛,而那個接應自己的人,無疑就是他本人。

  「今夜的星空很美!」子微晴仰起美麗的臉龐,看向夜空,聖潔無匹,「蘭兄,子微要隱入幕後了,你的朋友來了!」

  蘭若雲微笑一下,果然聽到細微的腳步聲,他知道子微晴不願與俗世人類見面,因此會藏入暗處──直覺告訴他,雖說子微晴有求於自己,但她又何嘗不是在幫自己。

  白光一閃,子微晴已不見蹤影。

  遠處那腳步聲逐漸接近,最後在蘭若雲身後停了下來。

  「你來了,殿下!」蘭若雲略帶不滿的說道,回轉身,立時驚呆了。

  竟然是蝴蝶。

  蘭若雲跑過去,張大著嘴看著她,猛然抱住她瘦弱的肩膀,興沖沖的喊道:「蝴蝶,你沒事,太好了,可擔心死我了!」

  蝴蝶嬌俏的臉龐上現出一絲溫柔,緩緩抬手撫摸蘭若雲的臉龐,還扯了扯他的大鬍子。

  蘭若雲趕緊放開抱著她肩膀的雙手,往後退了一步,臉孔有些熱。

  蝴蝶臉色一寒,變得面無表情起來,直直瞪著蘭若雲,一句話不說。

  「哎,又來了,蝴蝶啊,你又變得冷漠無情了!」蘭若雲無奈的說道。

  蝴蝶不理他,向山上掠取,她不飛在空中,卻在地上跑,顯然是在等待蘭若雲,蘭若雲趕緊跟上去,在後面大叫著:「蝴蝶,既然你已經平安了,我們還是連夜回去吧!」

  蝴蝶不回答,速度卻快了起來,轉瞬間已到了山頂。

  蘭若雲呼哧帶喘的爬了上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蝴蝶……你怎麼變得這麼能跑了……?」

  蝴蝶還是不理他,在山頂一塊能有千米長寬的一個大廣場上停了下來,廣場中立著一塊碑,蝴蝶走過去,神色淒惶的看著那巨大的紀念碑,怔怔的落下淚來。

  蘭若雲心頭沈重,知道那是傷心之地的埋骨塚。他當然有辦法知道這段歷史,當時是在裸蘭軍事學院圖書館的倉庫裡,讀到關於千年戰爭和傷心之地的慘劇時他只有十一歲,躲在那個倉庫的角落裡哭了一個下午,也是這件事情刺激他不願意學習武功和軍事──他不想做這些毫無意義的爭奪,更不想讓自己的雙手粘上生命來之不易的鮮血。

  可是世事變遷,人生如夢,一切都那麼不真實,卻又實實在在的發生了,他蘭若雲不但殺人,而且一出手就是以萬數來記──他的手上早已經沾滿了鮮血。

  走到墓碑前,他恭恭敬敬的彎下腰,行了三個九十度的大鞠躬,心裡還祈禱這些亡靈能夠安息。同時自己心中立誓,有生之年,將致力於維護世界和平,絕不讓悲傷痛苦和仇恨再在這個世界的各個種族間延續下去!

  可是,他能做到嗎?

  蝴蝶滿面淚痕,看向蘭若雲的眼光由仇恨漸漸變成了理解,最後歎了一口氣,搽拭了一下淚水,和蘭若雲一起轉過身去。

  一排黑衣人整齊的站在廣場東側,為首的正是蘭若雲所熟悉的英俊的希姆先生,雖然他仍戴著面罩,但蘭若雲卻一眼就認出了,他有一雙邪異的眼睛。

  當蝴蝶轉過身來的時候,希姆「咦」了一聲,顯示出了無邊的驚詫,抬手指著蝴蝶:「你,你怎麼跑出來的?」

  蝴蝶不說話,冷冷的看著他,即使如希姆先生的霸道氣勢,也在蝴蝶這足夠凍死人的目光注視下禁不住輕輕顫抖了一下。

  「邪門!」希姆暗運氣勢,抵擋蝴蝶妖異的目光,立即把那氣勢逼了回來。

  蘭若雲詫異的看向蝴蝶,愕然發現她的眼睛竟射出綠幽幽的光芒,在這寒夜裡顯得陰森恐怖,禁不住往旁挪了一步,大聲道:「蝴蝶,你怎麼了!」

  蝴蝶收回眼中光芒,看了蘭若雲一眼,面色緩和了一下。

  「這個狼克真是沒用,連個人也看不住,不過既然救你的人來了,想必也帶了那東西了吧,一號叛徒,還不覺悟,難道非要讓偉大的希姆逼著你交出來嗎?」

  猛然間,希姆手裡多了一件怪異的兵器,竟然是一顆骷髏頭,鑲嵌在鐵棍上,怪異無比,灑起一天黑光,在夜色裡若有若無的向著蝴蝶進攻過來。

  「來的好!」蘭若雲擋在蝴蝶面前,拔出腰間長劍,運起紫氣,向他迎了上去。

  這次他堅決不和希姆比拚蠻力,而且自從子微晴指點他把道德經的文意加入到紫氣決的武力中以後,自感功力大進,和希姆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豪氣干雲下,長劍與骷髏頭相撞,發出極難聽的一聲「吱嘎」,卻是蘭若雲使用巧勁兒用長劍絞在了骷髏頭的大嘴裡。

  希姆吃過他的虧,知道這人詭計多端。

  他本也是聰明之人,日後想想,已找到對付蘭若雲的方法,那就是逼著他比拚內力。

  高手對決,往往是片刻既定勝負。

  蘭若雲的長劍絞入希姆的骷髏頭裡,使那骷髏頭放射出怪異的黑紫色光芒,尤其兩隻空洞的眼睛,紫電爆射,煞是駭人,圍觀殺手們也不僅悚然動容。

  蘭若雲本想一絞之後立即回劍削向希姆的腦袋,沒想那骷髏頭竟是有生命一般,一張嘴,咬住了蘭若雲的長劍……

  一股大力霸道至極,從那骷髏頭傳了過來。

  蘭若雲知道這希姆功力極其深厚,若被他擊實,這條小命算放在這裡了,自己死了也就罷了,蝴蝶豈不是再入狼口,況且那個秘密自己如果不知道實在不甘心。

  運起十層內力,向著希姆的大力拍擊過去,拼了──這是他最不想面對的最惡劣的形勢。

  要知面對像希姆這樣的高手,往往只要一個判斷失誤立即引來狂風暴雨般的進攻。

  蘭若雲這十層內力才一推出去,立即知道上了當。骷髏頭傳來的那股巨力竟飄飄蕩蕩的毫不受力,繞了一個彎躲過和蘭若雲正面相撞,勁風起處,肩頭一陣劇痛,整個人飛了起來,雖然危急中化去部分勁力,依然難以承受,口中狂噴鮮血。

  「小子,要比實戰經驗,你還嫩得很!」希姆被蘭若雲那股大力沖得飛上了天,借下墜之勢化解無形,瀟灑的落在地面,喉頭一甜,一口鮮血便要奪口而出,趕緊運力壓了下去,心中驚詫,「這小子功力又有提高,只是被他掌風刮了一下而已!」更堅定了除去蘭若雲的決心。

  「我就把你這喜歡戴假鬍子的西貝貨送入地獄!」希姆得意的笑著,獸族語說得順暢無比,雖然受了點傷,但能殺掉這曾經讓自己吃了暗虧的一號叛徒,也是大快人心。

  蘭若雲勉力站起身,擦了一下嘴角血跡,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希姆。他擋在蝴蝶面前,小聲道:「你快逃,這裡我頂著!」

  蝴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眼中綠光大盛,忽然開口道:「讓開!」

  聲音怪異,直刺入蘭若雲耳膜,讓他的大腦轟然一響,心中煩悶以極藍影一閃,繞過蘭若雲,速度之快,沒有人相信那是人的速度。

  蘭若雲心中驚詫,只聽希姆剛喊出了一句什麼,猛然全身巨震,向後退去。

  「叮∼∼!」

  怪異的聲音在空氣中讓每個人的心裡都一陣難過,蝴蝶已經回到蘭若雲的身旁,伸手掏出一條白手帕,動作生硬的拭抹著蘭若雲嘴角的血痕。

  希姆捂著胸口,鮮血從指縫間汩汩的流出來,不敢相信的看著蝴蝶,好久才聲嘶力竭的喊了出來:「嵐山之劍!」

  蘭若雲看著蝴蝶,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輕聲道:「原來你不是蝴蝶……!」




  第四章 辰山之匙


  「你不是蝴蝶!」
  「是的,我不是!」

  「那一定是蜻蜓了!」

  「是的,我是!」

  蘭若雲倒在蝴蝶的懷中,仰著臉,對視著蜻蜓沒有任何情緒的目光。兩個人簡簡單單的幾句對話,讓蘭若雲即驚又憂。驚的是這蜻蜓顯然是蝴蝶孿生妹妹,與蝴蝶卻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性格,而她的功力,即使是十個自然之子加在一起,也絕不是對手,這樣一個高手自己竟然一直無法查察出來,第一次對自己的紫氣失去信心;憂的是既然她不是蝴蝶,那麼蝴蝶現在依然還在危險之中,這又讓蘭若雲擔心不已。

  氣療術運行三遍,紫氣溢滿全身,蘭若雲抓緊世間療傷。四周似乎靜了下來,一個嬌小俏麗的精靈懷中抱著個高大軒昂的虯髯大漢,這情景怪異到了極點!

  正是在這面臨生死的對決當中,多日來蘭若雲所領會到的紫氣神功,終於把文武結合,用道德經的靈力化解了紫氣決淤積在內臟中的穢氣。希姆這能決定生死的一掌,雖然震傷了他的臟腑,卻也刺激得他週身紫氣澎湃,瞬間竄行於奇經八脈,將不利於身體的紫氣決的副作用減小到最低。而當蘭若雲用道德經的靈力做「內視」的時候,感覺靈台一片空明,自己身內的每一個血管都歷歷在目,感覺彷彿是一個正在雕琢中的工藝品,正在做著後期的修飾工作,把不如意的地方剔除,逐漸達到完美。

  正是在這生死存亡的時刻,本應修煉至少三年的「文意」,此刻已初具小成,無意間蘭若雲的功力提升了何止一層,這也多虧了其家傳的氣療術,史前的老子恐怕想破腦子也無法理解,自己窮其一生轉研的「道」「無」思想,卻被這小子在短短數分鐘之內領悟,可見萬象皆緣,各人有各人的奇遇。

  良久──

  蘭若雲噗的一聲吐出一口淤血,從蝴蝶懷中站起來,立即感覺到一股割膚裂體的強勁氣勢,如出山猛虎般,兇猛的向自己壓迫過來。

  一排五個黑衣怪人,緊密的擋在希姆面前,這些霸道的氣勢就是那些人身上發出來的。而希姆此刻,全身籠罩在一層如有實質的黑光之下,盤坐在地,手雙合十指天,嘴角微微下撇,顯然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蘭若雲知道蜻蜓那一劍給他造成了重創,從位置上看,當是接近心臟要害,這人也著實凶悍,不但不死,竟然尚能自療。

  五個黑衣怪人看他這麼快就醒來,眼中微露詫異,隨即毫不客氣的加大氣勢,向他襲來──此刻,他們為希姆護法,不願與兩人交手,如果蜻蜓真是傳說中的「嵐山之劍」的傳人,這件事情的成功率將接近為零。

  事情完全變得超出計劃之外。沒人想到,獸族當中竟然有這樣一個年輕的超級高手。

  蜻蜓卻沒有那麼大的耐心,手中三尺長劍猛然青光爆射,就要發難──精靈族慣用短劍,而蜻蜓這把劍卻要較正常之劍還要長出三寸,可見她的來歷確實神秘而非比尋常──此時見蘭若雲已經無恙,立即就想動手。

  「妹妹,阿若大叔──!」一聲呼叫從黑衣怪人身後傳來,幾個黑衣殺手緊跟在蝴蝶身後走出來,蝴蝶緊跑幾步來到二人面前,忽然撲在蘭若雲懷裡,格格的笑了起來。

  這就是蝴蝶,此刻竟然還能開心的笑著,完全不類蜻蜓的冷冰冰。

  「蝴蝶,你沒事吧!」蘭若雲扶起她肩膀,關切的看著她的眼睛。

  「我沒事,就是那個地方太可怕了!」蝴蝶指著自己身後的一條荒路,還有些心驚膽戰。

  蘭若雲向那裡看去,黑洞洞的,不知通向哪裡?

  「妹妹,我的好妹妹,見了姐姐也不笑一下!」蝴蝶抓住蜻蜓的雙手,左右的搖了起來,終於讓這冰冷的小妮子微微裂開嘴角,輕笑了一下。

  蘭若雲看這姐妹倆,外表上一摸一樣,就連兩雙翅膀,形狀都是那麼優美,線條如此柔和,給人以動心的感覺。偏偏性格裡一冷一熱,冷的讓人心寒,熱的讓人舒泰,冷熱如此分明,卻又是雙生姐妹,真是讓人大開眼界。此時蜻蜓任憑姐姐拉著自己的手親熱,忽然抱住蝴蝶的脖頸,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惹的蝴蝶又嬌笑不已,愛惜的摸了摸妹妹的頭髮,令蘭若雲看得驚奇不已。

  猛然,蜻蜓看向蝴蝶身後,目光又變得冷漠起來,希姆已經療傷完畢,暫時像蘭若雲一樣,把內傷壓了下來,此刻剛剛站起身,帶有一絲懼意盯著蜻蜓看著。

  蜻蜓手中長劍青光又起,放開姐姐的手,就要過去拚命,蝴蝶趕緊拉住她。

  「各位,人質我已經釋放了,該是把那東西還給我們的時候了,以前種種,既往不咎!」希姆似乎非常忌憚蜻蜓,憑他心胸狹窄有仇必報的性格,竟說出如此求軟的話,可見蜻蜓的「嵐山之劍」威懾敵膽,蘭若雲卻從未聽說過這種武功。

  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希姆要主動放棄蝴蝶這個優勢,他竟然不以蝴蝶為要挾,卻擺出這種君子的架式,這種以退為進的方式用在這裡似乎並沒有什麼效果。

  果然,蝴蝶大怒道:「你們毫不講理的把我抓來,本應向我賠禮道歉,此刻還要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簡直不可原諒!」

  「蝴蝶小姐,我們待你為上賓,並沒有傷害你,這樣做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如果不是這樣,令尊怎麼會讓那東西重見天日──我們只想拿回自己的東西!」希姆的聲音出奇的客氣,倒讓蝴蝶不好再發作。

  想一想,那些人對自己確實很客氣,看來他們的目的確實只是想迫父親出來──蝴蝶不禁往蜻蜓看去,只有她還能在妹妹的臉上察覺出一些情緒,她知道,蜻蜓身上沒有那東西,那麼……

  「哈哈哈……!」

  半空中自然之子的笑聲朗朗響起,一道寒光在靜夜中滑過,直插在山壁之上,兀自搖晃了兩下,發出了破空和擊碎山石的乾燥的響聲。

  是一塊長二尺寬僅三寸的鐵尺,盡頭處是一個黑黝黝的鐵環,鐵尺上高高低低的有著不規則的鋸齒形狀,看樣子竟是一把奇特的鑰匙。

  自然之子落在場中空地上,看向希姆,沈聲道:「如果這把辰山之匙歸閣下所有的話,是否能不再干預獸族內部的事務,把你們的人全部由荒蕪大陸上撤走?」

  看到這把辰山之匙,其他黑衣殺手還不怎麼樣,可是以希姆為首的這六個神秘怪人,眼中卻齊齊的流露出了興奮喜悅的光芒,全身也都輕微的顫抖著,口中發出無法抑制的粗喘聲,顯然心中激動,無以復加。

  「靈格先生此言差矣,這把鑰匙本來就是本族之聖物,落在閣下手裡早該歸還,我們只是取回自己的東西,閣下怎能再來討價還價!」希姆克制住心中激動,眼神終於從那把鑰匙上扯回來,看向自然之子。

  蘭若雲心道:「就是這麼一把鑰匙?那東西就是一把鑰匙?是了,這鑰匙當然是控制著一個寶庫,很可能就是那文明斷垣!」

  卻聽自然之子輕哼了一聲,顯然對希姆的話不以為然:「閣下既然這麼說,看在貴方善待小女的事實上,這把辰山之匙我是拿出來了,但是能不能取到手,就全憑閣下自己的本領了!」自然之子陰陰的冷笑一聲,往後一跳,向蜻蜓使了個眼色。

  藍影一閃,蜻蜓頭也不回的向後退去,守在那把鑰匙的旁邊,手中長劍的青光與那把超大鑰匙的寒光一起在靜夜中閃耀,讓對面的希姆等人一陣心寒。

  「好,這樣公平至極,既然當初我們是這樣失去的,如今這樣奪回來,正是天理循環,命中注定!」希姆緩緩抬起手,舉向高空,面上凜然不懼,彷彿沒有被嵐山之劍捅過一樣,大聲喊道,「後退!」

  山頂上除了他身後的五個黑衣怪人,其他殺手立即向山下跑去,當然是守在山下,而此刻,這種涉及到一個大秘密的高手對決,希姆決定已自己種族的方式來解決。

  「就讓我們沿著命運的足跡,來決定這把鑰匙的主人!」希姆滿有風度的向後退了一步,和五個黑衣怪人站成了一條直線,立即,整個山頂上刮起一股陰風,眾人的衣袂翻飛喇喇作響,雙方間的兩丈距離之間,一道氣勢凝結成的無形牆體,彷彿如有實質,一隻小老鼠不小心撞了進去,立即變成一灘血肉……

  蘭若雲臟腑中傷痛隱隱,滿頭長髮飄揚,連那一叢亂糟糟的大鬍子也隨風而起,蝴蝶站在他身旁,被他用氣勢保護著,此刻把幾縷髮絲拂在他臉上,癢癢的感覺……

  這將是凶險無匹的一丈──

  黑色爆起。

  希姆仿似未受過傷一般,眼中精光怒射,手中怪異武器發出嗚嗚聲響,一縷陰氣從骷髏頭激射而出,向著自然之子襲去。同時,五個黑衣人手中各拿出一把戰場上使用的後背大砍刀,兇猛的向著蘭若雲砍來,摧枯拉朽的颶風讓功力最弱的蝴蝶大叫起來,向後跌去。

  蜻蜓一個漂亮的縱躍,接住向自己跌過來的姐姐,放在身後,眼中綠芒一閃,細窄的長劍換成滿天的劍影,奇快無比的在五把大砍刀的刀背上各敲了一下,黑衣怪人們立即全身微震,身形稍滯,蘭若雲從這微滯的空隙中穿過去,向希姆襲去。

  自然之子知道自己與這希姆的功力差的太遠,不敢攖其鋒芒,仗著靈活的身法往後躍去,蘭若雲再次與這老對手打到一起。

  希姆吃虧在先前蜻蜓的那一劍,雖然強壓傷勢,但在蘭若雲這個級數的高手面前,要想不牽動傷勢實在是不可能。而蘭若雲的傷卻沒有那麼重,且紫氣神功更進一層,此刻已可以與希姆打個平手。兩人各懷鬼胎,都知道身有傷勢不願硬拚,只施展小巧功夫騰挪跳躍,片刻間互換了將近百招,誰也無法將對方傷於手下。

  自然之子接住一個黑衣怪人,勘勘站住了上風。這幾個黑衣人是希姆手下的「五禽將」,名喚「鵬,隼,鷹,梟鴞,鵲!」,武功煞是了得,當初蘭若雲在大漠上就曾與其中的「鷹」交過手,勉強勝了半式。

  自然之子的功力在獸族當中已經算是絕頂,此刻也只能稍佔上風,而且與他交手的這個是功力較弱的鵲先生,看來竟是個女人,讓精靈王大歎其氣,狂傷自尊。

  蜻蜓對付剩下的四個黑衣人卻綽綽有餘,蘭若雲用眼角掃過去,頭上冒出絲絲冷汗,如果當初是蝴蝶去刺殺父親蘭如水的話……

  場外,最佳啦啦隊隊長兼隊員蝴蝶女士上蹦下跳,高聲嬌呼:

  「妹妹,加油!加油,可愛的妹妹!」

  「阿爸阿爸我愛你,好像老鼠愛大米!」

  「阿若大叔打的好,阿若大叔打的妙,打的希姆呱呱叫,耶!」

  「無敵美女拳,帥哥必死腳,好棒哎∼∼!」

  「……」

  希姆被她叫得心中煩躁,又看著蘭若雲那部大鬍子心中有氣,兼之一向看不起這「容貌嬌好」的適齡青年,卻被他纏住無法脫身,不由得心中怒氣漸盛,胸口劍瘡崩裂,絲絲血跡染紅黑袍,猛可裡大叫一聲,全身骨骼暴漲,面容扭曲,眼中紅光激射,滿頭金髮根根倒立,臉上面罩碎裂,俊美的面孔變形如厲鬼,嚇得旁邊的蝴蝶把一句「加油「硬生生吞了回去。

  蘭若雲對這副樣子已經有過經驗,饒是如此,仍然禁不住往後倒退,看著面前至少漲大了一倍的希姆,自己的身高勉強及到其胸部。

  「快拿了鑰匙往左邊那條小路跑!」子微晴的聲音如一縷絲線,向著蘭若雲傳過來。

  蘭若雲回頭去,赫然發現那五個黑衣人也全都變了身,黑夜裡,數個巨大的身影,笨重的在山頂呼喝著──自然之子被那鵲先生一拳擊飛,遠遠摔到蝴蝶腳下,蝴蝶趕緊抱住他,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蜻蜓彷彿真的化身成了一直美麗的昆蟲,姿態優美,上下翻飛,穿行在幾個黑衣巨人的狂暴襲擊之中。

  這些怪人形象可怖,幻化成的絕非人形,卻不知道這是否是他們的原型,如果真是此中模樣,則此種生物若說不是來自地獄誰也不信。

  還好他們變身以後身形遠不如以前靈活,蘭若雲和蝴蝶才可以依仗快速身形躲過一波波兇猛的攻擊,而他們的攻擊,擊在地上往往就是丈多深的巨坑,如果打在人的身上,即使有神功護體,也絕難倖免。

  聽到子微晴的聲音,心裡一甜,蘭若雲無暇多想,身形一晃,向著山崖上的辰山之匙掠取。此刻,蝴蝶正在父親的命令下也飛了上來來拔那把鑰匙。

  黑影一閃,一個黑衣人奇快無比的在兩人快要接近那把鑰匙的時候,從山頂上頭衝下的墜了下來,借下衝之力一把撰著鑰匙,拔下來之後正迎上快速掠過來的蘭若雲,兩人在空中「啪」的對了一掌。

  那人身形受阻,一連向後倒退三步,腳下踏著實地,驚愕的向蘭若雲看去。

  蘭若雲由這一掌馬上判斷出此人並非殺手一族,而他的功力竟是和自然之子一個水平的,甚至尤有過之,這又是誰?

  心中想法只是一霎閃過,那人已經再次向蘭若雲衝了過來,武功甚是怪異,完全不按常理出招,竟攻得蘭若雲一陣手忙腳亂,而身後,希姆紅著眼睛衝了過來。

  那人忽然呼哨了一聲,將鑰匙遠遠的拋向子微晴指示的那條小路旁的一個山谷,又一個黑衣人沖天而起,接住鑰匙,顯然埋伏已久,快速向著那條小路深處縱去。

  蘭若雲與這黑衣人一般想法,匆忙的對了一掌,藉著對方的掌力凌空而起,向那條小路追去。

  蜻蜓看辰山之匙已落他人之手,趕緊也捨下黑衣變身怪人,飛到半空當中,會合了姐姐和父親,向那條小路飛去。

  地面上的希姆領著五個手下,頭腦似乎依然清醒,此刻也大步的向著小路跑去,黑夜裡「咚咚」的腳步踏地聲響徹整個山頂。

  蘭若雲奔行在荒路上,展開身形,甩下了那個黑衣人,前面拿著鑰匙的黑衣人已漸漸望見背影,速度卻更勝先前那人,仿似一隻大鳥,在荒路盡頭的一面斷壁處消失了影蹤。

  蘭若雲加緊腳步,牽動內傷,胸口一陣煩悶,轉過路的盡頭,原來是一處巨大的洞穴,渾然天成,卻又好似有過人工鑿飾的痕跡。

  來不及多想,雙手護在胸前,向著洞穴裡衝了進去,腳下一空,整個人身體凌空,直向下墜去,直過了盞茶世間,才雙腿一酸,踏到了實地上。

  子微晴坐在一座高台上,笑呵呵的看著他,白如剝蔥的纖纖食指穿在辰山之匙的鐵環裡,在空中搖晃著轉圈,像小孩子在玩弄著一個新得到的玩具,姿態寫意,動作俏皮,在這不食人間煙火的美女臉上顯得別有風味,儘管心中疑慮重重,蘭若雲還是禁不住呆住了。

  片刻後才發現,自己追逐的那個黑衣人躲在一個角落裡,同樣一瞬不瞬的看著──子微晴手裡那把鑰匙。

  蘭若雲不理那黑衣人,走到子微晴身邊坐下,從她手裡拿過那把鑰匙,也學著她的樣子套在手指上轉圈。冷光縈繞,冰冷的光輝,這辰山之匙一直讓蘭若雲好奇不已,此刻卻被他把玩在手裡,感覺到那黑衣人氣憤的目光,蘭若雲壞壞的看向子微晴:「子微,沒想到你也會搶人家的東西!」

  「蘭兄,你的手真好看呢!」子微晴答非所問,定定的看著他白皙修長的雙手,抓住其中一隻,握在手裡,在蘭若雲心驚魂蕩的同時,把一股內力傳了過來,幫他治療內傷。

  蘭若雲微笑著,露出雪白的牙齒,感激的看了子微晴一眼,把鑰匙還給她:「現在你搶到這東西了,準備怎麼處理它!「

  「人家也是為你們好嘛!」子微晴鬆開蘭若雲的手,看了那黑衣人一眼,「否則成先生一會兒就有性命之憂了!」

  蘭若雲看了那黑衣人一眼,搖了搖頭,早看出這人就是成國老,但他卻不點明,以免以後大家尷尬,這時卻被子微晴叫了出來,不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

  成國老全身一顫,愣愣的看著子微晴二人,心中驚詫,頭皮發麻,以他的身份來說,被人認出本來面目,無疑是最糟糕的一件事情。

  就在這時,顯然是成定疆的那個黑衣人也躍了進來,一看見蘭若雲和子微晴隨意的坐在那裡,彷彿等待看一場別具風味的演出,心中震驚,嘴唇哆嗦,男性的「第七感」發揮了作用,顫聲道:「子微先生?」

  「咦?」子微晴微微一驚,「成兄還記得我?」

  成定疆卻沒有被認出身份時所應該有的震驚,此刻他心中全是激動,癡癡的看著子微晴,呢喃道:「聽了你的聲音,這一輩子,我怎會有片刻忘記……」

  子微晴淡淡一笑,對這直白的示愛無動於衷。

  自然之子父女三人小心翼翼的飛了下來,看見四個人並沒有性命相博,心中奇怪,藉著山洞中的光亮看向子微晴,呆了一呆:「世間竟有如此女子?」

  蜻蜓忽然走前幾步,來到子微晴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蜻蜓參見姑娘!」

  子微晴含笑看了看她:「你師父還好嗎?」

  蜻蜓恭恭敬敬的答道:「師父……!」忽然赧然起來,兩個人對看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蜻蜓退回來,小聲對疑惑的父親說道:「雲山的人!」

  自然之子顯然和雲山頗有淵源,聞言臉上顯出一陣感激和興奮的神色,遙遙向子微晴彎了一下腰,子微晴向他點了點頭,微笑一下。

  蘭若雲趁這個機會已經打量了一下這個大山洞:

  這洞窟巨大無比,顯然是大自然的傑作,但又沒有自然形成之洞窟應有的雜亂,像亂石、鍾乳、花崗、斷巖……,這些本應是洞穴的附屬物的東西卻被平滑乾燥的一塊塊大石所代替,這些大石似乎是整體的一塊,但仔細看去,卻能發現微小的縫隙──如果這是經過人手雕琢而成,那簡直不可想像,如此巨大精細的工程,即使是聰明的神族也是無力承擔的。

  洞穴上方巧妙的鏤空了幾條通道,在一天裡太陽所在的各個角度都可以射進陽光來,即保持了洞穴的乾燥,又起到照明作用。

  而洞穴牆壁上,蘭若雲走過去仔細的看了起來,立時全身激動得顫抖了起來──原本以為是天然的花紋,竟然是一副副巨型的巖畫,創作水準遠超蒼奇山的那處史前文明。而由於是在洞穴之中保存,清晰度也遠非蒼奇山之文明可比。

  蘭若雲看著壁畫上千奇百怪的動植物和各種匪夷所思的建築物,一時如在夢裡……

  直到巨大的「咚∼」聲想起,他才驚異的回過頭,看見變身後的希姆等人已經跳了進來。

  簫聲響起,子微晴貫注內力的美妙音樂溫柔的安撫著這些可怕的變身人,讓他們逐漸回復安靜……

  希姆幾人受簫聲吸引,立即原地不動,側耳傾聽,漸漸彷彿霜打的茄子,一點點軟了下來。

  良久,他們疲倦的坐倒在地上,渾身委頓,大聲的喘著粗氣。

  「又是你!」希姆看著子微晴,忽然露出愛恨交加的複雜表情,轉身想跑,卻被胸口的劇痛牽引,隔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來。

  「你們什麼時候才能聽我的話呢,子微可不想在回歸之前動粗,希姆殿下難道還不理解子微的苦心嗎?」子微晴歎氣說道。

  「哼!」希姆面容冷酷起來,「我不是怕你,如果不是……」

  「希姆殿下,子微是清修之人,你不要再說那些瘋言瘋語!」子微晴有些不滿意的打斷他說道。

  「你還說你不是為這個來的,現在你拿到了,還有什麼話說?」希姆看著子微晴手中的鑰匙問道。

  子微晴微笑一下,忽然看向成國老,朗聲道:「既然大家都想得到這裡面的東西,連這位先生都……那不如讓我們大家一起進去,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

  蘭若雲等人一起望向洞穴另一側,一條黑黝黝的甬道之內,他們知道,那裡就是文明斷垣了,不禁心裡都「砰砰」的巨跳起來──!




  第五章 文明斷垣


  已經快到春天了,裸蘭大陸上卻飄起了白雪……
  是的,一場很奇怪的雪!

  溫熱濕潤的裸蘭大陸,即使在正經八百的冬天也難得下一場痛快的雪,而現在,滿天卻都是白濛濛的一片。

  老人們心事重重,不認為這雪預兆著豐年,想起兩個多月前那一場冬雨,同樣奇異,並且預示著的兵禍不久發生──反常的自然現象總是讓人心裡不舒服。

  如果有奇冤的話,天地也會為之變色,六月也會飛霜,何況如今還是冬天──白雪皚皚的大陸,粉妝玉砌的世界,這雪和正常的六瓣雪花不同,它是粉粒狀的,一顆顆的,更像是鹽巴,或者是凝固的眼淚,從天空中孤獨的往下盤旋著,成群結隊的墜落人間,沒有任何雕琢的痕跡,卻清朗無比。

  在這樣的季節裡下雪,當雪停的時候,地面會變得濕漉漉──溫和的天氣留不住這些白色的精靈,它們馬上就會融化,變成水汽在人間蒸發,幾日後,大地一片乾爽,將不會再發現它們任何痕跡,仿如從未來過人間。

  「瑞雪兆豐年」──冬日的雪會把地表的蟲卵凍死,也提供水分給春天蓬勃向上的萬物,勤勞的農民對雪是親切的,不管它們發生在何時……

  而清影秀,這個時候的心情,淒惶到了極點。

  她纖細的身軀寧靜而美好,一動不動的站在議事廳的窗前,看著天空中的白雪,她的背影和白雪的背影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雪,哪是她?輕柔的、厚密的長髮隨意的披在肩膀上,一兩絲不安分的頭髮隨白雪起舞,拂上她的臉龐,姿態寫意,優雅柔和。她雙手握在胸前,輕輕的絞在一起,就彷彿小女孩在向天空許願一樣,微閉著雙眼,眉頭暗自凝結,忽而展顏一笑,表情生動,楚楚可人。

  腦袋裡全是蘭若雲嬉皮笑臉得意洋洋的可惡樣子──蘭若雲走的這些天來,清影秀帶領堂天幾個人,為了戰後的恢復工作而日以繼夜的工作──這來之不易的權力此刻卻帶給他們不眠不休的勞累。還好都是年輕人,渾身有著無窮的精力,不斷的努力下,裸蘭城已漸漸有了起色。堂天接任了迪斯羅利的位置,被民眾選為上議院的議長,此刻終於也坐在了議事長桌這神聖的位置上,心中著實激動了一段日子,而當繁重的事務向他毫不留情的壓下來的時候,他又開始懷念起以前的自由生活。

  此刻的青年們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呢,為了權力放棄自由──他們想要再次好好的到酒館裡去喝一次酒也是奢望,老百姓會像逛動物園一樣看他們,品評著哪一個帥哪一個丑,或者哪一個高大威猛哪一個別有風味,哪一個適合當他們的女婿或媳婦呢?──他們開始懷念父輩們,那些優秀的擋箭牌啊!

  得不到的東西永遠是最好的,而那些失去的,又開始無比懷念!

  「若雲,若雲……!」清影秀呢喃著,又像是在呻吟著,叫著蘭若雲的名字,臉上紅撲撲的,眼角含春,這是天下最美麗的女子!

  每當稍微閒下來的那麼一刻,她立即就回憶起了從前的種種,開始記事的時候,有了回憶,蘭若雲便執拗的出現在她的大腦裡,揮之不去,趕之不走,就像他本人一樣賴皮,牢牢的佔據著這人類第一美女的芳心,沒有片刻離去。

  「若雲,若雲……!」清影秀微嘟著嘴,看著眼前飄飄揚揚的輕雪,心裡的思念翻江倒海,幾百種叫做「愛的感覺」的滋味一起湧上心頭,她有些迷惑了!

  「嘻嘻……哈哈,阿秀又發春啦!」斯菲幽靈般的出現在清影秀身後,親熱的環起她的纖腰,在她耳邊小聲的說著,讓清影秀一陣害羞。

  「哎喲,我可真要想辦法把那小子弄回來了,快出人命了!」淺靖羽也過來打趣,兩人笑成一團,她們毫無顧忌,因為一說到蘭若雲,清影秀肯定凶不起來,而且臉上甜意盎然,春意無限,即使是斯菲兩個女孩兒看了也不禁怦然心動。

  果然,清影秀不但不發怒,還像個做錯事了的小女孩兒一樣,低下頭去,臉紅耳熱,作聲不得。

  雪依然在飄揚著,似乎好久不見大地,心裡有無限思念……

  堂天三個人走進議事廳,臉上神色古怪,似乎剛剛吵過架,又酸得可以弄死一條金魚,幾個人本來頗為英俊,此刻臉上皮肉扭曲,皺紋層疊,肝火旺盛,眼中冒火。

  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領淺紅色的真皮大氅。

  此刻爭先孔後的搶到清影秀身後,猛然看見清影秀跟斯菲淺靖羽三個人抱在一起,吃吃的笑著,小聲的說著什麼。清影秀臉泛紅潮,無限嬌媚,更看得幾個男子漢齊齊一呆,狂嚥口水。

  撓了撓頭,三個年輕人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清影秀衣衫淡薄,剛一走進議事廳就打了個噴嚏。堂天三人馬上知道機會難得,立即狂奔而出,他們把尚未營業的成衣店老闆弄醒,幾個人不約而同的挑選了清影秀最喜歡穿的那種紅色大氅。

  幻想著:飛雪、朗空、微風、清寒、潮濕的空氣……美麗的佳人在窗前欣賞雪景,然後男主角輕輕走到她身後,道一聲:「阿秀,天氣涼了,快把這個披上……」

  於是,長身玉立的英俊男人,借勢摟住了她的香肩,而她,心中一陣迷亂,害羞的把頭靠近他的懷裡──飛雪依然,窗前的剪影卻變成了兩個人,幸福的一對……

  「啊,真是好幸福啊!」三個男人不約而同的沈醉,閉著眼睛摸著臉龐,輕聲呢喃著。成衣店老闆打了個哆嗦,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忍不住提醒他們:快點付錢,我還要去睡個回籠覺,大雪天啊──!

  堂天三個人在幻想中都把自己當成了男主角,也都以為這主意是自己想出來的,其他兩人只是拙劣的模仿,自然三個人都很生氣,於是先大吵了一通,直到發現離晨會的時間已經不遠,趕緊跑了回來,卻發現清影秀身邊已經多了兩個礙眼的人。

  「菲菲,你不覺得你該去把民生處的文件好好整理一下嗎?」堂天故作正經的說道。

  「小羽,後勤部的那個女副處長好像找你有點事情,快去吧!」方更撒謊的本領遠比蘭若雲高,而且那個副處長很有可能確是在大廳相候。

  斯菲兩個人轉過身,看見三個人掖掖藏藏的把大氅塞在身後,臉上神色古怪,但有一點是一樣的,希望自己兩個人離開。

  「咦,你拿著什麼?」斯菲看向方更的身後,一把把衣服扯過來,「哎呀,真漂亮,謝謝你阿更!」

  斯菲把那件大氅披在肩上,在方更目瞪口呆之下一步三挪的走了開去,胸脯抬得老高,一副不屑的樣子。

  淺靖羽也一把搶過望川北手中大氅,學斯菲那樣穿上,臉上眉開眼笑:「這,一人一件嗎,怎麼好意思啊!」

  「不是,那個……!」望川北伸著舌頭,卻說不出話,淺靖羽已經走開了。

  堂天心中狂喜:「他們兩個的衣服都沒有了,那麼我這件,噢哈哈哈哈啊哈!」

  「阿秀,天氣涼了,快把這件衣服披上,別感冒了──!」堂巒走過來,把自己身上那件青灰披風解下來,愛惜的罩在清影秀身上,看著這年輕的女孩兒日夜勞累,還要忍受思念之苦,堂巒痛心不已。

  「阿爸……你……!」堂天張大著嘴看著堂巒對上了台詞,熟練不比的演好了這場戲,心中沮喪,哭喪著臉,眼中含淚:「父親,你毀了我一生的幸福……!」

  「謝謝你,堂伯伯!」清影秀這才感覺到一陣寒冷,向後退了一步,離開窗口。

  「阿秀,有一個消息你聽了一定會高興!」堂巒神秘的說道,一反平日嚴肅作風。

  清影秀格格一笑,看著堂巒少有的表情,心裡一陣溫暖,知道他在逗自己高興。

  「是若雲的飛鴿傳書!」堂巒掏出一個小紙條在清影秀眼前晃了一下。

  「啊,真的?」清影秀跳起來,一把搶過紙條,躲到一邊,在眾人驚詫羨慕嫉妒的目光中看了一遍,臉上露出甜絲絲的表情。

  蘭若雲在信中寫明了這兩個月在荒蕪大陸探聽到的一切,詳細說明了獸族由於綠教的造反而自顧不暇,有意與人類結盟共同對付神族,而自己牽涉到一件天大的秘密裡,還需要有一段日子才回來,請大家先商量一下人類的決策──最重要的是最後一句話:請堂伯伯和阿秀等各位朋友保重身體……

  「他還記掛著我啊!」清影秀愁眉一掃,滿面歡笑,轉過身大聲道:「若雲送來了珍貴情報,大家一起探討吧!」

  窗外,白雪紛飛,絲毫沒有停下來的的意思,而荒蕪大陸,是否也是這樣一個天氣呢?

  蘭若雲並不知道,荒蕪大陸上不但也下起了雪,而且遠比裸蘭大陸的雪要純粹,可以用「鵝毛」來形容雪花的巨大和白淨。

  此時,大陸上的積雪已經有尺多深厚了,而蘭若雲他們卻在一個神秘的洞穴裡爭吵。

  「不行,他們怎麼有資格進去,我堅決不同意!」希姆生澀的獸族語在山洞裡迴響,他反對子微晴的提議,認為自然之子等人沒有資格分享這個秘密。

  「希姆殿下,不要忘記這是在人家的世界裡,他們才是主人!」子微晴不慍不火的說道,「而且,此刻你們沒有別的選擇,要麼和我們一起進去,要麼留在外面,我相信即使是我不出手你們也討不了好去!」

  「笑話,如果我們『神化』之後,他們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希姆傲然的說道。

  「原來他們變成那幅醜陋的樣子叫做『神化』!」蘭若雲心裡這樣想著,和蝴蝶對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詫異。

  子微晴輕輕一笑,摘下自己腰上長簫,意思不言自明:她的簫聲能克制希姆等人的變身!

  希姆氣得身子一陣抖動:「你就知道幫助他們!」

  子微晴奇道:「希姆兄真正可笑,我不幫他們難道還要幫助你們嗎?別忘了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蘭若雲奇怪的看向子微晴,心中納悶:「她和人說話一向和和氣氣的,怎麼偏偏一遇上希姆就充滿了火藥味?仙子的味道大減,調皮女孩兒的感覺與日俱增!」

  希姆怒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而且,我想靈格先生曾經進過這個地方吧!」子微晴看向自然之子,語氣肯定。

  「是的,子微姑娘,若干年前得雲山先輩指點,靈格曾經去過一次,不過……」自然之子若有所思。

  「嗯,你跟本門還是頗有淵源的,我聽師父說過,好了,其他的就不要說了,我們現在就進去吧,已經將近黎明了!」子微晴說道。

  「等等,可他們又是什麼人?」希姆忽然冷冷看向蒙面的成國老父子。

  「希姆兄,他們是有緣人!」子微晴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成國老,「既然他們來了,自然不能無功而返,走吧!」

  當先往那條黑沈沈的隧道裡走進去。

  蘭若雲跟在她身邊,自然之子父女三人隨後,之後是希姆六人,成國老父子遠遠的墜在後面。

  這條隧道不知道有多長,顯然是人工鑿成,最奇異的是洞壁是用一種會發光的磷石鑲嵌,發出微微的光芒。

  當隧道逐漸向下傾斜的時候,日光早已經無法射進來,只有靠這些磷石的光芒能勉強分清腳下的路途,而這條路,似乎是通向地底深處。

  悠長、黑漆、寂靜、冷森──黑暗中,每個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腳步踏在地上引起一陣陣的迴響,隧道寬敞,這迴響就成了一陣陣的回音,此起彼伏,在森然的地底通道中讓人毛骨悚然。

  眾人就這樣默默的走著,良久,蝴蝶竄上一步,和蘭若雲並肩而行,小聲道:「阿若大叔,我怎麼感覺走不到盡頭……?」

  這聲音雖小,卻聽得眾人一陣心驚,實際上他們心裡也都有同樣的想法,成國老更是悲觀,以為這是通往地獄之路。

  「我們要走到什麼時候?」開朗的蝴蝶繼續問道。

  蘭若雲苦笑一下,沒有開口。在這樣的環境中,突然毫無說話的慾望,即使身邊有子微晴這超級美女,而且和她談天總是很愉快,但他依然感覺心中沈重,不欲承「口舌之利!」而子微晴也是心中嘀咕,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重大的問題。

  蝴蝶落後一步,牽起妹妹的手,忽然看見黑暗中蜻蜓的眼睛綠幽幽的閃著詭異的光芒,心中一驚,手指變得僵硬。

  「妹妹,快笑一個讓姐姐看看!」蝴蝶心中忐忑,忽然覺得這個妹妹好像不是自己疼愛的那個妹妹。

  「笑你也看不到!」蜻蜓惜字如金,不再多說什麼。

  「那我也要你笑,你笑出聲音來給我聽,我感覺不安全!」蝴蝶固執的說著,甩著妹妹的手嗔道。

  「嘿嘿嘿∼∼!」

  陰冷的笑聲響起,眾人只感頭皮一片發麻,渾身直起雞皮疙瘩,蝴蝶更是嚇得一把把蜻蜓的手甩開,渾身顫抖。

  「格格格∼!」隨後是輕快的笑聲,才讓大家感覺一片清明,心裡舒服了一陣兒,「姐姐,你真沒用,我只是嚇嚇你!」

  蜻蜓過去拉起蝴蝶的手,拍著她後背安慰著。

  「你這小壞蛋,幹嘛要在這時候開玩笑,你的眼睛夠嚇人的了!」蝴蝶氣道。

  「不這樣我看不清東西!」蜻蜓解釋道。

  「你能看清這隧道裡的東西?」

  「當然,連你眼睛上這漂亮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蜻蜓出奇的開朗了一把。

  眾人心中同時一驚。

  希姆是勉勉強強能看見部分景物,蘭若雲是憑借紫氣決奇異的感覺,子微晴能看清隧道中的一切,卻也沒有達到纖毫畢見的程度,但她並不吃驚,她當然知道這神秘的蜻蜓師承何處,她們那個門派本就是有這種特殊的本領。

  子微晴回過頭來輕聲問道:「靈格先生,上一次你在這條通道裡走了多久?」

  自然之子想都沒想,顯然這件事情留在他心中的印象太深,恭敬道:「足足走了半日!」

  「噢,我的天!」蝴蝶歎了一口氣,又跑到蘭若雲身邊,「阿若大叔,你陪我說話啊,還要走好久啊!」

  蘭若雲笑了一下:「我們不用走那麼久的!如果我猜得不錯,自然之子殿下的武功當初還沒有大成,走起來自然要慢的多──!」

  「何止沒有大成,我一身武功都來自前面那個地方,當初走這條隧道的時候簡直是毫無武功!」自然之子慨然說道。

  眾人心中齊齊的「哦」了一聲,對前面的文明斷垣更加心生嚮往之情,說不定自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足足走了兩個多小時,前面閃過一陣微光,聽到「滴答滴答」的聲音,還有一陣似乎是風聲,又似乎是什麼東西在怒吼,怪異的聲音若即若離的從洞穴深處傳了過來。

  「什麼聲音?」蝴蝶扯住蘭若雲的胳膊,站住不動,側耳傾聽。

  眾人心中詫異,那「滴答滴答」的聲音顯然是水滴之聲,至於那風聲「轟隆隆」的卻不知道是什麼。

  「到了!」前面的子微晴話語裡流露出驚喜的情緒,消失在洞穴的盡頭。

  幾個人趕緊跟上去,腳下一空,緩緩的落在一個更加廣大的洞穴之中,眼前先是一陣黑暗,猛然火光大作,洞穴裡突然亮了起來,嚇了眾人一跳。

  「怎麼突然亮了!」蝴蝶往後退了一步,驚詫的看著洞穴裡那奇大無比的一支火炬。

  這大火炬竟然有兩丈多高,矗立在巨大洞穴的正中央。這洞穴能有平常民房的十個左右那麼大,卻被這火炬照得一覽無餘。火炬的油槽裡堆滿了黑糊糊的油,不知道什麼這些油為何能保存如此之久。

  「啊,這是……?」蘭若雲向前跑去,又如癡如醉的看起了石壁上千奇百怪的圖畫來,這些圖畫顯然又比先前所看之圖畫精細,畫面栩栩如生,線條大開大闔,自有一股特殊魅力。

  「一點都沒有變!」自然之子指著洞穴裡千奇百怪的各種物品,心情激動的說道。

  眾人的目光此刻正落在那些擺設和物品之上。

  最惹人注目的是一排排的銅器,有各種武器、巨鼎、器皿、玩物……零星點綴著一些鐵製品,卻並不太多,也有一些精美的陶器、工藝品、服飾──有一些東西已略見腐爛,而青銅製品上卻墜滿了青斑。

  「這麼多年來,這些東西竟然沒有腐爛,他們究竟用的是什麼方法?」子微晴輕聲說道,「靈格先生,這個洞穴曾經應該有一個門戶吧!」

  自然之子恭敬的答道:「有一扇石門擋住,不過並不用鑰匙來開,只越過了幾個障礙,不過那門卻是密封的,我弄了好久才打開,門上還寫了幾個字……!」

  「是什麼字?」子微晴奇道。

  自然之子一招記憶把寫了幾行古字,他赧然說道:「我研究了一下,意思好像是『當你能進去的時候,你自然會進去!』」

  子微晴微笑了一下,招呼蘭若雲過來,讓他也認一認,希姆也湊了過來。

  「當你有能力的時候,你就會進去!」希姆先說道。

  「當你達到條件的時候,你才可以進去!」蘭若雲不確定的說道。

  「實際上,這幾個字應該翻譯成……」子微晴指出幾個古字,「因該翻譯成『知識水平』!」

  「當你的知識水平達到一定程度,你自然會進去?」自然之子臉上現出笑意,「對,應該是這個意思,否則為什麼我進不去另一個個門,是我的水平不夠啊……!」子微晴微微一笑,慨然道:「顯然,這個洞穴密封得非常好,幾近真空,才可以保存住這麼多的東西不至於腐爛過甚!這史前文明的生命真實聰明,依照我們後世所發展的每一個階段設置壁壘,那不是哪一個的知識水平不夠,而是整個世界!」

  幾個人思考這句話,心中沒來由的有一種崇敬與被耍弄的雙重感覺產生。

  「這是什麼?」蝴蝶指著一排排大架子上的竹片和布帛,看見上面有依稀的奇怪的似乎是文字的東西。

  「那是書!」子微晴撿起一排竹片,讚歎道「這是那個時代的人所用的書,不過過不多久他們就不用了,但卻依然保留了下來,這種竹子不容易腐爛,可以把文化一代代的傳下去!

  「他們為什麼不用紙,這些竹子多笨重啊,看一本書的話還不得幾十斤竹子啊!」蝴蝶奇怪道。

  「他們還沒有發明紙!」子微晴解釋道。

  「這個文明明明還不如我們嘛,這些銅器武器什麼的我們早就有了啊!」蝴蝶指著滿室的有些凌亂的東西說道。

  「可是這些書,卻是無盡的財富,古人的聰明,多年的經驗,我們所不知道的東西,文明的斷層,全都記載在這裡,包括靈格先生的一身武功!」子微晴說道。

  「這麼容易就得到了,我們還為這把鑰匙爭得你死我活,真是不值得!」蝴蝶嘟起小嘴說道。

  「傻丫頭,這只是其中的一個洞窟,你看那裡──!」子微晴向洞窟盡頭指去,竟然又是一條黑黝黝的通道。

  「我們繼續走吧,這個洞窟裡沒有我們想要的東西!」希姆站起身,對這個洞窟不屑一顧,「咦,你在幹什麼?」

  希姆忽然看見成國老在那裡鬼鬼祟祟的查看著什麼,眼中露出貪婪的光芒。他急走幾步,蹲下身來,成國老趕緊向後退去,讓出大桶旁邊的一塊空地。

  「這些黑色的粉末是什麼東西?」希姆心裡想到,卻不好意思問出來,看著成國老輕蔑的說道,「不過是些腐爛的渣滓!」

  自然之子卻是心頭鹿跳,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東西──那是他的秘密武器,一種叫做「火藥」的東西。

  這是這個洞窟裡唯一「文明超前」的發明,因為那個文明到這個階段還沒有發明火藥,一個偉大的古國發明了這種威力強大的東西,卻用來聽響,做節日的煙花,直到另一個種族用他們發明的這種東西,製作成強大的武器,來欺負這個偉大的文明,火藥的威力才最終爆發出來。

  這個民族有感於這種歷史的嘲弄,決定把火藥提前放置在發明它的那個時代之前,以讓後世的文明能發揮它的威力──這也是一種報復的心理,其實是想讓後世文明的一個種族重複自己當年的痛苦,這個民族,雖然偉大,卻很陰險!

  這段話本來是記載在一方帛書之中,當年的靈格知道其中關係重大,決定用這種秘密武器來征服世界,於是毀掉那個帛書,以為只有自己才知道這個秘密,看那個蒙面人,似乎也知悉了其中重大干係。

  自然之子多年來與人類征戰不休,因為一直沒有亡國滅種的機會,所以也沒想到真的要取出這批火藥,或者按圖索驥照葫蘆畫瓢的研究一下。

  最主要的原因是,當年告訴他這個秘密的那個雲山的高人,禁止他做這種不公平的破壞自然規律的事情,否則,今日的世界可能就是獸族一統天下了!

  希姆用眼角看著那一桶桶的黑色粉末,心中念頭千轉,感覺到自然之子心中劇烈的跳動,他知道這批東西並不簡單。

  蘭如雲也感覺到了這種緊張的氣勢,耳畔傳來子微晴的聲音:「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既然這裡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我們接著往下走吧!」子微晴面上毫無表情,對那幾大桶火藥正眼也不看一下,昂然走了過去。

  幾個人各懷鬼胎,均不動聲色,向著下一條通道走去。





  第六章 清水聖龍


  越往前走,「滴答滴答」的聲音和那奇怪的吼聲越見清晰。同樣的通道,昏暗而安靜,讓人心中感到壓抑,還好眾人先走過了一次,有了心理準備,已經不像頭一次那樣躁動,開始輕聲的交談。
  「誰?!」一聲大喝起自身後,隊伍最後的成定疆猛然向前竄了出去,滾進希姆六人的隊伍,這六人也正心驚,忽然看見黑糊糊的成定疆速度奇快的撲過來,以為他要偷襲己方,當時一起發掌向他擊去。

  成定疆怎能當得這六大高手的聯擊,身體被六股掌風牽引,停在半空中動彈不得,眼看就要斃命。

  子微晴微微側身,向著空中的成定疆拍出一掌,白色光影將那黑色氣流沖淡,成定疆全身一輕,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去,平安著陸。

  「怎麼又打起來了?」子微晴不滿意的說道。

  「狗咬狗!」蝴蝶小聲的向蘭若雲眨巴一下眼睛,她還不知道身後的蒙面人就是成家父子,荒蕪大陸上最有錢的「狗!」

  「哼,卑鄙小人,竟敢偷襲我!」希姆眼中射出寒光,看向成定疆。

  「不是,是有人偷襲我!」成定疆辯解道,眼中柔情一現,看向子微晴,如果不是她,自己現在已經在西天喝茶了,此時見她這樣「關心」自己,臉上燥熱,心頭鹿跳,小聲道:「有人在我臉上摸了一下!」

  「噗哧∼!」希姆忍不住笑了出來,氣道:「你以為你是誰,你擁有本美男的英俊容顏嗎?為什麼沒有人摸我?」

  成定疆還要說什麼,成國老向他使了個眼色,兩人不再出聲,任憑希姆百般嘲弄。

  「哎呀,什麼東西?」蝴蝶大叫了一聲,一下拉住蘭若雲的胳膊,寒光一閃,蜻蜓長劍出鞘,向黑暗中刺去。

  「嘎嘎∼∼!」怪叫聲起,接著是「撲愣愣」的物體落地聲,蜻蜓長劍上已見了血。

  微光下,眾人向那落地怪物看去,竟然是一隻一米來長的大蝙蝠,渾身黝黑,連眼睛都冒著黑光,在黑暗中確實很難看得清。此時被蜻蜓長劍貫胸而入,卻不立死,還在地上撲騰掙扎。

  「原來是它在摸你!」希姆不屑的看著成定疆,「真是物以類聚——哎呀,誰捅我屁股!」回身一掌,倉惶中差點沒打到自己人。又一隻蝙蝠被他黑氣掃中,撲愣愣跌了下來,仍然不死,好像希姆這驚天動地的一掌對它只是造成輕傷而已,可見這巨蝠的生命力是何等之頑強。

  「嘿∼!」成定疆終究是年輕人,不願在子微晴面前輸了氣勢,冷笑一聲,取笑道:「物以類聚,閣下的屁股滋味如何啊?」

  希姆鐵青著臉,面色凝重,良久才想起成定疆的挑釁,沉聲道:「正要與閣下一見高低!」

  蘭若雲哈哈一笑,出來打圓場,老氣橫秋的說道:「你們年輕人啊,就知道爭狠鬥氣,想我年輕的時候……」看見子微晴正忍著笑瞪著自己,心頭一熱,「不過在自己心愛的姑娘面前,就算是耗子也可以變成大象,軟弱的男人也會變得堅強!」

  「你這小子又能大到哪裡去,在這裡冒充老人家!」希姆不屑的看著他,與蘭若雲的第一次戰鬥,打掉了他的鬍子,看見過他的真面目。

  蘭若雲暗叫糟糕,恐怕要露餡兒,趕緊乾咳一聲,轉過身去對蝴蝶說道:「那蝙蝠沒有抓傷你吧!」

  「還好我躲的快!」蝴蝶駭異的看著終於死絕了的巨蝠,顫聲道:「這蝙蝠好像很不一樣,不只是因為體形巨大,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兒!」

  希姆聞言哂笑:「當然不對勁兒,這本來就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東西!」

  子微晴皺了一下眉頭,不滿意的看著希姆,卻沒有說什麼,顯然希姆所說是實。

  「以前我可沒看到過這些東西!」自然之子疑惑著說道。

  「以前文明斷垣是有門戶封閉的,你把門打開,他們當然會跑進來!」希姆似乎心情忽然變好,竟然耐心給他解釋起來。

  這樣大型的蝙蝠卻不甚多,眾人一路向前,再沒有遇到。

  甬道不似先前那通道般遠長,只不過半個小時,眾人只覺眼前一亮,已經來到了一處空地,「滴答滴答」的聲音近在耳旁,眾人尋著聲音看過去,發現巖壁間細水纏繞,不斷由縫隙裡流出來,下面的石頭被擊打成了一個個的小孔,不斷有水流注進去,而後續的水珠濺上去,就發出了悅耳的「滴答」聲,給這寂靜的甬道帶來了一絲生氣。

  這片空地較第一個空間更為廣大,有二十幾丈長寬,同樣中間有一支巨大的火炬,將這四周照得通明一片。

  眾人放眼看去,又對看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疑惑神色——這竟然是實實在在的一片空地,其間沒有任何東西。空間顯得很潮濕,甚至可以感覺到水汽,讓人懷疑那涓涓的細水流是否有這樣潮濕整個空間的能力。

  「轟隆」的類似颶風的聲音再次傳來,仿似就在不遠的前方。

  「天啊,這是一座橋啊!」蝴蝶向前走去,一失足往下落去,幸好她會飛,立即振翅飛舞上來,心臟砰跳不已——無邊的黑暗,不經意的陷入進去,那確是很讓人恐懼。

  蜻蜓忽然笑了起來,原來她一直看著蝴蝶,看著她掉了進去,又看著她驚嚇著竄了上來——這樣的失足對蝴蝶並沒有影響,所以她並沒有出聲警告。

  「好啊,妹妹,你竟然看我笑話!」蝴蝶伸手輕輕拍了拍蜻蜓的臉蛋,嘟著嘴巴說道。

  蘭若雲看得一笑,打趣道:「蝴蝶啊,還是由你來當妹妹比較好!」

  「哼,阿若大叔你竟敢取笑我!」蝴蝶跑過來狠狠抻了他的大鬍子一下,嚇得蘭若雲趕緊往後躲開,還裝作很疼的一咧嘴,讓蝴蝶嬌笑不已。

  子微晴幾個人已經走到了橋頭,向著橋下看去,黑沉沉的離橋面很遠,看不清底下是什麼東西。

  「靈格先生,當年你就是到這裡停止的嗎?」子微晴問道。

  「正是!」自然之子對子微晴特別恭敬,倒讓她很不好意思。

  「為什麼不往前走了?」

  「姑娘再往前看,這座橋難以通過啊!」

  子微晴凝目向橋面上望去——橋面很寬,大約有五丈多,遠遠的伸向前方的黑暗之中,看來也很長。

  子微晴向前走了幾步,立定下來,看著橋面上布成陣勢的一個個石柱,眉頭緊鎖了起來。

  「姑娘,這好像是按照天上星宿的方位佈置而成的!」自然之子提醒著說道,思考了一會兒,欲言又止。

  「靈格先生還要說什麼,但說無妨!」子微晴鼓勵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感覺這裡好像有某種生命存在,並不是文明斷垣的門戶打開才會有一些動物跑了進來——我感覺他們一直生存在這裡!」

  「你是說那些巨蝠?這裡是他們的家?」蘭若雲問道。

  自然之子低頭沉思,好一會兒才說道:「不止是那些巨蝠,實際上,當年我由於受這些陣勢的阻擋並沒有在向前走,回去後日夜研究,終於讓我想起了通過的方法,可當我再來這裡的時候,發現陣勢已經變動,我苦心研究近十年的過陣方法竟然毫無用處!」

  眾人心中一陣駭然,子微晴和希姆心中更是想起了另一個文明斷垣,但顯然,並沒有此地的文明斷垣神秘和複雜!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自然之子接著說道,「我感覺一直有雙眼睛在看著我,包括現在!」

  「啊∼!」蝴蝶驚叫一聲,「阿爸,我也有這種感覺!」

  蘭若雲猛的轉過身,往後面看了一眼,笑道:「一進這段甬道我就有這種被窺視的感覺了,看來……」

  他向子微晴看去,子微晴向他點了一下頭,眾人知道,連這雲山接近半仙的人物竟然也是被監視的對象。

  「你們終於發現了,嘿嘿!」希姆冷笑道,臉上滿是得意神色。

  「難道你先在這裡動了手腳?真是卑鄙!」蝴蝶罵道。

  希姆不以為意,搖頭晃腦的在空地上走了幾步,食指按著嘴唇,忽然看向自己的五名手下,低聲道:「你們有什麼感覺?」

  「王子,我感覺很不妥,它的力量太強大了,我怕合我們幾個人的力量也無法把它馴服?」一個黑衣怪人說道。

  「王子,我們還是撤離吧,我懷疑它是傳說中消失的聖獸,就算是老王親來也不一定能制服它,沒必要為了一個莫須有的東西來惹怒它!」另一個黑衣人聲音有些顫顫的說道。

  幾個人又商量了一下,一直沒弄出什麼結果來。

  蝴蝶瞪大了眼睛,看向蘭若雲,小聲嘀咕道:「這幾個笨蛋在說什麼?他又是什麼王子了?」

  旁邊子微晴忽然冷笑了一下,語氣中帶有輕蔑的情緒。

  希姆聽了這聲冷笑,心頭即氣又怒,顯然子微晴是瞧不起他,不由得熱血上湧,大叫道:「既然來了,難道還無功而返不成?不要再說了,我們進!」

  當先跨上橋面,向著那些石柱陣裡走去。

  蘭若雲正低頭沉思著破陣之法,他本身對天文學有過極其精細的研究,當年在裸蘭軍事學院的時候曾經有連續三夜仰望星空不眨眼的記錄,被當時的師生們傳為奇談。

  此刻卻看見希姆直接闖了進去,正是入陣的生門,自己馬上就要全部想通,這人卻連想都不想就尋正確路程而入,讓人驚詫。

  子微晴拉了他胳膊一下,指著橋頭的一塊石碑,蘭若雲定睛看去,上面依然寫著:「當你能進去的時候,你自然會進去!」

  「你們這個世界的天文學研究遠遠落後於我們,所以他能想都不想就進去並不奇怪!」子微晴輕聲向他解釋,跟在希姆身後向前走去。

  蘭若雲心中佩服:「這個以星宿方位排成的陣勢顯然是史前文明設置的關卡,讓後世的文明自己發展到這個程度才能享用相應的史前文明的成果。而自然之子竟然用了十年才研究通透這陣勢,那麼,來自神秘世界的子微晴和希姆等人的天文學水平,最少要領先此世界十年!」

  蘭若雲越來越糊塗了,他們究竟來自哪裡?

  發現蝴蝶幾個人眼中也都射出了疑惑的光芒,蘭若雲苦笑一下,作了個手勢,幾人跟上子微晴。

  不知道希姆等人口中的那個「它」究竟是什麼東西,竟然能躲在這人跡罕至的文明斷垣裡,而且一直監視著進來探險的眾人。

  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這東西絕不好鬥,否則以希姆六人聯手的驚人戰鬥力也全無把握,還需要子微晴那一聲冷笑來刺激,可以說,如果不是希姆對子微晴情愫暗生,此刻六人可能已經逃之夭夭。

  如果不是懂得天文學,在這高達一丈多的石柱陣裡肯定會暈頭轉向。蘭若雲不禁想到,為什麼一定要設這樣一個陣勢來阻礙後人的進入呢?為什麼不直接把這些文明交給後世繼承呢?那樣不是可以縮短文明發展的進程嗎?

  他腦袋裡充滿了疑問,不禁向子微晴看去,發現子微晴眉頭深鎖,一反往常的冷靜。

  他當然不知道,子微晴的世界是一個玄之又玄的地域,其中怪獸眾多,神魔交變,養成了她從年幼時就對此類危險敏感的習慣——她感覺到自己沒有把握對付的一股邪惡的力量正在整個空間凝結,而希姆卻是有可能對付這種力量的人選,他的種族恰恰是整日裡與類似力量周旋。

  蝴蝶忽然站住了,張大著嘴,雙手抓住蘭若雲的胳膊,十指深陷肉裡,痛得蘭若雲幾乎大叫出聲。順著蝴蝶的目光,蘭若雲向橋下看去——兩顆臉盆大的滾圓的綠色光球一閃而過!

  蘭如雲只覺心中一陣煩躁,頭皮涼颼颼的,柔軟的頭髮瞬間倒立。

  此刻,希姆已經在橋的另一頭停了下來,手下五個黑衣怪人排成一排,站在一個巨大的石門面前,怔怔的看著。

  子微晴轉過身,拉了蘭若雲手一下,把他從驚愕中驚醒,而蜻蜓也拍了拍姐姐的肩膀,蝴蝶才「啊」的一聲呼出了一口氣:「我看見了它!」

  「過去再說!」子微晴加快腳步,走到希姆等人停身之處,眾人趕緊跟在踏身後,到了橋的另一側。

  立時,他們又被那扇巨大的石門吸引了。

  這石門上的畫面已經和今日世界上的景物略有相似。

  人物的著裝、建築物的風格、各種生命的樣式以及一些社會場景,都給人一種乍看熟悉接著又很陌生的感覺。

  而在這門上所繪的畫面裡,竟然完全沒有神族和獸族的身影,整個大的社會場景裡只有人類一族,看他們稱王稱霸,在各個地域和行業裡獨樹一幟,即飛揚跋扈又謙虛有禮。

  而各種從未見過的動物也在畫面裡呈現,有些動物依稀和今日的獸族人相似,但卻是四腳著地,狀貌醜陋,而它們的生活也是極其不堪,或被關在籠子裡圈養,供認賞玩;或放歸園囿中,讓貴族獵殺。

  細緻的筆觸,把畫面描繪得惟妙惟肖,即使是倒在血泊中的怪獸的鮮血也彷彿流動了起來,而那些怪獸似乎智力極低,面上毫無表情,空洞的雙眼!

  「呀,這個我看過的,這是蝴蝶——!」蝴蝶大叫了一聲,指著畫面上飛翔於空中的花花綠綠的各種昆蟲,「這是妹妹,是蜻蜓啊!」

  眾人向那些昆蟲看去,果然與今日精靈有幾分類似,尤其是翅膀的形狀,幾乎一摸一樣。只不過,這些昆蟲要遠遠小於精靈族,身材只及他們一根手指。

  「在神族的土地上,偶爾還可以看到這些美麗的昆蟲,不過我們的世界是再也找不到了!」子微晴感歎的說道。

  「這副畫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希姆喃喃的說道,「為什麼以往的古遺跡裡從來沒有發現過?」

  「其實這些在剛才那個洞穴裡的書記中都有記載,只不過大家沒有去翻看!」

  自然之子說道,很顯然他雖然沒有來過這裡,但是之前的文明卻是仔細的研究過!

  「」奇怪?這裡怎麼會有一扇門擋著?「希姆念道。

  「當然要有門擋著了,否則大家幹嘛要搶那把鑰匙?」蝴蝶揶揄道。

  「你這小丫頭知道什麼?那怪物不可能在這個空間裡忽然消失的,可是這個門明明是把兩個空間阻隔了!」希姆瞪著蝴蝶說道。

  眾人打量這一片空間,比之於橋的另一頭是狹窄了很多。眾人剛一過橋就直接接觸到這扇門,也就是說,這門恰好就開在橋的盡頭,沒有另辟空間的可能。

  「什麼怪獸?」蝴蝶驚異問道。

  希姆氣得翻了一下白眼,不知道雙胞胎的這對姐妹,為什麼一個厲害得可以輕鬆的刺自己一劍,另一個卻傻傻的連這麼簡單的感覺危險的能力都沒有!

  蜻蜓抓住姐姐的手,輕聲道:「現在在這個空間裡一直有個東西在監視著我們,我能感覺到它強大的波動的能力,但是很奇怪,在這小片的空間裡竟然毫無蹤影,竟然像是完全就地消失一樣,這是一個智能很高的神物!」

  「就是那自以為是的傢伙所說的怪獸?」蝴蝶指著希姆,也學他那樣翻著白眼說道。

  希姆更是氣憤,傲然道:「當然是你們所說的怪獸,不過讓我馴服它那就成了我們族的聖獸!只是,它躲到哪裡了呢……?」

  「我看見橋下有雙眼睛!」蝴蝶大叫道。

  希姆幾人一起看向她,將信將疑——先前只顧破陣往前走,包括子微晴在內的高手們精力全放在石陣之中,畢竟在眾人心中,這個陣才是最危險的因素。因此沒有人注意到橋的下面。

  「好有氣勢的一雙巨目,它應該是躲在橋的下面!」蘭若雲證實道,想起剛才對視那眼睛時煩躁的感覺,此刻依然心有餘悸。

  希姆看了看手下的五個人,忽然又問道:「那眼睛是什麼樣子的?」

  「綠色的,臉盆般巨大!」蘭若雲回答道。

  眾人心中陣顫。

  希姆和手下五個人圍成一圈,低頭商議起來。

  「子微姑娘,既然找到了石門,我們還是開門進去吧!」自然之子提醒道。

  子微晴撫摸著手中的辰山之匙,心中一陣沉吟,輕聲道:「舉凡名山大川,神澤聖地,皆會有自己的守護者。可以說,像文明斷垣這樣級別的神秘之地,怎麼會無人看守呢?它不會允許我們就這樣進去的!」

  「可是,我們並沒有看到它的影蹤啊?先進去再說吧!」一直不作聲的成國老忽然說道,顯然商人的保守性讓他希望能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希姆走回到了橋面上,向著橋下無盡的黑暗俯視下去。那是一方即使是蜻蜓也看不清盡頭的深淵,站在橋上,自然而然的讓人心生懼意,往後退去。那彷彿是地底深處,地獄的另一邊,人生的結束,生命在那裡無所依托,那是死亡的臟腑。

  希姆深深的吸了幾口氣,閉上眼睛,用心去體會橋面下的世界,他隱隱約約的捕捉到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在冷笑,充滿了狡猾的意味,似乎在蔑視著什麼,又似乎在玩一個有趣的遊戲——對了,那就像是捕捉到了老鼠的貓,把倉惶的老鼠在爪子中間撥來撥去,看著它害怕,看著它全身發軟,大聲的喘氣,然後,耐性消退,興高采烈的吃掉!

  「我們現在是老鼠!」希姆面色發白,顫顫的說道。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駭之色。

  「看來它很強大,連希姆王子都無能為力!」子微晴微笑著說道。

  「哼!」希姆退了回來,「子微,你不用激我,你們神族在這方面的本領絕對不如我們,如果我感覺得不差,這只應該是終極聖獸,即使在魔界也沒有幾隻,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提醒大家趕快逃之夭夭而不是在這裡承匹夫之勇呢?當然,如果你們想送死我也不阻攔,不過,你得跟我走!」希姆指著子微晴,霸道的說道。

  子微晴轉過身去,望了一眼那扇石門,沉靜的說道:「你們現在趕緊撤出,我在這裡吸引它的注意力!」

  「那怎麼行!」三聲大喊同時響起,分別是希姆、成定疆和蘭若雲。

  「可是,我到現在也沒有感覺到有什麼異樣啊?」蝴蝶噘著嘴說道,看向自然之子,「阿爸,你感覺有什麼不同嗎?」

  「現在氣勢越來越凝重了,它好像在往上攀升!」自然之子沉聲說道,「過一會兒你就能感覺到了!」

  「不如我們開了門進去,躲在裡面不就安全了嗎?」成國老對門裡面的東西依然不死心,不知他究竟想得到什麼。

  「難道讓它來個甕中捉鱉嗎?」希姆氣道,「現在它又前進了一段距離,離橋面已經不遠了,本王子要先走一步!」

  「轟隆隆」的聲音響起,眾人這次終於發現是由橋底傳上來的,聲音已較先前響亮了不少,顯然那東西在逐漸接近。

  希姆拔腿走進石陣,忽然停下來看著子微晴:「你真的不走嗎?」

  子微晴淡淡的笑了一下,望向一直沉默的蘭若雲,柔聲說道:「領著你的朋友們趕緊撤出去!」

  蘭若雲一動不動,忽然沉聲道:「難道我們連一戰之力都沒有嗎?」

  「是清淵龍,雄性,已經成年!」蜻蜓忽然冷冰冰,但信心十足的說了一句。

  「天啊!」希姆叫了一聲,「怪不得有那麼大的魔力,你能確信嗎?」隨即赧然一笑:「我早該猜到,嵐山通道的守護者怎會連識別聖獸的本領都沒有!」

  希姆訕笑著,不捨的看著子微晴,終於搖了搖頭,走了回來:「如果是其他聖獸,憑雲山的『蒸雲幻影術』還可以騙過對手逃走,如果是清淵龍的話……!」

  希姆歎了口氣,來到子微晴身邊站定。

  成國老看了看兒子,忽然拉起他向外跑去,商人重利,他終於下了「要命不要錢」的決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成定疆被他拽著走了幾步,忽然一甩手,扭頭跑了回來,也站在了子微晴的身邊。

  成國老唯一露在黑巾外面的一對眼睛眨巴了一下,大怒道:「快出來!」

  成定疆不動,低下了頭,旋而又看向子微晴,終於還是留了下來。

  自然之子豪氣的一笑,憐惜的看了看兩個女兒,柔聲對蝴蝶說道:「一會兒你只要飛在空中,千萬不要下來,看看時機不對,立即飛走!」

  蝴蝶瞪著大眼睛,聽話的點了點頭,實際上,此刻那條龍已經漸漸接近橋面,強大的獸王之氣早已經把功力最弱的蝴蝶壓抑得說不出話來。

  成國老畢竟舐犢情深,輕聲的念了一句:「婉君,我不能離開我們唯一的兒子!」接著指著成定疆大罵道:「小畜生,我早晚要讓你害死!」

  顫抖中的蝴蝶聽了這聲音,忍不住說道:「好像是成伯伯!」

  成國老立即住口,此地無銀的連連擺手:「不是我,不是我!」

  眾人一笑,也不去點破,只是耐心而恐懼的等著那條龍的到來。

  子微晴忽然悄悄拉住了蘭若雲的手,用只有兩個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身體裡有一股魔性,雖然不如希姆等人的強烈,但卻容易成為怪獸攻擊的對象,所以,一會兒我會用內力把你送到橋那頭,你趕緊逃走,知道嗎?」

  蘭若雲心中感激,輕輕一笑:「我如果想走的話剛才就走了!」

  兩個人對看一眼,子微晴搖頭,嘴角微帶嗔意:「你這孩子!」

  一陣怪異的聲音猛然在橋底爆裂開來,如同山崩地裂一般,寬大的橋面一陣顫抖,濺起一陣水花兒,巨大的波浪狀的冰冷的地下水沖天而起,打濕了橋頭處心驚膽戰的探險者們的衣服。

  眾人都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橋的底下一定是水,而清淵龍是從不見水的,但是蜻蜓的判斷卻又沒錯,這是一頭變異了的清淵龍——清水聖龍!

  魔界裡至高無上的魔獸至尊,此刻,已從無盡的黑暗中升上橋面,陰風怒號,風雲變色,誰能知道,表面平靜的辰山腹地,一場人獸奪寶大戰即將慘烈上演?!




  第七章 奪寶風雲


  排山倒海的氣勢從橋下直衝上來,把眾人的衣衫吹得霍霍作響,頭髮上揚,幾乎睜不開眼睛。同時,空氣中充滿了王者的霸氣,是那種低級動物見了高級生命必須發抖的氣息,就好像不管多麼俊秀的良馬在老虎面前都會發抖一樣──眾人只覺心中一股恐懼的情緒沒來由的凝結起來,雙腿一陣發軟,身體不由自主的打顫,趕緊運功抵抗這駭人的氣勢。
  水花翻騰,無邊的黑暗裡閃過一條條銀練般奪目的水柱,此起彼伏的湧上橋面,濺起的水珠在空中飛舞,片刻間讓這廣闊的空間裡積水已達寸深。

  「大家趕緊往橋的另一面撤退!」子微晴大喊道,率先在水霧中向橋面的石陣裡衝去,眾人趕緊跟上。

  「噢∼∼!轟∼∼!」

  巨吼聲中,一團巨大的黑色物體終於升上橋面,整個辰山開始顫抖起來,洞穴中溫度立即降至零下,冰冷的濕氣中和了空氣中的暖意,讓橋面上的眾人齊齊打了個冷戰。

  長達二十幾米的清水聖龍瞪著兩隻幽綠深然的巨目看向面前的小人們,相比之下,蜻蜓的綠色眼睛不過是螢火之光。

  火炬被滔天水柱覆蓋,終於熄滅,山洞裡變得漆黑一片,僅有洞壁的磷石發出一點微光,讓明知逃跑無用的眾人停了下來,駭然看向這獸中之王。

  它傲立在寬大的橋面中央,通體黑綠,巨頭左右搖晃,長長肉肉的尾巴拖在橋面上,後肢著地,前肢揮舞,大口張開,呼呼喘氣,眼中閃著興奮並且好奇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眼前的「微型生物!」

  它吼了起來:噢∼∼似乎在說些什麼?

  希姆功聚雙耳,眉頭緊皺,咬碎鋼牙,雙目怒瞪,用神聆聽。

  眾人都緊張兮兮的看著他。

  「它在說什麼?」蝴蝶在蘭若雲運功幫助下開口向希姆詢問。

  希姆面孔一陣抽搐,眼中閃出淚花,似乎激動,又似乎是……

  「我聽不明白!」他說。

  「噓!」眾人一陣怒罵,真想上去打他一頓。

  子微晴看向蜻蜓。

  危難中才可見高手風範──蜻蜓竟然毫無恐懼的感覺,面色依然冰冷和寧靜,眼神中神光隱現,長髮無風自動,紅潤的小嘴輕啟,吐字清晰,珠圓玉潤:「我想吃你們──!」眾人一愣。

  隨即明白了,那是清水聖龍說的,清水聖龍想把這幾個人吃掉,可是蜻蜓你也不必這麼陰氣深深的說出來讓大家驚弓之鳥的心情再次壞到極點吧!

  蜻蜓一扭頭:「小龍說的,又不是我說的,不是你們想知道嗎!」

  天,她竟親暱的叫這深淵惡龍為「小龍!」

  「那麼,蜻蜓女士,請問你的小龍會放過你嗎?能否留下你一個不吃呢?」蘭若雲氣笑著問道。

  「當然不會!」蜻蜓顯然一直對蘭若雲很有好感,補充道:「你和我,還有那六個笨蛋,身體裡都有魔性,當然是小龍最愛吃的午餐!」

  「拜託你不要再叫它『小龍』好不好,二十幾米的它難道算是『小』嗎?它可是要拿我們來果腹啊!」蘭若雲氣道,「再說,我跟什麼『魔性』有啥關係,別把本大叔算進去!」

  「小子,別裝了,你當本少爺看不出來,小龍最喜歡吃你這樣半生辦熟的家夥,烤牛排可是很美味的!」希姆壞笑起來,「哈哈哈哈!」

  幾個人一起看向蘭若雲,心裡不禁想到:「希望小龍吃了他一個就飽起來,那樣我們……」隨即對自己無恥的想法深深自責,歉意的看向蘭若雲。

  子微晴又拉了蘭若雲的手一下,笑道:「我們是打不過它的,等一會能逃就逃,不要顧忌別人!」

  蘭若雲駭然的緊盯著子微晴看了起來,知道她說這話是有原因的。

  子微晴又把剛才說的話向大家重複了一遍,眾人齊聲應諾。

  這時眾人已經退到了橋的後半部,再走幾丈就可以到達安全地點了,只有鑽進對面的甬道,龐大的龍體無法進入,他們便可以逃出生天。

  蘭若雲手中一涼,低頭一看,辰山之匙已經到了手中。

  「收起來,以後還有機會!」子微晴以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子微!」蘭若雲激動起來。

  「這就是我要你幫我做的一件事情──保留這個秘密!」子微晴向他笑了一下。

  蘭若雲無語,只是愣愣的看著子微晴,心底卻說道:「這件事情我怕是不能幫你做!」

  就在兩人間交換著微妙心意的同時,清水聖龍終於發動攻擊。

  一股水柱由它巨口中噴出,向著眾人兜頭射來。

  眾人除了蝴蝶功力稍弱,都是功力深厚的高手,立即放出有如實質的氣罩,把整個橋面都籠罩上,即使是蝴蝶,也放出蘭汪汪的護體真氣,融在眾人當中。

  誰也不敢小看這夾雜著巨大內勁兒的龍之水柱,全力抵抗。

  巨大的衝擊力將防護罩擊打得直欲破裂,各種光怪陸離的氣體波動起來,空氣中的萬千分子立即如有感應般的向四周逃去,轟然巨響中,水柱化成千萬水滴,在橋面上的氣罩外爆裂開來!

  「本少爺要開始攻擊了,嘿嘿,我要讓這隻小龍覺悟!」片刻前還對清水聖龍害怕得要逃命的偉大的希姆忽然來了精神,「不過,我還是少有的做一次好事,告訴你們,不要妄圖攻擊它的眼睛,其實這類高級聖物最堅固的地方就是那對巨目!」得意一笑:「它的弱點是喉結下的逆鱗,只有集中力量攻擊這裡才能給它以致命打擊!」顯然,希姆也知道憑己方六人力量不可能收拾下這頭巨龍,無奈下不得不說出巨龍弱點,以讓眾人合力尚可一戰。

  此刻,眾人當然無法再往後退,那樣只能暴露自己的背部任憑「小龍」攻擊,將死無葬身之地。

  唯有攻擊。

  「神化!」希姆努吼一聲,手下五個黑衣怪人立即隨聲附和,齊齊的怒叫起來。

  霎時,空間裡一陣「嗶嗶剝剝」的聲音接連響起,六個人身體立即暴漲一倍,變成了蘭若雲早已經熟悉的那種可怖的樣子。

  以往,蘭若雲總是身處其中,被神化的希姆海扁,未戰已被他嚇了個半死,畢竟那幅醜陋駭人的樣子實在讓人心裡不舒服。此刻見他用這副樣子來對付巨龍,心裡卻一陣快意,第一次對希姆這副樣子生出親近之意!

  神化後的希姆六人,戰鬥力立即提升了幾倍,颼聲暴起,第一個竄向巨龍,六道黑色的光波氣彈向著巨龍的脖頸處擊去。

  巨龍狂吼一聲,忽然調轉頭來,把厚重的尾巴揚起一股凜冽之風,向著空中縱跳的六個小人兒掃來,巨大的氣勢讓希姆六人一陣頭暈腦脹,身不由己的向後飄飛。

  「蘭兄,我們由右側進攻,支援希姆王子!」子微晴小聲說道,溫柔向蘭若雲笑了一下,白光一閃,向巨龍的心臟部位擊去,顯然這個地方雖不是巨龍弱點,但也害怕被攻擊到。

  巨龍感覺一股極其強大的內勁向內裡襲來,趕緊發出黑色氣勢來阻擋。

  白光竟然突破了黑氣,子微晴一掌劈在巨龍的胸骨上,痛得巨龍「噢」的巨吼一聲,把掃向希姆等人的尾巴迴旋過來向著子微晴擊來。

  眾人第一次見識到子微晴的實力,心中震駭難以形容,希姆六人神化之後的巨力無法突破的氣體,竟然被她一個人擊散,雖然是趁巨龍對付六人的空隙,但已是驚人至極。

  蘭若雲不敢猶豫,雙手把紫氣運到極限,卻不騰空而起,而是向前猛跑,在右側巨龍身體下方它的兩腿之間把紫氣仰擊上去,來個圍魏救趙,支援子微晴。

  雖然是在如此惡劣狀態下的戰鬥,一向不苟言笑的自然之子還是忍不住罵了起來:「這小子,竟然想斷聖龍的聖根!不過我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好辦法,那地方應該很薄弱吧!」

  自然之子小聲對蝴蝶蜻蜓說了幾句什麼,爺三個齊齊飛到半空,揮劍擊向巨龍的頭角根部,這個地方也是各種動物最脆弱的部分之一,虧他能想的出來。

  成國老父子大眼瞪小眼看著,成國老就準備趁這個機會逃走,可是成定疆已經撲了上去,學蘭若雲那樣擊向巨龍的聖根。本來以他的智力和作風是不會幹這損事的,但是危險當前,惦念子微晴的安危,自不顧一切,君子作風拋到九霄雲外。

  巨龍心中怒叫,對於別人來說的弱點在它只是皮外之癢,不值一哂。但讓它氣憤的是竟然有兩個人在它胯下對它那寶貝發生了興趣,這讓幾萬年來從未生過氣的清水聖龍即氣且羞:他們竟然……不可原諒!

  是男人就無法容忍的侮辱,一定要他們付出代價!

  清水聖龍心中這樣想著,運起「終極縮陽術」,達到無敵金鍾罩的最高境界──金剛不壞!

  一左一右竄至巨龍兩腿之下的蘭若雲和成定疆正在對聖龍巨大的聖根唏噓不已,發掌狠心向其擊去,猛然那家夥兒如同有生命般消失在聖龍的肚腹之間,讓兩人心中驚詫震撼,兩股凌厲掌風卻擊在了聖龍的小肚子處,讓聖龍感覺一陣躁癢,忍不住排泄了一陣怪異氣體,熏得二人趕緊逃之夭夭。

  心臟處的子微晴得兩人在聖龍股間的搗亂而產生的一絲空隙,立即直向聖龍喉部的逆鱗擊去。而希姆六人此刻也重新組織攻勢,明知巨龍的眼睛是最堅固的地方,卻齊齊向那裡擊去,當然是妄圖分散巨龍的注意力,讓子微晴的攻擊見效。

  巨龍本來還在生氣蘭若雲兩人的搗亂,正張大雙眼尋找著那兩個被自己「聖氣」熏走的小人兒,忽然喉間一絲火熱的尖銳氣體突破進來,那感覺恰似用一根縫衣針插在了光滑的皮膚上,其中難過,當者自知。

  這一下讓巨龍差點魂飛天外,逆鱗是龍類全身唯一的弱點──龍的皮膚是甲冑狀,並不像一般動物那樣從幼時起均勻分佈著慢慢長出來。他們是從身體兩側分化出鱗片來,然後向中間集中,當成年以後,鱗片才會在以喉部為起點的中心一線連接起來,恰似縫衣一般,總要有一個空隙作為連接之處,逆鱗正是龍這一個連接之處的空襲,不但沒有甲質保護,反倒一個不好會讓鱗片傷到自己的咽喉,也因此,這地方成了龍類最愛惜的和保護的一個柔弱之處。

  在希姆那個世界裡,生命變化萬千,與龍的接觸一直是絕對神聖的事情,而龍的弱點當然也就被屠龍之士深知,因此希姆才不會覺得全無把握,雖然他自己本身也沒有接觸過龍。

  當下,子微晴身體化作一道飛鴻,人氣合一,就欲插進巨龍的逆鱗。

  巨龍魂飛魄散下立即不顧其他部位的敵人,全身猛的暴晃起來,手足尾身一起顫動,直向石陣裡看熱鬧的成國老衝去。

  也因此,子微晴這凝氣必中的一招插在了巨龍的耳朵上,那已經是逆鱗的邊緣,饒是如此,也痛得它嗷嗷怪叫,上蹦下跳。

  看見成國老在那裡瞪著綠豆小點的鼠眼正準備開溜,巨龍把一肚子氣都撒在了那倒霉蛋的身上,巨爪攜破石碎碑的惡氣向著成國老拍去。

  成國老本無心戰鬥,準備亦不充分,本來看著幾個人把巨龍纏在了橋頭處,忽然瞬間就到了自己面前,想躲都來不及。無奈下猛的向橋下縱去,同時雙手攀住橋欄,整個身體吊在了虛空深淵之上,驚險無比,一顆心感覺已經到了嘴邊,費力的嚥了下去。

  巨龍雖然在黑暗中眼力無礙,也看不到成國老這小人兒的一對雙手其實正攀著橋欄,發現那小人兒竟然憑空消失,還以為被自己砸爛了,心中一陣愜意。

  蘭若雲和成定疆兩人被聖龍「聖氣」熏的直欲作嘔,丟盔卸甲的跑到石門之前,大吐特吐,兩人襲擊龍根不成惹了一身騷,有苦自知。子微晴襲擊不成被巨龍甩到了兩人身旁,三人相對苦笑。

  而成國老被巨龍一爪拍得無影無蹤,更讓成定疆痛嚎一聲:「阿爹,你死的好慘啊!」狀若瘋狂的向著巨龍衝了過去。

  「嘿,可找到你小子了!」巨龍看見成定疆衝過來,知道他是「龍根突擊組」小組成員之一,立即暴怒,揮爪向他抓去。

  而此時,自然之子父女三人還在拚命砍著龍角根部,猛然看見成定疆要跟巨龍單挑,蝴蝶還不怎麼樣,不知道這蒙面人是荒蕪大陸上最有錢的「狗」,自然之子可知道,這人一旦死掉,對獸族的經濟影響之大難以預料。當下趕緊向蜻蜓招呼了一下,爺倆拋下蝴蝶,奇快無比的飛向巨龍的逆鱗處,還是那招圍魏救趙,卻頗為好用。

  巨龍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地方,而蜻蜓的劍氣開金裂石,遠超乃父,劍未至而氣先行,割向巨龍逆鱗。

  無奈下,巨龍收回攻擊成定疆的巨爪,向空中的自然之子兩人襲去。

  兩人知道計策見效,而子微晴的一擊加上蜻蜓的劍氣,也讓巨龍的脖頸流出了慘綠的液體──巨龍受傷了!

  兩人趕緊躲開巨龍怒爪,精靈在空中的靈活無與倫比,勘勘躲過巨龍攻擊,落向石陣之中。成國老這時候才從橋底下翻滾出來,一口鮮血噴出,委頓著倒在地上──巨龍那暴怒一擊的氣勢沒打死他已經是他成家祖宗十八代一起顯靈的成果了!

  成定疆眼見老爹無礙,從巨龍兩腿間穿過去,抱住成國老暴哭起來,讓成國老下定決心如果能活下來一定要將家業傳給這孝順的小兒子。

  「趁它受傷,你們趕緊逃到橋對面去!」子微晴和蘭若雲也縱了過來,子微晴揮起一掌,運力推送成定疆兩人進入石陣。

  此刻,希姆六人正與巨龍纏鬥,神化之後皮堅肉厚,偶爾被巨龍抓到一下也只是暴喝一聲,讓眾人領教到了這神秘種族的強悍!

  自然之子父女三人飛在半空中向巨龍射箭,尤其是蜻蜓功力深厚的毒箭,讓巨龍深有懼心,不住躲避,屁股上被射中那箭傳來麻癢的感覺,雖有鱗片保護,也抵抗不了這小小精靈的弓箭。

  忽然,巨龍向後退去,退到了石門前面,綠眼瞬間變黑,融入火炬熄滅後的無邊黑暗之中,自然之子三人剛要尾隨而去,希姆大叫一聲:「後撤!」率先向後退來。

  一股聞之欲嘔,讓人心底煩躁,如若抓狂的火紅濕氣猛然從巨龍口中射了出來。

  自然之子父女首當其衝,蝴蝶立即由空中翻滾著掉了下來,蜻蜓長劍歸鞘,左掌用力向父親後背退去,把搖搖欲墜的自然之子向著隨後趕來救援的蘭若雲送去,接著俯身追上半空中已經暈過去的蝴蝶,把她抱住,急速飛回石陣──危機中再次見識到蜻蜓的高深功夫,這據說是嵐山通道守護者的小小精靈竟高明如斯!

  希姆六人中最末尾的梟先生卻沒有那麼幸運,直跌在橋面上,生死未卜。

  希姆氣喘吁吁的落了下來,大叫道:「是聖龍涎!乖龍兒拚命了!」

  子微晴此時已經再次衝了上去,眼見那巨龍一爪子把橋面上的梟先生掃了起來,落在石陣裡,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了。子微晴把他向希姆丟過來,自己又纏上了巨龍的脖頸。

  蘭若雲放下自然之子,趕緊也跟了上去。

  希姆探了梟先生的鼻息一下,尚有微弱呼吸,放下心來。嘴裡喃喃說道:「看來我們要命喪這個七情六慾的世界了!」

  重整情緒,帶領四個手下又撲了上去,而蜻蜓卻護著昏迷的蝴蝶、自然之子和成國老父子終於逃進了安全的歸路甬道。

  當她返身再去支援子微晴幾人,心中震駭難以形容。

  清水聖龍幾萬年來養尊處優,躲在地下,此刻卻被人在自己最脆弱的逆鱗上開了傷口,而且還有人突擊自己的龍根,這個恥辱讓它不惜吐出大傷精氣的聖龍涎,此刻子微晴「蒸雲幻影術」運到八重天,化成蘭若雲最初見到的那種若無實質的白影,在巨龍身周飛快的旋轉,讓巨龍頭暈目眩,暴跳連連,稍不小心,逆鱗處便被這白影狠狠的擊打一下,它知道,再來那麼幾下自己就要和這個世界說拜拜了!

  清水聖龍發怒了。

  真正的龍之暴怒。

  全身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聖潔的光芒之中,這才是龍的真身。

  不管是哪個世界,子微晴、希姆和蘭若雲這幾大高手的連擊也絕非其他怪獸可以承受的,何況還有一個鬼氣森森的蜻蜓。

  清水聖龍決定最後一擊之後便沈入深淵,這一下養傷也要上千年才可恢復,狂傷自尊,以後的日子將生活在痛悔與仇恨甚至羞慚之中!

  因此,這一擊一定要幹掉這幾個「微生物!」

  蜻蜓看到的就是清水聖龍發怒的這一刻。

  光芒大盛,照亮了二十丈空地處的每一個角落,子微晴漂亮的眼睫毛也能被蘭若雲看得清清楚楚。兩人慘然一笑,心有靈犀,雙手緊握,體內白光和紫氣瞬間連在一起,子微晴感歎蘭若雲體內那尚未開發到十分之子的紫氣寶庫,趕緊借過來歸自己用;而蘭若雲卻發現子微晴體內簡直是一個光明聖殿,在他的腦海裡,漸漸出現一座雲蒸霞繞的聖山,一個美麗的青衣少女起舞於雲霧之間,依稀便是少年的子微晴──光影閃過,溫和的氣體湧過來,體內紫氣融入白光之中,纏纏綿綿,不死不休,那種感覺彷彿天地間所有快意的情緒結合在了一起,說不出的暢意快美,那是否是成仙的感覺?

  蘭若雲與子微晴升於半空之中,週身發出紫白混合縈繞的光芒,對抗著聖龍的神聖之光,空氣中竟然發出「吱吱」的氣勁兒相絞的聲音。

  聖龍發動。

  光練橫空出世,席捲空地半個方圓,向著洞穴內所有生命物體襲去。希姆五個人立刻倒退著橫飛十丈開外,摔在橋面之上,進行狂噴鮮血的行為藝術。

  蘭若雲和子微晴化作紫白光環,逆著聖龍的白色光練直向其逆鱗插去。

  轟然巨響之中,巨龍嗷嗷慘叫,發出最後一擊──龍之爆發,火紅的聖龍涎夾雜著翻天覆地的爆破之光立即衝開了兩人的聯手。

  聖龍不敢在做耽擱,騰身跳下橋面,也不看自己所造成的破壞性後果,就那麼逃之夭夭了。

  山崩地裂──!

  辰山方圓百里的獸族老百姓都被這震天的巨響嚇得呆住了,荒蕪城裡的獸族領袖們趕緊準備地震過後的救災工作,人們惶惶不安,不知道辰山聖地發生了什麼事情,在綠教剛剛暴動過後的人心暴躁之際,老天是否發怒了?

  最後卻只是一聲暴響過後,萬籟具靜!

  蘭若雲在半空中狂噴鮮血,性命卻無憂,他知道是子微晴幫他承擔了大部分來自聖龍的攻擊。勉力睜開眼睛,四處搜尋子微晴的身影。

  駭然發現,子微晴頭髮披散,全身衣衫獵獵作響,雙眼含笑看著自己,浮在半空中,正向著橋底下的無底深淵墜去!

  「子微!」蘭若雲痛叫一聲,不顧一切的追向子微晴,單手一撈,抓住了她光滑的足踝,猛力向著正追趕來的蜻蜓拋去,自己卻加速衝過子微晴的身旁……

  兩人擦肩而過──子微晴黑色散開的長髮甚至拂在了他的臉上,而眼角,似乎流著一滴眼淚,想要伸出手來拉住蘭若雲,卻是全身無力。

  蘭若雲定定的看著她,看著她落進蜻蜓的懷抱。

  橋面裡自己越來越遠,頭上的人影漸漸成了虛幻的影像,他聽得見蜻蜓大聲的呼叫,也聽得見辰山洞穴巨石塌落的聲音。

  「媽的,早知道有條龍在這裡守著,我幹嘛還來尋什麼寶啊,現在連小命都搭進去了!」一向不說髒話的好孩子蘭若雲先生禁不住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巨大黑暗裡痛罵起來,這是他跌落黑暗深淵裡的地下河水中最後一個意識!

  「撲通!」

  最後一個聲音響起。

  渾身一陣冰冷。

  最後一個感覺。

  在無邊的地底黑暗之中,他暈了過去──聖龍涎終於發揮了作用,而刺骨的寒冷也催化著,依稀是母親柔軟的雙手愛撫,溫和的聲音響起:月兒明,風兒清,樹葉遮窗欞,小寶寶,快睡覺,睡呀那個睡在夢中……




  第八章 冰山來客


  清影秀猛的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嚇得正在開會的帝國重臣們趕緊正襟危坐──淺靖羽偷偷放下手中的指甲油、斯菲把棒棒糖從口中拿出、堂天停止了狂摳腳丫子、望川北收回癡呆的想著和清影秀結婚的情景、方更忍住屁股上的蚊子的痛吻──只有堂巒,奇怪而關心的看著清影秀,柔聲道:「怎麼了阿秀?」
  清影秀心臟狂跳,「咚咚」之聲清晰可聞,頭上冒出輕微的汗珠,嘴唇發乾。

  「若雲有危險!」她心驚膽戰的說道。

  「什麼?」堂巒以為自己沒聽清,「你是說若雲?」

  「我感覺得到!」清影秀離開座位,在議事廳裡急躁的走了幾圈,花「肯定出事了!」

  堂天幾人面面相覷,雖然清影秀經常流露出關心蘭若雲的情緒,但這樣公開還是第一次,讓幾個男子漢瞬間如被人強灌了一百瓶醋精,酸得齜牙咧嘴。

  「太誇張了吧阿秀?」斯菲藏好棒棒糖,走過去摟住清影秀的肩膀,「幾千里的路程哎,你竟然能感覺到那小子?我不信!」

  「人家這叫心有靈犀,你懂什麼?」淺靖羽把指甲油小心翼翼塞好,走過去從後面抱住清影秀的小蠻腰,向她耳朵吹氣,「我說得對不對啊,大怨女!」

  「你壞死了小羽!」清影秀心中惶急,那純粹是一種精神上的感知,她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自己也不確信,只是平日裡似乎對蘭若雲的一絲聯繫猛然間斷了開來,那是一種無法說清楚的感覺,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放心吧,那小子逃跑功夫天下第一,除非是聖龍再現,誰能弄死他!」堂天撇著嘴,對清影秀公然不給自己面子心惴惴然,想到:「阿秀被那色鬼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我一定要救她於水深火熱之中!」

  「嘿嘿,我看若雲是沒事,阿秀你……哎,鹹蛋情緣危機重重,方更為愛流眼淚!」抹了一下眼角的方更發現手上並沒有沾到淚水,發誓回去要多預備一些芥末。

  「我的愛,赤裸裸,我的愛呀,赤裸裸,你讓我不能再寂寞……!」望川北小聲的哼著,望著天空中那多孤獨的雲,心中升起了同病相連的感覺,心中默默祈禱:「老天啊,請讓清影秀女士結束我的單身年代吧!」

  「你們這些孩子啊,什麼時候成了家,我老人家才能真正的放下心來光榮退休!」堂巒身心具疲,其實他早就有了隱退之意,可是目前「議事廳重臣們」的多角戀愛關係卻讓他老懷難釋,夜難成眠!

  眾人一陣羞愧,可是愛情這東西……望川北忽然看向了淺靖羽,而方更則瞄準了斯菲。

  兩女立即有所感應,怒道:「別打壞心眼,俺們可還沒有論到替代品那麼低檔次!」冰冷的話語立即讓兩男到處尋找地縫,好一頭鑽進去!

  堂天心中煩躁,只好用工作來麻痺自己,報告道:「上議院進行徵兵意見調查,發現十五歲以上青年男人有百分之七十的比率是同意應徵入伍的!」

  眾人收攝心神,清影秀也趕緊拋掉心中攪得她直欲哭泣的不安心緒,強迫自己參與到工作之中。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料,如果真是這樣,將會產生將近三十萬的青狀年兵源,可以彌補東線的缺失了!」堂巒欣慰道,「阿更的軍訓搞得怎麼樣?」

  「戰爭一結束,我們就徵召了二十萬民兵,淘汰選拔了五萬多的帝國護衛軍,但不是短時間能訓練出來的,您也知道,帝國護衛軍是多麼的難以成就!不過十萬綠領鐵騎卻是可以應付一般性的戰爭了,剩下的不合格的軍人就變成了步兵,是可以隨時上戰場的!」方更報告道。

  「辛苦你了,阿更!」清影秀誇獎道,方更立即全身都軟了,深情的說道:「為了你,我願意付出一切!」

  立即有人吐倒。

  「後勤部不是太理想啊!」淺靖羽愁眉苦臉的說道,「除了迪斯羅利準備運去逢澤島的兩萬囤糧食外,我們徵集到的只有邊民的一些粗糧大麥,還要救助黃湖平原上的災民,如果有大規模的戰爭爆發,這些糧食僅夠東西兩線支持三月,還不包括逢澤島上的十五萬守軍!」

  「要不要把那十五萬帝國護衛軍撤回來?」方更問道,畢竟那應該是他直屬的部隊。

  「若雲特意囑咐那十五萬大軍不能動用,而且他親自到勞森為部隊請求糧食支援,應該是有他的用意!」清影秀對蘭若雲當然是無條件支持。

  「這小子在搞什麼鬼?」方更嘀咕道,但他現在已經十分佩服蘭若雲的計策,自不會拖他後腿,反正封遠是自己手下的二當家,有他帶領帝國護衛軍,方更還是信得過的。

  「現在社會秩序井然,最輕鬆的八成是我們監察處了!」望川北笑道。

  「北北,切不可大意!」堂巒提醒道,「如果你能多挖出幾個囤積居奇的奸商,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的糧食供應將會成倍上翻!」

  「是啊,民生處在安頓戰後民眾重建的這兩個月來,就發現了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說城裡的陰家,他們在蒼奇平原上的牧場似乎不太乾淨,有人報告說他們在高價出售糧食,你監察部是幹什麼吃的,連這個也查不到?」斯菲氣勢逼人,瞪著望川北問道。

  望川北臉上一陣羞紅,囁嚅道:「陰家小姐是咱們同學嘛!」

  「砰∼∼!」堂天一隻臭鞋迎面向望川北擊去,方更的大腳隨後跟來,幾個人一起大罵道:「色鬼!」

  望川北舉起雙手,大叫投降。於是第二天,《戰時打擊反革命委員會試行條例》正式出籠,所有違反民計民生的投機取巧的奸商都被歸為反革命分子,一經逮捕,斬立決。

  通過這個條例,囤積糧食的聰明的商人們終於不得不把糧食按正常價格賣給了政府,或者一些想要從政者乾脆無條件捐獻,裸蘭的糧食儲備立即增加到接近一倍。

  從風雨中逐漸成熟的議事廳重臣們似乎已經預感到了,一場廢墟上的戰爭正風雲密佈緊鑼密鼓的醞釀著,他們在等待著蘭軍師那一個「溫柔殺你」的眼神……

  ※※※

  「這是哪裡呢?我已經死了嗎?」蘭若雲腦中一陣暈痛,「想當年老是被人誤認為是死人,現在好了,終於遂了他們的心願!」

  無邊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亮,即使是身具紫氣神功,也仿如「睜眼瞎」一般,靈魂出了竅,在無盡的地心深處遨遊。

  無盡的寒冷,沒有一絲溫暖,感覺全身上下都濕透了,竟然是在水中,聽著若有若無的流水聲,在地底深淵做漂游的浮萍……

  小的時候,經常做一個夢:那也是全不著痕跡的黑暗,眼睛算是多餘之物,只能用心去感覺。黑暗中,靜靜的湖水冰冷,湖水中一方寧靜的小島,自己坐在上面,赤著足,把光滑的小腳丫兒濯入水中,踢起一朵朵的水花……

  他知道,那是在母體中的情景,幻化為生命的時候,便經常在夢裡出現,誰會在那個時候擁有記憶力呢?於是他知道自己並非非常之人,他心中寧靜,他於弱水三千中取一瓢飲,他醉了!

  感覺身體是流動的,或者是因為水在流動,或者是心在流動,漸漸的,他越來越遠,向著另一個陌生的地方逝去!

  他再次昏了過去。

  冰冷的地底水,邪惡的聖龍涎,嚴重的內傷,都預示著再次甦醒的時候,一切都將桃花變了模樣,物是人非!

  ※※※

  臻葉兒雖然是女人,可沒有把她當女人。

  原因很簡單,她自己不把自己當女人──特意的穿男子的衣服,學男子的舉止,做男子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超越一切男子,於是沒人敢再把她當女人!

  最後悔的就是自己竟然是一個女人──為什麼會是一個女人呢?臻葉兒在閒下來的時候經常這樣問自己,結果把自己搞糊塗了,看看身體上應該是男人的部位,卻明顯的都長成了女性的器官,她心裡一陣洩氣。

  昨天她才改了名兒,不叫臻葉兒了,叫臻野,不是她自己想改的,而是那些男人們在她身後嘀咕:這姑娘,可真野!

  片刻功夫,營地裡傳遍了她的新名字──臻野!

  一開始,這樣喊她的人以為會招來她一頓毒打,底氣還不是很足。可是臻葉兒笑了,「臻野」還真像一個男人的名字,「臻葉兒」太女性化,「臻野」才正氣盎然,充滿了陽剛之氣,於是她決定以後就改名叫臻野!

  臻野畢竟還是女人,不說她體內悄悄的在分泌著大量的雌性荷爾蒙,只就她的外表,如果不是刻意隱藏的話,也算是一個美人兒了。

  高挑的身材,細長的眼睛,豐滿的身體,婀娜的步姿……

  況且,幾乎全天下的女人都有一個明顯的「毛病」──乾淨!

  女人喜愛乾淨,就像男人喜愛女人那麼自然,都是從娘胎裡帶出的毛病,改也改不了。

  至於男人中的性冷淡和女人中的髒婆婦,畢竟只是個別現象。

  臻野喜愛乾淨,就不得不在冬天滿天白雪的時候做一件奇怪的事情。

  本來不不必要非在這個時候做這件奇怪的事情的,可是臻野忽然就想起來了,非做不可,而且必須馬上就做,簡直一刻功夫也不能耽誤。

  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太奇怪的事情,只是發生在這寒冷的冬末,而且正下著大雪,就顯得這事情不簡單,甚至可以從心理學上來研究一下──臻野想洗澡!

  女人在這支隊伍裡並不多,臻野叫上自己的小伴當,就是那個十六歲的女孩子,兩個人偷偷跑出營地,找到了這條山間的小河流。

  河面已經結成了薄薄的一層冰,河水在下面輕微的流動著,冰面上有小動物的足痕,顯示著冰層的厚度並不是那麼不堪一擊。

  臻野的小女伴兒叫做枝兒,是一個孤兒,本來沒有名字,臻野的父親臻海收留了她,因為自己的女兒叫葉兒,所以就給她取名叫枝兒。

  此刻,枝兒冷的全身縮成一團,躲在厚厚的皮衣裡,臉蛋紅得像個熟透的大蘋果,還流著兩行清鼻涕,眼睛裡水靈靈的淚珠晃蕩著,差點就要掉了下來!

  「小姐,你饒了我吧,我快凍死了!」枝兒打著寒戰求道。

  臻野不理她,拔出腰上厚重的鐵劍,狠狠的敲打著冰面,一下,兩下……

  片刻功夫,那層冰被她敲破了一個大洞,冰層底下的清水裡甚至看得見活蹦亂跳的小魚兒,這條山間小河還挺深的,卻不知從那裡流出來的。

  臻野一聲歡呼,拋下手中重劍,開始脫衣服。

  「小姐,會死人的,求你了,嗚嗚……!」枝兒看著臻野逐漸裸露的軀體,裹緊身上的皮衣,緊咬著嘴唇,還是不由自主的哆嗦。

  「別廢話,仔細給我把好風,小心有色情狂偷窺!」臻野四周看了一下,終於脫掉了最後一件小衣,微黑的皮膚在日光下泛著奇怪的桃紅色。

  「這地方鳥不拉屎,後面都是山,前面又只有這麼一條窄窄的山路,誰能過來?」枝兒坐在高高的大石上,向遠處的營地上眺著,幾里地內,連個鬼影兒都沒有。

  「那你也下來洗吧!」臻野笑呵呵的說道。

  枝兒一頭從石頭上栽了下來,腦袋上碰出數個大包,哭喪著臉爬起來:「小姐,你可別嚇我了,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痛快點!」

  臻野氣苦的罵了一句:「真沒用,趕緊給我滾上去!」

  枝兒又爬上了大石頭,看著小姐在河水裡歡快的撲騰著,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兒,真怕她一下子倒在河裡起不來,就這樣去見了上帝!

  臻野卻興奮的不得了,冬日的河水並非想像中的寒冷,冰面下的水甚至還有些溫熱,正適合喜歡冬泳的人群──臻野從此愛上了冬泳,幾十年如一日,從未間斷。

  嫩滑的皮膚,只有這個時候臻野才能仔細的自愛自憐一番,像所有荒蕪大陸的土人一樣,她的皮膚微黑,是那種健康的褐色,彈性十足,泛著光澤,相信所有男人看了都會想要摸一下,不過肯定會被她手中重劍割下腦袋,得不償失!

  解開平日裡束縛在頭上的秀髮,竟然一直拖到膝彎,又黑又亮,所有做洗髮水廣告的女模特都絕比不上她。

  此刻,正把那讓枝兒恐懼的冰冷河水往自己身上潑,頭髮也濕成了一縷縷,在陽光下這麼一甩,古往今來最漂亮的一個洗髮動作誕生了!

  蘭若雲就是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這色鬼最先看到的不是那一頭漂亮的黑髮,而是白花花的女體。

  儘管是在生死存亡之中,他還是忍不住「嘿嘿」笑了一聲,幸福的口水不爭氣的流了出來,第一次證實自己絕不是到了地獄!一口氣喘不上來,又暈了過去。

  「啊∼∼!」

  慘叫響起。

  枝兒再次從大石頭上滾了下來,心中連暗歎倒霉的時間都沒有,對小姐的忠誠讓她此刻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於是她大叫了起來:「小姐,小心,偷窺!」

  臻野反映相當迅速,兔子般的動作,乾淨利索,從河裡飛快竄了出來,一把扯起石頭上的衣服罩在身上,重劍出鞘,環目四顧,大聲道:「色情狂在哪裡?」

  「那,那裡!」枝兒順手指了過去。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臻野看過去,立即暴跳如雷。

  那色情狂竟然就在她洗澡之處三尺之內,這個範圍,有多少看多少,一點都不會剩下。

  關鍵是,這人潛到自己身邊,而自己竟然茫然無知。

  也不怪她全然不知,色情狂蘭若雲先生全身都被一層厚冰包裹,恰似河面上沒有生命的冰層,誰會在意這裡面竟然躲著一個人呢?如果不是枝兒對小姐無限的忠心,把全部心力都用在了為小姐出浴站哨放崗,而終於把握到了蘭若雲那聲不由自主的「嘿嘿」,恐怕他們一直也無法發現這個「偷窺高手」!

  「出來──!」枝兒伴在小姐身邊,大聲的向那冰人喊了起來。

  「快出來,否則必取你之性命!」臻野動了真怒,自己清白女兒家的嬌軀,被這不知哪裡來的狗眼看了個飽,此羞此辱,必當讓對方以生命來償還!

  向前竄到河邊,揮劍向那冰人砍去。

  「噹」的一聲,長劍撞到冰層彈了起來,讓臻野驚咦了一聲。

  仔細看那冰人,似乎毫無生命的跡象。

  「奇怪,這冰怎麼比其他冰塊要硬?」臻野皺眉嘀咕著,她當然不知道這色情狂本來就是從地底深處來的,身上堅冰,非是一日凍成。

  「枝兒,你過來,我們把他抬上來,看看他到底何方神聖!」臻野說道。

  枝兒渾身發軟,忽然心中冒出一個想法,顫顫的說道:「小姐,怕是千年老妖,我聽人說,冰層裡發現凍僵的乾屍,一醒過來就變成妖怪吃人!」

  「別胡說!」臻野大聲喝道,卻禁不住向後退了一步,「也是,在這絕不可能出現其他人的地方,竟然會有人出現,不是千年老妖是什麼?」

  臻野遠遠的拾起一塊大石頭,向那冰人砸了過去。

  倒霉的蘭若雲被這大石頭砸了幾下,內傷加重,立即配合著吐出幾口鮮血。

  「呀,紅了,看來不是殭屍啊!」枝兒大喊起來,跳了過來。

  兩人終於小心翼翼的將蘭若雲先生弄了上來。

  臻野又想起春光外洩,恨意湧出,野性大起,上去狠狠用腳踹了起來,雪白的大腿由單衣裡露了出來,在冬日下閃閃發光。

  「哎呀,小姐,你快把衣服穿好,他要是能看的話什麼都看到了!」枝兒摟住臻野,把她往後拉。

  臻野一愣,出奇的滿臉羞得通紅,大怒道:「看我怎麼整治這個色情狂!」躲到一邊去穿衣服。

  蘭若雲不該在這個時候又醒了過來,看見臻野在換衣服,立即口水長流:「噢,嘿嘿嘿∼∼!」

  淫笑?!

  兩人嚇了一跳,竟然又是這笑聲。

  臻野只覺頭皮發麻,全身皮膚如裂,心臟裡一個小錘子在歡快的敲打,面孔漲成難看的豬肝色,大喊道:「你真的把我給惹怒了!」

  衣服也不換了,撲上去對蘭若雲拳打腳踢,狀若瘋狂,赤裸的大腿手臂讓痛苦之中的蘭若雲只感香豔非常,腦袋卻轟然巨響,再次暈倒。

  一股股鮮血從他口裡流出,染紅了身體底下的大石。

  「小姐,你快停下,他要死掉了!」枝兒也跟著打了兩拳,之後停下來相勸。

  「我就是要打死他,這是對付色情狂的唯一方法!」臻野恨恨的說著,拳腳用力。

  「可是,你看他全身都在冰裡,根本看不清你身體……你身體的細節嘛,要是看的話,你現在又都露出來了……再說他還是人類!」枝兒拉著臻野勸道。

  臻野這才駭然發現自己衣衫不整,仔細向那人看去,終於停住,噘嘴說道:「你沒聽他那笑聲,人類中竟然有這麼無恥的人!」

  「先別說這些!我們把他弄回去吧,如果真是壞人,你再一刀剁了他也不遲啊!」枝兒說道。

  「我要閹了他,哼,偷看我洗澡!」臻野怒聲說道。

  枝兒聽得臉上一紅:「好啦啦,你想怎麼樣都行了!趕緊把衣服穿上!」

  枝兒幫她穿好衣服,兩個人一人拽了蘭若雲的一條腿,在大雪紛飛中向著營地走去,雪地裡,一道拖痕混合著蘭若雲的血水,顯得鮮明刺目。




  第九章 野姑娘


  「老爺,這樣真的行嗎?」枝兒瞪大了眼睛,有點不確信的問道。
  「當然行,反正他現在是一匹死馬,對於死馬來說,這一招簡直行得不能再行,我已經為自己的天才頭腦興奮不已了,我簡直要達到生命的高潮了,我太聰明了……!」頭髮已經完全花白,讓人懷疑是因為腎功能障礙而導致未老先衰的臻海先生滿臉洋溢著──噁心的笑容!

  蘭若雲渾身上下還籠罩在那由地底寒水凝成、無法在短時間內融化掉的堅冰裡,像一隻透明的粽子般被丟進這大鼎裡,這鼎本是祭祀所用,此刻卻用來融解堅冰。

  枝兒擔心的往鼎底下的火堆裡填了一段枯枝,大鼎裡開始冒出熱氣來,堅冰卻仍然沒有融化掉的意思,從冰層外部看向蘭若雲的臉蛋兒,影影綽綽,似乎是個很粗獷的漢子。

  臻海看得不耐煩,猛然把幾截枯木全都塞到火堆裡,立即熊熊燃燒起來。

  枝兒大叫了一聲,發現鼎裡的水冒起了泡泡,蒸汽大盛,發出「哧哧」的聲音,甚是駭人。

  再看那層堅冰,明晃晃的,僅在表層發出了一層水珠,依然頑強得像塊石頭──石頭會被煮爛嗎?不會!因此這堅冰巋然不動。

  「聽說捉到了一隻千年老妖?」洪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片刻已經到了大鼎旁邊,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卻沒有像臻海那樣滿頭白髮的健康老人。

  「老樸,你來的正好,我現在真懷疑這東西有問題了!」臻海苦著臉,開始對自己天才的頭腦發生懷疑。

  「我樸自星一生什麼陣仗沒見過,就算他真是千年老妖,我也要把他……」

  猛然看見正在沸水中大煮特煮的蘭若雲,大喝道:「這是誰想的餿主意,要煮死他嗎?!」

  「嘿嘿,這個……」臻海老臉一紅,「有什麼問題嗎?」

  「融化堅冰當然要用冷水,你這樣一冷一熱,就算是鐵打的金剛也承受不住!」

  一邊說著一邊抬腳大力將鼎底的火堆踏滅。

  「枝兒,我早說過這樣不行的嘛,你這小丫頭差點害死人!」臻海表情嚴肅,以一個長輩教訓晚輩的姿態,正氣盎然的指出枝兒所犯的「錯誤」!

  「我……明明是你……!」枝兒氣得小臉通紅,卻被臻海老爺的「凜然正氣」

  震懾當場,立即打住,心裡卻大罵「老頭真卑鄙,壞事都讓我背黑鍋!」

  臻野一陣風般從外面闖了進來,大嚷道:「那家夥還沒有醒來嗎,我來閹割他!」手裡拎著一把明晃晃的牛耳尖刀,後面跟著一個高大威武的青年,正是樸自星的兒子樸當。

  「葉兒,還是讓我來吧,你何必親自動手呢?」這樸當一臉緊張兮兮,討好的跟在臻野的身後,手裡赫然拎著兩把牛耳尖刀。

  「真是胡鬧,哪有女孩子家這樣說話的!」臻海一邊訓斥女兒,一邊和樸自星把蘭若雲從大鼎裡拖出來,換過冰冷的溪水,再次把他丟了進去。

  「可是,這個人……他……!」臻野還沒敢把自己偷偷溜出去洗澡,卻被蘭若雲不經意偷窺的事實說出來,而眾人誰也沒想到在這飄雪的冬天她竟然脫了個精光在冰水裡浸泡,因此不用她撒謊,眾人也相信了「千年老妖」是臻野女士打獵時恰巧在河邊發現的。

  只有枝兒的目光怪怪的,忍不住全身打了個寒戰,顯然對「冬日裸泳」深惡痛絕!

  臻海忽然摟住女兒,走向一個角落,老臉通紅,容貌尷尬,以只有父女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女兒,你阿媽死的早,這性教育嗎……阿爸知道你很好奇,不過……哎……男人那東西嘛,等你結了婚、洞房之夜自然全明白了……

  哎喲女兒你幹嘛?「

  臻野一手拉起老爸的耳朵,氣得全身發抖,臉色青紫,大喊道:「阿爸,不要逼我做下『弒父』的惡行!」揮舞著牛耳尖刀,威脅的在老爸面前晃了幾晃。

  「投降,投降,你愛割哪裡就割哪裡吧,我不管了!」臻海痛得大喊大叫,掙脫了女兒的「鬼手」,馬上逃到樸自星的身後不敢再言語。

  後者正擔心的看著兒子,小聲道:「為了你的生命安全著想,你還是不要再追她了!」

  樸當咬牙切齒的看著臻野,捧著心口,堅定說道:「我就是喜歡她這個樣子!」

  枝兒小聲嘀咕了一句:「受虐狂!」

  臻野繞著巨鼎轉了個圈兒,看著仍然在堅冰裡做「冰美人」狀的偷窺者,心中憤恨,眼角含威,伸出丁香小舌舔了一下嘴唇,「嘿嘿」一笑,停下來做沈思狀,禁不住小聲說了出來:「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要從哪裡下手好呢?」

  屋裡幾個人大眼瞪小眼的對看了幾次,無不心下駭然:難道她真的要把這男人給閹割了?

  樸自星儘管是隊伍的首領,卻也不敢輕捋虎鬚,這臻野劍術高明,脾氣又暴躁,最要命的是在隊伍裡擁護者最眾,等閒人等輕易不敢惹她,「河東獅吼」神功爐火純青,連自己的父親都不放過,何況是其他人,況且也沒必要為這「千年老妖」來得罪她,只是……樸自星看了一眼漸漸融化的堅冰裡廬山真面快要露出的蘭若雲,心想:「這人也真是倒霉,可能是做了什麼壞事現在終於遭到這慘烈的報應了吧!」

  「葉兒,我看還是讓我來動手吧,身為男人,我比較理解他的構造!」樸當將兩把牛耳尖刀對碰了一下,顫顫的說道。

  「是男人了不起嗎?是男人了不起嗎?!」臻野最恨自己不是男人,此刻連問兩聲,顯是心中極其憤怒,「小心我也割了你男人的東西,看你還怎麼做男人!」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她是因為有這種變態的心理,導致心靈的極度扭曲,以至於想要做下這古往今來所有女人都羞於做下的「好事!」──自己沒有就想割掉別人的?

  樸當嚇得手中尖刀齊齊落地,再不敢說什麼。

  又等了好長時間,蘭若雲身上堅冰終於融化,「千年老妖重出江湖,蘭貴妃出浴閃亮登場!」

  「你這家夥,恨死我也!」臻野上去痛扯蘭若雲的大鬍子,鬍子應手而落。

  枝兒嚇得大叫一聲,臻野也愣了一愣。

  看著手中的半尺長髯,臻野面色古怪,呆瞪著露出廬山真面的蘭若雲。

  此時的蘭若雲,因為跌落地底深淵,在冰冷的地下河水裡浸泡一日一夜,面色腫脹鐵青,又加之身受重傷劇毒,面色憔悴,顴骨高聳,蒼白得毫無血色,不怪被人誤認為千年老妖。面上的假鬍子由於受冷水浸泡,粘合的麵粉膠水早已脫落,臻野大力拉扯下立時給拽了下來。

  眾人一陣驚詫,心中都湧出非比尋常的感受。

  主刀醫師臻野卻沒有忘記自己光榮的使命,大聲道:「枝兒,幫我把他抬出來,我們的手術一定要排出萬難繼續下去!」

  「小姐,你已經拔掉他的鬍子了,就饒了他吧!」枝兒心地善良,為蘭若雲求情。

  臻野還要說什麼,忽然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葉兒,你又胡鬧什麼,快把刀子放下!」

  眾人齊齊舒了口氣,也只有這個人才能管得了這個野丫頭。

  一個三十多歲的大齡青年出現在樸當的身後,面貌頗為英俊,一臉浩然正氣,身材卻略顯淡薄,線條較之眼下諸人柔和,一雙眼睛精光閃閃,顯得睿智非常。

  「文正,你來的正好,快阻止臻醫生這非法手術!」樸自星笑呵呵的說道。

  「荊大哥!」臻野垂下頭,破天荒的露出羞怯的表情,手裡的牛耳尖刀「!

  郎郎「的掉在地上。

  荊文正瞪了她一眼,來到大鼎旁邊,仔細看著還在昏迷當中的蘭若雲。

  臻海仔細的把此事的來龍去脈向他重複了一遍,荊文正點了一下頭,在大鼎旁邊走了幾圈。

  他是這支隊伍裡的軍師,最是長於智略,當下推敲起蘭若雲的身份來。

  「應該是被獸族追殺,失足落在了河裡,順水漂流,恰好被葉兒發現!」良久他才這樣說道。

  眾人心中也有類似想法,畢竟蘭若雲是人類,這是誰都可以看出來的,而眼下土人在荒蕪大陸上的境況悲慘淒厲,家破人亡者不在少數,獸族的瘋狂屠殺必然會產生這些逃亡在外的「被追殺者!」包括他們這只隊伍,很多隊員都是獸族的通緝犯。

  「留下他,治好他,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荊文正一句話挽救了蘭若雲男人最重要的東西,也挽救了裸蘭大陸上正統人類之戰神的根脈,保全了蘭家的一脈單傳,他自己不知道這一句話產生了多麼大的影響,甚至改變了人類以後幾千年的命運,荊文正功勞之大,「唯天可表!」

  而主刀醫師兼劊子手臻野女士雖然心裡不樂意,卻也不願違逆這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一直被自己尊敬的荊軍師!

  當下,臻海和樸當把蘭若雲拖了出來,放在氈子上,換過濕衣,灌下熱湯,看著他臉色漸漸紅潤了一些,算是暫時保下了他一條小命。

  荊文正雙手貼在蘭若雲背上,輸入一股真氣,來幫他趨寒治病。駭然發現自己純厚的內力一到了他體內,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當然不知道,蘭若雲之所以能在地底深處的冰冷深淵中保得性命,完全是因為體內紫氣護住了全身要脈,此刻整個臟腑都被紫氣緊緊的裹住,盡力避免寒氣的侵襲,同時提供氧氣,使他不至於在封閉的深淵中窒息而亡。

  等到蘭若雲隨著地下河水漂浮,流出山間,恰好臻野將冰面鑿開,透進氧氣。

  紫氣因為有外來氧氣的供應,立刻自動停止內息,而蘭若雲也自然而然的向著有氧氣的冰層破洞飄去,致有「偷窺臻野洗澡,險被閹割」的慘劇發生。

  荊文正的一股內氣一旦遇到蘭若雲龐大的紫氣,立即被中和掉,紫氣現在自動保護蘭若雲的臟腑,任何外力的進入都將被視為入侵,除非對方的功力高過蘭若雲,但這荊文正雖然稱雄獸族土人,對比蘭若雲卻是遠遠不如。

  「他的奇經八脈受了重傷,我的內力竟然無法輸入進去,哎,回天無力,念在同是土人,大家好好給他準備後事吧!」荊文正歎了口氣,站起身來走出去──他自然不知道蘭若雲身具玄妙內氣,還以為他傷到筋脈盡斷,再沒有活命的可能。他這樣判斷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只因內氣的修煉自然要在經脈中流通往返,仿似水與水管的關係,水管都沒有了,水便亂成一團,再不會按照規定的路線流動。

  枝兒鼻子一酸,哽咽道:「看他還那麼年輕,就這麼……!」

  臻野卻滿面笑容,陰測測的說道:「反正也要死了,讓本小姐解解氣吧,枝兒,把刀拿來,我們繼續手術!」

  樸自星看了眼蘭若雲,罵道:「獸族人真不是東西,殺了我們這麼多同胞,此仇不報,枉自為人!」

  「打倒獸族!」樸當大喊道。

  「你別在哪裡鬼叫,出去,手術重地,閒人迴避!」臻野怒道。

  臻海忽然又嚴肅起來,看著女兒氣道:「葉兒,凡事都要有個原則問題,別忘了他也是我們的同胞,即使你的好奇心再強,也不要這樣羞辱他,要知道……」

  颼的一聲,一把尖刀飛了過來,臻海立即住嘴,向樸自星作了個眼色:「我們去給這小哥兒作口棺材,算作滿足我女兒好奇心的代價!」

  樸當趕緊跟在二人身後離去,因為另一柄飛刀馬上就要飛過來了。

  「枝兒,你當我的助手,我們現在開始報仇!」狠狠的看著蘭若雲,「竟敢偷看我洗澡,還發出那種淫褻的笑聲,不可原諒!」

  「小姐……!」枝兒知道任怎麼勸她也不管用,心中著急,團團亂轉。

  「哼哼哼∼∼∼!」臻野得意的笑著,眼光打量著蘭若雲頎長的身材,目光停在下面,猛然間臉色通紅,直到耳根,呼吸也急促起來。

  禁不住定定站在那裡,呆住了。

  說是一回事,真要做起來才知道不容易。

  轉過身,平息了一下心臟的急速跳動,心中納悶:「難道我真的是因為好奇心?」

  枝兒奇怪的看著她,過了良久,見她還是動也不動,臉上神色卻是咬牙切齒。

  「現在閹割了他也太便宜他了,我要等他醒了以後才做,看著他痛苦,哈哈哈!」臻野終於想通,狂笑著轉身離去,臨到門口時吩咐道:「枝兒,他醒了以後通知我一聲,我來動手術!」揚長而去!

  枝兒俏臉微紅,嘀咕道:「明明是女人,卻老想做些男人的事情來惹起別人注意,好讓人家都不敢把你當女人看……其實當女人有什麼不好呢?況且閹割了一個男人就不是女人了嗎?女人還是要做的,老天爺給了你一副女人的身體,就是再閹割十個男人也是沒用!咦,我什麼時候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來了,原來我這樣聰明!」

  枝兒笑了一笑,回頭看著氈床上的蘭若雲,拿起一塊乾布,替他擦拭臉上水滯,然後坐在床邊上仔細打量這個年輕男子。半晌,禁不住讚歎道:「仔細看看,還是個挺峻峭的郎君呢,線條真好看,不像是我們族裡那些男人呢!」

  給蘭若雲蓋好被子,哼著小曲兒出去了。

  ※※※蘭若雲一直昏迷到第二天的傍晚,一直由枝兒照顧他。臻野進來看了兩次,後來乾脆拿著把尖刀和磨石,就在屋子裡磨了起來。

  那個大鼎已經抬了出去,臻海和樸自星兩人領著幾個小夥子,把一口大棺材漸漸打造成功──臻樸兩人雖本是富戶人家,卻獨愛木工技術,這口棺材兩人費了好大心力,造得著實不一般,甚至在棺材壁上雕花篆刻,當成一件藝術品來打磨,蘭若雲要是真能住在這口棺材裡,也不枉他裸蘭帝國總軍師的身份了。

  可是他卻一直不死,棺材在中午造好,臻海急匆匆的來看蘭若雲,卻發現還有一絲鼻息,氣道:「怎麼還不死啊,棺材都打好了啊!」

  枝兒差點沒暈過去,心道:「如果能打好棺材人就死的話,我早就拼著命給你作口棺材了!」

  樸自星卻並不著忙,因為一想到剛剛打好的棺材,自己的心血,馬上卻要掩埋到土中,再無重見天日之時,他心裡就痛苦,所以祈禱蘭若雲晚些時候再死,能讓自己和棺材再共度一段好時光。

  到了晚上,蘭若雲悠悠的醒了過來。入耳的是一陣刮躁的磨刀聲,夾雜著女兒家的嬌喘聲,顯然那人磨刀用了好大力氣,心頭詫異,嘴唇卻乾燥欲裂。

  「給我水喝!」他小聲的叫道,心裡奇怪,明明是在水裡泡了好久,竟然還想要喝水。

  守在床邊的枝兒大叫一聲:「哎呀,醒了!」

  臻野也跳了起來,興高采烈跑過來,大喊道:「真的醒了呀!還以為這刀白磨了呢,枝兒,準備手術!」

  枝兒一聽又傻了,幸虧這時荊文正走了進來,看著正在接過枝兒遞過的水杯狂飲的蘭若雲,遙了搖頭,輕聲道:「八成是迴光返照!」

  蘭若雲喝完了水,茫然的看著周圍的人,忽然閉上了眼睛,旋而又睜了開來,眼神渙散,滿目茫然:「你們是誰?」

  接著又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我是誰?」

  「完了,神智不清了!」荊文正歎道,「兄弟,你放心去吧,你的仇我們一定給你報!」

  虎目含淚,奪下臻野手中的刀子,轉身離去。

  蘭若雲癡癡呆呆的念道:「這是哪裡啊?我怎麼會在這裡?你們是誰啊?」

  臻野和枝兒對看了一眼,同時喊道:「失憶?不會吧!」

  「你說,你看沒看到我洗澡?」臻野大怒著喊道,就要上去揍蘭若雲一頓,枝兒趕緊拉住。

  「洗澡?」蘭若雲低頭沈思,「好像看到了,不過根本看不清,啊,我記起來了,我是在河裡啊!」

  「砰∼∼!」耳畔一陣轟鳴,臻野的拳頭已經打在了他的臉上。

  蘭若雲暈暈沈沈,聖龍涎的毒液殘留在體內,影響大腦的思考,對往事的印象竟然是模模糊糊,喃喃道:「你先別打我,讓我仔細想想,龍,是一條龍……

  然後……?「

  蘭若雲抱住頭,忽然心中一陣奇怪的情緒閃過:「阿秀?」

  目瞪口呆下,往事的回憶開始一點一滴的流進大腦,漸漸的,一幅幅清晰的畫面開始出現在眼前……

  臻野在那裡掙扎著,大叫著:「枝兒,放開我,我要殺死他,色情狂……!」



第十章 寄居

  蘭若雲坐在臻野洗澡的那條小河旁的一塊大石頭上,就是在這塊大石頭上,枝兒發現了他,並且為他惹來了一頓暴打,想起那個野姑娘,蘭若雲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腦袋裡還是混僵僵的,偶爾甚至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偶爾又想起一個人,似乎是自己,又似乎是別人。
  所以,當枝兒帶著臻海等人的疑問,來探聽他是誰時,他撓頭瞠目以對,他想說他是堂天,後來想想,又覺得自己是離人傾,甚至是杜老爹,可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是蘭若雲,在無論如何也無法確定的情況下,他只能念一句詩來表達心中糊塗:「不要問我是誰,也不要問我來自何方,我是一顆橄欖樹,總在風起的時候悲傷……」
  枝兒馬上為他的憂鬱眼神和詩人氣質所沉醉,立即崇拜起來,可惜隨後而來的是臻野的拳頭,不免大為掃興!
  此刻,他看著手裡那把緊握的辰山之匙,心中湧起一個又一個的記憶片斷,喃喃念道:「究竟是誰把這東西交到我手上的呢?」
  雖然不確定,卻知道這把鑰匙事關重大,謹慎的收藏起來。
  皚皚的白雪,從天空中不斷落下,臨近春天,這一場下了快有三天的大雪已經讓荒蕪大陸的交通變得阻塞難通。
  蘭若雲身受重傷,內力護住臟腑,卻無論如何也提不起來,所幸練功的法門他還沒有忘,連續打坐用功,氣療術結合紫氣,傷勢已經漸漸好轉。
  饒是如此,在這天寒地凍的大雪天,他不得不披上毛氈,渾身上下還是冷的不斷顫抖。
  他望向結冰的小河,臻野昨天鑿開的那個大洞早已經又凝結了起來,此刻上面已經落滿了白雪。
  最清晰的畫面要屬那條惡龍了,想起讓自己變成這副模樣的聖龍涎,心有餘悸。
  彷彿全都是命運安排:地下河一般不會直接這樣暴露的流出地表,一般是通過「泉眼」滲出地面,或者人們開鑿深井,也可以截取地下水。偏偏大自然神奇萬端,這山間小河地勢極低,兩山環繞,可容地下水流直接湧出,難怪臻野在這裡洗澡不用擔心別人偷看。而當蘭若雲在紫氣的保護下從河水裡漂流出來時,如果不是臻野恰恰鑿開一個通氣的冰窟,他可能要一直漂流下去直到紫氣殆盡,凍死在河水中。
  因此,應該是臻野救了他,不管自己如何挨揍,他還是懂得感激的,只不過這個「色情狂」或者「偷窺狂」的名稱實在太也那個……
  蘭若雲剛剛走進營地,枝兒已經看見了他,大喊道:「無名子,你跑哪裡去了,我剛要出去找你,好不容易撿了條小命,也不知道珍惜!」
  蘭若雲苦笑一下,眾人因為問不出他的名字,又見他低頭沉思時痛苦的表情,不忍心迫他,遂不再問,就稱他為「無名子」,彷彿一駕鶴雲遊的老道。
  兩人走進蘭若雲暫居的房間,立即感覺一暖,暫時與冰天雪地隔絕。
  臻海、樸自星、荊文正、樸當和臻野都在,蘭若雲已經知道,這是一隻土人的自衛隊伍,房間裡的這幾個人正是其中的首領。他心中早已經雪亮,知道這支隊伍的規模已經遠遠超過自衛隊伍的範圍,很可能是土人的一個大聯盟之類的組織,根據營地中的營帳來判斷,至少也有千人的規模。也因此,他們才對蘭若雲這個冰山來客的身份很緊張。
  樸文正過來拉起他的手,沉吟半晌,奇道:「沒可能啊,明明是沒有脈象,他怎麼還能活下去?」
  放下蘭若雲的手,看著屋中眾人,臉上神色怪異。
  臻海也學他那樣過來拉住蘭若雲的手,低頭默察,咬牙皺眉道:「是沒可能啊,怎麼可能這麼細嫩,明明是個雄性嗎?」輕柔的撫摸蘭若雲白淨的雙手,臉上色迷迷的神色。
  蘭若雲嚇得趕緊把臻海雙手拋開,帶些歉意的說道:「對不起各位,我還是沒想起來我是誰?不過,我可以肯定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我只是因為中了一種奇怪的毒導致大腦思維混亂,記憶區被麻痺,神經受了些輕傷──嘿嘿,等我慢慢將它們治好,眾位就可以知道我是誰了,而且你們肯定很驚詫,因為我注定了是一個偉大人物的!」
  「我呸!」臻野從桌子上跳下來,伸手抬起蘭若雲的下頜,皺著鼻頭說道:「你也不看看你這副窮酸樣子,哪一點像偉大人物,你說,哪一點像,你今天要說不出來我就閹了你!」
  蘭若雲看看自己渾身上下,穿著土人的粗布衣服,靴子早掉進了萬丈深淵,此刻穿著土人的布鞋。而且面容憔悴,滿臉菜色,他樣子本來就是清秀型的,此刻傷病之下,立時瘦骨嶙峋,枯槁形銷,確實沒有什麼偉大人物的風範。
  「我倒是相信!」枝兒插了一句,「他身上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氣質,讓人信服!」
  「呸!」臻野放下蘭若雲的下頜,在枝兒臉蛋上擰了一下,「你這兩天老是跟我作對,看我怎麼懲罰你!」
  枝兒嚇得趕緊跑到荊文正身後躲了起來。
  「好了,別鬧了,這件事情先放在這裡吧,無名子就先在我們這裡住下,還好你是人類,我們也不擔心你是奸細,不過如果你出賣我們,立即取你性命!」荊文正正聲說道,「大家去開會,讓他自己靜養一下!」
  幾個人魚貫而出,連枝兒都跟了出去,不知道是開什麼會。
  蘭若雲躺上床,立即合上眼睛,抓緊療傷。
  營地裡一陣躁動,隱隱聽聞兵器碰撞之聲,但片刻後即靜了下來。
  蘭若雲這一睡就直到傍晚,又是被相同的聲音所驚醒,他打開門走出去,赫然發現雪地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看不出多少的土人丟盔卸甲的從營外湧了進來,很多人都受了傷,鮮血和著白雪不停的落在地面上,有的人走著走著一頭栽了下去便永遠也起不來了。
  這副畫面又勾起了蘭若雲的回憶,感覺對於自己來說再熟悉不過,只是,他們究竟做了什麼,怎麼這副慘兮兮的樣子。
  臻野看見蘭若雲臨門向這面看過來,面色驚詫,沒來由的心中發怒,大喝道:「你這笨蛋看什麼?嚇壞了吧!諒你也沒見過這種陣仗,你們這種溫室中的花朵,只知道躲在家裡長吁短歎,哪像我們這些戰士,為了自己的尊嚴和自由而流血犧牲……!」
  臻野說到這裡的時候已經站在了蘭若雲的面前,蘭若雲仔細看去,發現她的手臂上也纏著一塊染滿了鮮血的白布,些微的血珠還在不斷滲出:「哎呀,你這傷還沒有完全止住血,快讓我來幫你包紮一下!」伸手抓住她手臂。
  「滾開,哼!」臻野大怒,這男人竟敢碰她神聖無比的玉體,用力把蘭若雲撞開,心中卻不無得以,故意把鮮血滴在雪地裡,看著蘭若雲傲然道:「怎麼樣,佩服吧?我雖不是男人,卻也比你這種看似男人的窩囊廢要強上千倍,我看你連血都沒流過吧,看你那副害怕的樣子吧,是不是很傷自尊呢?哈哈哈∼∼!」
  「不是……你……!」蘭若雲還沒說完,「砰」的一聲,臻野女士因為流血過多暈了過去,立即倒在了雪地裡。
  「枝兒,快過來,你小姐暈過去了!」蘭若雲不敢去觸碰她的「聖體」,只好大叫枝兒過來。
  誰知臻野受冰雪刺激,又醒了過來。猛然站起身,臉色卻蒼白起來,向蘭若雲大喊道:「別鬼叫行不行,枝兒在幫傷員捆紮傷口,別打擾他!」
  又看見蘭若雲眼中不以為然的神色,怒道:「你笑話我是不是?你笑我貧血是不是?」一拳將蘭若雲打倒,伸腳踏在他身上:「快道歉!」
  蘭若雲心中暗歎倒霉:「明明你自己暈過去,關我屁事!」嘴裡說道:「對不起,請您原諒!」
  臻野挪開腳,蘭若雲趕緊爬起來:「你還是再包紮一下吧!」
  臻野不理他,轉頭走了。
  晚上枝兒來送飯的時候,蘭若雲才知道,這群土人趁著大雪去偷襲獸人族的灤山城。蘭若雲心中大驚,知道這灤山城離荒蕪城雖然最近,也是北六城中的一座,但自己由辰山地底漂流出來,竟然到了灤山附近,還不讓人心驚,他可不是騎馬在陸地上跑,而是毫無知覺的順水而行。
  枝兒見他吃驚的樣子,還以為他害怕了,安慰道:「別怕,我們只是騷擾他們,憑我們這點人怎麼能佔下一座城市來,只不過是打一仗就跑,讓他們不敢再欺負我們土人!」
  蘭若雲心道:「不敢再欺負嗎?我看未必,灤山城顯然已被綠教控制,土人殺他們的人,他們必定拿城裡的土人報復,再說……」
  「萬一他們跟蹤你們過來,這裡不是很危險?」這是蘭若雲最擔心的。
  「所以我們才選擇這大雪天去進攻啊,撤退的痕跡馬上就會被大雪覆蓋,敵人難以發現,荊軍師的計策沒錯的,我們已經偷襲過一次了,你看現在還不是沒事?」枝兒自信的說道。
  蘭若雲臉上神色凝重,又道:「萬一他們派出翼人或者精靈來跟蹤,你們不是全都暴露了?」
  「我們在空中放有海東青,翼人精靈要是跟過來,我們當然能發覺,而且下雪天他們也飛不了多遠!」
  蘭若雲知道海東青是一種高空猛禽,獵人往往喜歡用其協助捕獵,用做軍事偵察卻不知道行不行。而翼人精靈無法做高空飛行,又受雨雪限制,這倒是知道的。如果翼人精靈甚至天使都有海東青那種飛行本領,人類早就滅國了,與這種完全佔據高空優勢的隊伍作戰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們要是抓住了俘虜嚴刑拷打……!」
  「我們隊伍裡的戰士都是甯折不屈的!」枝兒打斷他說道。
  「嘿嘿,那個,也未必!」蘭若雲想起殺手的手段,對土人這支未受過正規訓練的隊伍所抱的信心並不是很足。
  枝兒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重複道:「我們都是最堅強的戰士!」
  ※※※
  接下來的幾天,這支隊伍不斷出去偷襲,每次都鮮血淋漓的回來,倒也頗為慘烈激狀,讓蘭若雲心下敬佩,又憐惜無比,彷彿這種行為跟自己有莫大關聯似的。
  荊文正等人忙於戰鬥,彷彿也把他忘了。
  臻野偶爾會過來,恐嚇並且優越感十足的嘲諷他,以達到某種心理上的滿足。或者這已經成了她戰鬥之餘緩解壓力的一種方式,看著蘭若雲好像是害怕,又像是崇敬的目光,心裡感覺無比受用。而蘭若雲,總是隨著她的到來而擔心自己的寶貝,看著她手裡閃閃發光的牛耳尖刀,心裡七上八下,眼神中自然微露恐慌之意,配合著臻野女士的優越感,兩人倒也湊合著把一齣戲演了下去。
  這一日,大雪漸漸停息。
  蘭若雲最擔心的情況終於發生,荊文正的計策雖妙,畢竟戰鬥經驗不足,最後還是讓獸人跟蹤過來。
  海東青盤旋而至,傳來的訊息是獸人已在五里之內,人數不少,土人們趕緊撤退。
  枝兒驚惶失措的跑進蘭若雲的屋子裡,大叫道:「快走,獸人殺過來了!」
  蘭若雲並不吃驚,如果自己是獸族,早就跟蹤過來了,只要在他們的馬匹上動一些手腳,自然會憑著氣味尾隨而至。可恨的是自己內傷未癒,尤其是所受聖龍涎劇毒,雖然日漸減輕,也讓他想起了一些往事,但胸腹間的內力卻依然用來對抗劇毒,讓他現在所能使用的內力不足一半。
  當然也不能伸出脖子歡迎獸族來砍,趕緊站起身來,已經被枝兒強拉住竄進營地老弱婦孺的隊伍之中。
  車隊上早已經擠滿了人,枝兒和蘭若雲轉著圈兒不知道該怎麼逃跑。
  樸當走過來,愣了一下,大聲道:「枝兒,你還管他幹什麼?趕緊去和你小姐乘坐一匹馬,讓他自生自滅吧!」
  枝兒怒瞪了他一眼,忽然看見臻野牽著幾隻狗跑了過來,後面還拉著一個大雪橇。
  「小姐,你這是……?」枝兒疑惑道。
  「這雪橇上都是我的東西,可不能便宜了那些獸人,我要全帶走!」臻野看見蘭若雲,驚詫了一下,忽然笑了起來,「我倒差點把你忘了,也好,帶著你,我們的手術還要繼續!」
  臻野抓起蘭若雲,丟進那個大雪橇裡,立即被亂八七糟的東西掩埋住。
  「枝兒,你駕駛這雪橇!」臻野也不管枝兒的愁眉苦臉,上了馬,大叫道:「怕個屁啊,我會在旁邊保護你!」
  枝兒只好心驚膽戰的跨上雪橇,她不知道世界上最難駕駛的除了豬以外就是狗了,因為豬是最難駕駛的,所以一般忽略不計,至於狗……
  枝兒剛把鞭子舉起來,大約十條雄壯的大狗便汪汪叫了起來,衝了出去──「我的媽呀!」枝兒慘叫一聲,趴在雪橇上,雪橇狂竄而出,向著車隊追了上去,旁邊臻野和樸當騎著馬趕緊跟上去。
  蘭若雲趴在雪橇上,鼻端傳來陣陣女人特有的氣味,抬起頭一看,竟是些女人的內衣內褲,這臻野雖然外面穿著男人的衣服,裡面由於女人特殊的生理構造,不得不妥協,所以這些小零碎也是有一些的。她這人馬虎的很,看看挺緊急的,也沒有仔細收拾,一股腦的拋在雪橇上,此刻可苦了蘭若雲。頭上頂著這些東西,在雪橇裡東搖西晃,大暈其浪!
  耳畔傳來枝兒略帶哭音兒的慘叫聲:「狗狗,快停下來呀,媽呀,別往石頭上撞啊……!」
  風聲颯颯,雪雨飄飛,這些大狗拉起雪橇來卻是奇快無比,轉眼間追上了車隊,在茫茫雪野裡快速奔馳。等到前方無路,大狗們轉了個圈兒,又衝了回來,狗的嚎叫聲夾雜著枝兒和蘭若雲兩人的大喊聲,在空曠的雪地中去了又回,接上逃跑中的土人隊伍。
  還好臻野追了上來,把大狗們截住,這才停了下來。
  「真是沒用的丫頭!」臻野罵道,「你要這樣緊緊抓住這兩根韁繩,要快就快,要慢則慢,你這樣不管不顧,我這些狗早晚讓你累死!」
  臻野示範了一下,枝兒倒在雪地裡也沒有看,把膽汁都吐出來:「小姐,我不行了,我死後你給我……!」
  「砰∼∼!」臻野一腳把枝兒蹬上雪橇,看著同樣一塌糊塗的蘭若雲說道:「你來!」
  蘭若雲看了看她做勢欲踢的腳,不敢辯駁,把頭上一小塊不知道是什麼的零碎布條紮在腦袋上,冷風一吹,兩條布帶隨風飄起……
  「好,雖然我沒弄過這東西,難道還怕了不成,大狗,覺悟吧!」蘭如雲爬到前面,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駕駛這雪橇只能站著。
  他兩足固定在踏板上,一扽韁繩:「是我的兵跟我走,不是我的兵大母狗!」唱起兒歌,一聲鬼嚎,十隻大狗立即開動。
  慘叫聲中,雪橇歡快無比的再次向著車隊追去。
  這才發現,車隊裡的老弱婦孺都看著他,孩子們更是興高采烈的注視這新上任的車老闆,卻發現他面色鐵青大喊大叫,如颶風中的楊柳、怒濤中的小舟一樣,不知道是他在駕狗還是狗在駕他,雪橇差點翻過來,上面的小零碎灑了一地,讓臻野氣得想提前給他動手術。
  「加油,加油!」車隊上的看客們大聲鼓勵著,看著消失在天邊的小黑點兒,還不肯停息下來。
  直到半個多小時之後,蘭若雲終於把握住了駕駛雪橇得竅門,才緩慢下來,跟住了車隊。
  而這個時候,後面的土人部隊已經跟獸人打了起來,喊殺聲清晰可聞,車隊裡立即有人哭了起來。
  蘭若雲看向雪橇上的枝兒,發現她正翻著白眼兒,已經暈死過去!
  臻野暴叫一聲,抽出重劍,和樸當兩個人向隊伍後面馳去。
  一場雪地追擊戰正式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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