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裸蘭大陸》 |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 |
第五集 魔蹤初現 作者:俞今 第一章 楚歌 「你,你,就是你,不要動,還藏什麼,滾出來吧!」 蘭若雲大叫著,手指在人群裡點來點去,讓他無處可逃。 「蘭軍師,你就饒了我吧,像我這麼低調的人,還是留在後方比較好!」封遠哭喪著臉,知道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從送行的人群裡慢慢挪了出來,心裡暗罵道:「這小子真沒人性,怎麼就看中我了,早知道躲在東線不回來了!」 「當年,先祖封涼將軍乃戰神手下第一猛將,協助戰神立下好大功勞,那是兩百年來咱們裸蘭城裡人人都佩服的。咱哥倆雖然不能和祖先相比,但多少也應該有個名將後代的樣子吧!你看你,這副死皮賴臉的樣子,我真想老大耳刮子的扇你!」蘭若雲臉上含笑,作勢欲打,封遠趕緊躲到一邊去,嘴裡嘟囔道:「去就去嘛,幹嘛打人!」 看看封遠已經沒什麼說的了,蘭若雲得意的笑了一下。本來也沒想到領他去,但是今日在送行隊伍裡竟然又發現了封遠那高深莫測的笑容。一直以來,蘭若雲以為這是自己的專利,所以看見封遠也這樣笑,他就氣不打一處來──還記得當初自己擊殺雲光的時候,他吊兒郎當的的站在一邊,完全沒有高手的風範,後來偶然見到自己,立刻目光犀利的發現了自己的身份,這傢伙兒一向秉承「安全第一」的格言,把祖先光榮的輝煌過去拋之一邊,情願做個軍隊裡的閒職,蘭若雲卻偏不給他這個機會! 從勞森回到裸蘭,民眾的歡迎是熱烈而持久的,蘭若雲卻感覺渾身不舒服,一向自己熱愛的裸蘭城,此刻卻想早早的離開。看望了病體剛剛恢復的堂巒,又在公共場合露了幾次臉,蘭若雲決定去找迪斯番的麻煩。 在勞森的時候,迪斯番這十五萬精銳部隊就是眾人心頭的刺,都希望拔之而後快,因此,後勤部早已經斷了他們的軍糧,如今已經過去一周了,相信這只部隊的軍心和士氣已經降到了極低,更不可能攻下逢澤全島。蘭若雲此去就是為了接管這支部隊,當然會困難重重──整個海軍部隊都操縱在迪斯番的手裡,蘭若雲根本不可能指揮大部隊渡海去攻打對手,沒有那麼多船給他用,戰後的復甦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目前來看,造船實在是太奢侈了。 所以,蘭若雲此去,只能智取,不能力敵。他也只帶了手下那幾百個「黑衣特種兵」,這些江湖惡客現在對蘭若雲服服帖帖,見識了他驚人的武功,他們心甘情願的為他賣命,而且蘭若雲答應每天傳他們幾手,更讓這些人「此身非君莫屬,隨你到天涯海角!」的發起誓來,讓蘭若雲差點沒嘔吐出來。 「早去早回!」清影秀淒迷的看著蘭若雲,「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身份,我一定跟你一起去!」 「傻瓜,你當然不能離開,這些事交給我就好了,而裸蘭城,就靠你們了!」蘭若雲看著清影秀身後滿臉酸氣的堂天幾個人,高聲說道。 「放心吧,若雲,等你再回來,裸蘭一定會比以前更繁華!」方更點頭自信的說道。 「若雲,我看你還是考慮一下,既然你算到了迪斯番那小子會離開逢澤島,我們守住岸邊,一下抓住他不就完事了,用得著這麼冒險嗎?!」方更還是不死心,之前他們開了幾次會,最後還是蘭若雲說服眾人,採用了自己提出的這個方法。 「阿更,你還是那麼急躁!士兵疲憊,再打內戰的話軍隊和百姓都受不了,要從大局考慮!」堂巒以一個長輩的口氣教訓著方更。 「可是,我擔心若雲──!」方更沒有說下去,只是看著蘭若雲身後那幾百個人,覺得這些人在十五萬大軍面前簡直毫無用處。 「是啊,我也很擔心,若雲,你再多帶些隊伍,讓堂天或者望川跟著你,也好有個接應!」堂巒妄圖說服蘭若雲。 「大家怎麼又爭論起來了,這次是智取,否則,以帝國護衛軍的實力,我們就算帶二十萬軍隊去也是沒有把握的!而且我答應大家,如果不如意的話,我會立刻撤回來,現在城裡百廢待興,堂天他們的工作也很重,這次還是我一個人去比較好!」看向清影秀,見她眼裡全是擔心的神色,安慰著說道:「放心吧,我還是很愛惜自己的小命的!」 清影秀眼圈紅紅的,看來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好了,出發了,大家回去吧!」蘭若雲不敢再看她,向著身後的送行隊伍鞠了躬──不知道怎麼走漏了消息,裸蘭市民們都知道蘭軍師要去拯救深陷異地的軍隊,那些士兵的家屬大都生活在裸蘭市裡,自然分外關心,因此都來送行,看見蘭若雲只帶了這麼點人,不禁議論起來,有人就說,其實大部隊都在勞森壁壘那裡駐紮著呢,就等著蘭軍師去領導了,於是眾人又恢復了信心! 最後看了一眼清影秀,蘭若雲帶領小分隊士氣高昂的向著勞森的方向縱馬馳去。 「老大,我怎麼老有一種被送葬的感覺?」一個黑衣戰士看著封遠帶死不活的模樣,顫顫的向蘭若雲提出了自己的疑問,立即被蘭若雲一腳蹬下馬去! 轉過了一個山腳,蘭若雲心裡還是很難受,跟清影秀團聚了沒有幾天,就這樣離別了,上天似乎專愛作弄人,「好事多磨」這句話真的很有道理。 抬起頭,就看見一襲綠衫的堂瀟騎著高頭大馬等在前面,腰間跨著一把長劍,劍穗垂了好長,她此刻就在玩弄著那劍穗的絲線,一邊毫不在意的看著逐漸馳近的蘭若雲小分隊! 看清是她,蘭若雲心中終於舒了一口氣,心裡還納悶堂瀟怎麼會不來送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其實他早該想到,這小丫頭是不願離開自己身邊的,果然就在前面等著攔截自己。 「瀟瀟,真是胡鬧,快回去,蘭大哥可不是去旅遊!」蘭若雲唬著臉裝作生氣的說道。 「行了,別裝了蘭大哥,你知道沒辦法趕我走的,還是別浪費口水了!」堂瀟已經摸透了蘭若雲的心思,隨著年齡的增大,十六歲的少女已經漸漸有了自己的思想,讓蘭若雲一陣洩氣。 看她身上背著包袱,馬後懸著褡褳,一副出遠門的樣子,全都準備就緒了。 「走吧,真拿你沒辦法!」蘭若雲也看得開,反正也習慣了有她在身邊,卻驚奇的發現堂瀟竟然沒有像以往那樣興高采烈,而是輕輕的皺著眉。 「怎麼了,瀟瀟?為什麼不高興?」蘭若雲奇道。 「蘭大哥答應的那麼勉強,是不是因為再不用瀟瀟保護了,所以……!」堂瀟是最先看到蘭若雲大展神威的,這些天來一直被一股失落的情緒控制著,好不難受──一直以來,早已經習慣了仗劍守護蘭大哥,有一種自豪的成就感,可是現在……她一陣落寞! 蘭若雲馳馬到堂瀟身邊,伸過手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有瀟瀟跟著我,蘭大哥真是高興得不得了,而且,你可是蘭大哥的左膀右臂,馳馬打仗的時候,沒有你在身後我可不放心,萬一誰抽冷子給我來一槍就麻煩了……!」 「呵呵,那倒也是,其實我早就知道蘭大哥肯定是有一手的!」堂瀟破涕為笑,神秘的說道。 「你怎麼會知道?」蘭若雲奇道,自信應該沒有什麼漏洞。 「很簡單嘛,連瀟瀟都會武功,蘭大哥怎麼能不會!」堂瀟眨巴著大眼睛,堅信不移的說道。 「嘿!這個,嘻嘻,還是你最瞭解蘭大哥!」蘭若雲厚著臉皮笑起來,彷彿自己真這麼偉大似的! 「瀟瀟,咱們來賽馬吧!」蘭若雲踢著馬刺,那馬長嘶一聲,向前竄出去! 「好啊,我來了,你怎麼先跑了,蘭大哥你耍賴皮──!」堂瀟隨後追去。 「活死人」封遠也來了精神,和幾百個黑衣人一起策馬追趕,在大路上揚起了一道煙塵! ※※※ 不一日,小分隊穿過勞森壁壘,略事修整之後直接開進荒蕪大陸,向西又行兩天,到了逢澤港。 正如蘭若雲所料,整個逢澤港一個守軍也沒有,僅留下幾條破船,算是完全廢棄了。 蘭若雲立即指揮隊伍,對幾條破船進行加工改造,勉勉強強把幾條不能用的船拆拆裝裝,弄成一隻整船,推下水,看看沒有沈底,眾人心裡一陣安穩,當下揚起風帆,駕舟出海,調整好航線,直向逢澤島方向航去! 「蘭軍師,不是說迪斯番會離開逢澤島嗎?我們還有必要再去一次嗎?」封遠抱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心思,開始參與小分隊的策略討論。 「嗯,我們去找些線索,最主要的是看他是不是還有存糧,而且,我們也要打探一下逢澤島的軍情,收服人類失土,就要從這座島開始了!」蘭若雲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封遠,知道這些都得讓他瞭解一下,他覺得封遠只是試探自己,其實他自己八成早就知道必須得去島上探詢一番了! 堂瀟站在船頭,大喊大叫的在那裡逗弄著海鳥,寬廣的海面帶給了她無限的樂趣,半日來她就沒有安安靜靜的坐下來過!幾百個黑衣人一起懶洋洋的倒在甲板上,幸福的看著堂瀟的表演──由於堂瀟在劍氣道門下呆過幾年,身上有著濃厚的江湖氣息,豪爽率真,使這些江湖漢子早已經把她當成了一路人,眼睛裡卻沒有平常那種看見美女的色迷迷的樣子。幾百個大男人當中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女孩子相隨,那還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嗎?心裡都想,情願為她拋頭顱灑熱血,誰要敢欺負她,那是一定要跟對方拚命的! 靠近陸地的近海,到也沒什麼大風浪,等到接近逢澤島的時候,才遇到一場小風暴,將眾人衣衫都打濕了,還好第二天太陽出來的時候,逢澤島已近在眼前。 避過岸旁的礁石,眾人靠船到岸,登上陸地。 島上是一片殘亂的痕跡,大兵駐紮的營地更是旌倒旗折、營帳亂丟,還有一些馬的骨骼架子,散亂的拋在一邊──看來是斷了糧了,連馬都殺了。 「他們才剛剛撤走,獸族那邊還沒來得及派兵過來!」封遠看著還在冒煙的上萬鍋灶,判斷道。 「大家分頭行動,十個人分成一組,四處打探一下,留下三十個人跟我去敵方營地踩盤子!」蘭若雲分配著任務,很快各就各位。 「太遠了,而且島中央的逢澤山很邪氣,我看……!」封遠看著蘭若雲,徵求他的意見。 蘭若雲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從船上牽下馬來,和堂瀟當先向前馳去。 到傍晚的時候,眾人已經平安的穿過了逢澤山──封遠當然不知道,這座山正是小白的地盤,山中的怪獸頭子金眼雕跟蘭若雲有過一面之緣,知道這人是老大的老大,阿諛奉承尚且來不及,哪敢打他們的主意。倒是時不時的從天空中跌下各種野味,像兔子野雞山羚羊什麼的,讓眾人心裡一陣詫異,不知道兔子和羚羊什麼時候變成飛行動物了,而且還自己從天上掉下來變成晚餐! 蘭若雲合不攏嘴的大笑著,知道是金眼雕上的供品,忽然懷念起小白來,不知道它現在跑哪裡去鬼混了。吩咐眾人把野味都撿了起來,馱在馬後,一個黑衣人哭喪著臉走過來:「老大,這個東西也要帶著嗎?」蘭若雲定睛一看,竟然是磨盤大個的海龜,兩個黑衣人在遠處抬著,不知道放到哪裡才好!」 堂瀟小心翼翼的捅了大海龜一下,發現這傢伙已經斷了氣:「樣子好醜啊,快丟掉吧!」捂著鼻子跑開了。 蘭若雲哭笑不得,知道這肯定是金眼雕親自出手搞到的,不好拂了它的面子:「拿來,栓在我馬屁股後面!」幾個人費力的把海龜捆牢,繼續前行。 入夜的時候,安置好馬匹,潛入獸人的營地,卻發現營帳並不多,蘭若雲判斷,也就能容納一兩萬人。 由於微山堡的被佔領,獸族只能從海路運輸糧食,供給給島上的駐軍,當迪斯番攻上來之後,切斷了海上交通,這些獸人也斷糧了很久。雖然迪斯番撤軍,他們卻沒有力量反攻回去,倒是有一部分軍隊趁機撤回了荒蕪大陸,似乎覺得困守孤島得不償失。 蘭若雲領著一群人又在營地周圍轉了一圈,漸漸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 「行了!」蘭若雲低聲說道,轉身往回走,「回去吧,不用再看了!」 封遠也很興奮:「給我一萬軍隊,我肯定能拿下這座島!」 「呶,這是你說的,你給我記住!」蘭若雲壞笑著,一副「這下我可抓住你了」的表情。 「什,什麼?你──?」封遠立刻知道著了道兒,「我收回剛才的話好不好?」 「不好!」蘭若雲一口回絕。 「可是,要是有那座鬼山擋著,別說一萬了,迪斯番十五萬大軍還不是吃癟?!」封遠急道。 「那座山由我來擺平,你不用操心,這事以後再說!」蘭若雲看著封遠忐忑不安的表情,心裡一陣得意。 堂瀟看著可憐兮兮的封遠,聳聳肩膀:「誰讓你自己多嘴了!」 回到小分隊駐地,已經是半夜,幾百個人正在生火煮飯,也有一些人打到了野味,正在和沒有收穫的人爭搶,猛然看到滿載而歸的蘭若雲隊伍,立即歡呼起來。當晚的高潮節目是「海龜大宴」,可惜這些人都不怎麼會吃,浪費了好多珍貴的食材! 迪斯番是從島南部撤走的,那當然是通往荒蕪大陸的方向──這小子瘋了,孤軍深入,看來是想去搶獸族老百姓的糧食。不過這些蘭若雲早就算到了──迪斯番剛愎自用,知道大勢已去,他寧可冒著全軍覆滅的危險,也不願把這十五萬部隊投降裸蘭,因此在草盡糧絕的情況下,竟然駕船蹬上荒蕪大陸。飢餓的十幾萬大軍立即變成了一夥兒盜賊,在荒蕪大陸的西端橫衝直撞,搶奪糧食,惹得當地老百姓紛紛組織起游擊隊來,狠狠的偷襲打擊這只隊伍,兩方面都不得安生,軍隊的士氣已經下降到最低點──一方面吃了上頓沒下頓,一方面又要忍受獸族民兵無止境的騷擾,而且,獸族一支平亂的正規部隊正在加速趕來,目的就是消滅迪斯番部隊! 蘭若雲終於在第三天的下午追上了迪斯番的「強盜軍」──大部隊不敢離開海岸線,每日裡坐船沿著海邊前行,晚上就宿營在岸邊。這樣即可以減少民兵的偷襲,又可以在地方大部隊感到時逃之夭夭,不過海岸線的獸族居民並不富裕,也因此沒有什麼糧食能讓這些飢餓的士兵去搶──此時還能保持體力旺盛的就是那些當過漁民的士兵了,他們可以釣一些海魚來吃,不過常常為此引起爭鬥,一條魚釣上來總有幾百雙眼睛吞著口水瞧過來,野獸的光芒閃閃發光…… 夜晚,蘭若雲一群人趕在迪斯番軍隊前面蹬上了這坐小山,他不知道這座山叫什麼名字,但發現此山倒是秀美異常,而且山腳下適合軍隊駐紮,料想迪斯番的隊伍趕過來時肯定要在山腳下歇息過夜! 頭天晚上,小分隊被怪物騷擾,蘭若雲立即從聲音上判斷出是小白來了,在天空中大吵大嚷的飛來飛去,身後幾隻怪鳥跟著它亂叫。 蘭若雲偷偷跑出營外,打著口哨把它叫下來,一人一獸好久都沒見,著實親熱了一番──忽然想到一個計策,蘭若雲吩咐小白遠遠吊在在自己身後。此刻上得山來,聽見天空中小白歡叫了一聲,蘭若雲當然不知道,這座山正是小白的別墅,曾經在這裡度過好多快樂的日子── 迪斯番的隊伍終於趕到了,浩浩蕩蕩的從海邊開過來,衣衫不整、隊伍散亂,幾乎每個人都踉踉蹌蹌的,好多人走著走著就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掙扎著站起來,卻是渾身軟綿綿的沒力氣…… 「這就是帝國最精銳的部隊?」蘭若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的念道。 等到隊伍走到前面,封遠更是大罵起來:「迪斯番這個王八蛋,真是沒人性,為了自己的野心,糟蹋這些勇猛的戰士,他一定不得好報!」──帝國護衛軍的戰士們瘦骨稜峋、滿面菜色,每個人臉上都流露著疲憊、傷痛、飢餓、抱怨的神色,但又不得不服從命令,卻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向哪裡! 隊伍停在山腳,今天不知從哪裡搶到的糧食,大隊人馬埋鍋造飯,炊煙漸起。每個鍋灶前面都圍著一層層飢餓的士兵,舔著嘴唇,眼睛放光,看著不斷冒出熱氣的鐵鍋,濃煙熏得他們流出了眼淚,但卻沒有人敢離開自己好不容易搶到的位子──糧食不夠吃,排在後面的只有餓肚子了。 由於一路忍饑受惡,又加之水土不服,最重要的是軍心不明,每個人都提心吊膽的過著沒有明天的日子──許多人生起病來,在營地裡哼哼唧唧。這些人當然搶不到食物,奇怪的是倒只有他們吃的比較飽──只要取得糧食,都是先給這些人食用,所謂的精銳之師由此可見一斑,而「患難見真情」的格言也在這時候淋漓盡致的表現出來,很多人都是在為自己的生病的戰友排隊搶食物,而自己,只能舔舔碗底,當生病的戰士健康起來時,這些照顧他們的朋友卻又病了起來…… 軍隊是疲憊的,但也是堅強的,不愧裸蘭人民多年來在他們身上的付出和期望! 山腰上正窺探的蘭若雲忽然眉頭一皺:「不好,有敵情!」 營地上,幾個斥候兵急沖沖的闖進來,大喊著:「獸人殺來了──迪斯將軍!」 直到此時,眾人才看見一直躲在隊伍當中的迪斯番,遠遠的瞧不太清他的樣子,但顯然是暴躁發怒的,聽他大喊道:「有馬的全部上馬,幹掉這群兔崽子!」 有馬的騎兵其實已經很少了,一方面馬匹已經變成食物下了肚,現在已經隨著大軍前進路線還給了大自然;另一方面行走海路,攜帶馬匹也不方便,逃跑的時候能省事一些當然也好,所以好多騎兵現在都變成了步兵。 營地一陣吵亂,擔任今夜守衛的部隊開了出去,遠遠的與獸族民兵打了起來,其他士兵還在守著鍋灶,知道又是游擊隊在騷擾,已經是家常便飯,不以為然了! 猛然,一隊高大的爪人從東南角直衝進來,向著正休息的士兵們大砍大殺,等到步兵們起來準備反擊時,獸人們一陣風似的又大踏步殺了出去…… 一進一出,死了好多士兵,鮮血染紅了營地,很多毫無反抗之力的傷員也被殺掉了,正煮著的滿鍋稀飯都被打散了,跌落在泥土裡。而獸族的偷襲部隊,卻於此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把十五萬大軍攪得人心惶惶。 戰鬥聲止── 天已經黑透了,劫後的營地亮起了火把,天上也有明月高懸……傷感的夜晚。 不知道是哪個角落,一陣哭聲傳來,嗚嗚咽咽的在營地的抱怨聲中脫穎而出,那是一個年輕的戰士在懷念父母親人吧,是在月圓之夜想念家鄉吧! 漸漸的,好多人開始抹起了眼淚,一邊掩埋戰友的屍體──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也要埋骨他鄉,做了客地的孤魂野鬼! 士氣重新降到一個最低點! 「如果不能把他們帶回去,我就留下來和他們一起死──!」蘭若雲面無表情的說道,心裡可憐著這些陷入絕境的士兵們。 一位偉人說過: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兵,不真心愛護士兵的元帥不是好元帥! 身後的黑衣人們心裡一陣感動,本來還想偷學完蘭若雲的武功就逃跑,此刻這種想法漸漸動搖了! 「好了,時機到了,瀟瀟,我看可以了!」蘭若雲轉過身,對堂瀟點了一下頭,堂瀟眼角含淚,也在為這哭聲感染,她拿起一個小木棒,高高的舉起,哽咽著喊道:「唱──!」 「生我故土,裸蘭花開,情人期盼,母望兒歸……生我故土,今離別兮,天涯遙望,醉鄉夢迴……孤雁北飛,白髮斷腸,浮雲遊子,何日得歸……!」 幾百個黑衣人排成橫三豎三的一個方陣,在堂瀟的指揮下,唱起了排練了好幾天的這麼一首《遊子歌》!蘭若雲拿出一支竹笛,悠悠咽咽的吹了起來,歌隨曲調,曲伴歌聲,遠遠從山腰上飄下去,飄到山腳下的營地裡,催化著悲傷情緒的升級。 這些黑衣人都是蘭若雲精心挑選的,又經過自己指點,內功都頗為深厚,唱出來的歌聲低沈而清晰,雖然有些人本來五音不全,但排練即久,又是在這種悲傷的環境下,竟然唱出有生以來第一支動人心魄的歌曲,好多人都激動得哭了起來! 「何日得歸,何日得歸……!」低沈的男低音合唱,加上時不時的詠歎調子,一拍拍的扣擊著營地裡那些本來已經很傷感的戰士的心…… 眾人也不管這聲音來自何處,只覺正是自己心中所想,每一個人都在想著:「何日得歸,何日得歸……?」 哭聲漸漸大了起來,好多這一輩子從來沒哭過的堅強男人也忍不住嗚咽起來──在幾萬人一起哭的這種煽情場面下,即使是鐵石心腸的人也忍不住落淚啊! 忽然又一陣陰風吹過,天空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飛翔,月光下如鬼魂般飄來蕩去── 「嘎,嘎∼∼!」「咕咕∼∼!」 寒鴉切切,寒蟲慼慼…… 「嗚嗚……那是什麼啊?」一個小戰士趴在老戰士的懷裡,戰兢兢的問道。 「嗚嗚……我也不知道啊!」老戰士有些驚恐的說道。 「嗚嗚……可能是來自天堂或者地獄的生物吧,來接引我們了!」另一個老戰士說道。 「嗚嗚……我還不想死啊,回去我就要結婚了!」小戰士悲淒的嚎著。 「嗚嗚……我也不想死啊,我這麼英俊!」老戰士拍著自己的臉蛋,悲淒欲絕。 「……」 「誰在唱,不准唱!」迪斯番提著一把長劍,從中軍帳中跳了出來,大喊大叫著,「給老子閉嘴!」他內力也頗為不弱,遠遠的喊出去,全營都聽得見。 那歌聲卻停不下來,依然哀傷的在營地裡迴響。 迪斯番的目光忽然向山上看來,眼睛中露出即恐懼又兇惡的光來:「誰在搗鬼?」 「去給我到山上看看,什麼人在那裡!」他指著身邊一個小分隊,下命令道。 那隊人正沈浸在家鄉父母和愛人的回憶當中,早已經淚流滿面,哪還聽得到他說什麼,竟然一動不動的歪著頭倚靠在一起,根本沒有起來的意思! 迪斯番大怒,上去一腳踢向一個戰士的腦袋,那戰士痛叫一聲,摀住腦袋倒在地上,指縫裡流出鮮血,哀哀的叫著,卻是有氣無力! 「你幹什麼!」他身邊的幾個人「騰」的一聲站了起來,怒目看著迪斯番,卻也不敢對他怎麼樣,低頭趕緊給同伴包紮傷口。 「竟然不聽命令!」迪斯番大喊道:「軍法隊,給我把他們拖出去斬了!」 軍法部隊也躲在一邊沈沈迷迷的回憶著,根本不知道迪斯番在抓狂,只有隊長帶死不活的說了一句:「在這種情況下還殺自己人,你瘋了?!」 「什麼,你敢這樣跟我說話!」迪斯番跳過來,舉起長劍,向著那隊長刺去,暴怒的一擊,立即貫穿了他的胸口。那隊長抓住胸口長劍,驚愕的看著迪斯番,忽然面露微笑:「謝謝,還是死了好!」頭一歪,斷了氣! 「你,殺了我們的隊長!」軍法隊的士兵紛紛拿起武器,狠狠的看著迪斯番。這位隊長德高望重,否則也不可能當上軍法隊的頭頭,此刻卻被迪斯番殺掉,立即引起隊伍的騷亂。 看見軍法隊的兄弟站起來,早就對迪斯番心存不滿的的士兵們立即發動起來──營地外圍的還不知道怎麼回事,靠近迪斯番主帳的士兵們卻大喊大叫起來:「幹嘛殺人?」「你要帶我們去哪裡!」「斷了這麼多天糧,連個正規敵軍的影子也看不到,我們走到什麼時候!」「這仗是沒法打了,老被偷襲,卻不能大幹一場,這是咱們帝國護衛軍的做法嗎?」「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都給我住口,不准說,都給我坐回去!」看著騷亂的軍隊,迪斯番歇斯底里的大叫,在整個大營裡來回奔跑、上竄下跳、狀若瘋狂! 其實這些天對於這個暴躁的青年來說也並不好過,走投無路,身陷敵方土地,隨時面臨飢餓和疾病,眾叛親離──他知道兵變只是早晚的事情! 接連斬殺幾人,已經有暴躁的士兵忍不住向他舉起了武器,一時間搞得鮮血淋漓。 「都是那座鬼山,是鬼山──哈哈,老子倒要看看是何方鬼怪,我不怕你!」迪斯番披散著頭髮,目光血紅,忽然向山腰急奔過來!速度之快,讓無動於衷看著他往山上跑的士兵們心中暗自讚歎! 正在奏笛的蘭若雲面現冷笑,沒想到自己這招「四面楚歌」這麼快就見效了,他向封遠使了個眼色,封遠氣憤的向他回應了個白眼,歎了口氣,無可奈何的迎著迪斯番衝了下去! 「兵兵梆梆∼」一陣兵器撞擊聲音過後,滿身鮮血的迪斯番出現在蘭若雲面前。 「我只想看看是誰──」他跌跌撞撞的爬上來,見到空地上的「黑衣人合唱團」,又看到指揮堂瀟,然後是管弦伴奏師蘭若雲…… 「哈哈哈哈……嘿嘿……桀桀……!」迪斯番慘笑著,指著蘭若云:「原來是你──!」 「砰」的一聲倒了下去,嘴裡吐出的最後的一句話竟然是:「阿秀……我……好想你!」 蘭若雲閉上眼睛,一滴淚水湧出眼角:「是什麼時候,迪斯番離開了他們的隊伍的呢?曾經年少的感情,純真憨厚的番番,裸蘭花叢中含笑的臉……」 蘭若雲走過去,撫閉迪斯番張著的雙眼:「把他帶回裸蘭,葬入迪斯家的墓地,讓他陪伴著他的父親吧!」又歎了口氣:「如果沒有得得失失和功名利祿,我們一定還是好朋友!」 捂著大腿上被迪斯番刺了一劍的傷口,封遠點頭道:「他有這個資格,我們應該尊重死去的人!」 很容易,蘭若雲接管了這只正處於崩潰邊緣的軍隊──很多人知道他是蘭家的人!更重要的是,作為帝國護衛軍副統領的封遠,在這個時候出現,立即讓這支隊伍有見到了親人的感覺,在迪斯番已經「駕鶴西去」的事實下,他們只好聽從「帝國總軍師」的命令,當夜上船回航。 回程中,蘭若雲自不能讓他們再行搶劫,乾脆把所有的馬都殺掉了。蘭若雲又命令小白帶領三山五嶽的怪物們山裡去海裡鑽的捕獲獵物,那一段時間勞森山脈附近的兔子山雞野豬什麼的可糟了糕,海裡的各種魚類海龜也是在劫難逃。飢餓的大部隊猛然間連日裡山珍海味的吃,雖然還是不飽,但卻解了饞兒,加之帝國護衛軍本就是不容易發動兵變的隊伍,這一路也沒什麼大事,每天看著各種稀奇古怪的鳥兒從空中往下扔東西,更有陰風一過,諾大的野豬屍體便出現在眼前,讓士兵們驚歎不已,對蘭若雲驚為天人,更沒有人敢找他麻煩。 軍隊終於趕到逢澤島,停船靠岸,獸族看來真是無意於此「雞肋」之島,竟然放棄了北部,省卻了蘭若雲不少擔心。 當晚,蘭若雲騎上小白,偷偷趕回勞森,請求支援糧食到逢澤島──他心裡忽然有了一個計劃,決定把這十幾萬大軍暫且留在逢澤島。 而當第二天來臨,蘭若雲趕回逢澤,立即決定單槍匹馬再探荒蕪大陸,並且給封遠下了死命令,一個月內必須拿下逢澤全島。 然後,不理封遠的愁眉苦臉和幾百黑衣人的想要跟從的意願,駕著小船向荒蕪大陸駛去。船到海中,就看見堂瀟笑呵呵的從船倉裡鑽出來:「真是個好天氣呀,蘭大哥!」 「哎,陰魂不散的瀟瀟……!」蘭若雲歎了口氣,低聲道。 「你說什麼,蘭大哥?」堂瀟嘟著嘴說道。 「啊哈,是啊,多麼好的天氣啊,還有我的好妹子瀟瀟──!」蘭若雲仰頭倒在甲板上,天空中,一朵白雲悠然飄過,他心裡在思考:「獸族究竟為什麼突然撤軍呢?沒有道理啊……!」 第二章 異族 自從獸族佔領了荒蕪大陸,幾百年來,人類在這塊領土上幾乎已經消失了影蹤。只有在與裸蘭相鄰的邊境之地和一些偏僻的農村還保留著一些人類聚居區,獸族把留下來的人類稱為「土民」。一方面,他們極端蔑視這些異類種族,痛恨這個種族曾經對自己的百般欺凌;另一方面,他們卻又有很多東西要在土民那裡尋求解答──人類幾萬年的歷史積累了無數的經驗,智慧更是高過獸族不知多少倍,在上萬年的歷史斷層裡,為了縮短與人類的差距,就必須要求教於人類。這也是獸族允許人類留在自己領土上的原因,並沒有對他們趕盡殺絕。 神族則不然,神族具有優越於人類的文明,他們允許人類分佈在七大陸上,也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本民族人口稀薄,必須依靠人類作為生產所必須的勞動力,二是因為神族自詡為文明民族,他們寧願通化人類,而不願意徹底消滅他們,況且人類和神族在外貌上本就相差無幾,只不過人類面貌醜陋,皮膚也不如神族白皙,像蘭若雲這種看似人類中的極品,在神族中也只能算作一般! 因此,在獸族領土上的人類,起著同化獸族的作用,一方面土民的生活比較富裕,令獸族心理失衡,對人類充滿了記恨和故作高傲的鄙視;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借助於人類的智慧來發展本民族的文明,表面上還是尊重他們的。所以,獸族領土上人類的處境比較尷尬,說不上好,但生活無憂,說是幸福呢,又提心吊膽…… 神族土地上人類的處境則好的多,他們大多處於社會的最底層,神族教給他們許多人類不知道的東西,只要不參與政治,神族鼓勵他們安居樂業幸福生活,從來不打擾他們,把他們當作少數民族來看待,通過媒體宣傳等手段來加以同化。又制定同化政策,規定每個人類聚居區都必須放棄人類語言,學習神族國語,所有人類的風俗也必須取消,融入神族的生活規律當中,一應節日活動均與神族共慶──基本上,神族領土上的人類在幾百年來除了容貌以外,幾乎被同化得差不多了,已經沒有多少人會說人類的語言了。雖然生活幸福,但卻不如獸族領土上的「土民」,能夠想起自己的祖先其實還是人類! 幸福的概念究竟是什麼呢?也許神族領土上的人類才是幸福的,那是一種物質上的幸福,而當他們也終於忘記祖先的時候,他們就達到了精神上同樣幸福的目的。而獸族領土上的人類,幻想有朝一日人類能從拾故土──但此刻在異類種族中的生存,也是極端不如意的── 日近黃昏,地平線上一雙人影朦朦朧朧的閃現,胯下駿馬高嘶,馬上主人也似乎在談論著什麼高興的事情。 等到漸漸走近,才發現是一男一女,男的面目俊朗,眼睛明亮異常,不時的四處張望,似乎在擔心著什麼;女的則年紀尚幼,容貌到是天真可愛,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只是瞧著那男的,不時的打趣他,隔著馬匹伸過手來搔他的癢……男的顯然被她弄得毫無辦法,只是苦笑,偶爾也逗弄她一下,往她脖頸上呵氣,癢的她「咯咯」嬌笑! 正是蘭若雲和堂瀟。 兩人從逢澤島上駕船出海,來到荒蕪大陸上,向邊民購置了馬匹,一路往獸族內地走來。因為是靠近人類邊境,所以獸族村落較人類村莊反倒為少。行得一日,到了此時,獸人才漸漸多了起來,不斷對兩人斜目而視,眼光中有著明顯的敵意! 因為不熟悉荒蕪大陸,又不清楚此刻獸族內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戰爭才剛剛結束,人獸千年來的戰爭,使即使是普通百姓,也是互相敵視的。只有在那些深山老林,較少與社會聯繫的獸人部落,才會不太在意這些爭鬥。 因此,兩人只是沿著海岸線迤邐前進,不敢太過深入,在異族的土地上,還是小心為妙。 「前面好像有個村落啊,蘭大哥你看,滿地的漁網!」堂瀟指著前方一個小漁村,高興的說道,一天來,兩人還沒有休息過呢,她已經很累了! 「希望是人類的村落就好了!」蘭若雲心疼的看了一眼堂瀟,真不願意她跟著自己吃這樣的苦。 海邊,一個老人正在費力的往岸邊拖著自己的小漁船,一邊把鐵錨遠遠拋向沙灘,等到退潮的時候,船就固定在沙灘上了。 蘭若雲心裡一喜,終於遇到同類了。他跳下船,跑過去,伸出一隻手,暗運內力,整只船就被他拖到了岸上,這樣即使不退潮,船也是隨時可以使用的。 「啊∼!」老人一聲驚呼,看著蘭若雲,「你──!」 「老丈,請了,旅途勞頓,能否借貴地休息一下!」蘭若雲一拱手,客氣地對老人說道。 老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兩人幾眼,看著他們光鮮的衣服,陌生的容貌,心裡一陣苦楚:「兩位是從那邊來的吧,我可是好多年沒見到過純粹的人類了!」 「咦?難道您不是純粹的人類?」堂瀟走近老人,上上下下的仔細看著他,希望能找出一些獸族的痕跡──其實人類是無法與獸族通婚的,即使不是因為世仇,從生理上來講,也是不太可能的! 「哎∼∼!」老人長歎一聲,「幾百年了,祖祖先先生活在這裡,與獸族人的交往,總會沾染一些他們的習氣!」老人把漁網晾好,低聲說道:「跟我來吧,不要驚動其他人,這是人獸混居的村落!」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兩人一眼,轉身向村子中走去。 果然,步伐像極了獸族人那種笨拙的走路方式,到是蠻有氣勢的! 有落日餘輝照射進來的海邊小屋,老人的表情漸漸和氣起來,不斷的向兩人詢問著裸蘭大陸的情形,目光中充滿了嚮往之色,哀歎連連,顯然在這裡生活的並不是很順心!此地已漸漸接近獸族人的中心地帶,這海邊漁村雖然偏僻,但因為接近港口,也會時常接觸到一些外地的民眾。 「老伯,您怎麼能一眼就認出我們來,是從走路姿勢上看出來的嗎?」蘭若雲奇道。 「哎,年輕人,我們在異族之中生活了幾百年,自然要說獸族語言了,只有在家裡的時候,才能說說家鄉話。而且,你的口音也與我們不一樣,你自己雖然聽不出來,我可是一下就能感覺得出。而且,你們的外貌細膩,動作柔和,自然不像我們受獸族人的影響,整個人都變得粗線條起來。」老人一一指出兩個人暴露出來的純人種特徵,讓兩個人心裡一陣苦悶──本來還指望能混進荒蕪城去打探消息,照這樣看來,連一個海邊普通的漁民也能一眼就看出他們來,何況是其他人了,這樣肯定是要露餡的! 「不瞞老伯說,我們是有些事情要到荒蕪城中去辦的,不知這樣去是否安全?」蘭若雲試探著問道。 「我看你還是別去了,否則你就別想活著回去了!」老人拿起一管煙筒,倒了些煙葉在裡面,咕嚕咕嚕的抽了起來。 「難道……?」蘭若雲看著老人忽然嚴肅的表情,心裡不禁一顫。 「現在治安不好,能躲起來最好,誰也不願意在此時行走在外,要是被綠教──」老人忽然頓住了,「總之,現在連獸人都不敢輕易出門,我們土人更是到處躲躲藏藏,像你這種身份……」老人搖著頭,猛吸了一口煙袋,臉上露出一股悲愴之色。 「您剛才提到……?綠教?」蘭若雲問道「是個什麼組織嗎?」 老人忽然眼中閃現出淚光:「我兩個兒子都是死在他們手裡的,我要是不逃到這裡,怕也難逃其魔手!」老人恨恨的說著,一口煙嗆到嗓子裡,連連咳嗽起來。 「聽老伯談吐,似乎並不是漁民這麼簡單,這其中定有大的變故吧!」 「何止是我,這海邊漁村,以及十里八村的人們,哪一個不是曾經富甲一方的豪門望族,如今卻死的死,逃的逃,能剩下一條命來已經是不錯了!」 「老伯的兩個兒子就是命喪在這綠教之手,看來,你們也是被他們所迫了!」蘭若雲心中隱隱升起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似乎與自己此來目的逐漸吻合。 「年輕人,不要再問下去了。此時風聲鶴唳,誰知道哪個人是安全的?說不定你自己最親密的朋友就是……哎,如果不是看出你們是外地人,我是說什麼也不會說這些的,我看你們還是從哪裡來,就回去哪裡吧,守著幸福的日子不過,幹嘛來淌這混水呢?」老人感慨的說道,眼中還露出羨慕的神色。 「因為我們不希望你們永遠生活在異族的土地中,受這無邊的痛苦,人類要拯救你們!」蘭若雲看著老人,定定的說道。 「噹啷」一聲,老人手裡的煙袋掉落地上,顫聲問道:「你,你究竟是誰?」 「老伯,此事太過秘密,而且知道了對你也不安全,你只要知道,我們是完全為了拯救這塊大陸上的人類而來就夠了,難道你不想回到人類的時代嗎?」蘭若雲輕聲說著,把煙袋撿起來放在老人手裡。 「你們果然來了,可是……哎,簡直難以相信!」老人搖了搖頭,「太難了,雖然土民當中一直悄悄流傳,說人類在百年之後會從新回到七大陸,可是過去了多少個百年啊,人類的領土卻越來越少,甚至有亡國滅種的跡象,人們已經漸漸的失去了信心!」 「那是因為沒有人前來嘗試過!」蘭若雲堅定的說道,「還希望老伯能多多為我介紹一下獸族方面的情況,實在沒想到在這偏僻的漁村竟然能遇到您這麼有見識的人!」 「不奇怪,往前走,幾乎每一個村落裡都有我這樣的人。」歎了一口氣,「我們都是荒蕪城周圍的富戶,依靠我們人類的才智,那些獸族當然比不過我們,幾百年來,一直是當地的土人大族,雖然總有一種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無奈,但畢竟經濟上的富足還能讓我們保留一些尊嚴!直到……!」 老人停了一下,起身開門向外面張望了一下,回來把門插好,低聲說道:「直到綠教的出現──這個教派信仰『煞尊之神』宣揚煞尊是世界唯一的神,是獸族的守護者。他們認為獸族是世界上最優秀的種族,其他民族都要接受獸族領導,也要尊奉煞尊為唯一真神。也因此,對於我們這種在他們土地上過著比他們還優越生活的異類,綠教徒是極端痛恨的──他們殺死我們的人,掠奪我們的財產,把我們趕離城市中心,驅逐到這鄉下鄙寒之地,一言難盡啊!」 「可是,我聽說,獸族在很多方面還是要依靠你們的,比如說農耕技術、冶鐵鑄造、手藝夾攻甚至文化建設──政府怎麼可能不從長遠考慮,即使是想動手,似乎現在也還是太早啊!」蘭若雲驚疑的問道。 「哼,政府現在自顧不暇,哪敢得罪綠教。今年東部大陸因為靠近裸蘭,雨水充足,糧食產量還可以,可是西部靠近沙漠的大部分地區,卻是乾旱無雨,有的地方甚至顆粒無收。這種情況下,綠教的宗旨恰好滿足了飢餓的老百姓,一呼百應,紛紛湧到城市裡去搶糧。政府本來就是幾個部落首領鬆散的聯盟,又在西線與人類打了敗仗,此刻綠教不斷壯大,正吵鬧著更換政府體制──他們當然是想要奉自己的教主為國王,那也不用明說了,嘿嘿,整個荒蕪大陸動盪一團,你們兩個小娃還是不要枉自去送了性命的好!」老人訴說著心中的苦悶,好心提醒兩個人,讓他們趕緊有多遠走多遠,彷彿外面綠教徒就已經拿著刀叉來捉他們一樣。 「原來如此……」蘭若雲嘴裡喃喃的念道,沒想到這麼快就洞悉了獸族撤兵的原因,所謂「攘外必先安內!」後方失火,迫使獸族放棄千載難縫的良機──其實人族與神族戰爭,後方的供應也漸漸成了問題,兩線作戰,如果獸族此時堅決的打下去,人類即使堅持下來也將元氣大傷,再過個兩年就可以一股作氣消滅人類了。可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獸族竟然在這個時候出了一個「綠教」,讓獸族不得不從前線退兵來鎮壓內部暴亂。 「這對我們來說也許是一個好機會,雖然人類現在也無力繼續大的戰爭,但是收復荒蕪大陸上幾個城池還是可以的,如果趁此時進攻的話……」蘭若雲心裡這樣想著,說道:「我們一定要混進荒蕪城,不知老伯是否有辦法可想?」 「年輕人不知進退,你一定要去嗎?」老人沈思著問道。 「是的,還望老伯能提供一些方法,相信這裡的人類都想早日回到人類之中!」蘭若雲感歎著說道,不知怎麼回事,潛意識當中他覺得這個老人能夠幫助自己。 「其實也很簡單,我略懂一些喬裝易容之術,只要為你們改扮一下,裝成土人,再把我以前用的身份證明交給你們,那就很容易進城了!」老人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神色,「不過,進了城以後,現在是什麼形勢我也說不清,那就要看你們的造化了!」 「你,你究竟是誰?」蘭若雲驚詫道,輪到他來問這句話了。 「好說,好說,蘭花一指鬼見愁,那就是區區在下了!」老人詭秘的一笑,「我命犯天煞孤星,一生孤獨……」看著兩人驚懼的神色,哂笑道:「哈哈,開玩笑了,好久沒有人跟我說話,忍不住說個笑話!」 「這……易容之術?」蘭若雲遲疑道。 那邊堂瀟大叫起來:「呀,我覺得你是鬼見愁,你的樣子……!」 「我的樣子是醜了一點,那也比不得你們純人類,畢竟這麼多年來,受獸人的同化,多少是要變化的──像姑娘這天仙般的容貌,整個荒蕪大陸也是找不到的!」 「您,您這麼大年紀還說這個!」堂瀟臉一紅,忍不住嗔怪道。 「呵呵,姑娘誤會了,老夫的孫女兒也有你這麼大了,可惜……哎!」老人眼圈一紅,蘭若雲知道,肯定是也遭了不測! 「老伯伯,您也別傷心了,蘭大哥剛才問你的易容之術是……?」堂瀟感興趣的問道。 「老夫以前在荒蕪城開著幾家劇院,以前也是江湖賣藝梨園出身,因此,對這改裝的把戲也只不過是重操本行而已,兩位不必驚奇!老人轉身走進裡屋,從裡面拿出一個大箱子。 打開來,把一些刷子、彩漆、粉面、假髮鬍子等各種道具取出來,說道:「人老了,懷念以前的東西,家破的時候,沒想到搶救一些財務出來,反倒死死的守著這幾十年來的『老兄弟』,今天讓你們看看我的手段!」一拿出這些東西,老人的眼睛立即放出光芒,愛不釋手的擺弄著,參照兩個人的樣子,在心中打著草稿。 「老伯伯,這可真有趣,你這門手藝傳了我吧,怎麼我在裸蘭城都沒有發現這麼好玩的東西!」堂瀟蹦跳著,興高采烈的看著這堆複雜的玩意兒! 「那當然,最精華的國粹還是在老區,裸蘭城怎麼說也是新開發的大陸,才兩百年的歷史,我這手藝可是傳了上千年的!」老人自豪的說道,把一撇假鬍子粘在蘭若雲的唇上,「不管怎麼樣,你們既然是為人類而來的,我們自然希望人類復興,沿途肯定還會有很多人幫助你們的。」 「那您肯不肯教我啊!」堂瀟指著那個大箱子,滿臉都是興奮之色。 「你真的想學?」老人粘好鬍子,抬頭問堂瀟。 「這梨園功夫,那可是要從小就練習嗓音,每日勤做功課,舞蹈動作也都是要下功夫的,你年齡已經大了,恐怕為時已晚!」老人看了堂瀟一眼,似乎覺得可惜,搖了搖頭。 「不晚,不晚,我只要學您這手化妝的技巧就行了,唱歌就免了,我自不能再變小回去!」堂瀟對什麼「梨園功夫」興趣不大,只覺得把一個人變成另一個樣子才最好玩。 「這……其實我也沒有傳人,好不容易栽培的兩個兒子也死了,收你倒也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旦事情辦完,就要回到我這裡跟我學習這麼功夫,化妝的技術是不單傳的!」老人狡猾的說著「你年紀雖然大些,但容貌好,樣子又聰明,應該容易成才!」 堂瀟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忽然也狡猾的笑了一下:「好,答應你!」其實她是想學了這門技術就消失掉,反正來不來是自己說的算! 蘭若雲埋怨的看了她一眼,顯然知道了她的用心,堂瀟卻看著他大笑起來──裝上兩撇大鬍子的蘭若雲雖然威猛,卻又滑稽可笑,他本來面目清秀白皙,此刻有點不倫不類。 果然,善良的老人沒有體會到堂瀟的用心,繼續說道:「那你就是本門第一百七十六代傳人了,也該給你改個藝名,你姓什麼?」 「我姓堂!」堂瀟回到。 「那就叫堂香玉吧,以後還希望你能把這門功夫發揚到裸蘭城裡去,不至於丟了人類這一大藝術瑰寶,也算是藝術史上的一大貢獻了!」 當下領著堂瀟到裡屋參拜歷屆梨園祖師,行過拜師禮,「堂香玉」正式出爐! 「堂香玉,堂香玉,哈哈,哈哈……!」蘭若雲在屋外捂著肚子已經笑倒在地,沒想到堂瀟愛玩的個性隨著年齡的增大卻一點沒變,連名字都改了。 之後,就拿蘭若雲當模特,老人把這門易容的手藝傳給了堂瀟,等她學會後,那已經是兩天之後的事情了,蘭若雲已經變來變去的有些煩了,最後竟然裝模作樣的改扮成了一個蹄人,那已經是易容術的最高境界──脫胎換骨。 這天早晨,兩個人打扮妥當,容貌雖然無法改變,但經過各種裝飾卻也不是熟人所能分辨得出來的。老人在左右鄰居處找了幾件年輕土人的衣服,給兩人換上,又教他們一些土人的生活習俗,姿態表情也盡量模仿。 幾天下來,「兩個年輕的土人」向老人告辭,向荒蕪城縱馬馳去,而老人的話語似乎仍在他們耳邊迴響:「香玉,一定要回來啊……!」 蘭若云「嘿嘿」的一笑,看見堂瀟緊蹙的眉頭,不知道她將來如何收場。 還好荒蕪大陸別緻的景色漸漸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在大草原上,兩人盡情的馳騁,向著另一個種族的中心地帶前進──! 第三章 蝴蝶 蘭若雲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堂瀟,堂瀟聳聳肩膀:「請便!」 於是,他找到一個背風的旮旯,去解決他人生三急中的某一急。 小白就是趁這個機會把唐瀟拐跑的──一人一獸多年不見,遙想當年靈光大道上的英雄相惜,禁不住淚流滿面。堂瀟又蹦又跳的大叫著,雖然幾年不見,她還是能認出如今長大的獨角獸正是當年的小白。 之前,蘭若雲一直害怕太過驚世駭俗,所以禁止小白在人前拋頭露面,即使是堂瀟,獨角獸也只能可憐巴巴的在遠處看著,不敢過去親暱! 可它老是像幽靈一樣跟蹤著蘭若雲和堂瀟,兩人到勞森,它就在勞森;兩人回到裸蘭,它也率領一群手下飛去裸蘭;等到蘭若雲去黃湖支援前線,小白也偷偷摸摸的尾隨其後;到蘭若雲登上逢澤島的時候,它更是如影隨形的回到了老家;當蘭若雲收服了迪斯番的軍隊,它還發動手下幫著解決軍隊的糧食問題;而後他們重新返回荒蕪大陸探險,小白若即若離的吊在後面,終於讓它逮住個機會,跟堂瀟見了一面。 不住的用頭拱著堂瀟,在她面前昂著頭走來走去,似乎很著急的樣子。 「這雙翅膀可真漂亮!什麼時候長出來的呢?」堂瀟揉搓著小白雄壯寬敞的雪白翅膀,「你要做什麼啊,小白?看你好像很著急的樣子,是不是也像蘭大哥似的要方便呀,那你請隨意好了!」 堂瀟嬌笑著,忽然看見獨角獸兩條前腿一弓,跪了下來,不斷回頭看著她:「啊,你想讓我騎你,我可不敢!」堂瀟歪著腦袋看著小白,面露懼色。 「噅∼∼!」獨角獸不滿意的衝著堂瀟大叫起來,站起來拱了她一下,之後又跪了下去,還不斷朝著蘭若云「辦事」的方向看去,很顯然是怕他突然回來責怪自己──想想那小子手指尖冒出來的可怕紫氣,它全身就打了個顫,那可不是當初給它撓癢的「日光浴」了! 「哎呀,你看你做賊心虛的樣子!」堂瀟笑罵著獨角獸,心驚膽戰的跨上它柔軟寬厚的脊背:「你可慢點飛啊,我還沒體驗過當『飛人』的感覺!」 畢竟是戰場上殺敵不眨眼的勇猛女將,好奇心也戰勝了恐懼心理,堂瀟決定滿足小白的某種心理! 展翅飛起,小白臉上竟然現出得意的神情──終於把堂瀟拐跑了,還不把那個男人氣得暴跳如雷!況且,可以向老友展示一下自己多年來經營三山五嶽的成果,那實在也是蠻有成就感的一碼事! 如今的小白早已經非吳下阿蒙,當日向蘭若雲炫耀的時候,只有勞森山附近才是他的地盤。今天,它不但收服了黃湖壁壘,更打回了自己的老家蒼奇山,而且,荒蕪大陸縱深五百里的怪物全都聽它號令,或者是結成了聯盟,哪一個敢妄自尊大,不服從獨角獸的領導,立即與它大戰三百回合!如今它已經是這一帶方圓幾千里的「怪獸軍團」的首領,「噅」聲一出,誰與爭鋒啊! 小白選了一處寬廣的大山谷停了下來,堂瀟倒是記得這個地方,正是當日迪斯番軍隊駐紮的那座秀美山川的後面──當初就是在這座山上,蘭若雲的「四面楚歌」計策大獲成功! 「噅∼∼噅∼∼∼噅噅∼∼!」 小白扯開嗓子大叫了起來,震的堂瀟耳鼓一陣疼痛,趕緊運起內力相抗,順便狠狠的抽了小白的屁股一下,讓它輕聲些! 小白屁股一痛,不滿意的沖堂瀟打了個響鼻兒,停止了叫喚。 頓飯功夫,天空中,山體上,叢林中……一陣陣的異動聲響傳了過來,霎時風雲變色、飛砂走石,空氣中瀰漫氣了濃濃的動物猩氣,薰得堂瀟直欲作嘔。 鳥兒飛的較快,首先是一隻大白鷺,長長的嘴角滴著血水,叼著一顆血淋淋的東西,飛到小白身前,把那東西扔了下來,堂瀟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顆奇大無比的心臟,還在「砰砰」的跳著…… 「嘔∼∼!」她終於忍不住吐了起來,不知道哪個動物這麼倒霉,看來也絕非善類,否則不會有這麼強勁巨大的心臟,卻被這大白鷺給弄死了,可見這家夥兒凶狠異常。 堂瀟害怕的躲在小白的身後,隨時準備跳上馬背逃之夭夭。 接著是逢澤島上的金眼雕,又弄來了一隻大海龜,它好像對這東西情有獨鍾,也有可能是它自己喜歡吃龜肉──甩在獨角獸面前,巴結的沖它「呷呷」的叫著。 獨角獸卻上去踢了它一腳:「每次都拿這種東西,不知道我是吃素的嗎?」 之後又飛來幾隻大鷹和禿鷲,也有小個子的食人鳥,面目不善的盯著堂瀟看,流著口水…… 又等了一段時間,陸地上的動物才趕過來,不外是熊精山怪巨虎蒼猿一類的東西,年深日久,不怪堂瀟一個勁兒的嘟囔:「全都成精了!」 漸漸谷地上的怪物多了起來,圍成一圈,把小白和堂瀟圈在中心,或伏或蹲的看著獨角獸的臉色,不知道老大巴巴的叫這麼多兄弟來開會是為了什麼,是不是要去偷襲人類,那樣可就熱鬧了。不過看堂瀟那幅樣子,顯然把老大當寵物看待,形勢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怪物們都是帶著禮物來的,大概都是一些山雞野豬食蟻獸和跳跳鼠什麼的,一股腦兒的扔在小白面前,衝著它大叫。 「噅噅∼∼!」小白也叫了一嗓子,似乎在聲明些什麼東西。於是怪獸們都衝著堂瀟嘶號起來──早已經渾身發軟的堂瀟看著幾丈長的大蛇,眼睛都收不回來了,七魂少了六魂,此刻被怪物們一喊,「普通」一聲坐倒在地,向著小白看去。 卻見這家夥滿眼都是得意洋洋的表情,炫耀的看著自己,然後又瞅瞅那一堆的動物屍體,意思是:請您享用! 堂瀟又一陣嘔,結果怪物們對她無視自己的孝心幾乎要痛哭流涕了,不滿意的大聲叫喚著,敦促堂瀟快點挑一樣「美味」來食用。 震天價的叫喊讓堂瀟一陣眩暈,之後膽突突的在那堆淌著血水的屍體當中找尋著能吃的東西:江湖好漢,怎麼也得給道上朋友一點面子! 可惜人類學會了用火,習慣了吃煮熟的東西,否則堂瀟也不用這麼愁眉苦臉了。 忽然一隻大猩猩竄了進來,把一隻大桃子向著堂瀟丟來。 這桃子能有獨角獸腦袋的半個大,白裡透紅,底下還趁著兩片綠葉,顯然是剛剛摘下來的,很是惹人喜愛。 堂瀟接過桃子,感激的看了一眼那隻大猩猩,張嘴咬了一口,霎時一股香甜的蜜汁流進嘴裡,甜得她從口舌到心肺,全都麻酥酥得舒服透頂。 當下一股作氣把整只大桃子全部幹掉,發現裡面幾乎都是蜜水──她當然不知道這可是千年蟠桃樹所產的稟天地靈氣十年才熟一次的仙桃,猩猩怪守在這株桃樹底下已經有五百多年了,今日特地挑了最大的一個來孝敬首領,沒想到首領卻把自己最喜歡的食物讓給了眼前的這個小姑娘,令她憑空增添了幾年的修為! 獨角獸看著堂瀟吃掉了桃子,終於失望的收回了口中的饞涎,實際上它也很想吃。 沒想到堂瀟吃完以後,吧嗒吧嗒嘴,忽然抱住獨角獸的脖子,不停的搖著:「我還要──!」 小白雖然聽不懂她說什麼,但見她一個勁兒的指著那隻大猩猩,明白了是希望再吃一隻。 小白心裡犯難,知道這桃子為數不多,是整個猩猩家族共同守護的,自己也只吃過一隻而已,實在沒想到大猩猩今日會再獻上一隻,這已經是很不容易了,顯然猩猩是有求於自己,堂瀟吃了這個桃子,自己就得去給猩猩辦事,可能又是「老大出馬,爭奪地盤」一類的事情。 「噅∼∼!」它衝著猩猩高聲叫了起來──雖然知道很難,但好友面前,自不能墮了威風,實在不行只好去硬搶了! 果然,大猩猩的叫聲裡充滿了不愉快。兩隻怪獸互相叫喊著,像是在討價還價。 最後,那只猩猩跑了出去,再沒有回來。 小白又衝著剩下的怪獸發佈了一個什麼命令,然後馱起不依不饒想要吃桃的堂瀟,在群獸的恭送叫聲當中,飛向天空──! 而此時,蘭若雲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堂瀟的馬還在,人卻沒了。在這種敵人隨時可能出現的敵方領土上,堂瀟的突然失蹤,無疑是最糟糕的一件事情。 還有一日的路程就到荒蕪城了,蘭若雲卻不敢再向前走,左近搜尋著堂瀟的痕跡,發現她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地面上連一個腳印兒都沒有! 他嘗試著大聲呼喚獨角獸──知道他一直跟蹤著自己。結果獨角獸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他心急如焚的走來走去,大聲呼喚著:「瀟瀟∼∼小白∼白∼白∼∼!」 遠處,一群人影漸漸清晰,那正是荒蕪城的方向。如果蘭若雲不停下來,現在已經和他們相遇了,在地廣人稀的荒蕪大陸,這還是幾天來第一次遇見這麼多的人。 饒是如此,在堂瀟大啖仙桃的同時,那些人的面貌也被蘭若雲看清楚了,竟然全都是人類,足足有五六十人,趕著十幾輛的馬車,急匆匆的向著自己這個方向趕來。 快要接近的時候,身後影影綽綽的又是一隊人馬趕來,速度要較前面那一輛快得多了,顯然是在追趕前面人群。 兩隊人馬一追一逃,蘭若雲牽過馬匹讓過一邊,遠遠的避開這些人。看清了後面那隊人有十幾個人,卻是全副武裝的獸人。 「站住,你們逃不掉了──!」獸人們大喊著,加快速度,兩個翼人已經飛到了土人隊伍的前面,兜頭截住他們,狠狠的向著一個趕車的車伕射了一箭,那車伕慘叫一聲,倒地而亡。 「違抗煞尊大神命令者,殺無赦!」一個統領模樣的獸人揮刀砍死一個老年土人,紅著眼睛大叫著,「教友們,動手啊!」 立即又有幾個人倒了下去。 蘭若雲掏出一塊面紗蒙在臉上,正準備上去救助這些同胞。 「你們又在亂殺人,快給我停下!」一聲輕斥傳來,半空中一個小巧的人影如電般飛掠過來,隨手射出一箭,將一個正要行兇的爪人的大刀打掉,勁力強勁,顯然此人功力不俗。 蘭若雲定睛看去,竟然是一個精靈少女,一身粉紅的短衣,露出白淨的小腿和上臂,兩扇五顏六色的翅膀慢慢的揮舞著,定格在半空中,不斷射出鐵箭,打落屠殺者的武器。 「這個精靈很厲害啊!」蘭若雲這樣想著,矮了矮身形,躲在一邊。 「小女娃子,又是你,老跟我們搗亂,你下來,我們在地上打過!」獸人首領大聲的咆哮著,在地上暴躁的蹦跳著。 「你當我是傻瓜啊,有能耐你上來!」精靈少女調皮的忽閃著翅膀,躲開幾個翼人的進攻。 「快給我幹掉她!」獸人首領發怒了,揚起手中大刀,發出一股烈風,向著空中的精靈砍去。 蘭若雲心裡一驚,沒想到這獸人有如此功力。精靈少女果然受到影響,身形一滯,立即被翼人圍了上來。她抽出腰間短劍,劍勢凌厲,卻也不輸於弓箭上的功夫,雖是以一對幾,還是逐漸佔了上風,把幾個翼人逼得連連倒退,一邊嘴裡還嬌斥著:「我會怕你們這些窩囊廢!」 地面上的獸人看精靈被翼人絆住了,又獰笑著舉起了屠刀,向著正打顫的土人們走過去。 蘭若雲拾起地上小石子,運力向獸人丟去,他用的是巧勁兒,打在獸人手腕關節上,讓他們握不住武器,或者是踉蹌跌倒。 「又是誰?」獸人首領緊握住手中大刀,手腕已經被打得發麻,警惕的向著蘭若雲躲著的那個方向看去。 「老大,他在沙丘後面!」一個空中的翼人看見了蘭若雲的馬匹,向首領報告著。 「好家夥,今天也不知道是什麼日子!煞尊大神與我們同在!」他大叫著,向著蘭若雲藏身的沙丘後面衝去! 蘭若雲怕他傷到自己的馬匹,趕緊收拾了一下蒙臉的面巾,跳了出來,空手入白刃,施展擒拿功夫,乾淨利落的奪下了獸人首領的大刀。 獸人首領一呆的功夫,蘭若雲已經竄進了獸人人群,拳打腳踢,將這十幾個大塊頭掀翻在地。 「!∼∼!」天空中幾個翼人也被精靈少女打敗,一劍一個,刺落地面。 精靈少女把短劍插到背後,「咯咯」嬌笑著,又拿起長弓,向著地面上的獸人們亂射,卻不傷他們地性命。最後,獸人們「噢呼」一聲喊,從地上翻起來,一群人向著來路狼狽逃竄回去。 「你給我記著,你已經被列入大神奴僕名單,本教一定不會放過你的!」獸人首領向著天空喊叫,不提防一支鐵箭擦著臉龐飛過,帶走了他半個耳朵,痛叫聲中逃之夭夭。 土人們正在哭哭啼啼,把被殺害的親人的屍體放在了馬車上,向著蘭若雲不斷的致謝,蘭若雲安慰著他們,讓他們趕緊上路,逃離此地。 精靈少女飛過來,看著蘭若雲,說道:「你功夫不錯嘛,早知道有你在我就不必出手了,害我還與他們直接發生了衝突,嘿嘿,不過我也不怕他們,什麼『大神奴僕名單』,想殺我就只說嘛!」 「啊,這個,我可不是和他們一夥兒的!」蘭若雲指了指那些土人,「我只是路過,姑娘要多管閒事那好的很哪,還應該發揚這種風格,不過以後你的注意安全了,這些人似乎很凶狠!」 土人們又不斷的向那精靈少女道謝,卻惹得她一陣不耐煩:「快走快走,奸詐的土人們,寧死也不放棄財務,留著到陰間花用啊!」 蘭若雲皺了一下眉頭,看了一眼那十幾輛的大馬車,心裡也是一陣彆扭,如果拋棄了這些馬車,能上馬前行的話,那自然快了不少,獸人速度雖快,卻也追不上奔跑的馬兒! 一個老土人拿出幾枚金幣,要送給兩人,又惹得他們一陣不快,精靈少女甚至就要口出惡言,嚇得那土人趕緊跑到隊伍裡,馬車隊急匆匆的遠去。 「哎,什麼叫我多管閒事!?」精靈少女不滿意剛才蘭若雲的回答,氣乎乎的說道,「看你蒙著塊黑布,人模狗樣的,你們土人怎麼就有這麼多說頭!」 「嘿嘿,小心為妙,安全第一!」蘭若雲扯下!巾,訕訕的笑著。 「咦,大叔,你是哪裡人,這口音我怎麼沒聽過?」精靈少女從天空中落下來,坐在蘭若雲一匹馬的馬背上,扯著馬的耳朵問道。 「大叔?」蘭若雲第一感覺不是口音不對引起的「露餡恐慌」,而是被人叫大叔的興奮和新鮮。 他摸著滿腮又長又硬的假鬍子,蒼老著口音盡量模仿土人的語氣,說道:「大叔今日火氣太大,嘴上起泡泡,說出來的話都不像了,嘻嘻,乖侄女,侄女乖!」 「真是個怪人,不過你的聲音還蠻年輕的!」懷疑的看了蘭若雲一眼,「看在你幫我打走綠教徒的份兒上,我決定請你喝酒,來表達精靈的謝意!」 「那很好啊,侄女真是有禮貌!」想了一想,「你說剛才那些人是綠教徒? 他們為什麼要追殺那些土人!「 「你腦袋讓馬蹬了?連這個都不知道?」精靈少女滿面驚詫,「當然是為了搶奪他們的財物,擴充綠教的規模,可惡的什麼煞尊大神,跟我們精靈族可沒什麼關係!」 蘭若雲剛要驚呼露餡,卻發現她並未追究自己的「愚蠢」,放下心來,又問道:「在荒蕪城的地界裡,他們也敢這麼做?」 精靈少女歎了一口氣,滿面憂色:「老百姓吃不飽,這樣做也是無奈的,最怕被有心者利用,連荒蕪城都很危險啊!」 蘭若雲心裡也是一震,似乎又捕捉到了某種不安定的氣息,獸族的情勢看來很不妙啊,雖然不像人類「外憂」不斷,他們的「內患」才更可怕! 「說了半天,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精靈族的名字聽說都很別緻!」蘭若雲蠻有興趣的打量著正憂心忡忡的精靈少女。 「我叫蝴蝶,也算不上什麼別緻的名字了……!」精靈少女嘟著嘴說道。 「蝴蝶?你叫蝴蝶,那可是史前一種異常美麗的生物啊,今天可是找不到了!」 蘭若雲大叫著,想到自己可能不是神秘學的唯一傳人,異常興奮。 「咦,你怎麼知道?」蝴蝶同樣很驚詫,「這正是家父參照『文明斷垣』上的圖形文字給我取的名字!」 「我只是偶然發現的,這個,沒什麼啦,不過,『文明斷垣』又是什麼?」 「是一處神秘的廢墟,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楚。不過你說得也不完全對,家父說,在神族的土地上,還有倖存的蝴蝶存在,我一直很想去看一看呢!」蝴蝶滿是嚮往的陶醉著,不知道美麗的蝴蝶究竟是什麼樣子,圖畫上倒是很漂亮。 「哎呀,我也是很感興趣呢,什麼時候你去的話,一定要叫上我啊!」 兩個人找到到了共同話題,距離立即近了許多。 「沒問題,到時候帶上你好了」蝴蝶眼睛笑成一彎月芽兒,略尖的耳朵動了一下,模樣嬌俏可愛,「不過,我們還是快走吧,我要請你喝酒,這裡可沒有酒店!」 「可是我還有一個同伴,突然消失了,這個……!」蘭若雲躊躇道,擔心著堂瀟。 「哦,你在這裡等也不是辦法,跟我走吧,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說一下他的特徵,我幫你找!」蝴蝶充滿自信的說道。 「嘿嘿,她是個和你年紀差不多的小女孩,是我的……嘿嘿,我的小侄女,這可麻煩你了!」蘭若雲壞壞的笑著,毫無顧忌的冒充起堂瀟的叔父來,不知道堂巒知道後會怎麼想。 「好了,知道了!」蝴蝶踢了一下馬肚子,「走吧,那個……喂,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阿若!」蘭若雲臉上一紅,怎麼有點曖昧的名字,可是,還能叫什麼呢?總不成是「蘭蘭」或者「雲兒」吧,「嘔∼∼」連自己都想吐呢! ※※※ 兩個人縱馬狂奔,半日就到了荒蕪城。 老遠的看去,荒蕪城不像裸蘭城,裸蘭城四季常青,總是給人一種蓬勃的生機盎然的感覺。而荒蕪城卻是黃色的,雖然雄偉高闊,卻充滿了滄桑感,每一寸牆壁都顯得那麼的陳舊──當他們走進城裡的時候,腳下踏著的卻是黃沙,不像裸蘭城那乾淨的青石路面,這座城市給人一種很沈重的感覺,似乎千年前「傷心之地」的冤魂一直盤踞在這裡,蘭若雲的心中並不舒坦。 城裡幾乎見不到土人的蹤影,所以蘭若雲的出現立即讓街道上行走的獸人們頻送注目禮,而對蝴蝶,他們又很恭敬的打著招呼,蝴蝶只是微微一笑,輕輕點頭。 蝴蝶逮住一個獸族小混混,跟他說了些什麼,形容起堂瀟的容貌,蘭若雲才放下心來,知道她正設法尋找堂瀟,心裡一陣安穩。 雖然沒有裸蘭城繁華,街道上的人流還是很多的,也有各種商販叫賣著,攔街做著生意,而各種琳琅滿目的異國情調的店舖卻也頗養人眼,乞丐倒是遠遠超過裸蘭城,表明今年的荒蕪大陸確實是災荒之地。 不斷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高大的獸族貴婦人,坐著馬車在街道上招搖,惹來一陣陣的口哨聲,甚至當街打情罵俏,民風也較裸蘭開放,在裸蘭城裡可是不會發生這種情況,不過那些貴婦人?蘭若雲不禁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些貴婦人難道也算是「美女」嗎? 更有打架的獸人揮舞著片刀在街上追逐,一忽兒的滿身鮮血的龍人就被抬到了醫院,嘴裡兀自大喊大叫著:「他XX的,十幾個打老子一個,算什麼英雄!」 揭起自己身上的鱗片,向看熱鬧的人群丟過去,完全無視「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隨意丟棄」的傳統美德,也說明了這個城市的治安實在有夠糟糕。 蝴蝶臉上毫無表情,似乎已經見怪不怪,部落聯盟形式的鬆散政府,內部工作亂七八糟一團,各個部落都有自己的權利機構,各自為政,能維續目前表面上團結的局面已經是很不容易了。不像裸蘭城,如果有人在街道上鬥毆,立即就會被治安巡邏隊帶走,罰款關禁閉那是在所難免的。 片刻時間,蘭若雲已經明白了,為什麼獸族在萬年來會一直被人類欺壓,而為什麼身強力壯的他們又總是打不贏人類,就是因為他們雖然都是獸族,但內部卻又按照生理特徵分成了幾個有差異的種族,讓他們始終無法互相信任,從而團結在一起,共同對抗敵人。不像人類和神族,只是單一的種族,不存在這樣的問題,獸族想要強大起來,除了要消除種族間的隔閡,一個必要的偉人的出現也是至關重要的,否則,他們永遠都得維持這種局面,直到人類或神族來把他們消滅。 這樣想著,蝴蝶已經把他領到了一座高大的酒樓面前,顯然是荒蕪城裡首屈一指的消費場所。 兩人走進大廳,一個精明的蹄人老闆立即迎了上來:「喲,是蝴蝶小姐,今兒個來點什麼?」看到蝴蝶後面的蘭若雲時,臉色立即一變,又道:「這位是蝴蝶小姐的朋友嗎?」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蝴蝶臉色不善的看著蹄人老闆,心裡顯然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哎呀,您老也不是不知道,他們現在對土人下手,那是不分場合的,昨天我這裡就死了兩個土人,我看您還是讓他躲一躲吧,現在土人都不敢出門啊!」 蹄人老闆哭喪著臉說道,其實是害怕打架鬥毆影響自己的生意。 「我帶來的,就算是一隻蟑螂,在這荒蕪城裡誰還敢動它一根觸鬚嗎?」蝴蝶發怒的喊了起來。 「這種形容,嘿嘿,您能不能換一下!」蘭若雲用手指悄悄捅了蝴蝶一下,不滿意的小聲說道。 「哎呀,只是做個比喻嘛,走啦!」當先向樓上走去,不顧蹄人老闆齜牙咧嘴的苦臉相。 走到樓梯上的蘭若雲忽然心頭一陣煩躁,感到身後一雙眼睛正在看著自己,陰森森的光芒,很熟悉的感覺…… 猛的回轉頭,一個黑色的人影晃了一晃,消失在酒店門口,空氣凝滯了一下,讓蘭若雲不得不苦笑出聲。 「老對手終於出現了!」他心裡這樣想著,聽見蝴蝶在樓上大喊著:「阿若,快上來,你幹嘛在那裡傻傻的笑,白癡啊!」 「來了來了──!」蘭若雲答應著,向樓上走去,心裡知道,好戲就要開場了…… 第四章 自然之子 一陣微風吹過,讓蘭若雲至少有了一點舒服的感覺,坐在窗口的他,望著窗外熙來人往的獸族人民,心中一陣落寞──竟然見不到一個人類同胞,彷彿這荒蕪城裡就剩下他蘭若雲一個人,於是孤獨的感覺漸漸由心底升起。 這「賓廣酒樓」是荒蕪城裡最大的酒家,也算是獸人們比較高級的休閒場所了,完全是木質的二層小樓,在平房為主的荒蕪城裡有點鶴立雞群的感覺。蘭若雲此刻坐在二樓靠窗處,倒是一眼能望到城中很遠的地方──這是一座能讓人感到沈重的城市,到處都是灰色調。 蘭若雲心想:「獸族人口如此之多,擁擠在這個城市中,卻不把心力用在城市建設上,讓自己的生活環境更好些──他們寧可打架鬥毆或者四處招搖。除了沒有一個能組織民眾進行集中建設的政府外,八成也和獸族人粗獷的性格有關!」 他自己本身是個很懶散的人,對任何事情都不太在乎。如果不是因為出生在戰爭年代,如果不是因為是蘭家的傳人,如果不是因為對清影秀的眷戀──那麼,他可能只是一個裸蘭街頭放浪的貴族公子哥,到他老了的時候,就拎著個鳥籠子,臉上洋溢著噁心的微笑,每天對著小鳥發呆──而如今,孤身來到這荒蕪之地,不知道為誰歡喜為誰憂,他還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得這麼高尚呢! 「一個、兩個、三個……!」閉上眼睛,在自己的腦海裡,人影漸漸清晰,而吵鬧的人群卻完全消失,只有酒樓四周成扇形圍上來的「他們」現出若即若離的樣子。 「阿若大叔,你可要好好嘗嘗,這一桌可是我們獸族最拿手的名菜!」蝴蝶拈起一枚紅棗放入口中,有些含糊不清的衝著蘭若雲說道,眼睛中卻射出駭然的光芒。 蘭若雲一驚,知道自己有些投入了,心中暗怪自己:這蝴蝶身份神秘,自己竟然如此相信她,如果她突然襲擊,剛才那一瞬間自己是絕對逃不過去的!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在這麼一瞬間,他的靈台忽然明淨到可以感覺他想要去感覺的東西,這真是玄之又玄的一碼事──聽覺和視覺本已經超越常人,而用心去感覺,這已經不再是客觀上身體的功能,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東西! 「啊,真要謝謝蝴蝶侄女,那麼,我要開動了!」蘭若雲換上招牌笑臉,將嘴張到最大,向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看來好吃的東西咬去,忘了自己有一腮大鬍子了──還沒等他咬到,那堆鬍子已經變成油滋麻花的一團。 蝴蝶「咯咯」的嬌笑著,懷疑的看著他:「你,每次吃飯都這樣嗎?乾脆剃掉算了!」 「這個,這可是我臉上的風水,剃掉的話就壞了運氣!」蘭若雲瞎掰著,忽然看著自己面前那一團東西,顫聲道:「這是什麼?」 蝴蝶一愣:「那是,那是……」 「嘔∼∼!」蘭若雲一陣噁心,「別說別說,快撤下去!」 蘭若雲是從來不吃動物的生殖器的,雖然那東西聽說很補,但是…… 獸族的菜式雖然與人類大不相同,但兩個種族在心理上卻都有些變態:真的是「吃啥補啥」嗎? 蘭若雲過分激烈的反應讓蝴蝶痛笑不已,用手指指著他:「別人想吃還吃不到呢,你呀,你可真怪──!」 「那你為什麼不吃!」蘭若雲壞壞的笑著,緊盯著蝴蝶問道。 「我們精靈是不吃葷的,你不知道嗎,我們只吃水果和蔬菜!」蝴蝶拿起一隻蘋果,張起櫻桃小嘴,輕輕咬了一口。 「怪不得你們長得如此精緻,嘿嘿!」蘭若雲看著蝴蝶嬌小的身體,恍然大悟的樣子! 「長那麼高大也不見得有什麼好的!」頓了一頓,舉起酒杯:「喝一杯,蝴蝶謝謝你的援手!」 「不對不對,我是援救自己的同胞,而且我還要代他們謝謝你,這杯酒該我來敬你!」 「真的是他們的同胞嗎?」蝴蝶詭笑一下,「就憑你這句話,蝴蝶答應不管以後是敵是友,精靈都會放你一馬,干!」一仰頭,喝下一碗火烈的白酒。 蘭若雲心裡驚詫,思考她話裡的意思,神情變得嚴肅,也咬著牙灌下一碗烈酒──獸人的白酒真是夠勁兒,人類可享受不了這高度白酒。 「蝴蝶小姐,你剛才話裡的意思……?」蘭若雲遲疑的看著她,決定開門見山。 「啊,沒什麼──!」喝了一碗烈酒的蝴蝶臉蛋變得紅撲撲的,「再來!」 一仰頭,「咕嚕」一聲,又一碗烈酒入肚。 蘭若雲心裡叫苦,可自己打扮得這麼豪爽,又知道土人因為與獸人生活在一起,酒量極好,自己如果不喝了這碗酒,那是一定露餡的──有誰見過「虯髯大漢」不會喝酒嗎? 當下不再理會蝴蝶對自己已經起了疑心,蘭若雲咬緊牙關,一閉眼,「咕嘟咕嘟」的硬灌了一大碗白酒,強忍著不嗆出來,臉色卻變得血紅。 蝴蝶:「好,爽快,再來一碗,『咕嚕』!」 蘭若云:「哼啊哼啊∼∼!」 蝴蝶:「再來,今天真是高興!」 蘭若云:「呼哧呼哧∼∼!」 「……」 「……」 蝴蝶:「阿若大叔,你可是好酒量,這第十九碗,我可不能陪你喝了!要不就得被人殺掉了!」 蘭若云:「嘿嘿……你……還是不行了吧……我,還能喝!」 蝴蝶:「侄女甘拜下風!」忽然耳朵微動,傾聽著說道:「你猜猜,有多少人在外面?」 蘭若云:「那還用猜……十七個獸人……有五個在天上飛的……都不可怕……門口那三個你是打不過的……!」 「!當∼∼!」 蝴蝶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跌了個粉碎,有些懷疑,又驚詫的看著蘭若雲──她只聽出有十幾個獸人,至於具體數目和那三個潛伏的高手她可是一點也感覺不出來! 「走……走吧……那老闆可是很討厭我呢……在這裡打的話……!「蘭若雲打著酒咯,站起身來,大喊道:「老闆,結帳!」 那蹄人老闆正在提心吊膽,看見他要走,高興得蹦跳著過來:「記在大小姐的賬上了,您老慢走!」心裡卻恨不得一腳把他踹出去。 「大……大小姐嗎……哦……蝴蝶是誰的大小姐啊?」蘭若雲嘟囔著,腳步有些虛浮的跟上已經走向門口的蝴蝶。 剛一走出酒樓,勁風撲面而來,奇快無比的一刀,向全神戒備的蝴蝶砍去,正是黑衣殺手的招數! 蘭若雲當然早已經知道,蹬上樓梯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從那雙目光中感覺出來了──三年殺手營的生活,每天都要面對這種眼神,所以即使在人聲鼎沸的鬧市區,他也一樣能準確的分辨出來,令他疑惑不解的是──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蝴蝶雖然不太相信蘭若雲的判斷,但也在將出門口的時候全神貫注在敵人的動向上,快刀襲來,短劍從腰間飛起,自動擋上那致命一刀──很高明的一招御劍術,在來不及抽劍的時候最有用,練到最高級可以在半空中操縱飛劍,蝴蝶當然沒有這種功力,但此時這一招用的卻也乾淨利落恰到好處,讓蘭若雲喝了一聲彩。 獸人們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就在大街上對兩人發動了襲擊。 那三名黑衣殺手卻把快刀完全罩向了蝴蝶,顯然蝴蝶才是他們的目標,這多少讓蘭若雲放下了心──如果是殺手集團來懲治自己這個叛徒,那就說明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了,自己一向隱藏得很好,誰也想不到他竟然會是人類戰神的後代,因此殺手們一直沒有找到他! 對付一名殺手還綽綽有餘,對付三名,蝴蝶立即左撐右支招式散亂起來,三名殺手雖然不是殺手營裡頂尖高手,卻也並非泛泛之輩,作為精靈,蝴蝶能有這個功力已經很不錯了。 只覺滿天都是刀影,蝴蝶暈頭轉向,心裡暗叫「我命休矣!」手臂上一痛,被刀鋒割開了一條傷口。 快速的攻擊,毫無花巧的刀勢,讓她想要飛到高空中的時間都沒有,忍受著殺手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讓我來!」竄進獸人群裡一陣拳打腳踢讓他們暫時失去行動力,蘭若雲衝回酒樓門口,赤手空拳的去奪一個殺手的短刀,同時在蝴蝶的背上一用力,助她起飛──! 在蝴蝶受到巨力推動,升到半空中的同時,熟諳殺手刀勢的蘭若雲已經奪下了那個殺手的短刀,卻摜在遠處不用──害怕不自覺的用上殺手的招式而暴露身份。 左手握拳,右手繼續探入另一個殺手的刀幕之中,去搶他的短刀。幾個人都是以快打快,身形錯落有致,往往是瞬閃而過。但是三個殺手再快也快不過蘭若雲,連他們的教官狼克親至怕也不是他的對手,而且蘭若雲喝了太多白酒,腳步還有些飄擺不定。 變戲法般的快速移動著手臂,卻發現手中一空,短刀已到了蘭若雲的手中,那殺手暴怒,握起拳頭向著蘭若雲發出一股凌厲的勁氣。蘭若雲運力向他迎去,「砰」的一聲將他打出好遠,身形晃動,又將最後一個殺手的短刀也奪了下來拋到一邊,將他打飛! 「任務失敗,撤!」一個殺手大喊著,另兩個人呼應著他,三人如一陣風般向城外方向掠去。 蘭若雲心中歎息,這些殺手越來越不成樣子了,在一刀無法致命,不能得手的情況下還要纏鬥如此之久,而且武功刀法也遠遜於自己那些死去的同學,可他們為什麼能活下來呢?其實這個想法在他心裡已經存在很久──當時,行刺堂巒的那個殺手就並非什麼高明的刺客! 那邊的蝴蝶已經打發了空中的翼人,正在空中向著地面上準備逃跑的獸人們射箭,手臂上鮮血還直流著。 蘭若雲大喊道:「快下來,你流好多血了,窮寇莫追!」 蝴蝶停止射箭,飛了下來。 獸人們大喊一聲:「煞尊大神與我們同在,綠教不會放過你們的!」轉身飛跑而去! 蘭若雲在自己衣服上扯下一塊布條──本來想在蝴蝶身上扯的,一看她穿的太少,再往下扯的話……況且當街撕扯少女衣服,好像……? 幫她裹好傷口,才發現四周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圍在那裡指指點點,各種風言風語在所難免。 「讓開,讓開,大小姐在哪裡?」天空中一隊整齊的精靈部隊一如所有正規部隊的傳統一樣,只在事後趕到,怕有幾百人還多,蘭若雲只感覺頭上一暗,似乎太陽被擋住了,而那些空中的翼人百姓更是被驅逐到了一邊。 一個高大挺拔的精靈飛了下來──說他高大挺拔是因為他比蘭若雲肩部還高,這在精靈當中已經算是高大的了。 百人隊的精靈從空中落了下來,列成整齊的一排,擠開了看熱鬧的人群。那個高大的精靈隊長走上前來:「大小姐,你沒事吧!」臉上神色惶急,極是關切。 「七星隊長,你來得遲了些,不過我沒事,多虧這位土人阿若大叔援手!」回頭沖蘭若雲一笑,「我又欠了你一份人情,回頭再請你喝酒!」 七星衝著蘭若雲微一頷首,感激的看著他,毫無獸族瞧不起土人的那種蔑視的眼神:「多謝閣下,要不是閣下……哎,閣下你……?」 「喝酒……我看……還是換個花樣吧……你……這小精靈……這麼能喝!」經過一番打鬥,逆風一吹,酒氣上湧,十八碗烈酒的後勁兒立即將蘭若雲送入醉鄉,就那麼當街倒了下去,嘴裡還嘟嘟囔囔的說個不休。 ※※※ 蘭若雲這一睡,足足是一天一夜,可見獸人族的烈酒是何等兇猛,更讓他日後對蝴蝶的酒量讚歎不已,實際上,即使是獸族裡最善飲的爪人族,想連喝十八大碗「三步醉」而不倒,整個荒蕪大陸也是沒有幾個人能辦到的。 蘭若雲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了蝴蝶正奇怪的瞪著他,眼神中竟然包含著一些怒氣和蔑視,這讓蘭若雲的心裡很不舒服,他剛要說什麼,蝴蝶卻一轉身,跑了出去! 蘭若雲心裡納悶,不知道哪裡得罪她了。他打量一下自己所在的房間,比較低矮,但佈置得很……「自然」!他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到處都是枝枝蔓蔓的長青植物,還有各種小花開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滿室清香,能在冬日的荒蕪大陸做到這些還真不容易。 「這肯定是精靈的房間,這樣低矮精緻,哎呀──!」忽然想起,自己不是在「賓廣酒樓」前面的大街上嗎?怎麼會到了這裡,「我是醉倒了,然後被蝴蝶弄到了精靈的住處!」 他這樣想著,看著自己身上綠綢緞的柔軟被子,隱隱是蝴蝶身上那種特有的芳香,心道:「這不會是她的房間吧,聽人家叫她大小姐,該是大戶人家,客房總該有的,況且,除了這香味兒,這也不像是女孩子的房間,太儉樸了!「 「哎呀,你醒了,快來喝點參湯,我親自煮的呢!」蝴蝶一臉笑意的走了進來。 蘭若雲看著她充滿感激和誠懇的眼神,心裡納悶,臉上卻還殘留著不高興的表情,心道:「你明明早知道我醒了,剛剛還狠狠的瞪著我,這會兒卻又故作溫柔!」 「嘿,這是怎麼了,有人潑你洗腳水嗎?臉像茄子似的!」蝴蝶看著他唬著的臉孔,打趣道。 蘭若雲接過參湯,一口喝掉,完全是「牛嚼牡丹」的架式,又惹得蝴蝶一陣大笑。 「看你滿臉鬍子,年紀一大把,有時候卻像個小孩子似的!」蝴蝶用手巾幫他擦嘴角的湯汁兒,蘭若雲趕緊接過來自己處理,心裡不好意思,卻也忘了蝴蝶剛才蔑視和敵意的眼神。 「我這是在哪裡?」蘭若雲問道。 「在我家,我的房間裡!」蝴蝶收拾好餐具,笑著對他說道。 「哎呀,我這個臭男人怎麼能睡你的床,這要是讓人家知道……!」蘭若雲趕緊從床上滾下來,穿好靴子。 「你這麼老……嘻嘻,人家也不會怎麼想!況且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當對你無微不至的照顧,這是我們精靈的待客之道,怎麼能讓下人伺候你呢!」蝴蝶認真的說道,白了蘭若雲一眼,精靈的美就在這一眼之中第一次讓蘭若雲領受到! 「嘿嘿!」蘭若雲乾笑一聲,心道:「我才不老呢,本少爺年輕英俊、風流倜儻、玉樹臨風……自戀狂!」 「領你去見我的父親,他要當面感謝你!」看著蘭若雲在傻笑,蝴蝶莫名其妙。 「啊?見你的父親?好啊,帶路吧!」蘭若雲整理好心情,洗漱了一下,心裡納悶,「蝴蝶的父親當然也是精靈,卻不知道是怎麼個樣子!」 當兩個人一見面的時候,立即同時巨震,心裡都有一個想法:「這個人我見過的!」 蘭若雲仔細打量這個據說是「蝴蝶的父親」的精靈,見他全身籠罩在一股極其威嚴的氣勢之下,面目俊美,氣質華貴,身材在精靈當中算是中等偏上,髮式梳成很奇怪的沖天的樣式,看上去更添威武──明明只及蘭若雲肩部的矮小身材,卻讓他感覺高大無比,需得俯視才能勉強望其項背──這人有一種天生的領袖氣質! 自然的,他暗運紫氣,發出一股試探的氣勢,同時靈台空明,去感覺對方的功力深淺。 眉頭一皺,心裡巨震,學會紫氣決以來第一次無法察覺出一個人的深淺,就在此時,他竟然感覺對方的身體像一波古井一樣,了無痕跡,完全不露表象,那已經是登峰造極爐火純情的境界了。 對面的精靈也在打量著他:這土人身材頎長,偏長著決不相稱的一腮鬍須,面龐白皙,與鬍鬚的黑色涇渭分明,眼睛明亮異常,隱隱有紫光縈迴。看他裸露在外向自己伸出的手,竟然白皙細嫩,狀態奇特,不類男性粗獷的線條,也不似女子柔和的端美,這雙手竟然有著動人心魄的美──這樣的手絕對不是他這個年紀應該擁有的。 同樣的,他也暗運氣勢,查探蘭若雲的內力深淺,立即知道自己遇到了有生以來最強大的一個高手,自己的氣勢竟然無法越過對方身前十寸距離,更別說去探尋對方的功力了。那已經不是用武學上的詞彙所能形容得出的了。恐怕只有神族才能產生這樣霸道的氣勢,來阻擋自己的試探! 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兩個人的手已經握在了一起,同時道了聲:「幸會!」 而就是在這一瞬間,蘭若雲終於結合對方的聲音想起來了:「天,他竟然是獸族軍隊的最高統帥──自然之子!」 精靈王曾經在勞森山上與蘭若雲一戰,率領眾多獸族高手圍攻,差點就要了他的命,要不是獨角獸的及時趕到,他現在已經在天堂了。那是他叛逃出殺手營之後遇到的第一個真正的高手,也因此,他無意中破壞了精靈王「裡應外合」攻下勞森壁壘的完美計策。 而此時,本應是生平勁敵的兩個人竟然在這種情況下把手握在了一起,雖然蘭若雲認出了精靈王,但對方顯然是被他的易容改裝所迷惑。而且,那時候的蘭若雲還是一個無名小卒,精靈王也沒有特別去注意他──如果知道他是裸蘭的實權領導者,火燒黃湖的策劃者和戰神蘭家的後代,不知道自然之子會作何感想! 歷史上的兩位偉人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的,他們此時還是敵對的身份,而日後的形勢發展,當然也並非此時身在其中的兩人所能料到的。也許冥冥之中確有天意,誰能想到,連喝十八碗烈酒的蝴蝶女士竟然是自然之子的女兒呢? 兩個人面對面的微笑著,竟然沒有再往下說什麼,一種英雄間惺惺相惜的感覺油然而生! 第五章 解惑 「他們真是越來越大膽了,竟然敢在荒蕪城裡亂來,而且,為什麼是蝴蝶?」自然之子輕撫著下巴,沈思著說道:「他們在向我示威!」 蘭若雲心下駭然:「在獸族的領土上向軍隊的最高統帥表示敵意!」這個稱作「綠教」的組織實在是膽大妄為。 「會不會,他們不知道蝴蝶小姐是您的女兒呢?」蘭若雲問道,其實只是做個假設,以黑衣殺手的行事作風,當然要先摸清目標的底細,他們當然知道蝴蝶的身份特殊。 「首先,蝴蝶在荒蕪城裡可以說是無人不識,不像……!」他笑了一下,向門外望去,蘭若雲順著他的目光,似乎看見一個人影飛快的閃過。 蘭若雲心中疑惑,不知道在精靈王的府第上還有誰能這樣行動自如,敢於偷聽幾個人的談話。他看了看自然之子身邊的蝴蝶,發現她也正在微笑著。 「換句話說,即使他們不知道蝴蝶是我的女兒,在荒蕪城裡公然當街殺人,這不是在老夫的頭上拉屎嗎?」自然之子接著說道。 蘭若雲心中奇怪,想道:「每天都有人在你頭上拉,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你荒蕪城的治安本來就糟糕透頂──只不過,因為是一個敏感的組織,才讓你心裡感覺很不舒服!」 「他們逼我一步,我就要退一步!」自然之子本來就是脾氣比較暴躁之人,性格直爽,說道生氣之時,臉孔有些漲紅。 「可是,您為什麼一定要退步呢?您總掌獸族天下兵馬,難道還會對一個宗教教派心存猶忌?」蘭若雲忍不住問道。 「哎!」自然之子長歎一聲,「現在的形勢並不像你想的那樣簡單啊!何止是我,其他幾個部落的首領現在也都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不要和綠教徒發生衝突──現在的狀況是,只要有一件過激的事件發生,獸族幾百萬的老百姓就可能發生暴動,重新更換政府,而我們這些人,將死無葬身之地!」 蘭若雲嚇了一跳,先前還判斷,獸族只不過是被綠教帶領一些災民騷擾,撤回軍隊很快將平息這次騷動,聽自然之子如此說,顯然形勢要嚴重得多。 聽他繼續說道:「荒蕪大陸共九城,北六南三。南方三城接近裸蘭大陸,氣候濕潤,歷年來風調雨順,土地肥沃,比較富庶,即使是差一些的年景,生活也能自足。北六城則不然,靠近荒蕪沙漠,土地貧瘠,遇到豐年人民還可以自給,稍差一些的年頭就要靠南方周濟。今年,北方大災之年,有些地方更是顆粒無收,而軍隊又在和人類開戰,幾乎所有的糧食都供給軍隊所需,無力救濟災民,綠教登高一呼,百姓自然群而附之──他們……他們在北方的兩個城市當中獲得了實際的控制權!」 最後一句話,自然之子幾乎是呻吟著說出來的,顯然心中痛苦已極,蘭若雲心中也暗叫不妙──如果一個宗教教派控制了城市,那是有意要以這個城市為基地來爭奪政權的,不怪自然之子如此憂慮。 「也許,對人類開戰本身就是一個錯誤!」蘭若雲盡量讓自己站在土人的立場,說出這句話。 自然之子猛的向他看過來,目光凌厲。 蘭若雲裝作若無其事,直到自然之子的目光逐漸轉為柔和。 「就是,當初我就不贊成阿爸進攻人類的!」一直坐在父親身後莫不作聲的蝴蝶忽然說道。 「哎!」自然之子再次長歎,「我們進攻人類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目光中充滿深意的看著蘭若雲,繼續說道:「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如果被神族佔領了裸蘭大陸,接下來滅亡的一定是獸族──不論是荒蕪壁壘還是微山堡,都不足以抵擋神族的大軍,而且,獸族人的智慧本來就不及人類和神族(說到這裡,自然之子無可奈何的聳肩,做了個『認命』了的表情),相比之下,人類還比較好對付一點。只有奪取了裸蘭大陸,獸族才能利用黃湖壁壘和格丹高地,有效地阻止神族進攻。而裸蘭大陸豐富的物產資源和大面積的糧食種植面積都是獸族最需要的,如果有了這些,我敢保證在我有生之年,神族絕無法侵佔獸族一寸土地!」 蘭若雲看著自然之子堅定的面容,心中一陣感歎:「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英雄,總有人會在民族危亡的緊急形勢下挺身而出──這些人執拗而堅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自然之子是這樣的人,而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一種「同病相憐」和「絕對理解」的感覺在蘭若雲心中油然而生,換位思考,如果是自己,那也一定是要以「奪取裸蘭大陸」為最佳方案的──這樣就可以理解為什麼獸族不斷進攻勞森壁壘,為什麼寧願冒著民眾暴動的風險在東線用兵,實在是「長痛不如短痛」思想在此處的生動表現。 「嗯,看來問題就壞在『天公不作美』這個無法抗拒的自然因素上,如果今年是個好年景的話,獸族也許能夠取得一些戰績!」蘭若雲想起神族退兵之後人類的困乏狀態,再繼續對抗生力軍獸族的進攻就比較吃力。 「哼,如果老天站在我這邊,裸蘭現在已經是獸族的土地了!」自然之子自信的說道。 蘭若雲一愣,心裡道:「那也未必,我人類還有上百萬軍隊,只西線厲抗的幾十萬守軍就夠你們對付了。問題在於後方補給,但是,艱苦的戰爭年代,人類又不是沒有經歷過,真到了亡國滅種的時刻,人的意志力是及其可怕的──歷史上人類的軍隊就有過連續一周粒米未進而打退神族進攻的先例──想要滅亡人類,憑你獸族還太嫩了點!」 蘭若雲心中激憤的想著,臉上不由得咬牙切齒起來。 「阿若老弟似乎不已我的話為然!」自然之子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蘭若雲看,其實以自然之子的閱歷和智慧,他早已經知道蘭若雲身份的特殊,說這些除了有「試探」的目的在內,在潛意思裡,自然之子覺得眼前這個人能幫助自己,這也已經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了。 「嘿嘿,我只是想,幾百年來人類偏安在裸蘭大陸,獸族和神族都毫無辦法,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停了一下,解釋道:「我只是實話實說,即使我不是土人,您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我當然承認!」自然之子想都沒想,乾脆的說道:「人類是一個偉大而優秀的種族,作為精靈,我佩服得五體投地。要我看來,就算是神族,也不一定是人類的對手──只不過,人類似乎墮落了,或者說,睡著了!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更要趁這個機會消滅他們,否則一旦他們覺醒,獸族將再一次經歷千年前『傷心之地』的悲劇!」 蘭若雲感覺身體一冷一熱的變幻著,猜不透自然之子毫不忌諱的在「土人」面前如此數說人類是何用意,卻依然搖著頭,意思是:就算你有這個心,也沒有消滅人類的力量。 「我當然能,我有秘密武器!」自然之子似乎知道蘭若雲心裡想什麼,忽然這樣說了一句。 「秘密武器?」蘭若雲驚詫道。 自然之子笑而不答。 蘭若雲看向蝴蝶,蝴蝶轉過頭去,顯然心裡知道,卻也不願意告訴他這個土人。 蘭若雲心念電轉:「看他那自信的表情──如果獸族真的有什麼殺手!的話,人類的危險將成倍上翻,最糟糕的是己方竟然毫無防備這種危險的情報!」 「可是,與人類的戰爭也有很多次了,為什麼不動用這秘密武器呢,那樣又何必忍受這麼大的犧牲呢!」蘭若雲試探著問道。 「我當然會用,只是時機還未到,提前使用不但沒有任何效果,還將暴露了我們的實力,我們現在在等!」自然之子目光深遂,若有所思的說道。 「是了,等待明年的好年成!」蘭若雲分析道:「只要明年風調雨順,老百姓不用軍隊鎮壓,自然會回歸到土地之上,而那個時候,也正是獸族與人類決一死戰的時刻。 「哎!」自然之子今天的歎息聲特別多,顯見心裡極其不如意,「可惜上天不從人願,人類是被命運眷顧的種族,他們……」 「他們還不到被滅種的時候!」蘭若雲微笑著說道:「嚴冬將過,春天將臨,卻一場大雪也沒下,所謂『瑞雪兆豐年』的說法已經讓獸族老百姓失去了信心,明年似乎又將是一個災年啊!」 自然之子垂下頭,閉上眼睛,又猛的睜開,看向蘭若云:「也因此,才有了我們這一番談話,我想閣下不只是『一個土人』這麼簡單吧!」 在智慧與閱歷皆是上層的自然之子面前,蘭若雲當然不相信自己拙劣的偽裝能瞞得過他,實際上,當自然之子向自己和盤托出這些獸族內部機密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對方對自己的身份已經猜出了個大概。 「讓我們心照不宣好了,我想以獸族目前的處境,似乎也不想看到人類在西線微山堡發起進攻吧!」蘭若雲微笑著說道。 最驚奇的要算蝴蝶了,蘭若雲這麼說,那是承認了自己並不是荒蕪大陸的原著土人。雖然他不願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承認到這種程度,也讓一直相信阿若大叔的蝴蝶姑娘心惴惴然矣! 「哼,我想人類也應該沒什麼力量來打我們的主意了吧,他們還是小心神族為妙,別以為一把火就可以燒掉整個神族主力軍!」自然之子不客氣的指出人類的弱點,顯然並不擔心人類會趁機進攻獸族。 「那是,也許現在正是雙方休息的好時機,我想他們當然不會做出這等蠢事!」蘭若雲輕聲的說著,彷彿本應如此一樣。 自然之子心裡卻是巨震,心道:「他這樣說,那是在向我保證啊,他究竟是誰?竟能左右人類的一舉一動!」 蘭若雲向他微微一笑,兩個人「各懷鬼胎」,忽然同時拿起矮几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涼茶,心裡都在飛快的旋轉著,雖然不是正式談判,但正是這種微妙的聊天,很多在面子上說不出口的話才容易說出來。因此,當蝴蝶提議為他們換一杯熱茶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聽到,蘭若雲把整部大鬍子泡在茶碗裡,眼睛發直;自然之子則更乾脆,直接把一碗茶水倒在自己的前襟上,濕淋淋的一大片他也沒感覺。 「應該這樣──!」兩個人同時說道,忽然一起哈哈大笑起來。看著自己的窘態,訕訕的對笑著,把一塌糊塗的茶碗交給滿面驚愕的蝴蝶帶走。 時機稍縱即逝,既然雙方都無法佔到主動,談話就無法繼續下去,這是一種很小心謹慎的感覺,只有身處其中才能體會。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蘭若雲問道:「綠教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 「所謂綠教,標榜的當然是『親近自然』!」自然之子忽然有些靦腆的笑著,「我本身自號自然之子,那也是尊敬大自然的意思,綠教可以說有同樣的意思在裡面!」 「那應該是一個很溫和的教派了,但看他們的行事作風……!」蘭若雲搖了搖頭。 「關鍵是他們所尊崇的神!也就是『煞尊之神』!」自然之子接過蝴蝶遞過來的熱茶,喝了一口,又道:「煞尊原名煞可羅──」 「獸族的中興者!」蘭若雲驚呼道。他熟讀過人神獸三族的歷史,自然知道這煞可羅在獸族歷史上的作用──正是他帶領獸族人民第一次由荒民部落建成獸族國家,結束了獸族各種族內部爭鬥的歷史,而且帶領獸族軍民將本身領土擴大二百倍──迄今為止,在獸族的歷史上還沒有另一個人的光芒能蓋過他,即使是在世界範圍內,他也被公認為最偉大的軍事戰略家之一,但那已經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 「就是這個人,綠教以他為神,是最讓我們頭痛的事情!」自然之子憂慮的說道。 「是了,這煞可羅雖然是個難得的軍事天才,卻有著極端的種族仇恨心理,當時佔領人類領土之後,幾乎是每城必屠,殘忍無情!」 「正是!」自然之子點頭認可,驚歎蘭若雲歷史知識的淵博,「本來,以他的功績是完全有資格成為我們的庇護神的。可是,土人卻是極端仇恨煞可羅的。獸族的建設又離不開土人,像冶金鑄造、工藝加工、水利建設等等,為了籠絡住這些土人,獸族統治層一直不敢公開讚揚煞可羅的功績,我們的庇護神也自然而然的立下了『自然女神』,幾千年來一直沒有改變,如今……」 「如今,經過幾千年,你們已經掌握了大部分人類的經驗和技術,不再需要他們了,所以就抬出煞可羅,再次對土人實行屠殺政策!」蘭若雲打斷他,想起荒蕪大道上獸族對土人的追殺,義憤填膺。 「當然不是!」自然之子有些慚愧的說道,「先不說現在依然還有許多行業離不開土人的參與,即使我們已經完全不需要他們了,也絕不會再實行屠殺政策──獸族本來就是一個多種族的國家,我們怎麼會在乎再多一個『土人』種族,實際上,我們早已經當他們是我們的一分子了,只是心理上,他們自己希望回歸罷了!」 蘭若雲感覺頭腦一陣混亂:「但是綠教對土人的敵意是很明顯的,在這荒蕪城裡,如今能看到幾個土人公然在街上走呢?更別提其他地方了!」 「那是因為你們土人太富有了,土人裡幾乎沒有窮人,你們利用自己比我們多出的幾千年的歷史經驗,在經濟上處處壓制我們,平時還可以忍受,然而在這樣的荒年,你期望飢餓的獸人不去搶劫富裕的土人,這似乎不太可能!」話鋒一轉,「你們土人太奸詐,囤積糧食,寧可爛掉也不發放給災民食用,鐵公雞一毛不拔,只能惹起民怒!」 蘭若雲想一想,荒蕪大道上被自己和蝴蝶援救的那隊土人,那幾個可憐的金幣,他心裡一陣落寞,知道自然之子所說不虛,竟無力辯駁。 「總之,眼下的形勢,綠教信奉『煞尊大神』,教眾何止百萬,我們自己尚且要小心翼翼的對待他們,更無力管顧土人了,只希望天可憐見,女神眷顧,讓豐年早日到來!」自然之子和蝴蝶一起雙手合十,閉目向自然女神祈禱。 蘭若雲知道他說的都是事實,雖然替那些土人擔憂,卻也沒有辦法可想。 忽然又想起一事:「『文明斷垣』在哪裡?」 自然之子一愣,霎時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回頭向蝴蝶望去。 蝴蝶心中一顫,當時自己稀裡糊塗的把這個秘密告訴給蘭若雲,心裡一直後悔,不知道自己著了什麼魔,只希望他不要在父親面前提起,結果還是…… 「我……他問我的名字……所以……」蝴蝶膽突突的說道。 「阿若兄最好忘了這件事情,就當你什麼也沒有聽說過!」自然之子忽然站起身來,「是要警告他們小心一些的時候了,晚上你和我一起參加宴會,我要以實際行動向他們證明,土人是我的子民,再不收斂的話,即使爆發大的衝突,那也是在所不惜的!」 轉過頭狠狠瞪了蝴蝶一眼:「你們隨便逛逛吧,我要去休息一會兒!」 滿臉怒氣的走出大廳,留下蘭若雲兩個人面面相覷。 「我問錯了話嗎?」蘭若雲疑惑的說道。 蝴蝶正一肚子氣沒處撒,見他還敢問,怒道:「誰讓你提什麼『文明斷垣』,自己心裡知道就行了唄!」 一轉身,氣乎乎的走了。 「哎,有這樣和長輩說話的嗎!」蘭若雲在她身後大喊著,心裡也一個勁兒的納悶:「這文明斷垣看來有問題,這爺倆兒的反應也太古怪了一些!」 忽然蝴蝶又走了進來,臉上卻不帶表情,也不看蘭若雲,靜靜的坐在剛才自然之子的位置上,與蘭若雲面對面,呼吸可聞。 「你不是氣跑了嗎?」蘭若雲問道:「怎麼又回來了!」 蝴蝶抬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讓蘭若雲從頭冷到腳──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啊:「天,蝴蝶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你──?」蘭若雲張著嘴,「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個問不得,你也沒提醒過我呀!」 蝴蝶還是不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蘭若雲感到渾身不自在,頭上竟然冒出絲絲冷汗,擠出一個微笑,看著蝴蝶。 蝴蝶抬起手,向前探著,撫上蘭若雲的臉龐── 蘭若雲嚇得一動不敢動:「蝴蝶,你──?對了,我讓你找的那個人,你發現沒有,我都快急死了!」蘭若雲想起失蹤的堂瀟,心裡一陣擔心。 蝴蝶雙手離開他的臉龐,忽然向下握住了他的雙手,蘭若雲掙了一下,向後急躲,蝴蝶的動作卻如影相隨,一雙精細的小手已經握住了他一隻大手。 蘭若雲心中駭異,自己已經用上了極高明的手法,竟然躲不開她的一握。 蝴蝶看著他,依然不說話,那隻小手雖然柔軟卻冰涼刺骨,讓蘭若雲渾身如掉進冰窖一般,有點喘不過氣來。 這樣看了太能有一分鐘,猛然,蝴蝶甩開他的手,急匆匆的站起身走了出去。 蘭若雲攤倒在椅子上,渾身打著顫,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怎麼回事,勾魂攝魄的眼神?」他心裡納悶,百思不得其解。 腳步聲響,蝴蝶又進來了。 「砰!」蘭若雲向後一仰,連人帶椅摔倒在地上。 「哎呀,阿若大叔,你這是幹嘛?」蝴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過去扶起蘭若雲。 「阿若大叔,對不起啊,對你發脾氣,父親剛才已經狠狠罵了我一頓!」蝴蝶噘著嘴,明明是自己挨罵,卻跑來和蘭若雲道歉。 「你──?」蘭若雲指著滿臉天真笑容的蝴蝶,心道:「她變得怎麼這麼快,剛才自然之子罵她了嗎?她明明在這裡冷冰冰的看著自己啊!」 「我帶你去收拾一番吧,晚上我們要去出席宴會!」蝴蝶說道。 「等一等,我剛剛問你的問題你還沒回答!」蘭若雲急道。 「剛剛你問我什麼了?」 「就是我讓你找的人啊!」 「啊,忘記告訴你了!」 「找到了?」 「說來奇怪,我動用了上百人的精靈隊伍,方圓百里都搜遍了。而在她失蹤的那個時間,也沒有任何人經過那個位置。也就是說,她憑空消失了!」蝴蝶皺著眉頭,也認為這是極其不可能的事情。 「你是說,沒有任何她被綁架或者遭遇其他危險的可能?」 「絕對不會有危險,是突然消失,除非她會飛!」 「飛?」蘭若雲聽到這裡,忽然笑了,已經猜到了,肯定是小白幹的好事。心裡一陣氣惱,小白那畜生也就罷了,堂瀟竟然不顧自己的擔心,跑去跟它瘋,倒是小女孩兒啊! 「行了,沒事了!」蘭若雲微笑著說道,心裡已經不再擔心,知道他們早晚會找上自己。 蝴蝶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放心,我的人還在繼續找,只要是在荒蕪大陸上,早晚能發現她的痕跡!」 「嗯,如果發現了,直接領來見我好了!」 「我倒要看看那邊的女人和我們這裡的土人有什麼不同?」蝴蝶俏皮的說著。 蘭若雲臉上一紅,卻不好說什麼──自己的身份尷尬無比,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真身! 第六章 夜宴 「是這樣嗎?」蘭若雲學著蝴蝶那樣在屋子裡扭著胯部走了一圈。 「咦?蝴蝶,蝴蝶呢?蝴蝶你去哪裡了?」蘭若雲驚奇的在房間裡四處搜尋,發現蝴蝶倒在桌子底下笑得直打顫。 「我早都說了不用換什麼衣服的,還有,我幹嘛要插上這只羽毛?」蘭若雲氣哄哄的把那根漂亮的不知是什麼鳥的尾巴上的東西狠狠拔下來摔在地上,帽子卻還戴在腦袋上。 他身上穿著某種動物的皮毛,發著柔和的光芒,看上去很舒服。 蘭若雲的身材本就堅挺頎長,是那種穿上什麼衣服都好看的類型,蝴蝶也因此來了興致,一股腦的弄來幾十件華麗衣服,逼著他穿上脫下,挑選一副最適合的去參加晚宴。 偏偏蘭若雲這一部大鬍子給他整個斯文秀氣的外表注入了許多滑稽因素,如果不看腦袋,倒是英俊瀟灑,一旦接觸到那部大鬍子,馬上讓蝴蝶笑倒。 此刻,蘭若雲唬著臉看著躺在桌子底下狂笑的蝴蝶,下定決心不再受她擺佈。 蝴蝶終於直起了腰,從地上爬起來,還忍不住笑:「我只是覺得你這一臉鬍子,太那個……平時看著還好,讓你扭扭怩怩的走一走,馬上就……」她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蘭若雲心想:「要不是為了刺探獸族內部機密,鬼才願意參加這『百獸集會』!」想想土人在獸族領土上的地位,知道馬上要接受「千夫所指,唾沫攻勢」,那也是在所難免的。 「好了,就這樣吧,我是再不會走什麼『貓步』,也不知你們獸人怎麼會發明出這種東西來!」蘭若雲嘟囔著,決定就穿這身獸皮了。 蝴蝶微微一笑,撿起地上羽毛,揚起手臂,在屋子裡婀娜多姿的走了一圈,動作煞是好看──還是露出兩條潔白的手臂小腿,一身粉紅的毛領短衫,漂亮的翅膀上點綴著五顏六色的絲線,伏貼的背在身後,眉中心畫著一個小小的月芽兒,在短短的劉海兒裡時隱時現。 「真是俏皮可愛的少女!」蘭若雲看著蝴蝶翩翩的身姿,禁不住心中暗自喝彩。 她走過來,停在蘭若雲身前,示意他坐下來,然後把那只羽毛重新插到他的帽子上,退後兩步,「嘖嘖」的發出讚歎的聲響:「不錯,這樣很好看!」 「蝴蝶,為什麼我一定要穿成這樣,我原來的樣子不好嗎?」蘭若雲疑惑道。 「你真是──笨蛋!」蝴蝶拉長了聲音說道,「你那身平民衣服根本就不合你的氣質,明眼人一下就可以看出來了!今晚的宴會,所有獸族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參加,阿爸又特意要抬高你的身份來反擊綠教,所以,你一定要表現出應有的氣度來,不要墮了人類的威風啊!」 「噢,這樣也算互相利用了,只是不知道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蘭若雲小聲嘀咕著。 「你說什麼?」蝴蝶問道。 「啊,沒什麼,謝謝你蝴蝶!」蘭若雲真誠的說道。 「喲,謝什麼,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說……哎呀,時間到了,走啦!」 蘭若雲站起身,跟在蝴蝶身後走出,心裡卻無端的多出了一種危險的預示:「似乎哪裡有不妥的地方,是哪裡呢……?」 ※※※ 精靈王的府第位於荒蕪城東北角,而宴會是在城中心的「成國府第」舉行。蘭若雲事先也向蝴蝶打探了一下,知道這成國老是獸族裡舉足輕重的人物,動一發而牽全身──他在獸族的各個行業皆有自己的產業,尤其是壟斷著鹽業,使這個家族千年來一直屹立於荒蕪大陸不倒,幾乎富可敵國。奇怪的是,這樣一個在經濟上有著雄厚實力的家族,在政治上卻一無建樹,連普通議員都不是,這讓蘭若雲感到很奇怪。 自然之子在前,像是在思考什麼,卻不說話。蝴蝶和蘭若雲走在他身後,小聲的交談著,打聽著獸族的重要人物,包括那個成國老。 到來成國府第面前,腳下已經不再是沙礫路,而是一種灰色石板鋪就,兩面樹木繁盛,成就了荒蕪城裡少有的綠色景致。 古老的巨宅,看上去似乎有至少幾百年的歷史,可見這個家族的繁盛是至古延續下來的。巨宅外面首先是一個大花園,因為正是冬季,顯得有些破敗,但不難想像,到了夏季,這裡將是荒蕪城裡難得的美景。 此刻,巨宅裡燈火輝煌,老大的紅燈籠一直掛到門口兩旁的樹林上,迤邐著形成一條明亮的紅色光道。光道上不斷有行人走動或馬車前行,看到徒步前來的自然之子一群人,不斷有人停下來問候,極是恭敬。 走近花園,人聲漸盛,顯然很多人早已經趕到。 自然之子命令帶來的百多人的精靈衛隊在外守護,特意囑咐了那個叫七星的隊長几句,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向著蘭若雲點了一下頭,當先走入巨宅大廳。 大廳門口,侍者通報姓名,看見蘭若雲時,兩人都是一愣。蘭若雲是驚詫那侍者竟然是個土人,沒想到在這樣重要的場合竟然還有土人出現。而那土人則更是吃驚,自己在這裡出現是必然的,其他陌生土人的出現則絕對是──突然! 「殿下,這位──?」侍者指著蘭若雲,目光中有一陣驚喜,更多的是驚詫。 「阿若先生,我的朋友!」自然之子簡單的介紹了一下。 那侍者忽然卯足了勁兒,蝴蝶他也是認識的,於是大喊道:「自然之子殿下,蝴蝶小姐,阿若先生,到──!」他把「阿若先生」特意加大了音量,簡直蓋住了「自然之子殿下」的聲波,聲音裡還有些很自豪的意味。 蘭若雲感動的看著這個侍者,能體會到他的心情:「土人被綠教排擠,東躲西藏,在這樣的聚會中更不可能見到一個外來土人的影兒,所以作為一個土人侍者,報的卻總是獸族人的名號,心裡當然不是滋味,眼下看到自己前來,立即振奮不已!」 那侍者看蘭若雲觀察自己,馬上微笑著向他眨著眼,蘭若雲也向他微笑了一下。 大廳裡眾人聽到名義上的最高統帥自然之子殿下駕到,立時靜了一靜,聽得仔細的人不免疑惑:阿若先生是誰?倒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獸族裡好像很少有人取這種名字! 等到蘭若雲在自然之子身後一現身,大廳裡立即一陣「嗡嗡「之聲想起,不斷有人對他指指點點,是所謂千夫所指;又有人裝作不經意從他身邊走過,把吐沫星子噴在他的假鬍子上,是所謂的唾沫攻勢──全在蘭若雲意料之中。 「哎呀,殿下駕臨,蓬壁生輝,成某當迎出百尺之外,實在失禮,實在失禮!」隨著一個明顯是狡詐商人的獸族聲音的傳來,蘭若雲向那人看去,立即呆住了,才明白為什麼成國府外的侍者竟然是土人了──這成國老本身竟然就是一個矮胖的土人。 蘭若雲這下的震驚是難以名狀的,不怪乎這個家族無法擠進獸族的政治圈,作為土人,那是無法被獸族人相信的。而成家竟然能千年來一直佔據著荒蕪大陸首富的位置,更可見這個家族是如何的優秀,那已經超出了常人想像之外。 蘭若雲向身旁的蝴蝶望去,眼裡閃出疑惑的光芒,意思是:「他怎麼是個土人?」 蝴蝶眼中閃出笑意,顯然看出了他的疑問,翻了一下眼睛,撇撇嘴,意思是:「我說過他是獸人嗎?」 「這位兄弟是……?」剛剛和自然之子寒暄完的成國老立即把目光盯向蘭若雲,也如門口那侍者一樣,眼睛中放出驚喜的光芒──不管一個商人多麼狡詐,「他鄉遇故之」所帶來的驚喜還是很強烈的! 「這位是阿若兄弟,一向生活在北部大漠,作的是皮毛生意,以後兩位可要多親近親近!」自然之子早已經和蘭若雲商量好,用一個邊荒商人的身份,不但無從查考,而且商人的身份多少讓那些政治敏感的人比較放心。 「一定一定,我一見阿若兄弟,馬上就投緣了,相見恨晚,相見恨晚!」成國老伸出雙手,熱烈的和蘭若雲握在一起。 「以後還要請成兄多多照看!」蘭若雲試探之下,發現這成國老只是個絲毫不會武功的普通人,而看他年紀也就五十左右,之所以稱作「成國老」顯然是繼承祖號,那也不足為奇。 成國老的目光中卻閃過一個小小的波瀾,雖只是一瞬,卻讓蘭若雲心中一怔,不知道自己哪裡讓對方感到驚奇。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自然之子已經轉了一圈回來,大聲道:「阿若兄弟,我來給你介紹一些好朋友!」 成國老忽然向他貼近了一些,小聲道:「一會兒我在花廳等候兄弟,有要事相談!」臉上神神秘密,又讓蘭若雲一陣驚奇,看著對方肥胖而不顯露表情的那張臉孔,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那麼,不見不散!」蘭若雲也輕聲說道,大聲嚷了句「告罪」向自然之子走去! 成國老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現出一絲神秘的笑容,史稱「成國老的微笑」就是在這個時候產生的,這副微笑在日後又出現了多次,據說每出現一次都會有大事發生。 當下,蘭若雲頂著「槍林彈雨」在獸族人群當中走過。自然之子不斷向他介紹著獸族政治經濟方面的首要人物──這次聚會實際上是針對綠教的一次探討會,所以只要是稍微有點名望的人都被邀請參加,而參加者也絕對不會拒絕,因為綠教的行動是與各人的切實利益息息相關的。只不過,除了主人成國老一家以外,全都是獸人族而已。這又表現出了歷史的嘲諷,在異族的府第內解決本民族的內部糾紛!雖說成國府是絕對忠於獸族的,但在蘭若雲看來,卻覺得無比怪異。 不管怎樣,在這次聚會上,蘭若雲認識了大部分的獸族精英,他本身博聞強記,對每個人的名字和實力以及所從事的行業立刻印在腦海裡,即使是在幾年以後,蘭若雲再次見到這些人時,也能一口叫破他們的身份,有利於自己行動的展開。 對獸族內部幾個種族的頭領,蘭若雲尤其注意。 「阿若兄弟,這位是爪人族的部落首領,汗思王!」自然之子指著一個高大的爪人說道,那爪人卻不像蘭若雲想像中的倨傲無禮,反倒微笑著舉起酒杯:「阿若兄弟,我們喝一杯,以後有事儘管說,殿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多謝首領照顧!」蘭若雲微笑著說道,兩人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這位是蹄人族的首領,鹿裡蓋翁!」自然之子繼續介紹道。 這蹄人首領卻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令蘭若雲驚奇的是他的容貌像土人倒更多一些,心裡笑道:「這是進化得比較好的,再過幾千年這個家族的人就和土人差不多了!」 蹄人族天生溫和,這老鹿裡蓋翁也是個隨意的人,沙啞著聲音說道:「來,小哥兒,我們也喝一杯,生意上有什麼困難的,老朽能幫的一定幫你!」 「老先生客氣了,麻煩之處,尚請擔待!」兩人相視一笑,舉起酒杯乾了,都滿意對方的直爽:一個說我要幫你,另一個說你幫吧,我少不了麻煩你! 「這位是龍人族的大頭領,哈里巴!」自然之子向著一個面色不善的矮胖龍人看去,叮囑了一句:「別給我丟臉啊!」 那龍人也不說話,拿起一隻大酒碗,「咕嘟嘟」喝了下去,也不看蘭若雲,一轉身,自顧自的與旁邊一個龍人聊了起來。 蘭若雲尷尬的一笑,自己也喝了一杯,還好這都是意料之中的,不可能每個獸人都對自己和和氣氣,尤其是這些在戰場上曾經與人類拚死拚活的將軍們。 自然之子知道哈里巴一向瞧不起土人,能做到這樣只是因為蘭若雲是自己帶來的,否則怎麼肯喝那一碗酒。看看蘭若雲沒有什麼反應,讚賞的看了他一眼,指著一個正盯著蘭若雲看的翼人說:「翼人族的首領,察合猜旺!」 這察合猜旺滿面陰騭之氣,尖嘴猴腮,一看可知並非善類。 「阿若兄弟是從北大漠那個城市來的?」他陰森森的問道。 「來了!」蘭若雲心中暗道,早知道會有人盤問自己,卻沒想到是這個翼人,當下整理一下事先以歸納好的情緒,裝作不經意的說道:「我一直在北六城之間來回奔跑,停留在王水城的時間比較多,因為那裡有個皮貨市場,貨源新鮮!」 「噢?王水城裡有個『光頭記』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察合猜旺盯著蘭若雲的眼神說道。 「這個,光頭記……?」蘭若雲心中暗罵:「他XX的,誰知道光頭記是什麼東西?」 「『光頭記』可是一家很有名的貂皮作坊,阿若兄弟不會連這個也不知道吧!」察合猜旺有點疑惑又有點幸災樂禍的看著蘭若雲,冷笑著問道。 「這個?是這樣的,小弟家傳祖規,從來不作貂皮生意──察合兄可能聽說過『上古神貂』的故事,小弟一家都是以貂神為庇護之神的,自然不會再做貂神後代的生意,所以這光頭記小弟也是從來沒有接觸過!」蘭若雲想起獸族歷史上曾有過關於「神貂」這種上古神獸的記載,民間多有信奉貂神者,因此他這一下也並非胡說。 「貂神可是我們獸族的信神啊,阿若兄是人族,怎麼會……?」察合猜旺步步緊逼,那邊蝴蝶急了起來,拽了一下自然之子的衣袖,自然之子卻不理不睬,想要看看蘭若雲怎麼應對。 「察合兄此言差矣,小弟從祖上十代起就生活在荒蕪大陸上,獸族的兄弟們可沒拿阿若一家當外人啊!獸族的守護神當然也是土人的守護神,否則我們今日也不會在這成國府裡聚會了,可見獸人土人皆是一家,當不分你我!」蘭若雲說這話當然是言不由衷:獸人兄弟可沒拿他當一家人,獸人兄弟在荒蕪大道上追殺土人兄弟,那可是蘭若雲親見的。 察合猜旺哼了一聲,還沒等說話呢,獸族人群裡忽然傳出一個聲音:「我們只信煞尊大神,信其他神的都是異教!」 這聲音雖然不大,卻極其尖銳,在人群中傳出,所有的人都聽見了,齊齊的一呆,大廳中立時靜了下來。 眾所周知,在綠教興起之前,荒蕪大陸上大部分獸族居民信仰的是「自然女神」,而一些邊境之地也有信仰其他各種與職業相關的多神,比如漁民信龍王、獵人信貂神、牧民信鹿神……也沒有統一的定論。 信仰煞尊之神的卻只是一些秘密教派和種族主義者──為了維持社會安定,統治層表面上一直是禁止信仰「煞尊之神」的,而把「自然女神」當作供奉真神。 尤其是今天這個聚會,專門為商討對付綠教而召開,卻有人在這裡大喊「煞尊之神是唯一真神!」這不能不讓眾人驚懼──綠教徒已經滲入到統治階層中間來了! 自然之子目光冷峻的朝著聲音發出的那個方向看去,發現那是接近門口的一處長桌,圍坐著一些各種族摻和的獸人,此時,食物酒水正不斷的擺上來。 「啊哈,殿下,都準備好了,我看我們還是入席吧!」為打破這難言的尷尬,成國老只好把原定宴會時間提前幾分鐘,實際上他還有一個精彩的節目要準備,而現在那個人還沒有來。 「不忙,該來的總會來,不如趁現在說清楚,免得一會兒影響大家的食慾!」自然之子竟然難得的幽默起來,忽然提高聲音說道:「請站出來說吧,煞尊大神的信徒難道是不敢見人的懦夫嗎?」 「哼!」人群中一聲悶哼傳來,接著一個矮壯的龍人走了出來──龍人的身材本來就不高,加之他又躲在長桌後面,大家竟也看不到他。 「媽個八子的,你是誰,來這裡搗亂!」暴躁的龍人首領哈里巴沒想到竟然是自己族人,要知道龍人族一向低調,而且平日裡哈里巴統治極其嚴厲,龍人族信仰多神,不但信自然女神,也信仰海龍神、山妖精和大蟒神等等,但卻是嚴令禁止信仰煞尊之神的──哈里巴自己雖然痛恨人類,但卻是極識大體的人。眼下,自己當眾出糗,立即大罵起那個龍人來,而且就要上前去暴打那龍人一頓,眾人趕緊拉住! 「你沒有多少日子可以威風了!」那龍人陰測測的說道。 這句話一說出,哈里巴彷彿渾身都冒出了火,即使是自然之子在旁邊攔了一把也沒能阻擋住他,矮矮的身材極其快速向那人射去,一拳把那龍人打倒,一顆牙齒飛向半空,和著血液落在長桌上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湯水裡,別有風味。 「煞尊大神,勇猛無敵,金剛不破,百刃不傷!」那龍人雖然被哈里巴騎在地上狂毆,卻依然狂呼猛喊──哈里巴號稱龍族第一猛士,雙拳能撕豹裂虎開碑破石,可那龍人明明是血肉之軀,全身都被鮮血染紅了,卻愣是不肯昏過去。 這只是片刻發生的事情,等到那些獸族女士們想起尖叫的時候,自然之子已經命令守衛將哈里巴強行拉開了,哈里巴兀自大聲咒罵著,在空中揮舞著拳腳,不過這卻讓自然之子放下心來,因為至少高層領導還是自己人,沒有被綠教侵入。 「煞尊大神護佑聖民,哈哈,你能耐我何!」那龍人極其堅強,吃了哈里巴幾十拳竟然還能爬起來,只不過已經變成了一個血人,被衛兵拖了下去。 成國府的土人侍者們趕緊過來收拾現場,擦乾淨血跡,那一整席的酒菜也全都換了下去,包括那盆「人血肉牙湯!」 哈里巴此刻雖然還在罵著,臉上卻現出極其沮喪的神情──他是個極要面子的人,可是這個小插曲的主角偏偏不巧就由他的子民來扮演,這個臉可丟大了。 自然之子幾個高層領導,包括成國老都上前勸著,哈里巴更加悲從中來,竟然嗚嗚咽咽的抽泣起來,讓大夥兒哭笑不得,蘭若雲也不禁哂然。 一個侍者小跑過來,在成國老耳邊說了幾句話,成國老面上一喜,大聲說道:「快請到花廳,人家喜歡並蒂蘭花的香氣,千萬別點檀香,把東廳和西廳的蘭花全搬過去。還有,把昨日運來的水蜜櫻桃獻上去,讓大少爺自己親自去招呼,那個……我還是親自去一趟吧,可別失了禮數!」 眾人正驚詫著在這尷尬的時刻成國老怎麼還喋喋不休的說起這些來,哈里巴更是很不滿意他的怠慢,這成國老卻一臉喜色的說道:「眾位可知道我今天特意準備了一個什麼節目嗎?」看見哈里巴怒瞪著自己,忙道:「大首領,一會兒你要是看了這個節目,保管你不再難過,這個我可以跟您保證!」 他又衝著眾人神秘的笑了一笑:「失陪一下!」轉身向著內廳走去。 「這個成國老,不知道又在搞什麼?」自然之子輕聲說著,他知道成國老本領極大,說不定真的能讓眾人忘記剛才的不愉快。 過了一會兒,一個滿面英氣的青年走了出來,向著自然之子等首領鞠躬問好:「小侄奉家父之命去辦一件事情,晚到這些時候,還請各位叔伯父見諒!」看到蘭若雲時,眼裡一陣驚詫閃過。 「定疆,你父親這是搞什麼呢?神神秘秘的!」自然之子問道。 那邊蘭若雲已從蝴蝶口中得知,原來這年輕人就是成國老的大公子,叫做成定疆。 「請各位入席,片刻後即知!」這成定疆倒頗有乃父之風,竟也玩起神秘主義來了。 各人心中疑惑,走入首席,卻是一條極其長大的石台,供幾十個最有身份的人圍坐,蘭若雲坐在自然之子身旁,蝴蝶卻和另一個精靈少女坐入了女賓之席。 成國老卻一直不出現,這宴席就沒法開,成定疆又進去催了幾次。 好不容易,成國老終於出來了,向眾人告了個罪,臉上卻洋溢著歡快和滿足的神色,大聲道:「眾位可能早已經聽說過『子微之音』的傳說了,但不知道可有誰曾親耳聽過?」 立時,台下一片議論之聲響起,聲量漸大,更有人吵得面紅耳赤,似乎是在爭論這個傳說的可信度。 「成兄,那只是個傳說罷了,難道世間還真有那種神奇的聲音不成?」翼人首領察合猜旺不相信的說道。 「況且那只在神族的土地上聽說過,跟我們獸族似乎沒什麼太大的聯繫吧!」爪人首領汗思王也有些疑惑。 蘭若雲心中也是微微震動,「子微之音」在裸蘭的時候也曾聽一些人說起過,那是非常玄幻的一種聲音,入了極高的境界,據說能動人心魄、暴露出人心底處的各種情感。在神族,那是以能聽到「子微之音」為榮的,而據說,這「子微之音」又是極難聽到的,不是大有來歷的人也只能憑空猜得而已。 自然之子皺著眉頭,心道:「今天的宴會內容似乎跑題了…」但他也希望成國老能弄出些東西來,讓大家先冷卻一下「龍人事件」帶來的不良風波。 成國老看看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臉上得意起來:「大家之所以不相信這是真的,是因為傳說中那聲音太神奇了,可是仔細想想,『子微之音』是近三年才傳出來的,並不像那些上古傳說無跡可尋。因此,不才頗動了一番心力,派人到神族內地去打探,沒想到那聲音卻又在裸蘭大陸傳出……」 蘭若雲聽到這裡,心中一動,原來「子微之音」已經到過裸蘭城了。 聽成國老繼續說道:「老夫又派人進入裸蘭城搜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期間辛苦也不用再說了,終於給我找到──!」 他說到這裡,人群裡立即一片「噓」「哦」聲傳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神色,但大家也都知道,也只有他利用土人身份才能找來吧,其他獸人進入神族還可以,想進入裸蘭城,那可是千難萬難的! 待到人群靜一靜,成國老又說道:「今日,來的都是好朋友,差不多荒蕪大陸有頭有臉的人物全都到了,這是極給老夫面子了……」 在往下就是商人的客套話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費如此巨力當然不是無目的的,這也是投資的一種方式,但卻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做到的,即使有能力做到也不一定能想起,由此又可以看出這成國老實在非同常人。 哈里巴果然不再難過,早已經被這「子微之音」弄的心煩氣亂──世上還沒有演奏就能讓人心中產生如此大反應的聲音,有史以來可能只有這「子微之音」才能做到。 當下,終於忍不住了的哈里巴大喊道:「行了老成,你趕緊把這什麼『子微之音』弄出來,看是不是如傳說中的神奇,那樣才算大家感激你,你嘮嘮叨叨一大套,我都沒心思聽你說什麼了!」 成國老興奮的搓著手,微笑著說道:「這『子微之音』是一位高人演奏,具體什麼樣我也不知道,而且,他只能在後面演奏,還希望大家能見諒!」 「那怎麼成?」眾人異口同聲的喊道「這看不到人還聽什麼音樂啊,他是不是見不得人啊!」 「老成,我看你還是讓他出來吧,大不了就是人類或者神族嗎?憑他的身份,我們獸族還能傷了他一根毫毛嗎?」爪人族首領汗思王呵呵大笑著說道。 眾人也都想,那演奏者可能不是獸族,因此不敢出來,於是也都附和著說不介意,請他快出來讓大家見識一下! 成國老面有難色,面有慚色的說道:「高人說要見人的話就聽不到音樂,他馬上離開,老夫千懇萬求也是無濟於事!」 「呵,好大的架子啊,我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哈里巴站起身就要往內廳走。 成國老和成定疆爺倆不約而同的擋了上去,臉色變得極其不自然。 「哈首領,坐回來!」自然之子低聲說道,聲音裡卻充滿了威嚴,歎聲說道:「高人行事,自與常人不同,如果不是這樣,我倒是懷疑這『子微之音』只不過是浪得虛名了!」 蘭若雲心中深有同感:「大街上有許多賣藝樂人,倒是隨便就可以看到容顏,但那音樂也是難入方家之眼的──高明的音樂自當由行事非常之人演奏!」 哈里巴卻想不透這其中關節,但既然自然之子這樣說,那也是沒辦法之事,不滿意的坐了回來,心中賭氣,拿起一隻羊腿大咬了起來,心道:「倒要看看這『子微之音』是什麼鬼音樂?」 成國老看大家再無異義,轉身走近內廳,不一會兒又走了出來,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向眾人「噓」了一聲,立時,整個巨宅大廳裡靜得落針可聞,連那些工作的侍者們都屏住了呼吸,大家忽然都發覺自己的心臟跳得有點快。皆因這「子微之音」傳說得太過神奇,神奇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人們都有點害怕萬一在眾人的面前暴露了自己心中情感,那實在是很丟臉的一件事情,正因為如此,強烈的好奇心又讓每一個人都不忍離去,傾著耳朵,伸長脖子,心頭鹿撞的等著。 片刻後,一股低沈而傷感的簫聲傳了出來,眾人心頭有如被重錘一擊,巨宅中立即被一股傷感的情緒籠罩,可那簫聲,依然催人淚下的嗚咽著、盤旋著、揪扯住了眾人的心,這個時候,他們是再也無法不聽下去了…… 第七章 子微之音 夜色裡,成國府的巨宅已經陷入一片哀傷之中。 悠揚的簫聲洞徹每個人的心肺,將他們的心緒鎖定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帶著他們的思想在九天遨遊。 時而化作一個尖銳的高音,拋向半空中,久久不願落下來;時而展翅高飛,跨越千山萬水,帶他們到從未去過的地方流連;時而跨越時空的阻隔,竟悠悠然回到了從前,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宮、商、角、徵、羽如同自己有了生命,不斷做著最優化的組合──低沈、高亢、繁榮、簡單,從深沈綺麗逐漸反璞歸真。緊鑼密鼓的連續振蕩之後,又是一片片一絲絲的斷音,明明在你覺得下一聲該是上揚的時候,忽而又停了下來,正當你心癢難撓的時候,突然又傳來一個明朗的尖音,心裡猛的一陣,卻又舒服無比。 簫聲明媚變換不定,仿如四季,又如早晚,瞬間萬變,任意東西。 陽光明朗的春季,細雨朦朦,和煦的微風從耳畔吹過,早耕的農人低唱著鄉間小調;烈日高懸的夏季,水塘邊青蛙做著午後豔夢,陣雨剛過,黃鶯啼聲;又看見金黃的麥田鋪開,轉眼已到了秋天,阿伯家的大黃有一聲沒一聲的叫著,有秋蟬拖聲,楓葉凋落;白雪皚皚,冬天的寒風又迎面吹來,裹緊身上皮裘,在雪原裡漫步,誰家的姑娘,冰雕玉琢般的可愛…… 似乎是停了一下,曲風一變,又幽怨起來。 旭日東昇,海邊漁民們望著波濤洶湧的大海,不知是不是一去無歸,多年來沒有一天不這樣想,所幸一直平安;而當夕陽西垂,大漠上的駝鈴想起,蒙著面紗的商旅心裡暗自感歎,只有別人看到他們的錢財,卻從無人過問他們的辛苦──人生一世,所有的人都知道貧富的差距,卻不知道得失的公平! 簫聲再起,變得不高不低,卻是懸在了半空,惹得聽眾昏昏沈沈的就想睡著。 童年時的歡笑,兒童無憂無慮的的索取,高興的和苦惱的也只不過是片時而已,轉眼間又到了另一天,記憶中已經沒有了所謂的困惑;於是少年的叛逆心理隨之而來,總看不過長輩們的嘮叨,整日裡想要離家出走,富家的子弟們如同深閨怨婦,漸漸遠離了朋友,開始變得孤獨;第一次的爭風吃醋終於在青春年華裡發生,同時愛上一個女子,為此不惜打得你死我活,頭破血流;而當自己終於成年了,開始參與到無限的戰爭中去,此時方覺得兒女情長不過是過眼雲煙,疏忽了武功的往日勁敵們,把生命消逝在了戰場上,才發現有實力才有魅力;終於娶到了一個女子,發現並不是你最愛的那個,卻也不是最愛你的那個,而此時,已沒有了少年心情,或者偶爾去找個情婦,發現金錢權力與感情完全成正比;人過中年,功成名就,鬢邊華發早白,兒女們重複著往日裡自己的故事,第一次已旁觀者的身份去看待,才發現竟是如此幼稚…… 感慨萬千,人的一生似乎只是這一曲簫聲,嗚咽著吹過了聽過了,又剩下些什麼?功名利祿與你爭我奪又算得了什麼? 愛恨情愁,苦樂悲離,繁華過盡,雁過長空,了無痕跡…… 此時,成國府裡的來賓皆是獸人族裡大有身份地位之人,不但有各族首領巨賈富商,也有演藝界名人和軍隊要員。此刻各人臉上表情卻是千奇百怪,歡樂痛苦,茫然若失,痛哭流涕,肢體離位──「初戀,我的初戀──」龍人族哈里巴猛然抱住蹄人族首領鹿裡蓋翁,兩人坐在一起,老首領完全躲避不開,況且他自己也是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如同催眠。 「那女子現在身在何方啊,嗚嗚,當年我還是個窮小子,她雖然愛我,卻始終無法結合……」哈里巴喃喃的念著,哭泣著,抹了一把鼻涕擦在鹿裡蓋翁的肩膀上,「等到我功成名就,回去找她的時候,她已經嫁了人,不知所蹤,我本想殺了當初阻撓我們結婚的她的父母,可那又能怎樣呢,一切都已經不再了……」 哈里巴雄赳赳氣昂昂的身軀顫抖著,大聲哭道:「我終身不娶,就是為了這個女子啊,初戀啊,萍兒呀,你在哪裡?」 他忽然從椅子上滾落到地面上,翻騰起來,如中魔障,卻沒有人來管顧他,每個人都或哭或笑的表情各異,爪人族首領汗思王更是早已經在桌子底下等著了。 自然之子圓睜雙目,怒發上揚,滿面鐵青,大喊著:「我們是被遺棄的,哈哈哈,文明斷垣呀,老天呀,為什麼要給我們智力?爭鬥嗎?有什麼意義?再強大的國家,再繁榮的文明一樣要消逝呀,誰能抗爭命運?誰能改變陀螺?」 他大力的揮舞著雙手,狀若瘋狂:「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蝴蝶卻表現得很平靜,捂著臉在那裡哭泣,不知道了為了什麼,就是感覺心裡很哀傷,似乎沒有存在的理由,而且,忽然變得好孤獨,就想大哭一場。 成國老卻滿面笑容,裂著嘴在那裡雙目放光,白慘慘的牙齒放著冷森的光芒,他嘿然而笑,輕聲嘀咕著:「管你人類還是獸類,管你國家還是政府,管你各色人等甲乙丙丁,我只是我,我是成家,只要掌握住一脈經濟大勢,成家將永遠屹立在這世界上不倒,誰也奈何不了我,上天下地,唯我獨尊,哈哈哈」 他大笑起來,忽然環顧四周,彷彿竟然不受這音樂影響,猛然看到那個阿若老兄正在笑呵呵的看著他。成國老心裡大驚,不知道這人怎麼竟然不受控制,自己的話是否被他聽到,他究竟是什麼人,竟然有如此功力? 片刻前,蘭若雲摸了摸自己的臉龐,發現竟然濕濕的流滿了淚水,心裡驚詫這音樂的力量竟然強悍如斯,不自然將他引入了潛藏了多年的傷感困境:「想起了早亡的母親和英年早逝的父親,仔細想想,世界上竟然無一個親人,才發現自己如此孤獨!又感覺無比的厭惡戰爭的思想重臨,使他馬上想尋一處山谷隱居起來不問世事,又惆悵未來人類的命運,不知道自己將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忽然想起清影秀,不知她是否也在思念自己,愁腸百結!」 還好他練過紫氣決,這門遠古遺傳下來的煉氣之術頗能鎮心理氣,悲傷了片刻之後立即警覺,哈里巴自然之子等人的百態人生立即被他看在眼裡,等到成國老仰天大笑自鳴得意的時候,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同時也驚詫對方的功力:「他試探著成國老的時候發現此人只是個毫不會武功的老人,此刻看來,那絕對是一門高深莫測的隱藏功夫,或者說,這音樂本就是他自己安排的,當然,這一點蘭若雲不太肯定,因為他實在不敢相信如此美妙的音樂會是一個狡詐的商人所擁有的,那簡直荒唐到了極點!」 成國老也詫異的看著蘭若雲,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一籌,因為受音樂影響,竟然把自己心中所想的祖先遺訓所講了出來,而蘭若雲只是面容哀戚的流了幾行眼淚,反正眼淚又不花錢,勝負已定! 兩人對看了一會兒,卻同時大叫了起來──他們看見翼人族首領察合猜旺正抽出長刀逼在自己脖子上,他咬牙切齒,眼角口唇都留下血水,右手握刀,左手握拳,大聲喊道:「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前有狼後有虎,哈哈哈,不如死了吧,十三年前我就該死了的,我殺了他,哈哈哈,殺了父親,誰讓他不傳位給我,今天他又來逼我,我死了吧──!」 他將長刀向脖子上按去,就欲自盡。恰好這是成國老和蘭若雲同時驚覺,大喊了出來,但是任何救援卻已經來不及了,眼看這察合猜旺就要命喪自己的長刀之下。 他忽然又停了下來,長刀上已經血跡斑斑,只見他呆呆的瞪著眼睛,聆聽著──原來簫聲已歇,此刻是一陣叮叮咚咚的琴聲傳了出來。 這琴聲又別有一番勾魂攝魄的風味,無怪連自刎的察合猜旺都停了下來。 不自禁的讓人想起了三月豔陽天的一個這樣的日子:小橋流水,草長鶯飛,晨歌起處,才子甲手持紙扇翩然而至,但見他一席白衫,英雄長巾,劍眉朗目,瀟灑若神龍,優雅若玉樹。 登上石橋,顧首四盼,直叫河塘裡採菱女為他傾倒,難以自制。 而此時,佳人乙手掖長裙,綠衫紫巾,環珮叮噹,搖曳生姿,三步一個風流,兩步一個含笑,嫋嫋婷婷的由遠處走來。丫鬟忽然一笑,抿嘴含羞,舉著手帕向石橋上指來:「小姐,儂看見哲個翩翩美少年,怎不羨煞奴家!」 明眸善睞,小姐秋波一轉,面色早紅,斥罵著丫頭,來掩飾心中嬌羞。 正是郎情妾意,相見恨晚,蝴蝶紛飛,鴛鴦比肩,男歡女愛,一番風流,月老含笑,好一段比翼雙飛佳姻緣──畫外音,唱起:「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到天涯;你是公主,我是青蛙,千古一吻,王子成家……!」 眾人心中煩躁盡去,憂傷早無,聽著這歡愉的琴聲,每個聽眾的臉上都都洋溢著歡快的笑容,每個人心裡都想著「才子佳人」的故事,只不過主角全都變成了自己,即使獸人中丑之極品者,此時也覺自己英俊美麗,才華絕代。雖然此刻宴席當中,並無紙扇,每個人還是拿著自己面前的豬腳、鐵勺和湯盤等物權充,揮舞著,高唱著,翩翩著,就著悠揚的琴聲,如癡如醉。 察合猜旺也不自殺了,拿著那把長刀也做著揮舞扇子的姿態,左手卻背在身後,滿面自得歡笑之意,脖頸中鮮血兀自沈沈流出,他只當是小橋流水。 連自然之子也面露微笑,不復瘋狂,只不過他年紀已入不或,自來對情愛之事也不甚熱心,卻不如眾人那樣癡呆。 蝴蝶卻受不住誘惑,雙臂搖擺,姿容俏麗。 而龍人首領哈里巴更是揮舞著一頭烤乳豬,一步三搖的唱著:「樹上鳥兒成雙對,我和娘子把家還……生命成可貴,初戀價更高,噢咽∼∼」 蘭若雲畢竟年輕,這時卻輸了成國老一回合,嘴裡喃喃念著「阿秀,阿秀… …「臉上一股笑意襯著年青年男子的春意,卻在那大鬍子的掩映下怪異無比。 等他驚醒的時候,發現成國老也如片刻前自己的笑容一樣,呵呵的看著他,眼神裡分明是:「算打了個平手……」 蘭若雲駭然,趕緊運氣凝神,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此時身處險地,如果說出裸蘭城議事廳裡任意一個人的名字都會惹來殺身之禍,還好沒人知道「阿秀」就是「清影秀」,否則自己也不用解釋了,那個跳舞的哈里巴就要把烤乳豬砸過來了。 正當眾人陷入亂八七糟的情慾狀態中不可自拔之時,琴聲又一變,變得滄桑起來,雖不似先前的簫聲那樣惹人悲傷落淚,卻也心情沈重。 小橋流水立刻變成了離恨天怨遙地,才子佳人也成了粱山伯與祝英台,還不止如此,琴聲中隱隱有蕭煞之聲,彷彿無邊秋意,冬雪重臨,而風沙席捲和大漠孤洲也若隱若現。 眾人彷彿看見一個白髮老者,騎著瘦骨嶙峋的病馬在大漠上迤邐獨行:「白馬已經老了,遠遊的浪子才想起回歸故里,這落葉歸根的情緒並不受距離所限!」 一個溫和柔美的女聲唱了起來:「相見難,卻總是離別,學那黃粱一夢,千古傷心;君有語,相攜如昨,睡夢中孤影垂憐,堪堪的紅消綠敗;爭似浮萍,四處漂泊,塞外牛羊空許約…… 窈窕意,君子情,國破山河草木春,愛別離,相對忿,中軍帳外寒雪深;斑駁淚,燭影遙,湘妃夢斷汨羅畔,杯樽酒,義士情,此生不枉荊珂意,支劍行走江湖情…… 月如光影寒如梭,兩軍相爭誰者泣?血染爭場,所謂何來?看不透世事繁華,得多少,失多少?骷髏夜話,玫瑰花紅,不過是骨一堆,勸君息心對此生,無限江山任遨遊……「 琴聲彈到此處,已變得雄渾而略帶怒意,等到最後幾聲時,竟然表達出了強烈的規勸之意,眾人又聽得一陣癡呆,繼而是疑惑,但終究無法從這聲音中脫胎出來,被它牽引著上上下下,在也找不到自己。等聽到那女聲想起,眾人心裡又是一陣驚詫,原來這「子微之音」的演奏者是這樣一個奇女子,但已經不容許他們多想下去,那聲音如有魔力,把所有的思想都牽入了音樂當中,跟著音樂的節拍活動自己的思緒,很多多年來一直困惑自己的人生問題和生命疑慮竟於此時冰消玉解,很多人霎時有大徹大悟的感覺。 琴聲止,人聲停──成國府中的各位聽眾依然呆坐著,思考著,完全忘記了「子微之音」已經遠去,彷彿餘音繞樑,那美妙的音樂依然在上空盤旋。 一剎時大廳裡靜了下來,每個人都在思考著由樂聲勾起的許多心中困惑,隱隱摸到一些頭緒,卻又不太清晰,絞盡腦汁的思慮著,如中魔障。 「不過是骨一堆……哈哈,對啊,就是骨一堆啊!」自然之子彷彿頓悟了什麼思想,喃喃的念道,向蘭若雲看去,赫然發現那座位上竟已經沒了阿若兄的身影──! 他向蝴蝶看去,發現蝴蝶也不在了,想尋出成國老來問一問,竟連這主人都已消失,而且大少爺成定疆也不在,彷彿瞬間化作了氣體一樣,無影無形! 他環顧四周,發現大廳裡的眾人還在如癡如醉的沈思著,有些穩重的人驚醒過來,緊張的看著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勁兒的問道:「我剛才怎麼了,你一定看到我的窘態了?」結果發現對方也有相同的疑慮,才知道大家都受這音樂影響,每個人都陷入無比混亂的狀態,竟然再也看不到身邊人的樣子,也還好如此,否則「殺人滅口」「碎屍案」這類事情肯定是接下來幾年裡的主旋律──每個人都有些不願為人所知的隱私,為此不惜消滅知情者。 察合猜旺摸著脖子上那條傷口,心裡驚詫,眉頭緊皺,呆呆的看著衣襟上和長刀上的血跡,對周圍人猜忌的目光更讓他惱羞成怒,一甩袖,轉身離去。 而哈里巴的怪異舉動卻引起了眾人一陣大笑,此刻仍然抱著那頭烤乳豬大叫著「初戀,白骨……」 眾人心裡又一陣崇敬心情油然而生:「他竟然說初戀就是白骨,可見此人已大徹大悟,思想上升到了一個極高的層次!」 自然之子本想讓大家聽聽音樂,緩和一下先前的不愉快,結果沒想到這傳說中的「子微之音」不但不是浪得虛名,甚至尤有過之,將這次聚會搞得亂八七糟,眼見是開不下去了,倒是滿桌豐盛的飯菜,如似在嘲笑各位感情脆弱的精英。 他歎了一口氣,站起身,找不到主人了,自己心中忽然很落寞,也不如歸去吧,似乎應該好好整理一下情緒,這個「骨一堆」搞得他心煩氣躁意亂神迷! 蝴蝶和蘭若雲都不見了,他叫起自己的百人衛隊,歎息著向自己的府第走去。 「他們究竟跑哪裡去了呢?」自然之子邊走邊想著,「難道和綠教有關?」 他心裡一陣驚詫,猛然感覺週遭的氣氛有些不對,是殺氣,他停了下來,目光鎖定在十丈開外一棟民房處。 「好,來吧,既然早已經注定!」他向手下指揮著布成一個半圓,自己當先向那民房撲去── 第八章 美男子 蘭若雲之所以離去是因為正在他神遊八荒的時候忽然耳邊聽到一個聲音:「蘭若雲,別來無恙啊!」 這是一個非常柔和婉轉的女聲,如果在平日一定會讓他感覺如沐春風,可是今天,在獸人族的土地上,自以為裝扮得天衣無縫的他,忽然被人叫出名字,立時全身一震,如墜冰窖。 不難想像,如果讓這些獸人發現他就是人類的總軍師,扮成奸細來刺探敵情──蘭大少爺細皮嫩肉,加些十三香十四香什麼的攪拌一下應該很和這些獸人的胃口。 蘭若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儘管後背上已經冷汗淋漓,他還是忍住了沒有任何反映,告訴自己要鎮定──說不定是對方叫錯人了,或者是有意試探,千萬不能著了道兒! 他又在那裡做「蟄伏老龜狀」靜靜的呆了幾分鐘,發現在沒有什麼風吹草動,於是抬起腦袋四下張望了一下,發現自己周圍的自然之子等人還在閉目沈思,思考自己心中疑惑。 至於女人,卻只在遠遠的角落裡有一些獸族婦女在「入定」,蘭若雲不相信這些五大三粗的女人能說出那麼柔美的聲音。 「別再那裡東張西望了,說的就是你,你那部鬍子根本不適合你!」那柔和的女聲再次傳來,已經有了一些笑意。 蘭若雲站起身,飛快的走出大廳──他發現那聲音來自巨宅之外。 「等一等!」他喊道,直覺上那人似乎在遠去。 「咦,被你發現了──!」那聲音似乎很驚奇,「看來你的功夫又有進步啊!」 蘭若雲向前跑了幾步,已經竄進了成國府外那兩行的樹林裡,心中猛地一怔,發現類似的情形曾經出現過。 「你,──是誰?」蘭若雲緊張的問道。 「裸蘭城外一別,已有經年,不怪蘭兄會做此問!」那聲音提醒道。 「哦,是你,你,可好嗎?蘭若雲忽然想起,當日迪斯羅利叛變,自己忍辱負重,跑到裸蘭城外的樹林裡去對著大樹訴苦,心裡的秘密可全都被這女子聽到了。奇怪的是卻沒有一點異樣的感覺,反倒覺得這聲音能讓自己安寧下來,即使心中有什麼傷痛苦惱和不愉快,那聲音也有能力將它治癒。有時候,自己會無端端的很想念這個聲音,此刻卻再次相逢。 「蘭君此時意氣風發,風采更勝當日,看來已經與你那個小情人和好如初了……!」 蘭若雲臉上一陣羞紅,知道那人還記得自己當初的苦惱,囁嚅道:「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還記得你……」他卻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說,心中一陣糊塗,記得又能怎麼樣呢?又想怎麼樣呢? 「蘭兄,相逢是緣分,離別也是緣分,沒有離別,何來重逢,沒有重逢,又怎知離別的苦處,而沒有重逢,又怎體會得到離別的苦不堪言,人世間的凡人們,本就是跳不出這種七情六慾的輪迴──!」那聲音感歎的說道。 「聽你這樣說,好像自己並不受這些所限制!」蘭若雲試探著問道。 那聲音隔了良久,才在很遠處傳來,卻已經模糊不清,她說:「正是!」 「等一等,我還有話要問你!」蘭若雲向前跑去,朦朧中似乎看到一團白影,在奇快無比的向前漂浮,他也不辨方向,知道那團白影就是她,使盡渾身力氣向前追去。 漸漸看到了荒蕪城的城牆,城門上巡夜士兵的號子聲在午夜迴響。 蘭若雲站在街心,冬日荒蕪大陸冰冷的寒風從他的領口一直吹進來,他裹緊皮裘,在街上來回走著,任憑冷風把頭髮弄亂。 心裡自嘲:「虧自己還是個不錯的殺手呢,竟然能把人追丟!」 「你還在嗎?」他大聲的喊著,心中一種寂寥的心緒姍然而至。 城門上幾個獸族士兵用獸族語向他大喊道:「什麼人?大半夜的在那裡鬼叫什麼?」 蘭若雲趕緊走開,不想惹來麻煩,依依不捨的向著白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看。 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蘭若雲趕緊躲進一條胡同裡。 「子微先生,請您留步!」成國老父子兩個急匆匆的趕到,卻不知早已經來晚多時。 「已經走了……」成定疆滿臉傷感的說道。 「是,走了!你那是什麼表情啊!」成果老看著兒子彷彿初戀失敗一樣的垂頭喪氣相,詫異的問道。 「她怎麼可能是塵世間的人,她絕不是……」成定疆不理父親的埋怨繼續癡癡的說道。 「你看到她的樣子了?」 「唉,何必要看到她的樣子呢,如果能讓我再聽三天她的聲音,就算是立即去死我也願意!」成定疆堅定的說道,沒人敢懷疑他的決心。 「呸,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快給我滾回去!」成國老上去狠狠的踹了兒子一腳,為他違反商人「狡猾多詐、六親不認」的原則而生氣。 成定疆嗟呼連連,仍然心有不甘的向四處看著,隨在父親身後離去了。 「原來她就是子微之音的演奏者,也難怪,也只有她這樣的人物才能創造出這麼高明的音樂!」蘭若雲感歎著,決定先回精靈王的府第。 卻發現自己迷了路,荒蕪城還是很大的,只記得自然之子住在東北方向,於是向那個方向慢慢踱去,心裡依舊沈沈的胡思亂想。 想著事情,自然走得慢了,直到一陣呼喝打鬥之聲將他驚醒。 歪起頭仔細的聽了聽,發現聲音來自不遠之處,縱身向那個方向撲去。 赫然發現竟然又是蝴蝶在被圍攻,此刻卻有十幾個黑衣人,已經不是蝴蝶所能夠應付的了。 不過那些黑衣人似乎並不欲取她性命,一個似乎是領隊的殺手陰測測的說道:「蝴蝶小姐,只要你勸令尊把那件東西交給我們,咱們既往不咎,我們還要為以前對你的得罪道謙,要知道──」 還沒等說完,忽然屁股上一陣巨力衝來,身體不由自主的飛了起來,直摔出十丈開外,跌在地上爬不起來。 「要知道我這招『無敵飛天腳』可是百發百中的!」蘭若雲哈哈大笑者,抬起腿,彈了彈鞋面上的灰塵。 「阿若大叔!」蝴蝶驚喜的大叫著,聲音裡滿是親近之情。 「侄女乖,看大叔給你放風箏玩!」 蘭若雲竄進黑衣人當中,上蹬下踹,一個個將黑衣殺手踢飛,他熟悉他們的武功招式,而且知道這些人的功夫比之教官朗克是差的遠了,因此這「風箏」放的是異常得心應手,殺手們集體過了一次當「飛人」的癮。 「點子太硬,撤退!」那個爬起來的黑衣人隊長呼嘯一聲,眾人聚在一起,轉眼間跑了個無影無蹤。 蝴蝶拍手笑著,又蹦又跳:「風箏斷線了──!」 「蝴蝶,你怎麼會在這裡?」蘭若雲詫異的問道。 「我發現你不在了,怕你有什麼意外,所以出來找──!」忽然臉色一變,「哎呀不好,他們說要對付阿爸,我要趕緊回去幫他!」 轉身就跑。 「蝴蝶,等等我!」蘭若雲趕緊跟了上去。 ※※※自然之子向著那處民房飛過去,發現一個黑影背對著他站在那裡,渾身散發出一種極其霸道的氣勢,讓人心底煩躁,甚至有些想要嘔吐的感覺。 他暗運內力,將心中煩躁平息,在房頂上站定。 胡同裡,此刻已經湧出了十幾個黑衣人,站成了一個很高明的包圍圈,隱隱把自然之子和他的百人衛隊包裹在了裡面。 「閣下是綠教中的哪號人物?敢在這荒蕪城裡對本人下手,也絕非泛泛之輩了!」自然之子沈聲問道。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自然之子心中又是一陣煩躁。 但見這神秘人打扮得極其怪異,全身罩在一身黑色的長袍裡,只露出一雙冷氣森森的眼睛,身材極其高大,自然之子需要仰視才能看到他的眼神,氣勢上已經輸了一大截。 「我並非綠教中人,靈格先生,我找你是想取回一些東西!」怪人用生澀的獸族語言說道,極其溫文柔和,但對於自然之子來說,無異於晴天響了個霹靂。 要知道,這自然之子在年輕之時,因為機緣巧遇,獲得一身武功智略,於是統一精靈各部,又被獸族尊為軍隊最高統率,是名義上的獸族最高統治者。期間所花時間也有二十幾年了,年輕時候的名字早已經不用,相識的人無不尊他一聲「自然之子殿下」,此刻猛然被人叫出昔日棄名,心中驚詫可想而知! 「你,你怎麼會知道……你是誰?」饒是他本是極其穩重之人,此刻也不禁全身緊張,不由自主的打起顫來。 「這些你都不必知道,我的目的很簡單,想取回那把鑰匙!」怪人繼續柔和的說道。 「鑰匙……你說什麼鑰匙……?」自然之子額頭冷汗直冒,「我什麼也不知道!」 「唉∼∼!」那怪人歎了一口氣,「您也是有身份的人物,說出這樣的話來會被人恥笑的!」顯然知道自然之子言不盡實,怪人口氣已變得有些生澀。 自然之子閉上眼睛,心中無數念頭閃過,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睜開眼睛:「閣下從哪裡來,怎麼會確信鑰匙在我身上!」 「悠悠滄海,眷眷我心,斷水層雲,漂流於今,若為君故,此生伶俜!」怪人朗朗的吟道,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自然之子。 「你……果然已經去過了!」自然之子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沒有了,臉孔變得煞白,忽然厲聲道:「就算死,我也不會交給你的!」 「靈格先生,這又何必呢,你明明知道那是屬於我們的東西!」怪人繼續遊說著,語氣中又恢復了那種溫柔的聲調。 「既然它被命運安排在了獸族的領土內,我絕不允許它落入外人之手!」 「唉,你們根本不知道它的價值!」 「是,我們是不明白該怎樣去利用它,但我們知道它會給世界帶來什麼樣的後果,所以,我絕不放手!」自然之子堅定的說道。 「你確定?」 「絕不反悔!」 「那麼,我只有得罪了!」怪人無奈的看了自然之子一眼,身形向後飄去,姿態異常美妙──他不打算自己動手,隱在陰影裡,一雙紅光閃閃的眼睛陰森恐怖。 一道黑影從他身後奇快無比的向自然之子縱去,刀光一閃,以到了自然之子面前。自然之子心下駭然,御劍而出,「噹」的一聲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下了這奇快的一刀。 身形卻不受控制的向民房下落去,周圍的黑衣人們立即圍了上來,將他壓制住,使他無法騰空逃走。 這些黑衣人的功夫可遠比圍攻蝴蝶那些黑衣人的高明,自然之子一生中重未遇到過這麼快的刀,而且是十幾個人一起使將出來。只覺滿天都是刀影,渾身罩在一片刀幕之下。還好他本身武功亦是以劍招精絕快速見長,而天空中又有自己的衛隊不斷向黑衣人們射箭,讓他們有所顧忌。 最可怕的是為首的那個黑衣人,武功高出其他人許多,每一刀都讓自然之子疲於應付,身上已受了多處刀傷,而其他的黑衣人也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攻擊他的機會,眼光之狠毒,也只有殺手才能做到。 自然之子心中詫異,荒蕪城中來了如此多的高手,自己竟然一無所知,還好是自己,如果換成了其他人,只怕此刻已經命喪在這刀幕之下,要想完勝這十幾個一流高手,除非是她……自然之子眼睛中忽然現出一種慈祥的微笑來。 對面正進攻他的黑衣人看見在這種情勢下對方竟然露出這種笑容來,想起江湖中有一門叫「死亡微笑」的神秘武功,能在談笑中致人於死地,莫非……這個人竟然練成了! 他神經質的往後跳了一下,這也是殺手少有的一個弱點──多疑! 其他殺手看到領隊往後退了一下,也都神經兮兮的向後退去。 自然之子心中詫異,沒想到自己這並不迷人的微笑竟能收到如此奇異的效果。 趁著攻勢減弱,立時向天空中飛起來,大聲向衛隊發著命令:「去通知巡邏隊,不知道這群蠢材在幹什麼?」 一個精靈展翅剛要向城門處飛去,天空中一股凌厲的氣勢大力的衝擊過來,碎羽紛飛,身體在空中抽搐了幾下,跌落地面死去。 怪人終於出手了。 當空把正在空中的自然之子擊落地面,而此時,又有幾個精靈已經四散著飛開,向城門處去報信。 自然之子感覺心中一陣煩躁,喉頭一甜,嘴角已經滲出了一絲血跡。 他向那怪人看去,發現他並沒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隨手發出了充滿霸氣的一拳,便輕而易舉的將自己擊落地面,這份功力,他自認再練個十年八年也是趕不上的。 「你們去擋住巡邏隊,這裡交給我!」怪人向黑衣人們發佈了命令,轉身盯住自然之子,緩緩抬起左手。 黑衣人們身形一閃,已經飛快的追著精靈向城門掠去,片刻後一陣兵器相撞之聲傳來,顯然已經動上了手。 這面,怪人左手上一團黑氣漸濃,猛然騰空而起,向著自然之子狠狠的劈了過來,自然之子運起全身力氣接了這一記。相對於怪人來說,瘦小的身子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摔去,肋骨斷折聲在黑夜裡清晰可聞。 怪人搖了搖頭,撇著嘴說道:「我只用了一層功力,靈格先生,看來您還沒有動用那些東西啊!」 自然之子渾身劇痛,如欲暈去,廢力的說道:「你……殺了我好了,我要讓它隨著我永遠消失!」 「我怎麼捨得殺你,你不知道我的職業,如果你知道了,肯定會相信我一定有辦法讓你說出來的!」怪人的獸族語非常生硬,但卻也冰冷得讓自然之子一陣寒戰。 他猛然站了起來,雙手合十,匯聚全身最後一點力氣:「精元神光!」 大叫著勉力飛身半空,把手中凝聚的白色氣體俯衝著向怪人擊去。 「咦?」怪人看著自然之子的白光,「原來你還是去過了,獸人族怎麼可能有這種武功!」 左手運力向那白光擊去,彷彿輕鬆之至。 自然之子「啊」的大叫一聲,再次被怪人擊飛,鮮血在空中灑開,如冬日裡的朵朵梅花。 蘭若雲就是這個時候趕到的,趨前一步,接住自然之子墜下來的身體,發現他已經昏過去了。他心中駭異,知道自然之子的武功極其高明,此刻看來,卻彷彿被那怪人毫不費力的打敗,那麼怪人的武功…… 「蝴蝶,你先回去!」蘭若雲把自然之子的身體交給蝴蝶,輕聲說道,眼睛卻盯著怪人。 「我,我不走!」蝴蝶忽然大聲說道,看著父親慘兮兮的樣子,忍不住哭了起來。 「如果你不想因為我分心照顧你們而被他打死的話就趕緊走!」蘭若雲急道。 蝴蝶抱著父親身體,想了一想,一跺腳:「你要小心啊!」 轉身飛快的離去。 「少女,把人留下!」怪人從高空中大鳥般的向著因為抱著一個人無法起飛的蝴蝶撲去,手中勁氣已先他一步擊向蝴蝶。 「給我站住!」蘭若雲大喝一聲,一道凌厲的紫氣由指尖激射而出,向著怪人的後腦襲去。 怪人分出一隻左手來,稍稍轉了一下身,向那股紫氣抓去。 猛然間手心中一陣灼痛,紫氣突破黑氣刺傷了他的手掌。 由於輕敵,他只用出一層內力來迎接蘭若雲這一招,不免吃了暗虧,心中驚詫,趕緊撤回追擊蝴蝶的那股氣力,從半空中墜下來,摘掉手套,露出一雙雪白細嫩的雙手來,他翻來覆去反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緊張兮兮的樣子,確信並沒有受傷之後,才想起蝴蝶已經跑遠了。 眼神不再溫柔,而是充滿了怒氣,盯著蘭若云:「小子,你竟敢陰我,我天下無雙的一雙玉手差點就毀在你的手裡!讓我來懲罰你!」 雙手握拳,凝結氣勁兒,猛然向蘭若雲襲來。 蘭若雲體會著這股凌厲異常的勁氣,忽然一股熟悉的氣息傳來,似乎在哪裡遇到過這種情形…… 雙手畫圓,形成一個波氣漩渦,紫氣大盛,猛然往那黑氣上迎去。 「轟∼∼!」 巨聲響過,兩人心中同時驚詫對方的功力深厚。 「沒想到人間還有這樣的高手,真是有意思!」怪人微笑起來,「不過我只用了一絲兒力氣而已,現在才剛剛開始!」 「鷹先生?!」閉目沈思的蘭若雲猛然張開眼睛,終於想起這種熟悉的感覺了,當年叛出殺手營的時候,曾經有一個被狼克教官稱為「鷹先生」的怪人,武功怪異,氣勢霸道,正是和眼前此人相差無幾,當時自己紫氣神功已成,卻也只不過和他戰了個平手,那是自己有生以來遇到的最高強的一個對手。 「哦,你認識鷹?」那人奇異道,忽然眼眸中奇光大盛,「鷹只做了一次任物,而且失敗了,你認識他,那麼──!」 蘭若雲暗叫不妙,眼見此人功力遠遠超過當日的鷹先生,自己並沒有必勝的把握。 「我,我不認識他──!」他賊忒兮兮的說道,一看就知道是撒謊。 「晚了,一號叛徒,我們找的你好苦,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怪人揚起左手,呵呵笑著:「二號叛徒沒和你在一起嗎?讓他出來,本公子一起送你們上西天,也省得麻煩了!」 蘭若雲歎了一口氣,沒想到終於還是露餡兒了,不過心中倒也有些自豪:「竟然排到了一號,想來那二號就是離人傾吧!」 「還廢話什麼,打吧!」蘭若雲運氣紫氣,形成一個大的紫色光球,向怪人拋了過去。 「來的好!」怪人輕呼一聲,雙手往左右拉開,再往中間匯聚,形成一條氣體長帶,甩手向蘭若雲的光球擲了過來,猛的暴烈開來,紫光和黑光纏繞著,在空中沸騰著散開,空氣變得熾熱異常,熱氣將兩個人推向兩邊,長街上已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嘿,不愧是組織頭號通緝令的擁有者,還真有兩下子!」正當蘭若雲狂噴鮮血的時候,怪人卻又毫髮無損的出現在他面前,「不過,嘿嘿,我最討厭長的好看的男子,就算是你也不例外,何況你還是一號叛徒!」 怪人舉起手,一股黑氣凝結成刀鋒的形狀:「覺悟吧,一號叛徒!」就要砍過來。 「等一等!」蘭若雲猛然抬起頭,大叫道:「我想知道是死在誰的手裡?」 「哼!你是不服氣嗎?」怪人收起氣刀,忽然冷笑起來,「讓你這井底之蛙見識一下也好,別以為自己是多麼了不起的美男子!」 他忽然站定身形,抬頭望望天上的月亮:「為什麼我總是這麼寂寞呢,難道英俊也有罪嗎?」 顧影自憐的怪人瞪著正奇怪的看著自己的蘭若雲,緩緩摘下面紗,大聲道:「我就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談吐如珠、風趣幽默、身體健康、精力旺盛、具有辦事能力、風靡萬千少女,殺手中的殺手,還是殺手的──殺──手──之──王!」 蘭若雲不噴鮮血了,嘔吐了一地,卻也禁不住向他看去,立時一呆:本來他還滿自戀的以為自己也算是人中之龍了,即使秀美不如身為神族的離人傾,但英氣卻遠勝之,他還真不相信世界上還有第二個人能勝過自己。 可是眼前男子,他卻是自愧不如。 這男子只能用「絕美」兩個字來形容。 白皙的臉龐、尖尖的下頦、彎彎的眉毛、薄薄的朱唇、雪白的牙齒,每一個部位都美到了極點,而當他們組合在一起的時候,勾魂攝破的妖豔立即呈現出來──這竟然是一張男人所不應該擁有的臉孔,然而,他偏偏長在了這個身材高挺明顯是男人的怪人臉上。 「你──?」蘭若雲指著他,沒想到能發出那麼邪惡氣息的人竟然是這樣一個美男子。 「哼,我最討厭同性戀,你看你那幅色鬼相,一看我就來氣!」怪人忽然把波浪形的金黃色頭髮在手中縷了縷,姿態簡直美到了極點,白皙的雙手配上柔美的長髮,讓人無論如何不能把他同「男人」聯繫上。 「怎麼樣,羨慕吧,同樣身為男人的你,面臨著自己信心被擊潰的那種無奈感,是不是想立即結束自己的生命呢?哈哈哈!」怪人得意的大笑起來,「記住我的名字,我就是人見人愛,鬼見鬼疼的英俊男人賽得羅思。希姆森。希姆大人,自卑吧,叛徒!」 他囉囉嗦嗦的說了一大通,終於認為已經戲弄夠了蘭若雲,再次揚起左手,一條黑色氣刃出現,狠狠的向蘭若雲劈了下去…… 第九章 卿本佳人 看著希姆那把黑色氣刃急速向自己頭頂砍落,蘭若雲眼中閃現出一抹詭笑,麼指和食指捏了一個起勁兒,擋在頭頂上方,身體以極其難看的姿勢滾向一旁,一口鮮血向希姆噴去。 果然,希姆大皺眉頭,不願被蘭若雲這口污血噴中,本待先結果了他再往後跳,卻發現手中氣刃竟然砍不下去。 一股拉扯之力將他硬生生的拖在原地,卻是蘭若雲雙手捏成的那個氣勁兒繳住了他的氣刃。此時想跳開也來不及了,俊美白皙的臉龐立即被滿口鮮血噴了個正著,血腥之氣直撲鼻翼──他本就十分討厭男人,尤其是蘭若雲這種人摸狗樣的,又被這男人以一口鮮血「淨面」,實在噁心到了極點,一彎腰,大聲嘔吐起來。 原來蘭若雲趁著和他說話的功夫,運起氣療術治癒內傷,暗中凝結內力,同時雙手打了一個迴旋力的氣結,使用巧招把他拉扯住,終於使「吐血大法」圓滿成功。 看著希姆嘔吐不止,他當然不會錯過這千載良機,躍起身一拳狠狠的向希姆背部襲去。 滿面鮮血的希姆聽到身後勁風襲體,沒想到蘭若雲竟然還有一戰之力,來不及站起身,彎著腰向前縱去,姿勢要多麼難看有多麼難看,饒是如此,也被蘭若雲的氣勁兒刮了一下,痛徹心肺,又吃了蘭若雲一個暗虧。 「哈哈哈,你這超級自戀狂,竟敢搶本少爺的風頭,看我痛打落水狗!」蘭若雲不給他還手機會,一拳接一拳的向他攻擊。 希姆氣得暴跳如雷,卻也不敢輕視蘭若雲這開碑裂石的紫氣決神功,一邊還被臉上血腥氣刺激得直欲嘔吐。 等一等,等一等──!「希姆大喊著,左竄右跳,卻始終無法擺脫蘭若雲的紫氣,最後氣得極了,乾脆站住不動,硬挺著接了蘭若雲一拳。 「砰砰砰砰∼∼!」 一連退了七八步,希姆面色慘白的站定身形,眼中如欲噴出烈火,嘴角一絲血水流了出來,他掏出一方手帕,動作優美的拾掇乾淨,狠狠的將污穢的手帕拋下,歇斯底里的大喊道:「你真的把我給激怒了!」 猛然間渾身骨骼暴響,眼中紅光激射,俊美的臉孔開始變形,極其醜惡猙獰,身軀漲大,把本來寬大的黑袍繃緊,肌肉如欲裂出…… 蘭若雲嚇了一跳,向後退了幾步,忽然感覺這副畫面極其熟悉,彷彿在自己的意識裡曾經有過類似的蛻變。 他一步一步向後退去,知道希姆變成這副樣子將會爆發出雷霆一擊,心中緊張,凝神戒備,剛才所受的內傷又發作起來,讓他胸腹間隱隱作痛,卻不敢上去繼續攻擊,知道此刻一個判斷不准自己將輪入萬劫不復之地,直覺上,對方這副樣子絕不好惹。 驀地──一陣奇異的簫聲傳來,空氣中,暗流湧動,那簫聲仿似一個個環形波紋,在空中傳遞著,向發出可怕聲音的「變身希姆先生」湧去。 這簫聲時高時低,斷斷續續,曲調間柔和婉約,仿似一隻溫柔的手,梳攏著夜色中諸般不安定的因素。 身形還在漲大的希姆忽然「呼哧呼哧」的喘起了粗氣,歪起頭來傾聽簫聲,眼中紅光漸漸變淡,骨骼間的巨響停止,身材不由自主的矮了下去,接著扭曲臉孔也漸漸恢復成柔媚的妖豔,此刻卻動也不動的傾聽著這具有極強安撫力量的簫聲。 「是她──!」蘭若雲心裡這樣想著,一陣愉快的感覺油然而生,翻騰的熱血也漸漸平靜,內傷似乎好了很多。 「雲山的哪一位姐妹在這裡?請出來相見!」希姆高聲喊道,聲音遠遠的傳出去,蓋過了遠方黑衣人們與獸人巡邏隊的打鬥聲。 「聽了我的簫聲還不知道我是誰嗎?你真是大膽,明明知道我在這裡,竟然還敢胡來!」蘭若雲熟悉無比的那個聲音此刻不怒自威,若有若無的從不知哪個方向傳過來。 「我不相信你是八重天的子微!」希姆大聲喊道,向前跑了幾步,面上神色有些緊張,卻彷彿忘了蘭若雲的存在。 一團白影明滅不定的漂浮過來,空氣中的黑暗立時明亮起來,冷風在這團白影三尺之外便遠遠避開,使白影周圍三尺方圓空氣停止流動,形成一個純淨的真空狀態。 那團白影,漸漸接近希姆和蘭若雲,一個窈窕的人形在白影中若隱若現。 蘭若雲第一次如此接近的正視白影,心臟猛烈的跳動起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白影看,卻朦朦朧朧的瞧不清楚。 那白影飄到希姆面前,沈聲道:「希姆王子,你不該來的!」 希姆渾身一震,往後連退三步,顫聲道:「聖……聖女……!」 「聽我的話,趕緊回去,把你那些手下全都帶走,別在這裡搗亂,好嗎?」 白影聲音清麗柔和,彷彿是在商量,又讓人覺得非按照她說的那樣去做不可。 希姆鎮靜了一下,臉上神情數變,心中無數念頭電轉,忽然挺了挺胸膛,大聲道:「我憑什麼要聽雲山的吩咐,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我們不會輸的!」 「當然,也許我們會再次失敗,但並不是在這個世界中,回歸之日近在眼前,我們的恩怨將很快了結!」停了一下,語氣有些不滿的說道,「我們已經知會過風林的人了,還要我警告你們多少次呢?」 「嘿嘿,恐怕不那麼簡單,否則你為什麼來,也是為了那件東西吧!」希姆狀了狀膽,試探著說道。 「你最好別打那件東西的主意,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白影忽然語氣冷了下來,讓希姆渾身打了個冷戰。 他又往後退了幾步,忽然倒退著騰身而起,急馳而去,轉瞬消失在黑暗之中,一個聲音遠遠傳來:「大家各憑本領吧!」 「唉,魔性難改!」白影沈沈的探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看向蘭若雲,「蘭兄,我們又相見了!」 那白影漸漸披散開來,化作一縷縷的淡靄,散入週遭的空氣中,轉瞬不見。 一個青衣女子姿態優雅的站在蘭若雲面前,立即讓他仿如被五千個狂雷一起轟打,頭昏腦脹,就欲摔到地上去。 這明顯是一個神族的女子,身材婀娜,面容秀麗,儀態端莊,這些都不足以讓蘭若雲如此失態──相比之下,清影秀的顏容絕不比眼前這女子相差,難得的是,這女子的臉龐籠罩著一種聖潔的光輝,那一股非凡塵所有的特殊氣質立即讓她的美麗成倍上翻,相信任何一個男人見到了她的容貌都會緊張得喘不過氣來。 蘭若雲小小凡人,在所難免,立即中招,張大著嘴,眼珠外突,口水順著脖頸流進前襟,他卻惘然不知。 青衣女子搖著頭,歎著氣,輕聲道:「本以為蘭兄如此超凡脫俗之人,能表現出超凡脫俗之舉,卻不想也是這副讓人生氣的樣子……」 蘭若雲猛然驚醒,搖搖頭,又接連點頭,長歎了一口氣:「老天真是一個偉大的造物巧匠,姑娘之美,想若雲如此失態,畢竟可以原諒的吧!」 青衣女子微微一笑,輕聲道:「你這孩子,忒地頑皮!」 蘭若雲全身一陣舒軟,也回應道:「你這女子,忒地讓人失魂!」 「貧嘴,真正該打!」青衣女子微怒道。 蘭若雲揚手輕輕打了自己一個耳光:「是該打!」啪啪有聲。 「行了行了,別演戲了!」那女子微笑看著他,「你的內傷要緊嗎?」 「沒什麼大礙,那個白癡想殺死我還要等一百年!」 女子又笑了一下:「你的智慧是夠了,可是論到真實功夫,你現在還不是那人的對手!」 蘭若雲沮喪的低下頭,知道她說的是實情。 「不過,這個世界中,能練到你這種水平的,可以說寥寥無幾,你也不必難過,我當祝你一臂之力!」青衣女子安慰著他,柔和的說道。 「子微?」蘭若雲忽然顫顫的問道,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名字。 「子微是我的姓,我叫子微晴,你稱呼我為子微就行!」 「哦,子微,古書說天上有紫微星,不知……」 「咦?你怎麼知道,子微這個姓氏就是根據天上星宿所取!」子微晴有些驚詫的看著他,「你是和靈格一起進入那裡了?」 「靈格?」蘭若雲疑惑的看著子微晴。 「看來你還沒去過,不過,你竟然知道這些,卻也真讓人不解!」子微晴看著蘭若雲疑惑的表情,放下心來。 「我是在一些古書上讀到的,我們人類稱其為神秘學!」蘭若雲臉上一紅,其實整個裸蘭大陸就有兩個人在研究所謂的神秘學,一個是他,還有一個是被逼無奈的圖書館長巴圖林。 「真想不到人類當中還有這些睿智之士,竟然參透了那些文明殘片,真不簡單!」 子微晴感歎著說道。 「其實,就只有我一個人啦,也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在子微晴面前,蘭若雲忽然覺得撒謊簡直是一種罪過,看著她凜然不可侵犯的秀美顏容,只能實話實說。 「哦?蘭兄,子微真要對你刮目相看了!」子微晴雙目精光一閃,「看來有些事情還真要拜託你來幫我一把!」 「沒問題,只要是子微的事情,我蘭若雲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蘭若雲大力的拍著胸膛,賭咒發誓的說道。 子微晴又微微的笑了一下,差點又讓蘭若雲呆住,趕緊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清醒過來。 「那麼,這本書你肯定能看懂了?」子微晴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蘭若雲。 蘭若雲拿過,先放在鼻子下面聞了一下,有淡淡的清香,感覺無限幸福,又惹得子微晴搖著頭說了句:「你這孩子,快看看吧!」 蘭若雲翻開冊子,發現正是用那種古怪的象形文字寫成的,讀了幾句以後,面色古怪:「這,這不是《道德經》嗎?」 「嗯,果然!」子微晴忽然停了一下,「有人過來了,我們換個地方!」 轉身向城外走去。 蘭若雲還是第一次看見她的步姿,但見每一步都嫋嫋婷婷,儀態大方,毫不做作,在他定睛打量著的這一瞬間,子微晴的身形已在十丈開外。 心中大驚:「有這樣快的嗎?」 趕緊快跑幾步跟了上去。 守城的獸族士兵但覺眼前一青一白兩道影像晃過,蘭若雲與子微晴已經身在荒蕪城外。 恰巧又是一片樹林,兩人走進樹林,藏好身形,天空中一輪滿月越發的明亮起來。 蘭若雲心中感歎,輕聲說道:「第一次遇見你也是在這樣的一個樹林裡……」 「嗯!」子微晴不痛不癢的答應了一聲,忽然說道:「清影秀那孩子可是思念你到了茶飯不思的地步,你可要早日回去!」 「啊?」蘭若雲面色一變,「她,她真的這樣嗎?她是不是瘦了好多,唉,這個傻瓜,她怎麼能……!」 忽然看見子微晴笑吟吟的注視著自己,臉上不禁一紅,解釋道:「她現在是總領,如果病倒了可就麻煩了!」想了想,忽然問道:「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那些殺手陰魂不散,到處惹亂,我四處察訪他們,才剛剛從裸蘭過來!」 她笑了一笑,又道,「這個世界的三個種族,雲山都瞭如指掌,清影秀這個美人,我當然很注意她,而且,戰神蘭家的後代也是一個這樣有趣的人,子微還真的願意多在裸蘭停留呢,本來以為見不到你了,沒想到卻在這裡遇到,可見我們緣分還是不淺!」 蘭若雲低下頭,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子微,你的聲音很好聽,樣子讓人看了也舒服!」蘭若雲由衷的稱讚道。 「你這孩子,讓我們還是說正事吧,跟你纏夾不清!」子微晴有些嗔怪的說道。 「等一等,我還有個疑惑!」蘭若雲忽然皺起了眉頭,「你為什麼總說『你們這個世界』,彷彿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似的,雲山在哪裡?還有那個『聖女』是怎麼回事?那個希姆,是什麼王子,他不是殺手頭兒嗎?還有……」 「蘭兄,你的問題可真多,子微只能選擇不回答了!」看著蘭若雲失望的表情,又含笑說道:「到你該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明白,現在知道了對你有害無益!」 「可是,你真的是好神秘!」蘭若雲不滿意的說道,「我對你一無所知!」 「真是個執拗的孩子!」子微晴歎了一口氣,「相信我,一切都是為你好!」 蘭若雲看著她聖潔的臉孔、慈善的眼神,立刻知道她決不會騙自己,而自己,絕對可以無條件的相信她,於是乖乖點頭,不再追問。 「這樣才是好孩子嘛!」子微晴誇獎著他,又讓蘭若雲身上一陣舒服,不過還是追問道:「你也不比我大,幹嘛老叫我『孩子』?」 「呵呵!」子微晴忽然笑了起來,「我就喜歡這樣叫,你就是個孩子!」 蘭若雲為之氣結,卻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只覺與這女子相處是一件無比舒服,無比幸福的事情,其中小節卻也可以忽略過去。 天寒地凍的荒蕪大陸上,子微晴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青色棉布長衫,此刻寒風凜冽,她卻一點也不感覺冷。蘭若雲看著過意不去,脫下自己的皮裘壯著膽披在她肩上。子微晴笑了一下,沒有拒絕。 拿出那本小冊子,翻動著說道:「你所修煉的內氣,與我師門氣術很相似,也就是這本書中所提到的『道家真氣』,只不過你一心向武,文思反倒蒙蔽,無法化解胸中積氣,不免使本身內氣大打折扣──要知世間萬事萬物皆是相輔相成的,忽略了那一方都不可能大成。這《道德經》乃是道家養氣之術的通用化解之法,常自吟誦,當有助於你的內力增進!」 蘭若雲接過那本《道德經》,慨歎道:「這本書我已經背得滾瓜亂熟,可是,我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卻也是枉然!」 「這也難怪,此書本就是十分高深的一門學問,很多在世中人尚且無法完全洞徹,何況是你無師自通的學會這古文,更是難上十倍,讓我來給你解釋!」子微晴依然微笑著,把書頁攤開,兩人坐在一起,研究起這本道家哲學來。 蘭若雲本就是極其聰明之人,經子微晴這一指點,立即洞徹了許多心中難題,等到天光漸亮的時候,他已經融會貫通,熟記於胸,感歎這本小書中竟然蘊藏著如此高深的智慧,知道不是一時片刻所能完全領會到其中精髓的,還要靠日後的不斷咀嚼才能有所增進。 子微晴站起身,看了看毫無倦意的蘭若雲,柔聲道:「日後有機會再教你,現在你該回去了!」 「我……我們還可以聊一會兒!」蘭若雲依依不捨的看著她,卻不想立即就走。 「你忘了靈格現在還在重傷嗎?快用你蘭家的氣療術去給他治療吧!」子微晴提醒著說道。 「哦,原來自然之子先生也是有名字的!」蘭若雲一經提醒,立即明白了所謂的「靈格」就是自然之子。 「嗯,就是他,以後萬一你們決裂了,說出他的名字還可以保你一命,不過不要說是我告訴你的!」子微晴衝他眨了下眼睛,「蘭兄,後會有期吧!」 「可是,你不是還有事情讓我幫忙嗎?」 「到時候我自然會找你!」 忽然全身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白光來,越來越濃,終於漸漸把她圍裹住了,只留下一個淡淡的人形影像。 「等一等,哎呀,等一等啊──!」蘭若雲著急的在那白光周圍轉來轉去,「再說一會兒吧!」 「你這孩子──快把鬍子粘上,別露餡兒了!」子微晴笑了一下,白影一閃,人已去了三丈遠處,幾個起落,消失不見。 蘭若雲呆呆的站在原地,彷彿離開了一個不願醒來的夢境。 他摸了一下臉龐,長長的鬍子歪在一邊,是被希姆的掌風掃落的,還好這不是真鬍子,否則也能把他疼得半死。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真長了這麼一部大鬍子,希姆還真不一定會這樣嫉恨自己──多沒出息的想法。 蘭若雲仔細侍弄好自己的寶貝鬍子,又在原地轉了幾圈,終於還是大歎其氣,無可奈何的向著荒蕪城縱去。 第十章 魔蹤初現 蘭若雲躲在荒蕪城門前的一個死角裡向前看去,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裡大叫糟糕──他發現整個城頭全都站滿了獸族士兵,黑壓壓的一層,可以說是長寬達幾公里的城牆毫無立錐之地。他極目看去,觀察士兵們的表情,發現他們臉上除了緊張兮兮以外,有的人甚至還帶著悲傷的表情。 一股不祥的預兆壟上心頭,蘭若雲皺著眉頭仔細思考:「自然之子被刺殺,這件事情應該是不願意被外人知道的,因為這顯然涉及到一件秘密,何以看此刻的架式卻好像他動用了部分軍隊來保護自己?是否和自己有關?」 他遠遠的躲在一邊,在城門前走來走去──問題是,現在他怎麼進去,這次可沒有蝴蝶為他保駕護航,他不敢保證那守城士兵是否還記得自己是蝴蝶大小姐的朋友?在人類和獸族關係如此緊張的這個時候,獸族士兵不介意在他身上輕輕的戳那麼幾個洞…… 「試一試吧,大不了硬闖進去,到了精靈王府一切可以解釋!」這樣想著,加快速度,低著頭向城門走去! 「站住!」意料中的怒喝在耳邊響起,「什麼人?」 蘭若雲抬起頭,剛要說什麼,那守城士兵「咦」了一聲,臉上微現喜色,「好像是這個人!隊長,你過來看看!」 一個爪人大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畫像,上面正是滿臉虯髯的「阿若大叔!」 「哦,我的祖宗,你可終於回來了──大小姐,你要的人!」他欣喜的看了蘭若雲一眼,向裡面喊去,立刻,蝴蝶陰沈著臉從城樓裡走出來,手裡還拎著根鞭子。 這時候,一群獸族士兵齜牙咧嘴的從城外面趕回來,哭喪著臉看著蝴蝶,他們奉命在城外尋找,當然毫無結果,猛然發現蘭若雲,各人臉上又都是一喜。 蘭若雲仔細看看他們,連那隊長在內,臉上有著血紅的鞭痕,顯然是被眼前這蝴蝶抽打了一頓。 「蝴蝶,你幹嘛要打他們──?」蘭若雲看著蝴蝶冷冰冰的臉孔,不知道她為什麼又變成了這副模樣,「我只是……嘿嘿,到外面去散步!」自己也覺得這理由好笑,乾笑了幾聲。 蝴蝶咬著牙瞪著她,臉上除了冰冷毫無一絲表情,就那麼一瞬不瞬的看了蘭若雲能有二十分鐘,把蘭若雲盯得面紅耳赤,心跳加速,彷彿做錯了十萬件事情被千夫所指當了賣國賊一樣。 終於,蝴蝶轉過身,依然一句話不說,轉身就走,蘭若雲趕緊跟上去,心裡煩躁,對蝴蝶的忽冷忽熱很過敏。 走進精靈王府,發現整個府第也彷彿被鐵桶箍上了一樣,精靈的大部隊把這作府第包圍了,蘭若雲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出事了──! 蝴蝶在走廊的盡頭閃了閃,沒影了。 蘭若雲以為花了眼睛,也沒在意,大廳裡一個藍衣窈窕的身影撲了出來,歡快的大叫道:「阿若大叔,你可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正是蝴蝶。 蘭若雲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蝴蝶神出鬼沒,還好已經見怪不怪,只是不得不提醒道:「蝴蝶,你知不知道,一個人在大雪天裡冰凍三日,然後你在他面前升起一堆熱火,他的感覺會是什麼樣?」 臉上正興奮不已的蝴蝶瞪大了眼睛,天真的表情立刻驚詫起來,大聲道:「那不行的,人會死掉的,極冷和極熱的變換,身體怎麼能受得了?」 蘭若雲氣苦的說道:「是啊,你也知道一冷一熱人會受不了,麻煩大小姐你別再讓阿若大叔忽然高高在上,忽而跌得七葷八素,會死人的哎!」 蝴蝶抿起嘴兒來,雙手絞在一起,模樣嬌羞可愛,看著蘭若雲竊竊的笑著。 「哎,你還笑,算了,以後我就當你是塊木頭,木頭有什麼表情我可不在乎!」蘭若雲看見蝴蝶的笑容,心裡安穩下來,知道自然之子暫時還是安全的。 正要詢問,卻發現蝴蝶噘起來嘴,臉上滿是不高興的表情,嘟囔道:「我不是木頭,我才不要做木頭,阿若大叔,人家這麼擔心你,找了你一夜,你還說我是木頭,好傷心啊!」 蘭若雲苦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小腦袋:「開玩笑了,傻瓜,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怎麼會是木頭!」 「格格--!」蝴蝶立刻笑了起來,「我好可愛嗎,阿若大叔?」 「是,可愛的蝴蝶,能否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整個荒蕪城都戒嚴起來了?」蘭若雲轉入正題,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哎!」蝴蝶聽他這樣問,歡快的笑臉立即布上了濃霜,「讓父親跟你說吧,他很急著見你,似乎有什麼事情和你商量!」 兩人走進自然之子的臥房,重傷的獸族最高統率此刻正有氣無力的躺倒在床上,虛聲歎氣。 看見蘭若雲進來,他臉上閃過一絲快慰的神色,示意蘭若雲在他身邊坐下。 「殿下,您的傷勢……?」蘭若雲看著面如金紙的自然之子,暗叫不好。 「死不了,不過恐怕不是近一兩年能康復得了的!」自然之子無奈的說道,「在此多事之秋,我卻……!」他又深深的歎了口氣,臉上表情寂寥。 蘭若雲心裡立即矛盾起來:「如果自然之子病倒,那對人類來說究竟是好是壞呢?就目前形勢來看,獸族境內顯然又多了幾股勢力,而蘭若雲的本心其實是想說動獸族與人類共同對抗神族。雖說目前神族與獸族並沒有正面衝突,但智者一眼就可以看出,如果人類滅亡,下一個必定是獸族,兩者是唇齒相依的關係,卻在彼此爭鬥,都源於萬年來人類對獸族的欺壓,民族的仇恨一直無法化解。在這個世紀,獸族出現了自然之子這個優秀的領導者,給人類造成了很大的壓力,而此刻,將是除去他的一個良機!」 「阿若大叔,父親他不太好啊……」蝴蝶看著重傷的父親,抽噎起來。 蘭若雲歎了一口氣,心中想到:「歷史或許會因為一個人而改變,如果他能改變歷史,我蘭若雲一定也能,明刀明槍的爭鬥吧,我不忍心讓你這麼優秀的對手死去!」 他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念頭千轉,終於把手貼在了自然之子的胸口:「殿下,阿若粗通醫術,讓我來給你看看!」 自然之子滿有興味的看著蘭若雲微小的臉部表情變化,見他如此說,終於舒了一口氣,卻也毫不顯山露水,只淡淡的說了一句:「有勞兄弟了!」 蘭若雲暗運紫氣,向著自然之子體內湧去,試探著在他筋絡之間緩緩移動,發現胸口和腰側各有一大塊淤積之氣,堵塞血脈的正常運行。 其實人體之所以會生病,無怪乎是經脈中受了阻礙,哪個部位有了病變,只因那裡因為經絡受損,無法正常工作,使人體產生不適。而練氣之人往往能將這種經脈阻礙的幾率降到最低,使器官病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自然,這類人會高壽,並且比同齡人要顯得年輕。 蘭若雲的紫氣決是練氣之術中的最上品,往往能探測到人體自身無法探測到的部位,配合家傳氣療術,更是無往而不利,當年就是靠著這手絕活把離人傾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可說是人間一大奇功。 預期的效果產生了,自然之子只覺一陣溫熱的氣體湧入臟腑,渾身暖洋洋的舒泰無比,彷彿有十個春天的太陽一起照在身上,忍不住閉上眼睛,輕輕呻吟起來。 「阿爸,你那是什麼聲音啊,難聽死了!」蝴蝶奇怪的看著面紅耳赤的父親,不滿意的說道。 「啊……對……對不起!」自然之子歉意的看著女兒,立即捂起嘴,惹得蘭若雲一陣輕笑,心想這也不算什麼,當年自己初次利用紫氣療傷的時候,竟然在大漠裡跳起了舞,如果讓蝴蝶看到,可能就會賞自己一腳了。 蘭若雲察覺到病症的所在,雙手抬起,緩緩運起氣療術,形成一個柔和的紫色光球,撫在自然之子兩處大的傷患之處,微一用力。 「嘔--!」 自然之子一陣煩悶,忍不住抬起身來,向著床下嘔了起來,蝴蝶趕緊拿著銅盆接住,一股股散發著腥臭的淤血從精靈王殿下口中湧出,蝴蝶趕緊捏住自己的鼻子,把銅盆放下,另一手替蘭若雲也把鼻子摀住,兩個人大皺眉頭,殿下卻舒服得大叫痛快,知道內傷已無大礙,不禁對蘭若雲佩服萬分。 蘭若雲頭上微微冒汗,收回紫氣,看著蝴蝶把穢物收拾下去,心裡也一陣痛快:他是這樣一個善良的人,即使為了蝴蝶不要傷心,治好自然之子也是值得的! 看著蝴蝶走出去,自然之子笑了起來,搖著頭,慨然道:「蘭先生,你可真夠大膽,竟敢一個人深入我荒蕪大陸,還潛進他們最高統率的府第,先生意欲何為呢?」 蘭若雲毫不吃驚,因為自己的氣療術神功放眼整個世界,也只有他蘭家一家,金字招牌,能在這麼短時間能治癒一個人的傷痛,那是再也沒有第二家的,以自然之子的眼光,自然會很容易就把他認出來了──自己既然決定救他,當然是不打算隱瞞身份,在這個時候,他覺得已經沒有必要。 「殿下當然不會把『阿若大叔』幹掉,在這種形勢之下,我看獸族還是把解決自己的問題放在第一位,我是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安危的!」蘭若雲笑道。 「蘭家的人果然狡猾,看出我獸族自顧不暇,不敢再惹人類的霉頭!」自然之子臉色一變,嚴肅起來,「不過就算我於此時格殺閣下,又有誰會知道呢,消滅蘭家的人,那可是大大有利於獸族!」 「蘭家的人死在荒蕪大陸,你以為人類會善罷甘休嗎?」蘭若雲正色說道,「而且,殿下不是這樣的人,如果我所猜不錯,似乎我的出現應該讓殿下高興才對!」 「哎!」自然之子長歎一聲,「不愧是蘭家的人,算無遺策,你一定是根據城內的變化推測到的!」 「還有黑衣怪人的偷襲,靈格先生,那個秘密可是不太容易消受的啊!」蘭若雲盯著自然之子的眼睛,深沉的說道。 自然之子渾身一震,再次被人叫出名字,心中驚詫:「那個怪人到底是誰,他全告訴你了?!」 「雖然不是他,但我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蘭若雲神秘的笑著,這樣似是而非的囫圇,使自然之子不知道他知道多少,其實關於自然之子的秘密,蘭若雲只隱隱覺得那和「文明斷垣」有關,禁不住要試探一下。 果然,自然之子以為蘭若雲已經把握住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臉上神色沮喪,從床上起身,蝴蝶剛好走進來,趕緊服侍他淨面更衣。 「阿爸,成府送來這個帖子,是給阿若大叔的!」蝴蝶把一張拜折遞給蘭若雲,卻示意自然之子勸阻他不要去。 蘭若雲打開帖子看了一下,笑道:「成國老和我本來有一個約會,我爽約了,現在必須得補上!」看著自然之子疑惑得表情,趕緊解釋道:「我是第一次和他見面!」 自然之子當然擔心,荒蕪大陸上的第一富商,壟斷了幾個大行業的成家,如果和裸蘭勾結的話,那對於獸族來說將是個不小的打擊,畢竟成家在種族上來說是人類。聽蘭若雲如此解釋,才放下心來。 「阿若先生不忙現在就去,我還有事情和你商量!」自然之子不再稱呼蘭若雲為「阿若兄弟」,那自然是知道蘭家的唯一傳人本就是個年輕人,此刻冒稱「大叔」,自己女兒甜甜的叫著,自己可不能吃這個大虧,這樣想著,看了女兒一眼,心裡把蘭若雲臭罵了一頓。 「殿下是要和我說那個秘密嗎?」蘭若雲單刀直入,讓自然之子一愣。 「哈,那個不忙說,你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嗎?」自然之子面色嚴肅起來。 「除了有人襲擊殿下,我想應該還有其他大事發生,才會做如此嚴密的戒嚴!」蘭若雲分析道。 「汗思王死了──!」自然之子沉聲說道。 「什麼,那個高大的爪人族首領死了?」蘭若雲站起身來,大驚失色,心中知道,那當然不可能是抱病身亡,除非── 「在襲擊我的同時,有不明高手同時刺殺幾族的首領,汗思王遇難,龍人族哈里巴重傷,蹄人族的鹿利蓋翁也受了輕傷,還好翼人族的察合猜望見機得早,逃了出來。另有一些軍隊將領或遇刺或受傷,我方軍隊高層損失嚴重!」自然之子痛苦的說道,為自己的輕敵悔恨不已。 「你懷疑是人類下的手?」蘭若雲觀察著自然之子的表情問道。 「那個襲擊我的怪人,我在他手上竟然走不過十個回合。從他的身材合氣勢上來看,他絕對不是神族,當然更不可能是獸族……!」 「那你就判斷他是人類,別忘記我也差點喪命在他的手上!」蘭若雲面紅耳赤的分辨道。 「他也不是人類──!」自然之子咬著牙說道,「他們來了,終於來了……!」 蘭若雲全身一軟,腦袋裡一片空白,聽自然之子那痛恨的聲音,知道自己最害怕的猜測果然發生了。 「阿爸,你別嚇唬人了,我們的世界上只有三個種族,除非他們是鬼,否則……?「猛然頓住了,看見父親和「阿若大叔」肩膀都在微微顫抖。蝴蝶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大叫道:「真的是──?」 「確切的說,是魔鬼,他們不是我們這個世界上的人!」自然之子冷笑著說道,「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一些東西,如今回來索取,我決不能讓他們得逞!」 這時連蘭若雲也臉色蒼白起來,其實在大漠第一次遇見那個鷹先生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種族,等到昨晚與希姆交手,更肯定了那絕對不是此世界上生命生物的武功,強大的氣勢,壓倒一切的霸氣,讓人心煩氣燥的感覺,更像年少時在蒼奇山遇到的那個怪獸。 他更想起了父親的話:戰神格麗絲。蘭,也不屬於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種族。 自然之子說那是魔鬼,那麼,自己的祖宗竟然是魔鬼,而魔鬼就是那個樣子嗎? 希姆俊美的臉龐…… 「子微晴?」蘭若雲心裡一陣刺痛,「難道她也是魔鬼?有那麼高尚的魔鬼嗎?」 他感覺頭腦裡一片混亂,求助的看向自然之子,而蝴蝶,此刻也淌著一絲口水,含糊不清的念道:「我的天,難道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這件事情先放在這裡,現在我還無法解釋清楚,我想請阿若先生幫我分析一下,是哪一個組織竟然有如此大的力量,能在同一時間發動這樣快節奏的攻擊,行刺我們這些高層,讓我們連招架之力都沒有!」自然之子充滿希望的看著蘭若雲,他已經很佩服這蘭家傳人的智力了。 「難道不是那股力量嗎?」蘭若雲沒有把「魔鬼」說出來,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不希望自己是鬼的後代。 「哼!他們哪能有那麼多人,要真是如此的話,這個世界上的生命早就被消滅了!」自然之子看著詫異的蘭若雲,解釋道:「由於某種原因,他們只存在有數的幾個人,阿若先生不必擔心,我敢保證不是他們!」 蘭若雲低下頭,咬著嘴唇,他已經知道是什麼人幹的了:殺手營的狼克等人當然不可能是魔鬼,而他們卻聽命於那個應該是魔鬼的鷹先生,很顯然,這麼龐大的殺手集團是被希姆等人操縱的,他自己不是承認了,自己是殺手之王嗎!而當綠教徒攻擊蝴蝶的時候,竟然也有一些黑衣人與他們合作,不難明白,綠教也和殺手集團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那麼,究竟兩方誰是主導,目前卻看不出苗頭來,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能在短時間裡把武功高強的獸族高層打個落花流水,也只有殺手營的殺手們才有這個實力!」 「殿下可還記得那怪人有一些黑衣人的手下?」蘭若雲問道。 「哎呀,那些蒙面人可不太好對付!」蝴蝶在一旁大叫起來,吃了幾次黑衣人的虧,她心裡已經產生些恐懼心理了。 「嗯,好快的刀,閃電般的動作,如果你說是他們,我完全相信!」自然之子回憶著當時與那些黑衣人交手的情景點了下頭,又道:「可是他們有什麼目的呢,獸人族並沒有得罪一個這樣難纏的組織啊!」 「你們是沒有得罪他們,可是綠教呢?」蘭若雲若有所思的說道,「綠教好像並不是單純的災民暴動,我怕是有些別有用心的人趁機操控他們!」 「哦!」自然之子眼中一抹恐懼神色閃過,肩頭顫抖了一下,竟然說不出話來。 蘭若雲當然可以理解他,自己見識過民眾的力量,這些老百姓要是發動起來,當真是排山倒海的一股巨大力量。如果他們發動叛亂,進攻荒蕪城,即使是獸族百萬大軍,評定叛亂也要損失慘重,這還不包括軍隊的內部兵變! 無怪乎自然之子如此緊張。 為什麼要消滅獸族現任高層領導? 原因只有一個:一股神秘的潛在力量準備在這個時候發動,首當其衝的就是這些統治者,接下來…… 「不行,危險!」自然之子騰的一聲站了起來,大叫著向外跑去。 「嘿,你終於想到了!「蘭若雲嘴角綻開了一絲笑意。 「阿爸怎麼了,好像瘋了似的!」蝴蝶有些害怕的說道。 「從微山堡撤回來的大軍駐紮在哪裡?」蘭若雲問道。 「在,在北城外!」蝴蝶也感覺有些不對勁兒,緊張起來。 「殿下去調軍了,他當然知道城頭那些守軍力量根本不夠,應該還來得及!」蘭若雲微笑道。 「調什麼軍,我們又不要打仗!」蝴蝶詫異的問道。 「小姑娘,你真是什麼也不懂啊,你們獸族的老百姓要暴動了!」蘭若雲這樣說著,心裡竟然升起了一股幸災樂禍的想法:感謝獸族的老百姓,你們讓裸蘭的人類喘了一口氣,裸蘭不亡,你們居功第一! 他拿起成國府邀請的帖子,向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