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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抽刀斷水 作者:俞今 第一章 奪權 「起來!」清影秀嬌嗔著說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躲在家裡睡覺,你也真對得起我了!」 蘭若雲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看著清影秀熄掉手裡的火刀,放心的舒了口氣:「怎麼,天踏下來了?壓死了幾頭豬?」 「你給我正經點兒!」清影秀走過來坐在他身邊,「昨天夜裡,帝國護衛軍掌管實權的雲光和十幾個副統領全都被一個黑衣人殺掉了,使我們很容易就奪得了那十萬軍隊!現在我們已經重新控制了議事廳!」 「啊哈,太好了,真要感謝那個黑衣人,他真偉大!」蘭若雲喜滋滋的說著! 清影秀奇怪的看著他:「你和那個黑衣人沒有什麼關係?」 「你不會以為我就是那個黑衣人吧,啊,是啊,我就是那個黑衣人!」蘭若雲跳下床,擺了個大打出手的姿勢,動作做過了頭,傷口又一陣痛! 「你當然不可能是黑衣人,連殺十幾個高手,那人真是太可怕了,現在軍隊裡都盛傳是伯父遠瞻大人重生,也有說是戰神臨世庇佑的,最可氣的那個封遠,昨天晚上還口口聲聲說是死去的清影家主回來懲治叛徒,後來不知什麼事情觸及了他的某根神經,今天竟說那個人其實是他的祖爺爺封涼,往自己臉上貼金!」清影秀想著封涼那趾高氣揚的表情,微笑了一下! 「兩百年前裸蘭第一高手,戰神的得力手下,他確實有這個能力!」蘭若雲悠然道。 「什麼呀,這些都是無稽之談,很顯然是有個武功高手在暗裡幫助我們嘛!」清影秀語氣堅決,顯然並不信什麼神鬼之說。 「那,就一點線索也沒有?」蘭若雲翻著白眼,心裡竊笑:「有線索才怪呢!」 「我就是為這個煩呢!」清影秀皺眉道:「從早晨到現在,有一百多個穿著各種各樣黑衣服的人在議事廳門口排隊,都聲稱自己就是那個黑衣人,還取了各種各樣嚇死人的名字,有什麼「殺人狂魔黑羅剎」,「地獄天使黑金剛」,「名震塞北黑俠客」,「我本孤獨!俠」…… 這還是比較正規的,有一些無賴和乞丐也來冒充:「!牛」「!豬」「熾!狗」「!客」「!金」…… 蘭若雲忍著笑,問道:「那你們怎麼處理的?」 「堂天就出去一個個打過啊,也不知道他為了什麼在生氣,一邊打還一邊罵:『打死你個鹹蛋超人!』」 「這個白癡!這麼說打不過他的肯定就不是那黑衣人了!」 「最厲害的也只能在他手裡走上十招,怎麼可能是黑衣人!」 「你也不用非得要把人家找出來,相信你有困難了那人肯定會出來幫你!」蘭若雲輕撫著清影秀的肩膀安慰道。 「其實我也知道,那高人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既然他不肯出來我也只有把他記在心間了。我想問你的是,你怎麼知道恰好那個時候軍隊會發生變故,又怎麼會知道黑衣人會在那個時候出現?還派「粘人精(清影秀給堂瀟取的外號)去監視北營?」清影秀疑惑的看著蘭若雲。 「這個,只是湊巧罷了,即使我不派瀟瀟去監視,封遠肯定也會給你送信兒的!」 「那可不一定,誰知道他會不會把信息送給迪斯家!」 「嗯,封家的子孫應該不會這樣做,要不然也不會就他一個人活下來!」頓了一頓,「你說那個黑衣人會不會就是封遠?」 清影秀渾身一陣:「對啊,我怎麼沒有想到,當時那種情況,似乎他的條件最適合。封家祖傳的『風雷刀法』也是奇快無比的,再加上封遠是軍隊內部的人,在會議上出其不意的偷襲,的確可以連殺十幾個人……」 「看來就是他了──!」蘭若雲心裡欣喜找到「替死鬼」了。 「嗯……也不對,我怎麼看那個封遠也不像個高手,倒是有點像你,嬉皮笑臉的,這也是我不敢相信他的理由!」清影秀忽然笑呵呵的望向蘭若雲。 「我?嬉皮笑臉?」蘭若雲一下暈過去了! ※※※ 議事廳門口果然排了好長的一列黑色隊伍,可以組成好幾隊送葬隊伍了,在那裡擠擠嚷嚷的等待著檢驗。都存著「瞎貓碰死耗子」的心理,萬一他們認錯人,把自己當然那個黑衣人,那這一輩子可就飛黃騰達吃穿不愁了,說不定還會得到女神垂青,名譽地位美女將在一夜之間得到,這確實也是一個不小的誘惑。 一個「!刺客」正在與「!玫瑰」發生口角: 「老子行走江湖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竟敢冒充我!」 「我當初連斬江南十四大盜的時候你小子還和尿泥玩呢!」 「就憑你這個模樣,我看連雞都沒殺過吧!哈哈,我嘲笑你!」 「看你那身材吧,晚上做那事兒的時候都會累個半死吧,我蔑視你!」 「你,你,說我什麼都可以,就是不准侮蔑我的男性能力!我要和你單挑!」 「好啊,來啊,來啊寶貝!」 !刺客一個「惡狗撲屎」將!玫瑰壓倒在地,兩人毫無章法地撕打起來…… 等到蘭若雲看到一個穿得很漂亮的黑衣人,還扛著一面旗子,上面寫著「黑色情人」時,他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議事廳裡,方更介紹了如今迪斯家和清影家在城裡的勢力分佈情況。迪斯羅利控制了裸蘭城的大部分,包括東西南三個城門。而清影家則佔領著北門及其附近地段,因為議事廳所在的政府中心就在北門附近,而控制著議事廳則代表著擁有了名義上的統治權,所以此方還是有一定的政治優勢的。 隨著十萬帝國護衛軍的反戈相向,許多人又對清影家充滿了希望,包括迪斯羅利掌握下的一些議會成員,而城裡分別支持迪斯家和清影家的兩派鬥爭也更加激烈了,民心開始向清影家這方面傾斜。 本來,西線對抗獸族的厲抗想多派些部隊回來協助平叛,然而,獸族忽然在此刻來了精神,自然之子重整旗鼓,在微山堡發起了新一輪的大規模反攻。因此,西線只能抽調出二十萬步兵部隊,目前正在趕回裸蘭的途中。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一直隱忍的迪斯羅利終於忍不住發動了。 奪取議事廳的內戰在「十萬軍變」的第三天後開始了…… 必須在二十萬步兵部隊趕回來之前解決這十萬帝國護衛軍,奪取議事廳,只有如此,控制了後勤部,在資源上扼住東西兩線的領軍將領,讓他們不得不服從自己。如果這些部隊打著「勤王」的旗幟回來平叛,那麼二十萬(假如那時還能剩下這些部隊)的部隊完全可以守住裸蘭城。 於是,這一天早晨,駐紮在東西兩營的迪斯羅利的二十萬軍隊蠢蠢欲動。只是裸蘭的街道雖然寬敞,卻無法同時容納這麼龐大的隊伍,因此,只能以千人的橫列向前推進。 裸蘭議事廳在裸蘭廣場後面,有一片小小的圍牆,卻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防禦價值,同樣無法容納下十萬帝國護衛軍的同時駐守。只有萬多人的精銳部隊加上清影秀的三千五百總領衛隊將議事廳團團圍住。 滿心憂慮的裸蘭老百姓此刻全都躲在了屋子裡,幾乎每個人都在或高聲或喃喃的罵著,東西兩線大軍壓境,帝國的精銳卻躲在自己的領土裡打內戰。 然而老百姓們似乎忘記了,他們也是自己有立場的。他們也有自己的支持對象,如果是他們心目中的支持者掌權了,他們也會高興非常。更重要的是──那些當兵的是怎麼來的?還不是來自老百姓!所以,歷史上人類往往痛恨「屠城政策」,對濫殺無辜平民深惡痛絕,這是多麼虛偽的事情,士兵的生命來自於作為平民的他們的母親,當士兵脫掉軍服,他們同樣是老百姓,而當老百姓發起威來,他們的戰鬥力遠遠超過一支軍隊。 同樣痛恨的還有此刻正在交戰的內戰雙方,帝國護衛軍本是同一支部隊,只不過一部分上了前線,另一部分留守罷了。他們是一起訓練一起同甘共苦的,他們當中甚至還有許多是兄弟朋友。那些領軍的將領差不多也都是裸蘭軍事學院的同學,為了共同的理想他們曾經並肩作戰,而此刻,卻不得不把屠刀伸向自己夥伴兒的頭顱──軍人,必須要服從命令。 而作為神弓營部隊,他們同樣不願意把自己的箭枝射向人類,在他們的訓練課程中,教官一直是把神族的天使作為他們的進攻對像來向他們傳授作戰技巧的,此刻,戰鬥中,他們的弓箭常常沒有了準頭,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人類確實比天使還難以精準。 因為在城裡戰爭,大數目的軍隊無法同時作戰,在裸蘭大街與議事廳的的圍牆周圍,敵我雙發只有同時幾千人在作戰,更多的部隊擁擠在交戰雙方的身後吶喊助威。當死傷者不斷被抬下來的時候,後面的部隊才開始向前補充。 戰鬥遠遠不如與神族和獸族戰鬥時候激烈,雙方都有軍法處在兩旁監督,後撤的士兵將格殺勿論。 議會廳方面吃虧在弓箭部隊不能發揮什麼威力,只有原總領衛隊的五百人是弓馬嫻熟的多面手,卻也敵不過軍心不整的神弓營部隊。 士氣低落,戰鬥萎靡,戰場中時常還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和高聲的悔罵聲,那是因為有人殺掉了自己的朋友和親戚。 叛軍漸漸完成了合攏,從裸蘭廣場三面向議事廳進攻,只有北部是清影家控制的帝國護衛軍軍營,源源不斷的騎兵從那裡補充進來,加入戰鬥,抵禦著敵人的三面進攻。 並沒有喊殺聲,也沒有精銳部隊那種勇往直前的作戰氣勢,有的只是兵器碰撞時的聲音彙集在一起的煩躁,還有就是剛剛提到的哭聲和罵聲。大家都在默默的舉刀,不動聲色的砍殺,看著面熟的士兵被自己殺死,很多在戰場上勇猛無敵的戰士都雙手發抖渾身打顫,然後莫名其妙的被另一個同樣狀態的人殺死。 諷刺的是,當兄弟或好友恰好遇到一起的時候,他們看清了彼此區分的標誌(叛軍的帽子上繫著紅帶),知道分數敵我,這個時候他們做了個眼色,假裝著互相拚鬥,卻沒有一刀是致命的,就在那裡你來我往的玩起了「過家家!」 而不斷的有士兵大叫著「我受不了了,我已經殺了我的男性青梅竹馬!」慘叫著由前線退回來,立刻被軍法處的五百名刀斧手斬殺。 鮮血漸漸然紅了裸蘭大街,接著染向裸蘭廣場,血腥氣開始瀰漫在裸蘭的空中。 依然在怒罵的老百姓們聽著議事廳方向傳來的動亂聲音,悄悄的打開窗戶,立刻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同時感受到了那種沈悶的空氣和不安定的因素。 幾乎是同時,幾百萬的裸蘭市民同時歎了一口氣:何必呢?何苦呢? 戰爭進行了整整一天,雙方死傷人數已經超過一萬人,帝國護衛軍的很多戰士都來自於裸蘭城內,當屍體從戰場上抬下來的時候,他們的親友不顧戰爭危險,扶著戰士已然死去的臉龐哭泣。而那些參與內戰的戰士的家屬們,也都紛紛走上街頭,尋找著在屍體當中是否有自己親人的屍體。 在雙方部隊的後面,老百姓漸漸的多了起來。於是,裸蘭城裡,除了戰爭的聲音外又多了那種死去親人的哭天喊地聲和咒罵戰爭無情的痛恨聲 人聲鼎沸,民怨天怒,到傍晚的時候,竟然下起了雨,而此時,正是冬天…… 溫熱的裸蘭大陸在冬季下起了雨,人們都奇怪這異常的現象,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發生過這種反常的天氣情況了。 而冰冷的冬雨更讓戰場上交戰的雙方顯得慘厲,在泥水當中難辨敵我,很多人失去了攻擊方向,為求自保,胡亂的揮舞著武器,很多人都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而小範圍的騎兵衝擊,更是茫無頭緒,自亂營角,戰場上也亂成了一團。 堂天、望川北和方更都受傷了,高聲怒罵著,從戰場上撤下來,包紮著傷口。斯菲和淺靖羽在後方處理著屍體和傷員,封遠還在趕著後續士兵補充戰場上的損失。 堂巒和清影秀面色凝重的在那裡商量著什麼,而蘭若雲,低著頭,眼睛裡瀰漫著哀傷和沈重的灰色。 「不能停,連夜作戰,一舉擊垮他們!」堂天大聲的高喊著。 「他們傷亡的比我們的多,只要我們的二十萬步兵趕回來,在這種的狹窄的戰場上,他們騎兵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方更狠狠的說道。 「我們傷亡了多少人?」清影秀問道。 「有四千多!」望川北沈重的說道,「四千多的帝國最精銳士兵,死了!」 「敵人死的更多,快超過七千了,他們沒有防禦工事,打不過我們的,哈哈!」方更淒厲的笑著,好像很得意的樣子。 「不都是你方更的帝國護衛軍嗎?有什麼好高興的!」蘭若雲冷冷的說道。 「你──!」方更氣憤的看著蘭若雲,這顯然是有些侮辱的成分在裡面,「可是他們現在都是叛軍,叛亂者必須得死!」 「不是他們叛變,他們只是服從命令,你不應該這樣說他們!」蘭若雲盯著方更得眼睛,語氣愈見冰冷。 「難道你沒看到他們也在殺我們的人嗎?」方更氣道,語氣很激動。 「你作為帝國護衛軍的總統領,不應該考慮這個,你怎麼能把自己的部隊當成敵人呢!你要做的是盡量保存住他們的生命──敵我雙方都是你的部隊!」蘭若雲咬著牙說道。 「你懂得什麼,只知道坐在這裡大發議論,你看我們這一身鮮血,你如何理解軍人的苦處!」想起自己浴血奮戰,自己的部隊自相殘殺,方更激恨無比,偏偏蘭若雲把他不願思考的事實完全暴露在他面前,讓他惱羞成怒。 「若雲,你是太仁慈了,這種政治鬥爭就是你死我活,想要奪取最高權利,發動軍事政變是唯一乾淨利索的手段,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堂巒用無可奈何的語氣勸慰著蘭若雲。 「奪權嗎?那就給他們好了!」蘭若雲平和的說道。 「你說什麼!」清影秀「騰」的一聲站了起來,「若雲,你怎麼能這樣說!」 「沒有什麼不可以的,我們放手給他們一些權利,讓他們退軍,結束這場爭鬥!」蘭若雲依然毫無表情的說道。 「只有我們全都死了他們才會退軍!」堂天沈聲說道。 「別和他這個書獃子理論,我方更誓與迪斯老賊死戰到底!」方更握著拳頭大吼道。 「逃避是沒有用的,難道你真的想看到兩支帝國護衛軍同歸於盡?」蘭若雲冷笑道。 「我們的二十萬部隊馬上就趕回來了,很快會降服敵方部隊!」方更振振說道。 「你以為迪斯羅利會讓他們進城嗎?他只要分出五萬部隊就可以抵擋住我們這方面的攻擊,畢竟戰場只能容下幾千人同時作戰。然後十萬騎兵在平原上攔截那二十萬步兵,幾個衝鋒就將全殲步兵,你敢說在平原上二十萬的步兵能抵擋住十萬的精銳鐵騎?」蘭若雲有些挖苦的說道。 方更沈默下來,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不自禁的把眼睛看向清影秀。 「難道你讓我們交出權力,然後任憑迪斯老賊屠殺?」清影秀顫抖著聲音說道。 「我們只是給他們一部分權力,按照現在的形勢,相信他也不願意這樣爭鬥下去,你們還沒有領教到民心的威力。這個時候,只要我們說一聲,讓迪斯羅利掌控幾個主要部門,相信他是會同意的!」 「不行!」清影秀和堂天、方更三個人同時說道,望川北看了看堂巒,兩個人也搖了搖頭。 「清影家是絕對不會把權力交出去的,我要對祖先負責!」清影秀正色說道。 「我堂家也一直效忠清影,讓我們去為迪斯老賊效力,那是不可能的!」堂天大聲喊道,看著父親向自己點了點頭。 「若雲,你不要再說了,不可能的事情,我們會誓死捍衛議事廳的!」方更抽出腰間長刀,走出議事廳。 望川北過來拍了拍蘭若雲的肩膀,什麼也沒說,緊隨方更而去,堂天更是不看他,裹好傷口也出去了。 蘭若雲看著清影秀:「神族如果打破了黃湖壁壘,而帝國護衛軍又會在千人規模的消耗戰中逐漸喪失兵力,甚至同歸於盡,我們該拿什麼去抵擋敵軍!死亡難道能解決問題嗎?你不在乎你的子民嗎?」 他看了看愣住了的清影秀和堂巒,頭也不回的走出議事廳。 他已經過了那種「賭氣」的小孩子時代,年輕氣盛沒有體現在他的身上,在殺手營裡的那段日子已經訓練他成了一個內心老成穩重的人,而日後的戰爭熏陶和父親的教誨更讓他明白了凡事要以大局為重的處世方法。 因此,在蘭若雲走出議事廳的一段時間之後,裸蘭城裡,人們驚奇的發現他們早已經熟悉了的那個兩個身影──杜老爹及其助手杜小妹。 兩個人領著一群「杜老爹宣傳隊」成員又開始活躍在裸蘭的大街小巷,而杜老爹自己又親自佔領了裸蘭廣場──現在是迪斯羅利這方面的戰爭後方,很多戰場上傷亡的士兵都要停留在這裡處理。而此時,很多士兵家屬也在這裡等待,因為迪斯羅利把所有的精力用在爭鬥中,也樂意這些人幫助自己處理傷員和屍體。 杜老爹就在這群人當中做起了反戰宣傳: 「神族大軍壓境,獸族發起大規模反攻,東西兩線同時告急,前線兒郎陷於生死存亡之際,人類明天被烏雲籠罩。好男兒自該投身軍旅,在戰場上奮勇殺敵,讓神族獸族見識一下我人類神風,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好欺負的。而我們,不但要打退他們的攻擊,更重要的是要心存大志,討回原本屬於我們的領土,重現我們人類輝煌的歷史──親愛的裸蘭市民們,我們人類應不應該有這種遠大的理想!」杜老爹抬高了嗓門,在冬雨中將聲音遠遠的傳向了整個廣場。 「應該!」 「奪回七大陸,還我人類領土!」 「人類是偉大的,嗚嗚……我們不願意被欺負!」 「我們要振作,趕走神族,壓制獸族,人類萬歲!」 「……」 廣場上人們紛紛的應和著,一些傷兵也跟著熱血彭湃,他們都習慣了杜老爹的演講,知道這個其貌不揚的老人往往能一針見血的說出他們的心裡話,所以杜老爹現在在裸蘭城裡著實有一大堆忠實聽眾和擁護者──他們當然不知道這些都是蘭若雲所教! 「可是──!」杜老爹猛的轉過身,把身體朝向戰場的方向,歇斯底里的大喊到:「為什麼在這緊急的情況下他們要自相殘殺!」又猛的跳下高台,步履蹣跚的衝向一個受傷戰士,淚流滿面的說道:「難道他們的血是應該這樣流的嗎?這血是應該在戰場上用來染紅我們的軍旗的!」他把雙手撫向那戰士的傷口,痛得那小夥子一個勁兒的齜牙咧嘴:「老爹,您輕點兒,這裡還有痛覺神經!」 杜老爹又撲向一具年輕的屍體,聲色具厲的怒喊道:「難道他們應該這樣被自己的人殺死嗎?他們艱苦訓練,成就一身本領,就是為了在自己的城裡裡被自己人砍死嗎?」 「親愛的裸蘭市民們?請問,他們應該嗎?」杜老爹哽咽著但聲音依然高亢的問道。 「不應該!」 「停止內戰,一致對外!」 「主戰派下台,帝國護衛軍合併!」 「要團結,不要分裂!」 「……」 「既然,當權層互相爭鬥,無法保護我們,難道我們自己不應該起來保護我們自己嗎?大家有沒有膽量跟著我去奪權?」杜老爹繼續煽動著,漸漸把人群注意力轉移到了主要問題上。 人群立刻靜了下來,歷來逆來順受的老百姓忽然聽說要自己起來奪權,立刻覺得不妥,畢竟習慣了統治階層的直接領導,而此刻…… 一個老婦人慢慢合上兒子死不瞑目的雙眼,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看著自己的兒子死在自己懷裡的激憤,讓她立刻把一切都忘記了:「奪權!」她大聲的喊了起來,在寂靜的人群裡,這蒼老的聲音竟顯得那樣的偉大和震撼人心。 「奪權!」又有幾個死者家屬跟著喊了起來。 「奪權──奪權──!」人群猛的炸了開來,群情激憤,人們滿臉通紅,渾身顫抖的高喊著,杜老爹竄上高台,舉起雙臂,引導著人流:「奪權,奪權……!」 忽然,遠方也傳來同樣的聲音,那是「杜老爹宣傳隊」成功的煽動了人群。而在裸蘭廣場上,一些受傷的士兵也被其他人攙扶著跟著高喊起來。 接著,從裸蘭的大街小巷裡湧出了無數的人民群眾,高喊著「奪權」的口號,向著裸蘭廣場匯聚過來,人流湧動,塞滿了整個裸蘭廣場及周圍幾條主要街道,裸蘭大街更是人聲鼎沸,無立錐之地。更有許多人臨時製作了簡易的旗幟,在上面寫著「停止內戰」,「一致對外」,「重組政府」「主戰必亡」這一類的口號。 於是,整個裸蘭城暴動起來,到處有遊行示威的群眾。冬日的寒雨裡,人們早已經分不清眼裡的是悲憤的淚水還是冰涼的雨水了。幾乎每個人的嗓子都喊啞了,人群踐踏起的泥水混合著泥土氣息沖淡了戰場上的血腥氣,但是另一股比血腥氣還讓人煩躁的氣息產生了──那是人民的怨氣!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當一個政權,人民的心意偏離之後,也將是它走向沒落之時──失民心者失天下! 蘭若雲躲在暗處,看著簡直就要衝進戰場來制止戰爭的激憤的人群,他歎了一口氣,心口裡彷彿被巨石壓住一般,沈重的連喘息都難,閉上眼睛,仰起頭,任憑冰冷的雨水澆在自己的臉上:父親,如果您還活著,您會怎麼做呢!我,這樣做是否正確,我真的不知道!」 目光轉向議事廳的方向:「阿秀,朋友們,對不起……!」他痛苦的跌坐在地上,任憑眼睛裡的熱淚奪框而出── 第二章 合作 夜色漸濃,微雨打在火把上發出「嗤嗤」的聲音,裸蘭城幾乎全民出動。暴怒的人群匯聚成汪洋大海,將裸蘭城淹沒了,更不斷有江河湖海融入其中,很快,百多萬的遊行示威群眾包圍了以議事廳為中心的內戰戰場。 「停止內戰!」的口號聲如驚濤駭浪,一波波的淹向戰場中正激戰的雙方軍隊。人群的外延一直延伸到裸蘭城外,使雙方的後備部隊無法動彈。而戰場中,受反戰思想影響的士兵們更是軍心動搖,漸無鬥志,不知道是誰先停了下來。接著,以戰場中心為分界線,兩方士兵戒備著,一步步的向後退去。軍法處的監督部隊也無心再砍殺自己人了,跟著他們一起後退,在戰場中央逐漸形成一條丈幾寬的分界,雙方幾千名士兵隔著這條分界線對望,戰場上不聞兵戈交擊之聲,只剩下傷者的呻吟和雙方士兵往下抬走屍體的忙碌聲。 而外圍的遊行群眾,此刻的喊聲也漸漸弱了下來──當雙方戰爭的時候,他們迫於激憤奮而起之,可一旦戰爭止歇,他們又沒有勇氣敢於真正起來奪權,況且,他們也知道,這個時候真正把權利交給他們,誰又有能力帶領他們打退敵人的進攻呢!杜老爹肯定是不行的,此刻他已經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如果讓清影秀他們發現是他領的頭兒,肯定知道這是蘭若雲在背後搞鬼,因此,當民怒一起,杜老爹便把領導任務交給了自己的宣傳隊,領著杜小妹回蘭府換衣服去了,年紀大了,這次可把他累壞了! 迪斯羅利在迪斯番的陪同下躍眾而出,看向對面正走過來的清影秀一干人。雙方停在分界線的正中,此刻似乎應該說些什麼。 「阿秀侄女似乎還很執拗啊,你難道沒有看到民心所向嗎?」迪斯羅利陰測測的說道。 「這句話正是我想對迪斯伯伯說的,您該覺悟了!」清影秀不卑不亢的反擊。 「圖呈口舌之利似乎並不利於事情的解決!」迪斯羅利冷笑著說道。 「所以我不願意像迪斯伯父一樣竟說些廢話!」清影秀的回答令堂天幾人心裡大叫痛快。 「你──阿秀,我勸你還是答應我們的條件,以免死傷人命!」迪斯番依然不死心,有些沈醉的看著清影秀。 「滾回去!」堂天和方更一起大喊道,望川北則舉起大刀威脅的虛劈著。 迪斯羅利伸手攔住正要衝過去拚命的兒子,不動聲色的說道:「眼下的形勢,不如問問百姓們的意見!賢侄女以為如何?」 清影秀看看堂巒,堂巒微微點頭。 「好,我們也正有此意!」清影秀表示同意。 一個乾乾瘦瘦的小夥子被民眾推舉出來,他們找不到杜老爹,只好把他最得意的弟子,這個叫做孟三的年輕人拽了出來。但是很顯然,他早已經有了準備,當然是蘭若雲教給杜老爹,然後又由杜老爹轉教給他的。 只聽他說道:「我們要成立民眾大會,監督議會選舉,議會恢復下議院,下議院由百姓推舉代表組成。上下議院選舉的總結果就是當今的統治者,也是我們民眾共同信服的,否則,我們將發動起義──!」 「行了行了!」迪斯羅利打斷他的報復性言論,「不過下議院兩百多年前就已經關閉了,下議院的席位難道還是二十四席?」 「當然,要和現在的上議院一樣多,這是規矩,不能更改!」孟三惶惶的說道。 迪斯羅利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自己控制了上議院裡的十八個席位,而對方只有蘭家、堂家、方家、望川家、斯家、淺靖家這六個席位。自己多出十二席,如果下議院裡再有六席以上的擁護,那就贏定了,這應該不難!」 想到這裡,他點了一下頭:「好,這個提議我接受了!」然後挑釁性的看著清影秀這一方。 清影秀幾個人也在商量,感覺自己這一方很吃虧,本身迪斯羅利掌控著議會,上議院是不可能有人支持己方了。那麼,下議院就必須要有十八席以上擁護自己這一方才算穩贏。清影秀求助的看向堂巒,堂巒皺著眉頭在沈思,她想找出蘭若雲,卻發現他根本不在周圍,這更讓她心裡難過,知道蘭若雲因為自己不聽他的見議而生氣,此刻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你們打算怎麼選舉下議院的議員?」堂巒抬起頭看向孟三。 「是由這次遊行的幾個領隊和城裡幾個大家族的代表組成!」孟三恭敬的回答道。 「哦?」迪斯羅利忽然看向孟三,小聲道:「那麼閣下也是下議院議員之一了!?」 「那是當然!」孟三有些得意的回答道。 「以後我們可要多親近親近,回頭到府上拜訪,請問府上……?」迪斯羅利立刻拿出了政客的鬼臉,想要籠絡住孟三。 「不才現在住在蘭府,呵呵!」孟三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道。 迪斯羅利立時倒吸了一口氣,忽然感覺到這整個計劃全都是針對自己的一個陰謀,蘭若雲那個小子最近的活躍他也曾聽說過。但他實在不敢相信當年那個瘋瘋癲癲的小子會搞出這麼高明的一招來對付自己,況且,如果真是這樣,孟三也不應該把這個事實說出來啊! 「是蘭軍師的府第?」迪斯羅利想要得到證實。 「正是!」孟三的回答讓迪斯羅利的心徹底涼了,他馬上想反悔,不同意這個提案。但隨後孟三趁清影秀幾個人在商量的空當,低聲又向他說了一句話:「蘭少爺在府裡等候迪斯大人的拜訪,共商大事!」 「哦?」迪斯羅利心裡驚詫,小聲道:「難道蘭少爺他……?」 「大人去了自然知道!」孟三神秘的一笑,退到清影秀那邊:「不知各位商量好了沒有?」 「我們有一個條件!」清影秀朗朗的說道。 「是什麼條件?」孟三問道。 「下議院的議長也要承繼兩百年前的傳統!」 「兩百年前的傳統?」孟三和迪斯羅利一起驚呼。孟三是不知道這個傳統是什麼,但迪斯羅利則是想起了那一段歷史──下議院議長,那是由總領衛隊隊長封涼兼任的。 只不過,戰爭過後,下議院的職責已經不是很明顯,而且封涼本人好武惡文,讓他兼任下議院議長只是表彰他的功勞,實際上他也做不來。因此,還是他主動見議取消下議院,然後專心守住自己的衛隊隊長本職。 等到後來的兩百年間,封涼去世,封家人才凋零,只是在軍隊中任些閒職。從來沒聽說過封家還有什麼高手,可是如今清影秀這樣說,顯然是封家還有一股力量潛伏著,這倒是他沒有想過的。 「封家還有什麼人嗎?」迪斯羅利疑惑著問道。 堂天拽過躲在自己身後的封遠:「他是封涼的五世孫,怎麼能說封家無人?」 封遠顯然沒怎麼見過這種大陣仗,不好說什麼,只好一挺胸,露出一種不屑的笑容,然而迪斯羅利看來,那笑卻是高深莫測的! 他疑惑著,看向孟三,孟三向他點了一下頭。 迪斯羅利心道:「假如這是一個陰謀的話……大不了再發動一次軍事政變,只不過晚一天而已,即使那二十萬步兵趕到,分出十萬騎兵也完全可以聚殲之,對我沒有絲毫影響。可是如果這不是陰謀的話,我倒是可以趁此機會收服民心……!」 「讓開讓開,緊急軍情──!」就在迪斯羅利正沈吟之間,人群被一隊騎兵衝開。當先一員將領滾鞍落馬,走進場中,看到這種大場面,他心裡也是一驚。 猛然見到正在對峙的清影秀和迪斯羅利,他呆了一呆,不知道該向誰稟報才好。一方面,黃湖原來的守備軍讓他爭取迪斯羅利帶回來的五萬神弓營,另一方面,明西請求總領派大兵支援。前線兩路部隊雖然政見不同,但因為共同抵禦敵人,倒沒有形成什麼派系之分,原則上還是支持清影家的。但在迪斯羅利守衛黃湖的那幾個月,現任的很多軍官都是他提拔上去的,因此,這些人還是心向迪斯家的,但是一些老將領卻依然效忠清影。所以,現在這種微妙的關係其實紛紜複雜,只有在裸蘭掌握實權者才能一呼百應,否則,以迪斯羅利現在的情勢,即使有人想要跟著他,可是他原則上還只是個篡權者,難以服眾。這也是他為什麼不惜發動內戰來奪權的原因。 尷尬的將領思考了這其中的一些厲害關係,想不通,乾脆一股腦的胡亂報告一通:「神族發動大規模進攻,天使和異人部隊已經全部出擊。原守軍傷亡慘重,明西院長帶領的三十萬海軍不善於守城,目前緊靠三千多名軍事學院的學生領著殘兵們在苦苦支撐,請迪斯大人把五萬神弓營盡快派回去支援,請議事廳派遣後援部隊立刻出發支援東線,否則,不日內黃湖必將失守!」 這個將領還是蠻聰明了,省略了「總領」這類敏感的稱呼,只用「議事廳」來代替。眾人也沒有注意他的苦心,都被這個壞消息驚得呆住了。 人群中消息不脛而走,立刻又哄嚷起來,催促雙方趕緊決定,立刻援助前線。 「好,就同意你們的條件!」迪斯羅利終於點了頭兒,眾人都鬆了口氣。 「今夜連夜選舉出下議院的議員,明日一早就在此處召開民眾大會,各位還有什麼意見嗎?」孟三看看迪斯羅利和清影秀兩方,見他們都沒什麼反應,又道:「那麼就請各位明早來此處參與選舉,事不宜遲,我們分頭展開,告辭了各位!」 孟三帶領著平息了一些怒氣的人流去選舉他們的議員,兩方面的軍隊暫時撤回本營去修整。清影秀也不和迪斯羅利打招呼,冷笑一聲轉身就走,輕聲的對封遠說:「去給我查查那個孟三的底細!」 ※※※ 迪斯羅利剛走進蘭府,蘭若雲已經從府裡迎了出來:「啊,迪斯伯伯,如果小侄沒記錯,迪斯伯伯可是有十幾年沒有登過蘭府的門兒了!今日光臨,蘭府蓬蓽生輝!」 「蘭軍師客氣了,蘭府戰神故居,人間聖地,羅利怎敢以賤軀輕瀆,此刻重臨,實在是我的幸運啊!」兩個人虛偽的笑著,客氣的拉著手,親密的登入大廳,分賓主坐下,迪斯番跟在後面卻眼光惡毒的看著蘭若雲,蘭若雲只作不見。 「不知蘭軍師讓手下相召,有何要事相商?」迪斯羅利開門見山,倒是大大出乎蘭若雲的意料。 「迪斯伯伯說什麼呢?!若雲從未托人相召啊,我還以為是伯伯感念家父故交,來蘭府懷舊呢!」蘭若雲笑嘻嘻的說道。 一股冷氣從迪斯羅利的頭頂直灌下來,迪斯番更是氣得就要拔劍,如果這是一個陰謀的話,迪斯羅利就迫不得已第二次起兵了,但那時,主動權已經不在自己手上了。繞是他如此老謀深算處事冷靜,此刻臉上也失去了笑容,冷冷道:「蘭賢侄,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知道戲弄老夫的後果是什麼嗎?」 「迪斯伯伯息怒,我是沒有派人叫過你,這一點您一定意會錯了。因為如果是我派人叫您的話,您就沒有選擇了。反之,您大可以決定當初是否答應那個條件」看了看迪斯羅利愈見難看的臉色,又道:「不過迪斯伯伯想要的東西卻一樣也不會少!」 迪斯羅利仔細一想,孟三確實只是說「蘭少爺在府裡相待!」但卻沒有說讓自己一定要去,換句話說,蘭少爺是在等著,但您老人家去不去可是在您自己的選擇。如果不去,完全可以在裸蘭廣場上接著打,沒人攔你! 但此刻,他又說可以給自己想要的東西──迪斯羅利第一次領教到蘭若雲的高深莫測,雖然自己自負心機詭秘,卻也猜不透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那我們爺倆是不是此刻就應該告辭呢?」迪斯羅利站起身做了個欲走的姿勢。 蘭若雲微微一笑:「伯父既然來了,何必急於這麼快就走呢!像伯父這樣的英雄人物,小侄是很想跟著您多學些東西的!」 「我們這些上一代的,老的老,死的死,未來還得靠你們年輕人啊!」迪斯羅利慢慢坐下,心裡想到:「跟著我,這是什麼意思,是語帶雙關嗎?」 「不然!伯父依然雄姿英發,論心機論智謀,整個天下又有多少人能是伯父一手之敵呢?遙想當年,若雲與家父煮酒論天下英雄,家父常道『天下英雄,唯悠星與迪斯也!』,迪斯伯父,一直是家父深深敬佩之人,堪與神族皇帝媲美!」蘭若雲站起身,躬了一躬,表示對迪斯羅利的敬意。 「如水先生真是這樣說的?」迪斯羅利心中竊喜不已,能與神皇並為天下英雄,那他不得不承認,蘭如水還是蠻有眼光的。 「當然,家父常說,迪斯伯父目光遠大,智慮縝密,實是天下英雄之楷模啊!」蘭若雲似乎很真誠的說道。 「愧不敢當,愧不敢當,如水兄謬讚了!」迪斯羅利滿臉笑意的說道,「還要多多仰仗賢侄的大力協助!」 「那是當然,我等必當為裸蘭盡力,共創人類美好明天!」蘭若雲恭敬的面北拱手,面色嚴肅的說道。 「自然,自然!」迪斯羅利附和著說道。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不確定的東西,只不過,現在主動權在蘭若雲這裡,使迪斯羅利感到很不安。 兩個人東拉西扯的聊了一會兒,迪斯羅利始終無法在蘭若雲那裡套出他真正的想法,一邊的迪斯番更是聽得滿頭霧水。 直到二人告辭出來,迪斯番才怯怯的問道:「父親,你們究竟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 「連我自己都不太懂呢!」迪斯羅利氣哄哄的說道。 「那我們來這裡幹什麼?我一看那小子微笑的樣子就來氣,恨不得一刀宰了他!」迪斯番惡狠狠的說道。 「你看你那點出息!」迪斯羅利把怒氣發洩到兒子身上,抬腳狠狠的蹬了他一下,嘴裡卻喃喃的說道:「這小子究竟想幹什麼?」 ※※※ 民眾大會如期舉行。 老百姓們的速度也真是夠快的了,一夜之間除了封遠議長是內定的,孟三幾個遊行領導人還好說,其他大家族的代表竟然能這麼快就選舉出來,期間不知費了多少周折──誰不想在這樣的大場合裡露臉呢? 還好杜老爹被冷雨澆得病倒了,否則以他的個性,如果蘭若雲不讓他參選議員,還不得鬧翻了天!此刻卻只能躺在床上胡言亂語,一旁杜小妹細心照料。 此刻,裸蘭廣場上人頭攢動,萬民空巷,全都擠到會場來看熱鬧。 其實,真正的結果已經在夜裡的民眾選舉下議院議員的時候產生了。這很容易理解,上議院除了當事方幾乎全都支持迪斯羅利,那十八張選票是死票。 要想獲得勝利,只能在下議院裡獲得支持,也就是爭取民心。 當一大早大會開始之後,司儀念了例行條文,並讓全體議員對著戰神像發過了誓,四十八名議會議員開始舉手表決。每一個人的表決都將被人在民眾當中重複幾遍,算是接受了民眾的監督,如果民眾有意見,或是認為不公平,他們可以在這個時候提出。 首先是下議院表決:二十四個下議院議員一個個的走上高台,向著台下大聲的宣佈他們支持哪一方。 首先是議長封遠,雄赳赳氣昂昂的跨上高台,此種場合,不復平常那種嘻笑得樣子,大聲喊道:「支持清影家,我,封遠,下議院議長兼任帝國護衛軍第一統領,以生命及榮譽向戰神發誓,此言屬實!」 然後,十八個大家族的代表魚貫上台,當他們宣佈完自己的意見時,迪斯羅利差一點攤倒在地上──無一例外的支持清影家! 「這其中肯定有貓膩!封遠一定在搗鬼!」他恨恨的說著,眼中快要噴出火來了。 他猜對了,作為議長的封遠找出了祖上所留下的一些資料,上面有當年下議院議員的名單,而當時那些個議員也幾乎都是裸蘭城的大家族。時過境遷,這些人如今大多在裸蘭城中還都有一定的勢力,倒有一多半祖上曾經任過議員之職。封遠按圖索驥,找到了他們,而他們恰恰正在當選之列,很多人依然支持清影家,也希望能跟封遠合作,再現當年下議院之雄風。有不支持的,封遠便聯合其餘家族動之以利說之以情──這些人之間幾乎都有商業來往,或者是姻親關係,這樣一聯合通融,默契便在十八個家族當中產生了,那就是,支持清影! 看著迪斯羅利憤恨的表情,迪斯番偷偷的說道:「父親,我去調軍,咱們血洗裸蘭,直接殺了這群混蛋不就完事了!」 「不忙,我們還有機會,如果真的木已成舟,我會那麼幹的!」迪斯羅利眼中一股殘忍的情緒毫不保留的流露出來,顯然他也有點沈不住氣了。 「可是,只剩下五個人了,就算是全支持我們,也還比他們少一票啊!」迪斯番不解的說道。 「閉嘴,你給我安靜點!」迪斯羅利罵著兒子,心裡稍稍解了一下氣。 孟三笑嘻嘻的走上高台,眼睛環視了一下台下人群,高聲說道:「我,孟阿波,別號孟三,民眾自治會常務主席。以生命和榮譽向戰神宣誓,我,支持,那個,就是……」 台下一陣起哄:「老孟,有屁快放啊,還在那裡抻著什麼呀!」 孟三滿臉愁苦,心道:「老子當然是支持清影家的,可是……」 他調整了一下聲調:「我支持迪斯家!」 「什麼?」台下人群好像沒聽清,孟三已經下台了。 「老孟,你XXX的喊錯了,快點上去重喊!」人群裡有人提醒他。 「我是不是聽錯了,他好像支持迪斯家,平時他不是還在對迪斯家吵打吵罵的嗎,怎麼這個時候卻跑去支持迪斯家,這不是玩我們嗎?」有人忿忿不平的說著。 此時,民心已經傾向清影家,民眾中清影家的擁護者佔多數,所以一向支持清影家的的孟三才能當上民眾自治會的頭頭。此刻倒戈一擊,讓裸蘭市民感覺上了大當,立刻就有雞蛋和桔子皮向孟三飛了過來,羞得他滿臉通紅,一聲不吭。 而支持迪斯家的民眾和上議院迪斯家的擁護者們則興奮得大叫起來,之前十八個大家族聯手推舉清影家,每一次宣誓都讓他們的心臟受到大力的重擊,此刻終於有一個自己的聲音了,雖然形勢不是很樂觀,但也在敗局當中看到了一點希望,儘管不是很大,畢竟也蠻受鼓舞的。 於是,反對派立刻歡呼起來,喊聲震天,惹得他們的對立派立刻一陣咒罵,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 接下來四位民眾領導人的宣誓更是讓裸蘭市民大跌眼鏡,整個形勢倒轉過來,這些對清影家最忠誠的民眾領導人竟然無一例外的宣誓推舉迪斯家。 空氣裡的氣氛怪異至極,人們張大著嘴,不敢相信的看著這五個領導人,滿身的臭雞蛋和桔子皮爛蘿蔔的他們,似乎很羞愧的躲在一面「女神必勝」的旗幟下殘喘著。 而此刻,一個在他們心裡罵了一千遍的比他們更麻煩的人,臉上卻是紅一陣白一陣的不安的搓著雙手。 「他們真的是杜老爹的手下?」清影秀不相信的看著封遠,希望從他口裡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封遠的回答讓她失望了:「千真萬確,這些人本來沒什麼本領,就是嗓門高,敢於在眾人面前露面,是杜老爹一手調教他們才有今天這麼風光的地位的,裸蘭城裡幾乎所有人都認識他們,號稱」杜老爹宣傳隊五虎上將!「 「哦,是這樣子的嗎!」清影秀望向坐在另一邊的蘭若雲,見他此刻似乎頗不安分,雖然裸蘭市民還不太清楚,但清影秀這些人是明白的,杜老爹是蘭若雲的人,屢建奇功,大家一直都很喜歡他。 看蘭若雲那個樣子,似乎在為這些自己人陣前倒戈很愧疚似的,抬起頭向清影秀看來,如觸電般趕緊避開。 清影秀嗔怪的看著他,心想:「我又沒怪你,反正我們是贏定了,你幹嘛那麼愧疚的樣子,又不是你的錯!」 她又溫柔而寬慰的看向蘭若雲,可是蘭若雲卻並沒有再看她,低著頭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自從上次在議事廳裡與眾人發生衝突之後,蘭若雲一直沒有再與他們見面,使她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猛地,一個可怕的想法浮上清影秀的心頭,她斜眼向迪斯羅利看去,卻發現他並沒有想像中的那種敗軍之相。清影秀的心臟「砰砰」的快速跳了起來,簡直要暴烈開來。她著急的向蘭若雲看去,可蘭若雲卻再也沒有抬起頭來。 上議院的宣誓開始了:迪斯羅利第一個走上台去,高聲說道:「支持迪斯家,我,迪斯羅利,迪斯家主,裸蘭帝國議會總議長,以生命和名譽向戰神發誓,此言屬實!」 台下響起了一陣小聲的議論,有一個人輕聲說道:「如果此刻他宣誓效忠清影家的話不知道會引起什麼效果!」 「除非他吃了過多的安眠藥燒壞了腦殼,或者是其他人易容裝扮,否則決不可能。如果他現在退出,那些依靠他的實權派軍官會立即發動軍變殺掉他!」一位文士條理清晰的分析立即否定了那位仁兄的假設。 隨在迪斯羅利身後的十七名議員當然也異口同聲的支持迪斯家,儘管已經知道了這個結果,台下的反對派還是大聲的歡呼著,風水輪流轉,終於到他們趾高氣揚的時候了,報了剛才的被「噓」之仇。 輪到了新一代的議事廳成員們上台宣誓,名義上,他們繼承父職,自然包括議事廳成員同時為議會議員的規定。只有堂天現在還沒有這個資格,因為堂巒依然還健在,這不禁讓堂天多少有些失落之感──年輕人都是愛威風的,在這樣的大場合出出風頭是他們夢寐以求的。 「我,堂巒,裸蘭市長,以生命和名譽向戰神宣誓,我推舉清影家,此言屬實!」 「支持清影家執掌裸蘭,我,望川北,帝國監察處總監察長,以生命和名譽向戰神起誓,此言屬實!」 「我,方更,帝國護衛軍總統領,以生命和名譽向戰神宣誓,效忠清影家!」 「我,斯菲,帝國民生處處長,以生命和名譽向戰神宣誓,支持清影家!」 「後勤處處長淺靖羽,以生命和榮譽向戰神宣誓,效忠清影家,此言屬實!」 當淺靖羽走下來的時候,蘭若雲知道終於輪到自己了,他蹣跚的走著,毫無表情的臉孔泛著蒼白的顏色,渾身軟綿綿的似乎毫無力氣…… 到此刻,裸蘭市民們,包括那些反對派,都以為沒有什麼看頭了,最後這六票是清影家的死票──他們就等著看迪斯羅利怎樣收場了。 清影家的支持者們一個個興高采烈的,看著反對派們哭喪著臉的表情,他們舒服得如沐浴著三月陽光中一樣。而人群最後,由於離會場較遠,信息傳遞不便,他們乾脆在那裡打起了紙牌:「我紅心老K,你只是個小三點,輸了吧,快讓我親一口!」 「哎呀,我這可是同花順,給錢給錢!」 「我全梭了,看你能大過我嗎?」 「哇塞,我兩點都能贏,你XXX的比迪斯羅利還倒霉啊!」 「好小子,你出老千,按道上的規矩得剁手指一根,快伸手出來……!」 「……」 猛然,吵鬧的前面人群忽然靜了下來,靜的簡直落針可聞,可怕的寂靜。 於是,打牌的聲音便顯得那樣的刺耳:「他XXX的,不給錢就想跑?!站住!」 忽然感覺到了這股寂靜,後面吵鬧的人群也漸漸止了聲,不斷捅著前面的人的後背:「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 「那你怎麼不說話?」 「我看大家都不說我才不說的!」 「白癡!」 「哄∼∼∼!」一陣奇大無比的人群炸鍋聲喧然而起,後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人們立刻捂著頭蹲了下來,哭喪著臉喊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投降!」 可怕的人生鼎沸的衝擊力簡直要震碎了廣場上的戰神像:「蘭家怎麼會這樣?」 「不會吧,那不是……女神怎麼辦?」 「對啊,不是有婚約嗎?」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枉費清影家對他們蘭家那樣照顧!」 「哎,我怎麼越看他越氣啊,你看他那幅樣子,誰說他長的帥了,我跟他拚命!」 「看迪斯羅利那幅得意的表情,不過是平票而已!」 「都怪那個白癡,什麼蘭家的後代,死去吧!」 「他是不是有什麼深意?」 「我呸,如果我能娶到女神那麼漂亮的老婆,什麼『深意』啊,我還『生意』呢!」 「也好,這下我們都有機會了∼∼!」 「別做夢了,哎呀,女神怎麼了,快看!」 「……」 儘管聰明的女子已經猜到了他可能會說什麼,但實在不敢相信他真的會這樣做,難道只為了那天的衝撞而「賭氣」嗎?自己把一顆心都給他了,難道他忍心這樣對自己?清影秀受不了這種刺激,立即暈了過去,身邊的斯菲和淺靖羽趕緊扶住他,一群人忙亂著往廣場外走去──天空中,似乎依然瀰漫著蘭若雲那斷斷續續的聲音:「我,蘭若雲,帝國總軍師,以生命和名譽向戰神宣誓,我……我……支持……支持……我支持,迪斯家!」 第三章 驚鴻 杜老爹宣傳隊的五虎上將,渾身沾滿了雞蛋殼、白菜葉子和桔子皮梗等穢物,甚至有人向他們身上吐痰。他們也不擦拭,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垂頭喪氣的跟在蘭若雲身後。 當然沒有人敢向蘭若雲扔東西,但是當他在大街上這麼一走過時,還是有人悄悄在路邊向他吐著,小聲的說著他的壞話,用眼神溫柔的殺他── 蘭若雲也不在乎,臉上掛著一抹苦笑,眼神卻空洞的不知盯向哪裡,就這樣有些失魂落魄的在大街上走著,幾個人都覺得今天的蘭府怎麼這麼遙遠,走了這麼久就是不到! 「老大,你說過讓我們當英雄的!」五人中一個年輕一點的家夥兒狀著膽兒,用哭腔問著蘭若雲,卻立刻被孟三一拳打了個趄趔。 他知道現在蘭若雲的心裡是最難過的,別看一臉不在乎的表情,可他的肩頭卻一個勁兒的在顫抖。 誰能預測得到會出現這種情況呢?十八個家族聯合起來支持清影秀,哪怕有一家擁護迪斯羅利,也用不到蘭若雲出面啊,現在導致他正面和議事廳衝突,更讓清影秀傷心,這是誰都不願看到的結果。 蘭若雲心中暗自歎氣,承認自己小看了封遠這個人──竟然能在一夜之間聯合起十八家族,他究竟用了什麼方法?為了穩住迪斯羅利,避免內戰,迪斯家必須掌握住一部分權利,自己設想的最好方式就是平局。所以安插了自己的五個人爭得了下議院的議員席位,這樣總會調劑著把雙方的席位控制在數目相等。本想十八家族裡有三四家支持迪斯羅利,這樣自己這方面再派出一兩個人當反面派,完全可以控制得收放自如,而且自己可以笑呵呵的跟著清影秀他們慶祝勝利。 十八家族的一致行動打亂了他全部計劃,迫得他不得不自己親自表態。 想起清影秀傷心的看著自己,然後昏暈過去,蘭若雲心中一疼。又想到堂天幾個人惡狠狠的聲音: 「我堂天,從此和你絕交!」「方更以後不再當你是朋友了!」「對敵人,望川家從來不會手下留情的!」「斯菲對你失望透頂!」「淺靖羽看錯人了!」…… 「砰──!」沈思中的蘭若雲一頭撞在一面牆上,後頭跟著他的幾個人隨後撞在他身上,大家都低著頭走路,誰也沒發現到了拐彎的地方。 蘭若雲額頭貼著牆,委頓在地上,一絲血跡流進眼睛裡,讓他稍稍清醒一下。孟三幾個人趕緊把他拽起來:「老大,你沒事吧!」 忽然,蘭若雲眼中一股極度驚詫的神情閃過,向著不遠處望了過去:「你們先回去,我沒事!」 在後面幾個人不敢相信的眼神注視下,蘭若雲又恢復了生龍活虎的氣勢,猛的由地上躍起來,向著來路跑過去! 一席黑衣在對面胡同盡頭閃了閃,不見了。 蘭若雲加快速度追上去,終於在進入第三條胡同的時候看清了那襲黑袍,心中不自禁的顫了一下──這襲黑衣在熟悉不過了。蘭若雲在裸蘭軍事學院的時候曾經研究過服裝設計,後來在大漠的那段殺手生涯中,他不止一次的研究狼克所穿的那件衣服。這種「殺手服」顯然出自於很高明的設計師之手。樣式不會在鬧市中給人以很深的印象,平平常常的服裝卻有著不尋常的功用,同時藏上幾把武器外面絕對看不出來,而各種放暗器、醫藥、地圖和殺手特殊裝備的口袋設計的也很隱秘,不會給人以累贅的感覺。布料柔軟有彈性,舒展身手毫無阻滯。最奇特的是後面那窄窄的披風,從空中躍下時能加大對空氣的下墜的阻力,使人在落地時幾乎毫無聲息。蘭若雲曾經畫出樣式讓裸蘭城裡最好的裁縫縫製了一件,穿起來很舒服,而且行動起來能給人以很大的信心。 此刻,眼前那個快速行動著的人身上,就穿著這麼樣的一襲黑袍,神秘的殺手終於出動了──可是,他怎麼不是向蘭府的方向前進?難道不是來找自己的麻煩? 蘭若雲又跟了一段,跨過一條大街之後,終於看清了那個殺手的目標,剎時一股冷氣涼徹心肺:「好狠的迪斯老賊,竟然找這種殺手來行刺堂巒!」 前面赫然就是堂府。 迪斯羅利本事也真大,竟然能請動這個層次的殺手,那幾乎是萬無一失的。蘭若雲想一下,如果自己要刺殺堂巒的話,那也不會是什麼難事。 殺手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就竄進了堂府,從他輕車熟路的架式來看,迪斯羅利肯定提供給他詳細的地圖了。 「堂伯伯會在這個時候回府嗎?他應該正在議事廳裡跟迪斯羅利進行爭權的較量啊──當民眾大會開過之後,平局的雙方會爭奪上下議院之間權力的分配。自己現在是兩邊都不討好,所以才不會有人來在意自己的缺席!」蘭若雲心裡這樣想著,還是向堂府靠了過去,他知道,這個水平的殺手執行任務往往就是幾分鐘的時間,如果堂巒真的在府中的話,去晚了他老人家可就性命堪憂了! 可是就在蘭若雲將動未動的時候,黑衣殺手卻突然又竄了出來,速度更較以前為快,顯然他並沒有執行任務。 蘭若雲心裡正奇怪這不應該是黑衣殺手的作風時,他看見那個黑衣殺手向自己這方跑了過來。蘭若雲趕緊向後退了幾步,翻到一家民房的房頂上趴了起來。 轉眼間那黑衣人已經到了眼前,卻不斷往身後看去,蒙著輕紗的斗笠下面,一雙陰冷的目光射出,此刻卻多了幾分恐懼。 蘭若雲向著他目光所極之處看去,朦朦朧朧似乎有一團白影在空中漂浮。 黑衣人跑到蘭若雲的眼皮底下,忽然不動了,轉過身,陰沈著嗓音,怒道:「你為什麼要跟著我?出來,鬼鬼祟祟不敢見人,讓我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蘭若雲心下駭異,以他目前的功力,已經遠遠超過這個黑衣殺手,可是對方竟然知道他躲在這裡,正要起身出去── 「何必發怒呢?我只是想勸你回去你的地方!」一個柔和清麗的聲音在空中想起。 儘管這聲音如珠落玉盤般好聽,又是一個溫和的女聲,蘭若雲卻感覺大白天的渾身汗毛直豎,而且遍體生寒──這聲音竟然憑空冒了出來,完全出人意料。 「回去我的地方?哈哈哈,看來你又是雲山那些老不死中的一個了,從望天大陸一直追我到這裡,所有的任務都被你破壞了,我要和你一戰!」黑衣殺手咆哮著說道。 「我不會殺你的,我只是想讓你替我帶個口信兒……」那個好聽而神秘的聲音再次想起。 蘭若雲已經知道了那黑衣人並沒有發現自己。他此次凝神靜聽,當那聲音想起時,赫然發現竟是那團浮在空中的白影發出來的,那竟然是一個人?! 「你是說我沒有資格跟你打,還要靠你可憐才放我一條生路?」黑衣人怒極反笑,「你給我出來!」他猛的衝向那團白影,發瘋的抽出短刀快砍,功力竟然不弱。 白影彷彿不受力般隨著他的刀勢向後飄去,任憑那黑衣人如何變換招式,白影只是奇快無比的飄向一旁,直到黑衣殺手自己累得停下來為止。 「上次我和你說的口信兒你記住了嗎?我再重複一次!」白影絲毫沒有力倦的感覺,柔聲道:「告訴你的主子們,馬上回去他們的地方,我們的事情我們自己能處理。而且,雲山的人會在百年之內回歸,讓他們做好準備吧!不要再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否則,格殺勿論!」 黑衣人渾身一震,緩緩的抬起頭來,這一路他已經無數次的進攻過這個白影,每次都是自己把自己累得虛脫:「我不會回去的,你想跟蹤我找到我們的基地,別做夢了,我才不會那麼傻的!」 「哦?原來你是這麼想的!」白影忽然「格格」的輕笑了幾聲,「不用怕,我只是想讓你傳個口信兒,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躲在邊荒沙漠嗎?」 黑衣人猛的站起身,指著那團白影:「原來你……!」 「我們當然知道了,只不過不便和你們發生正面衝突,我想我們雙方都沒有準備好吧!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們雲山第三代的精英已經成長起來了,百年回歸已經迫在眉睫。但我們不想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和你們解決前世宿怨,希望我們能回去我們的地方一絕高低。也是替這個大千世界的生靈們考慮,請你們不要插手他們的事情!」白影的聲音忽然聖潔無比,在空中彷彿一縷絲線,讓蘭若雲感覺很舒服,但對她話裡的內容卻是全然不知什麼意思。 「哈哈哈,說的真是好聽!不過,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了,我也不跟你爭,我只是基地一個個很普通的成員,我看要下挑戰書的話還是你們自己派人去比較好!」黑衣人轉身要走。 「站住!」白影漂浮著擋在黑衣人面前,「你難道還不知道嗎?我讓你回去只是不想讓你再插手這城裡的這場爭鬥,天命自有定數,你們何必要多傷人命呢?不止是你,雲山已經派出了幾十名手下,專門攔截你們基地派出來的成員。聽我一句話,回去吧!」 最後這一句話語柔和無比,聽得黑衣殺手和蘭若雲同時心裡一暖。 「不知閣下在雲山是幾重天?」黑衣人顯然受了這柔和的聲音規勸,已經心跡動搖。 「八重!」白影淡淡的說道。 「啊!」黑衣殺手一聲驚呼,「那,那不是──!」 「你知道就好,還不答應替我傳這個口信兒嗎?」白影語氣又變得柔和起來。 黑衣殺手忽然恭恭敬敬的向那白影行了個九十度的大鞠躬,滿懷敬意的說道:「早知道是聖使,小子也不會這麼無禮,我此刻馬上趕回去向大人們稟告,先行告退!」他直起身,倒退著走了幾步,轉過身一陣風般的離去了。 「哎……!」白影歎了口氣,忽然向著蘭若雲所在的那個方向飄了過來,「好怪異的內功,似乎有仙家氣息……」 上下移動了一下,忽然就那麼消失了── 蘭若雲大吃一驚,本以為那白影向自己飄來,又說了那麼莫名其妙的話,肯定是發現了自己,卻又無跡可尋的消失了。 蘭若雲如在夢中,不知道那白影練就的是什麼功夫,竟然如此高深莫測。 忽然在空氣中嗅了一嗅,發現一股淡淡的類似「檀香」的味道,幾不可聞。 蘭若雲聞著這股異香,向前追了幾步,漸漸走到了鬧市區,那香氣就不見了。 「應該是出城吧?」蘭若雲這樣想著,也不顧兩旁市民依然在對自己指指點點,加快腳步向城門跑去。 果然又聞道了一股那種香氣,精神一振,出了東門,是裸蘭平原上的一片小樹林,異香在那裡消失了。 蘭若雲慘淡的一笑,在這種失意的情況下還有這麼強的好奇心,他也是蠻佩服自己的。不過,他實在聽不懂剛才那兩個人的對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雲山?聖使?基地?邊荒沙漠? 「難道自己所在的那個殺手營是在邊荒沙漠?」蘭若雲在腦中想了一下地圖,又結合自己當初進出沙漠時的路線,果然就是邊荒沙漠的東側,那已經是獸人族的領土了。 那團白影看來就是什麼雲山的聖使了,可是雲山是哪裡?蘭若雲遍讀世界歷史和地理,卻從來沒聽過雲山這個地理名詞,那肯定是一座山吧!? 忽然一股傷感的情緒湧了上來,蘭若雲打量了一下週遭環境,熟悉的景致,歷歷回憶在腦中縈繞…… 他緩緩的行走在樹林邊緣,冬雨過後,空氣清新。 雖然沒有裸蘭花盛開,但冬日的裸蘭平原卻別有一種風韻。 乾枯的草地,在雨後顯得有些陰冷,黃黃的顏色一直綿亙到遠處低低的丘陵。丘陵與遠方地平線的交接出,幾隻傷感的燕雀在低低徘徊。還有幾個蕭索的荒村,在天與地之間與繁華都市形成了明顯地對比,顯得那樣地孤獨。 天空湛藍,白雲悠然。 寬廣的裸蘭平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了多少年,他印證了多少的歷史,又目睹了多少的血淚,誰能知道呢? 蘭若雲走進樹林,生命的痕跡在這裡是如此不著邊際。樹葉還零星的從灰敗的枝條上顫巍巍的墜落著,一片片的,彷彿是在訴說著自己的不如意。而腳底下,他們的同伴早已經腐爛多時。 耳旁,隨冬日冷風飄落的樹葉落在了蘭若雲的肩上,他拈起一枚,怔怔的發起呆來…… 童年時候,在這片樹林裡,清影秀領著幾個人玩捉迷藏。自己總是等大家都跑去躲藏的時候,把他們放在地上書包裡的好東西偷走,雖然惹了不少打,但直到現在他也不明白,為什麼當初那些人的記憶力那麼壞?自己明明偷過一次了,第二天他們還是不知道保護好自己的物品,放在那裡任憑自己拿取,而且,他們書包裡的東西都是好吃的食物,清影秀更是經常塞滿了林家花糕。 猛然,蘭若雲呆呆的流下了眼淚:「傻子,還不明白嗎?他們是故意這樣的呀!」 自小母親早逝的自己,父親忙於公務無法照顧自己,而管家們又不堪自己的頑皮紛紛辭職,經常吃不上飯的他其實已經成了夥伴們心中被照顧的對象!他們的家境都很好,完全不用在玩鬧的時候也帶上飯菜:記得斯菲的書包裡經常有熱烘烘的各種菜餚,而淺靖羽更是連水果都準備好了。只有清影秀跟自己一樣頑皮,又不會煮飯,只好花錢去林家糕鋪買,其實她一個小姑娘能吃得了多少呢?堂天方更幾個人也時不時的弄些好吃的東西帶著,或者乾脆就把他拉到自己家裡去…… 他們不但這樣照顧自己,還裝作不在乎,怕傷了自己的自尊心。而自己,經常自以為是的作弄他們,他們卻從來沒有真正的在意過──實際上,憑他們的武功,要對付當時還很白癡的自己,其實是很簡單的一回事。可他們還是大度的原諒自己,一次又一次,這是何等的友情啊! 「對不起……」蘭若雲哽咽著說道,坐倒在一棵樹底下,拔起一根草棍兒,在地上胡亂的畫著。 「堂天,方更,望川,阿秀,斯菲,小羽!對不起,我傷害了你們!我知道,你們如此在乎我們之間的這份友情,而若雲又何嘗不是呢!人的一生,又能有幾個知己,而青梅竹馬的我們,這份感情又怎能被其他事情所代替呢?國家又如何,民族又如何,當我們白髮蒼蒼的時候,唯一留在心間的不依然只是那心靈深處的幾張臉孔嗎?」 「父親,難道若雲這樣做真的是正確的嗎?」 「我玷污了蘭家的名聲,違背了本心,我還配做蘭家的子孫嗎?」 「阿秀,我辜負了你,該怎樣才能彌補我的過失啊!」 蘭若雲喃喃的自語著,在冬日濕雨過後的清新空氣裡,二十歲的年輕人承受著無比巨大的心理壓力。 「年輕人,你沒有做錯啊,何必自責?」溫和的聲音在空中想起! 蘭若雲一下子跳了起來,四處張望,他分辨出來了那正是城裡的那團白影的聲音。 「你……你是誰?你在哪裡?」蘭若雲此刻卻連那團白影也找不到了。 「不必知道我在哪裡?但是這幾天我因為監視那個黑衣人,就是剛才你看到的那個!所以在裸蘭城裡停留了幾天,你所做的事情我一清二楚!」白影繼續說道。 「剛才你看到我了?」蘭若雲其實已經猜到,這樣問只是證實一下。 「我沒有看到你,但是我感覺到了你體內那彭湃的氣流,那是很高明的煉氣啊,竟然不亞於我本身所修煉的內功,也因此,我能夠通過內息察覺到你的存在!」白影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那麼,我剛才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嗯,都聽到了!不過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走到我身邊說給我聽的,這也是一種緣分啊!」白影感歎的說道。 「聽就聽到吧,沒什麼的,我也很想找一個人傾訴一下!」蘭若雲感覺自己對這個聲音有一股無比信任,甚至是依戀的感情,他不知道為何如此。 「年輕人,我還是要鄭重的告訴你,不要埋怨自己,你挽救了幾十萬人的生命啊,而且,如果這幾十萬人因為自毆而死的話,你的國家將會有更多的人因為失去他們的保護而喪命。你救了這麼多人,應該為自己感到自豪!」白影的語氣裡有一種令人深信不疑的堅定。 「可是──!」 「我知道你很委屈,不被人理解的感覺,這種負擔對於你這個年齡的人來說還是過重了,你難以承受,是嗎?」白影柔和的問道。 「我不在乎我的人民怎麼看我,不在乎他們如何蔑視我,也不在乎我的敵人躲在暗裡偷笑,甚至,功名利祿和萬千寵愛,我都可以當它是過眼雲煙──可是,我不想傷害那些關心我的朋友們!」蘭若雲有些哽咽的說道。 「尤其是那個在會議上昏暈過去的女孩子,那是你的愛人吧!」白影歎息著說道。 蘭若雲臉上紅了一下,點了點頭。 「情之一物,本是世間最難堪破之事,七情六慾曾讓多少英雄功敗垂成甚至身敗名裂啊!而至真之情,也激勵了無數平凡之人,建立起了驚天偉業!很多人的忙忙碌碌、奮力爭先,其實並沒有什麼遠大的理想,而僅僅只是為博美人一笑,這又是多麼的不可思議! 正因為愛情是如此偉大,情人是如此的難以割捨,所以,能為了民族和國家大義而放棄的人,他才顯得更加偉大,你難道不這樣認為嗎? 「可是,她畢竟因為我而傷心,我不想讓我喜歡的人難過!」蘭若雲淚光瑩然,滿臉傷心。 「不想讓自己喜歡的人難過……!」白影喃喃的重複道,隔了好久才又說道:「你是一個用情很專的人,這痛苦就來的愈見猛烈,你現在的傷心,我能理解!」 「我傷心與否,其實並不重要,我只希望她能快樂!」蘭若雲深情的說道。 「你……哎,傻瓜,何必這樣呢?她一定會理解你的,別再折磨自己了!」白影的聲音忽然傷感起來,禁不住怨怪起蘭若雲來。 蘭若雲卻並沒有在意,只是眼神茫然的說道:「什麼時候,我才能回到他們當中呢?」 「嗯,不如這樣,你跟我走吧,到另一個世界當中去,忘掉這裡的煩惱和傷心,重新開始另一種人生,我看你資質不錯,一定會有一番作為的!」白影生動的說道。 「什麼?讓我離開裸蘭?」蘭若雲嚇了一跳,猛地驚醒,「不行,就算他們要殺了我,我的屍體也只能埋在裸蘭,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離開人類!」 「你是這麼想的?你很在乎種族之間的差別嗎?」白影忽然問起了這麼個大範圍的問題。 「當然,我是人類中的一員,自當與我的種族共存亡,否則我也不會做這種犧牲了!」蘭若雲堅定的說道。 「哎,人類當中要是多一些你這種人,世界可能就是另一個樣子了……不過這樣也好,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你們的,我倒是……」白影忽然停了下來,隔了一會兒,輕聲道:「有人來找你了,我想我們該說再見了!」 「等等,難道你不是人類?」蘭若雲分析著她的話語,這樣問道。 「不要問我是誰?既然你不肯隨我離去,我想,我們的緣分也就止於此處了,那麼,我是誰對你來說,還有必要嗎?」空中,蘭若雲頭上的那顆樹上忽然起了一陣響動,空氣中起了一陣波動,「相信我,該來的總會來,有一天,你的子民和愛人朋友一定會理解你的,到那個時候,你將是他們的神……再見了,傷心人!」 最後一句話說出,那聲音已是在很遠處了,顯然她已經走了…… 堂瀟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蘭大哥,我差點問遍了全城,都沒有人告訴我你的行蹤,還是城門的守衛比較好說話,說看見你出了城,我在城外也跑了好一會兒了!」 蘭若雲還在暗自駭異,自己自負內功不俗,可是對堂瀟的到來卻毫無知覺,那人卻在幾百米之外僅憑一點跑步的響動就判斷出有人接近──這份功力,恐怕已經到了出神入化反璞歸真的境界! 聽見堂瀟關切的話語,蘭若雲心裡一暖,隨即又一陣黯然:「瀟瀟,你還能看得起蘭大哥嗎?蘭大哥……!」 「別說了!」堂瀟忽然過來抱住了蘭若雲,卻與以往的擁抱不太一樣,「蘭大哥,不管你做什麼,瀟瀟都相信你,你一定是對的。從小到大,瀟瀟可以不相信哥哥、不相信父親、不相信一切人,但是只有蘭大哥,我什麼時候懷疑過呢!」 蘭若雲心裡一陣感動,他扶起堂瀟的肩膀,傷心的說道:「可是,我在會議上是支持……!」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堂瀟伸出小手摀住了蘭若雲的嘴,「我說過,你做的都是對的,儘管我不太理解,但我知道你一定有是有深意的!」 蘭若雲心裡暗歎一聲:「這個女孩子簡直對自己崇拜到了盲目的地步,從小到大,兩個人心裡似乎一直有一種聯繫,彷彿就是宿命的紐帶,緊緊維續著這份模模糊糊的情感!」 「謝謝你,瀟瀟!」蘭若雲眼角含淚,在眾多的罵聲當中,堂瀟的這一份理解是多麼的難能可貴啊!這也證明了,真正的感情是不怕任何波折的,他相信,清影秀也一定會理解自己的,堂天他們,也一定會再次接受他。 未來的路還很長,他一定要和這些自己生命中無法割捨的朋友們,一起創造一個屬於裸蘭的天空,相比之下,受這點委屈,又算的了什麼呢? 「蘭大哥,我們回家吧,我和小妹學了幾手廚藝,回去給你抄幾個菜,我們忘掉不愉快,好嗎?」堂瀟真誠的說道。 「好,走吧,我們的瀟瀟長大了,能做菜了,蘭大哥吃了瀟瀟的菜,馬上就忘了所有的煩惱,就剩下開心大笑了!」蘭若雲微笑著說道。 兩人轉身離開樹林,嘻嘻哈哈的向著裸蘭城走去,一邊還逗趣的說著話: 「瀟瀟,你都會做什麼菜啊?」 「好像是,什麼『佛跳牆』吧?」 「好怪的名字,是怎麼做的呢?」 「咦?我想想,好像要用個罐子,加什麼呢……?」 「……?」 「我看我還是給你做『百鳳朝陽』吧!」 「也行,這個名字好聽,很難做吧?」 「不難啦,就是用幾種肉料,調入幾種蔬菜,然後……然後……?」 「瀟瀟,我心裡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看我們還是讓杜小妹做吧 「那怎麼行,蘭大哥說話不算數,人家是第一次做菜嘛!」 「好好好,蘭大哥相信瀟瀟,一定能旗開得勝!」 「咯咯咯咯……!」 幾縷柔和的風吹散了天空中閒逛的白雲,但它卻依然悠哉,瀟灑的在空中徘徊──世間萬物,是否都應該給自己一次機會,去體驗失意的悲傷,然後,享受奮起的快感!?難道會有永遠一帆風順的完美事物存在嗎? 殘缺,才是最美的! 第四章 反對派的大將 蘭若雲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想去議事廳開會,然而迪斯羅利一遍又一遍的來派人來催他,現在他已經成了上議院裡名義上的第一員大將,蘭家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實際上,雖然蘭若雲的轉變惹起了大部分裸蘭市民們的不滿,但還是有一些人隨著他的轉變開始支持迪斯家,現在裸蘭城中,民心又開始往回傾斜,兩派艱苦的進行著拉鋸戰。最慘的是杜老爹宣傳隊,由於五虎上將的半路抽風,現在已經名義掃地,走到哪裡都是噓聲一片,簡直快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不知道又有什麼陰謀!」蘭若雲想著堂瀟端上來的那些黑糊糊的東西,忽然又笑了一下,「不過這樣也好,該面對的早晚得面對,我總不能躲一輩子吧!況且,由於要來開會,堂瀟準備的那些『美味佳餚』也不用鼓足勇氣去嘗試了,有所得必有所失!」 深吸了一口氣,平息胸口的的狂潮,硬著頭皮,他走進議事廳。 正激烈的爭吵因為他的進入立刻平息了下來,屋子裡濃濃的火藥味也因此淡了一些。 「大家好啊!」蘭若雲笑呵呵的打著招呼,看著堂天和方更幾個人悲憤的眼神,此刻正湧出一團一團的怒火,將他燒得體無完膚。 而清影秀,蘭若雲本來想忍住不看他,可是他實在控制不了自己,那種已經深印在生命中的感情紐帶,讓他們見到彼此的時候,總是自然而然的把目光定格在對方的身上。在愛人的眼裡,那是只有她(他)一個人的,揮之不去,趕之不走,魂牽夢縈,掛肚牽腸…… 清影秀低著頭,呆呆的坐在那裡,眼睛紅腫,面容蒼白,一縷秀髮有些凌亂的擋在額前,更增添了她淒苦的模樣,微皺的眉頭證明著心裡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她竟是憔悴如斯啊! 當兩個人目光在空中相遇的那一剎那,清影秀別轉頭,一滴眼淚滑過臉龐,靜靜的跌落塵埃,似乎預示著覆水難收! 蘭若雲心中劇痛,胸腹不斷起伏,呼吸困難,臉孔也漲漲的有些發紅,心臟彷彿被利刃割裂,能感覺一滴滴的鮮血正在滾落胸膛…… 「我來晚了,讓大家久等了……!」他艱難的揚起一抹微笑,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 「蘭賢侄,快快過來做!」迪斯羅利把他拉到自己身邊,在一定程度上也解決了他的尷尬處境。如果還坐在軍師的位置上,那就要靠在清影秀身邊了,而且,周圍堂天這些「憤青」也會給他施以很大的壓力。 蘭若雲安穩的坐下來,瀟灑的一笑:「大家討論什麼,繼續啊!」 「反正我說這樣不行!」堂天大聲的喊道,「讓我們去跟神族拚命,你躲在後方搞陰謀詭計嗎?」 「總領和堂巒兄,我們共同留守後方,羅利又能做些什麼呢?天天太小人之心了!」迪斯也不發怒,又道:「而且,我當然也要派人幫助你們,對抗神族是大家的事情嘛!」 「派人,好啊,你派誰,你說,除非你親自上戰場,看看你們那些議員,有哪一個會打仗的?」方更輕蔑的說道。 「呵呵,阿更此話差矣,難道戰神的後代不會打仗嗎?」迪斯羅利陰笑著看向蘭若雲。 堂天幾個人一起大驚失色,都想:「他這是什麼意思,難道……?」 蘭若雲卻心裡苦笑,他不得不佩服迪斯羅利的老謀深算,他當然是不相信自己,怕自己留在後方會不利於他的行動,所以乾脆派到前線去,而且由於自己身份特殊,又是上議院的議員,民眾肯定不會再對上議院不肯發兵支援前線而埋怨,不但不會,反而因為自己是戰神後代,趁此機會讓迪斯羅利爭取到一些民心。只有一個問題,迪斯羅利會放心讓自己帶領他那二十萬精銳軍隊嗎? 「不過,因為獸族那方面戰況緊急,所以,我準備派小兒迪斯番率領十萬大軍去支援,而裸蘭城也需要留守五萬軍隊駐防,因此,這個,兵源呢……」果然,迪斯羅利並無意讓蘭若雲接管他的軍隊,簡直是一毛不拔,聽他那意思,根本是一個兵也不給他。 驚詫中的幾個人,滿臉古怪,互相對看著──他們實在不知道該怎樣與蘭若雲相處,如果真的是他上前線,大家肯定要經常在一起召開軍事會議,那將是很尷尬的一種場面! 此刻聽迪斯羅利這樣說,正好找到借口,方更說道:「既然你不打算派兵,那還是不用他去了,免得……」他沒有說下去。 蘭若雲一陣傷心,知道自己在朋友們心裡的位置已經被仇恨所代替。 「況且,此刻東線緊急,你把十五萬軍隊派到西線去,你什麼意思?」望川北不客氣的問道。 「不然!西線派出了二十萬部隊馬上就可以到裸蘭城了,此刻防線必然因為這二十萬士兵的離開而減弱,我派十五萬軍隊支援,正好補上了這個缺口!我想,大家都不想看到西線失守,我們遭受東西夾擊吧!」迪斯羅利振振有辭的說道。 方更看了看堂天,堂天點了一下頭,再看下清影秀,卻發現她好像根本沒把心思用在會議上:「阿秀,你怎麼看?」方更輕喚了一聲。 清影秀茫然的抬起頭:「好,好的……」 幾個人歎了一口氣,清影秀的傷心比他們自己受傷害更讓他們難過,也因此更加痛恨蘭若雲,此刻,卻沒有人心裡再竊喜「有機可乘!」事實上,他們只想看到清影秀快樂,即使,那個人不是自己,他們也心甘情願──真正的愛情,就是讓對方快樂,至於是否擁有,那並不重要。 「那你的意思是,上議院不派一兵一卒了?」堂天整理一下情緒,冷冷的問道。 「派,當然派了!」迪斯羅利陰笑著停了一下「不是還有三萬多人的新兵嗎?」 「什麼?你說那些剛徵集起來的還沒有參加訓練的民兵?」方更又驚又氣的問道。 「哎,非常時期,也只好讓他們上戰場了!」迪斯羅利很感歎的說道,也不知他這情緒是真是假。 「那就是說,整個上議院就派出這三萬多民兵了?而且這些民兵還是我們下議院招募的。你就不覺得……?」望川北冷笑著,一句難聽的話忍住沒說出來。 「賢侄何必那麼計較,況且我們也有招募過士兵,到現在為止,那也有兩萬多人了,讓這些人上戰場歷練一下不好嗎?」迪斯羅利反問道。 「就算是要帶,我們自己招募的士兵我們自己領,何必要歸到你上議院裡?」方更氣道。 「賢侄不要耍小孩子脾氣了,要知道,西線派回來的二十萬軍隊,現在我們是共同執掌議事廳,那二十萬軍隊也要由我們共同接收,老夫不與你們計較這個,全都讓你們帶到東線去,你們應該知足了!」迪斯羅利詭笑著說道。 「你──?那本來就是我們的軍隊!」方更簡直暴跳如雷! 「你想搞分裂嗎?以前是你們的軍隊,現在除非我們雙方不再合作,否則那就是共同的軍隊!」迪斯羅利是算準了議事廳現在由雙方共同掌權,外地派回的軍隊名義上聽從議事廳,自然也有上議院的一份! 「你好狡猾──!」方更恨恨的說道,看見自己幾個同伴也都是一副「啞巴吃黃連」的樣子,他真想撲上去咬迪斯老賊一口! 「那麼,五萬新兵就由蘭賢侄帶領,算是上議院的派兵,大家沒意見吧!」迪斯羅利志得意滿的說道。 「不行,別的我們也不跟你計較,可是神弓營必須要上前線,否則怎麼抵抗神族的天使部隊?」心細的淺靖羽忽然說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具前日報信士兵所言,先前的十萬神弓營傷亡慘重,此刻黃湖最缺的就是弓箭部隊! 「如果你不把神弓營派出去,我們不會答應這個條件!」堂天讚賞的看了淺靖羽一眼,堅定的說道。 迪斯羅利眼珠轉了一下,看來對方態度很堅決:「好吧,我就再讓一下步,不過只能派給你們一萬!」 「至少也要三萬!」方更大喊道。 「一萬五!」 「兩萬五!」 「不要說了,兩萬!多一個都不派!」迪斯羅利語氣堅決,知道自己派的越多,裸蘭城保護自己的士兵也就越少,當然也就越不安全,這個空缺還得從那十五萬大軍中找回來。 「好,成交,就兩萬,不過,也要由他率領嗎?」方更滿懷不屑的指了一下蘭若雲。 迪斯羅利看了一眼蘭若雲,心裡還真由點不放心。 「當然是由我帶領了,上議院還有能打仗的將領了嗎?」蘭若雲抓住這個口實,知道迪斯老賊是絕對不會留下自己的,戰場是上定了,那麼只有多撈些資本,此時,不撈白不撈啊! 本來迪斯羅利還想提副監察長雷奧,被蘭若雲搶了先,仔細一想,也該給他些甜頭,況且,此刻監察處也離不開人。 於是故作坦然的說道:「當然,蘭賢侄是我上議院派往東線的首席將軍,全權代表,自然由他來帶領!」說完還拍了拍蘭若雲的肩膀,以示信任,兩個人對視一眼,又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確定因素! 堂天幾個人也對看了一眼,總感覺哪裡不對,最主要的是,東線不管怎樣還有些人支持迪斯家,西線可完全是當年大將軍清影遠征的天下。他派自己的兒子帶領主力跑去那裡幹什麼?為了牽制西線?憑迪斯番和那十五萬軍隊好像還沒有這個資格!迪斯羅利卻主動放棄了東線的優勢,去西線惹厲抗的霉頭,這不是找死嗎? 「這次大家沒什麼問題了吧?」迪斯羅利似乎知道他們想什麼,露出了高深莫測的微笑! 「反正,他想送死就讓他去吧,前線沒有他參與反倒清淨!」幾個人這樣想著,也就沒再做出反對意見,算是總體提案被議會通過了! 「那麼,就這麼定了。還有,你們幾個誰留守下來?阿秀侄女是一定的了,誰陪她呢?」迪斯羅利對這個到是很看重。 幾個人對看了一眼,熱血青年們在這個時候當然都想上戰場。 「阿秀,只能讓堂伯伯陪你留下來了,不用擔心,不會有問題,我們留下五萬帝國護衛軍給你們!」方更溫柔的安慰著清影秀,「我們大家必須都得上前線,你知道,如果──」 「別說了,我明白!」清影秀抬起一直低著的頭,忽然高聲道:「我和你們一起去!」 「什麼!那怎麼行?」堂天和望川北嚇了一跳,一起大喊道。 「你現在是總領,必須要留在城裡處理裸蘭的事物。 「不,我現在是以家父的大將軍身份出征的,城裡留下堂伯伯就可以了,昌橋之戰的時候不也是如此嗎?」清影秀執拗的說道。 一股不祥的氣息忽然浮起在空中,昌橋之戰,那是個歷史傷疤啊! 清影秀一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說,她還不明白,由於蘭若雲的所作所為,她的心裡失望情緒已經發酵變酸,只想用征戰沙場來減低自己心中的苦痛,甚至是戰死沙場,一了百了! 「可是父親他現在……!」堂天眼圈一紅,說不下去了。 蘭若雲心裡一震,一直奇怪為什麼堂巒沒有出席會議,又想起那個黑衣殺手──他當然不會無的放矢,那就是說,堂巒從早上起一直沒有參加會議了,他── 「堂伯父怎麼樣了?」蘭若雲大驚著站起來,著急的問道。 「不用你管!」堂天轉過頭去,悲憤的說道。 蘭若雲看向方更幾個,卻也沒人搭理他,他頹然的坐倒在椅子中,一股悲傷情緒再次籠罩了他的心間──很顯然是因為自己! 「阿秀,你還是不要去,你現在的責任……!」斯菲也勸到。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至於堂伯伯,我看小羽留下來幫他吧,後勤部也離不開人,不要讓某些人有機可乘!」清影秀看了一眼迪斯羅利,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如果迪斯羅利控制了後勤部,前線的補給就是個問題。 「阿秀,你,還是留下吧,雖然我……!」蘭若雲忽然一股衝動,想要說「我是身在曹營心在漢」,等看到迪斯羅利笑呵呵的正盯著自己,馬上住口。 清影秀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忽然起身向議事廳外走去,抬起手似乎在擦拭著眼淚。 「那麼,只好你留下了,小羽!」堂天也覺得這是沒辦法中的辦法,說完後趕緊向清影秀追去! 「可是,我也想上戰場!」淺靖羽有些委屈。 「你的責任不比我們輕,這裡要靠你了!」方更安慰道,也追了出去。 「保重!」望川北向著淺靖羽握了握拳,給她信心,也隨後出去。 只有斯菲,還捨不得自己形影不離的好朋友,兩個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看著這感人的友情,蘭若雲也想上去勸幾句,可是知道自己此時沒有這個資格,只好哎聲歎氣的默默傷心。 走出議事廳,看著清影秀幾個人漸去的背影,似乎聽見方更高聲的在埋怨:「他還值得你這樣保護麼,他已經不是當初的若雲了!」 蘭若雲閉上眼睛,發覺眼角已經濕潤…… ※※ 前線形勢已經異常緊張,不斷有傳令兵趕回來報信兒! 似乎經過半年多的戰爭,神族已經開始供養不起幾百萬軍隊的日常所需了,今秋的收成可能已經吃的差不多了。而裸蘭城外,黃湖平原上的莊稼早已經被清影林殿下一股大水沖了個乾淨,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他還真做了一件好事,方圓百里,神族不可能就地解決糧食問題。 也正因為如此,他們開始發起猛烈攻擊,妄圖盡快打破黃湖壁壘,結束這場戰爭。 所以,黃湖現在的戰爭規模,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求援的傳令兵走馬燈似的在裸蘭與黃湖之間奔行。 而今日,二十萬步兵趕到,加上五萬帝國護衛軍,兩萬神弓營,和五萬民兵,總共三十幾萬的部隊浩浩蕩蕩的開往黃湖前線。 在出征之前,蘭若雲回了趟蘭府,發現堂瀟眼睛紅紅的好像剛從哪裡回來。 「怎麼了,瀟瀟,是因為蘭大哥沒有吃你做的菜!?」蘭若雲憐惜的摸著她的秀髮,溫柔的問道。 「嗚嗚……!」堂瀟忽然撲在他懷裡哭了起來,「父親病了,病得很重!」 「哦!」蘭若雲終於明白了,他回來蘭府,就是想問一問堂瀟,堂巒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在怎麼樣?」 「醫生說是因為急氣攻心所致,服了一些理氣平喘的藥,已經好了不少!」堂瀟哭著說道。 蘭若雲閉上眼睛,深深愧疚,堂巒顯然是被自己氣得病倒的。 「瀟瀟,回去照顧父親吧,別惹他生氣,讓他快點好起來。蘭大哥就要出征了,回來再吃你煮的飯,!」蘭若雲扶著堂瀟的肩頭,溫和的說著。 「不,我要和蘭大哥一起上戰場!」堂瀟堅定的話語讓蘭若雲一愣。 「那怎麼行?他老人家現在生病,你怎麼能離開,瀟瀟,你這次可不乖了!」蘭若雲加重了語氣,怨怪道。 「不是,才不是這樣,是父親,他讓我貼身保護你,不讓你受傷或者……!」堂瀟自然是想說保護蘭若雲不要戰死沙場。 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蘭若雲一股熱淚再也忍不住了,他趕緊抱住堂瀟,不讓她看見自己流淚:「自己還能說什麼呢?那些其實仍在關心自己的人們……並不會因為自己所犯的「錯誤」而遺棄他,他終於還是感覺到了人情的溫暖!」 「好,你跟我去吧!我讓杜老爹祖孫兩個去照顧堂伯伯!」蘭若雲知道不能拂了堂巒好意,否則他只會在後方擔心。 吩咐了杜老爹幾句,讓他好好照顧堂巒,又特意叮囑杜小妹,讓她看緊爺爺。還好杜老爹對戰場並不怎麼熱衷,沒想跟他上戰場,答應的倒也爽快,開始整理行禮,這就要住進堂府了! ※※※ 由於是剛剛平息內戰之後,雙方終於聯合出兵,多少讓裸蘭市民們嘗到了來之不易的喜悅,又加之危難關頭,大軍支援,讓市民們感到了安全。 第一次的,對立兩派的支持者一起聯合為大軍送行,熱鬧場面倒是將前些天的戰爭煙雲撥散開來。 總體來看,此次兵容還算可以。有將近十萬的精銳部隊,又有二十萬守城經驗豐富的生力步軍──他們可是一直在跟獸族進行攻防戰,可說是此道中的翹楚之軍! 只有蘭若雲的隊伍,兩級分化──前面雄赳赳氣昂昂的走著騎馬的神弓營,惹來了民眾的一陣彩聲,紛紛鼓掌,這兩萬部隊也不亞於帝國護衛軍了。等兩萬神弓營走過去之後,馬上就露餡兒了,這五萬多剛湊起來的民兵沒有經過任何訓練,毫無秩序。包括前些天那些冒充黑衣殺手的幾百名無賴和惡客,也被趕進了這支部隊,此刻他們正舉著一面大旗,上面嚇人的寫著「黑色無敵九天霹靂敢死隊!」大旗下面幾百人紛紛向路旁觀眾作揖鞠躬,不斷的上去搶老百姓手中的雞蛋燒酒,也不管是不是獻給他們的。還對一些少女少婦不斷的打口哨和擠眉弄眼,惹得他們的丈夫或兄長就想下來跟這隊流氓軍拚命!受他們影響,本來挺好的良家子弟,抱著保家衛國的思想上前線的熱血青年們,也開始得意洋洋起來,不斷的做著怪聲,妄圖吸引少女們記住自己的容貌。整個隊伍亂糟糟的呼喊擁擠著在大街上一步三停的,似乎像是閒逛。 蘭若雲騎著馬,在隊伍前後不斷的逡巡,維持著隊伍的秩序,堂瀟也幫著他懲治那些愛起哄的人。無奈「敢死隊」的諸位都曾經在江湖上混過,膽子大,手上也著實有幾手功夫,便蠻橫的不太受管制,直到堂瀟揚起馬鞭狠狠的抽了幾個帶頭的人,他們才稍微安靜了一些! 隊伍終於出了城,開始在裸蘭平原上快速行進。 剛走出不到十里地,猛然天空中一陣怪風刮過,不遠處似乎有些什麼野獸的聲音此起彼伏,前面軍隊中忽然有些人同時大喊起來:「又來了,又來了──!」 蘭若雲抬頭向天上看去,只見幾個黑影在高空中往復!翔,卻不像是平常的鳥類。等到那黑影漸漸接近,竟然是奇大無比,到是長著鳥類的翅膀。蘭若雲紫氣在身,眼力遠超常人,運目看去,赫然發現當頭那只竟是自己以前見過的那頭「九頭鳥!」── 「那不是小白的小弟嗎?」蘭若雲這樣想著,果然看見它後面影影綽綽的似乎還有更大的東西在飛,看來是小白找來了。 他策馬向前隊跑去,果然聽見從勞森那面過來的二十萬部隊裡有人在議論: 「從勞森到裸蘭,千里迢迢的,這怪東西老跟著咱們幹什麼?」 「可能是餓了?」 「把它射下來!」 「你不要命了,前天有個弓兵隊的兄弟射了一箭,馬上被它撲下來抓死了,你沒聽說過?」 「竟然有這種事情?」 「聽說這只還不是最厲害的呢?有兄弟看過比這個更大個兒的,好像是條龍!」 「別瞎說,人家都說是馬!」 「……」 蘭若雲微微一笑,看來真的是小白來了,忽然心裡感覺到一陣溫暖,知道它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離開自己的,他真的想念這位老朋友了! 第五章 生死線 黃湖山,因黃湖得名,山貫東西,成為一脈。 從裸蘭到黃湖壁壘,快馬加鞭需要三天多,從黃湖到靈光城,快馬加鞭也要有三日路程。 黃湖山就在裸蘭與靈光之間,山分東西,東山雄偉,西山秀奇,但都一樣的高聳崢嶸,即使是最優秀的爬山能手,也要望峰歎息,當然這也更能激起他們征服高山的鬥志。 人們驚奇於造物的奇妙,如此高山本應一脈相承,連綿不斷,即使形成「一線天」之類的奇景也該產生於高山至上。偏偏這黃湖山從中而斷,形成一條大的裂帶,直接起於平原,硬生生將這高山分割成兩大部分,兩山之間的通道,便成了裸蘭與靈光之間唯一的通道,黃湖壁壘就是建在這東西兩山之間。 兩百多年前,當人類退入裸蘭的時候,就是靠著黃湖的天險,守住關口,才打退了神族一波波的攻擊,而那時候,黃湖壁壘只是一座簡簡單單的工事。 等到人神戰爭結束,戰神格麗絲。蘭親自監工,按照自己的設想,根據戰略需求,扼關口而建,才形成今日的黃湖壁壘之前身。 當時,足足動用了上百萬的民工,而磚石和杉木更是堆積無數。這還不算,兩百年來,每一代的統治者都要對黃湖壁壘加固,蒼奇山「化林為田」工程所得原木幾乎全都運來黃湖壁壘。即使是今天,在黃湖山腳,還堆積著數不清的梧桐衫木料。而黃湖山上,更是樹木蔥容,梧桐衫在這裡受到保護,都有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樹齡,它們也像是護衛一樣,保護著人類的家園。 而黃湖壁壘,經過歷代修建,終於成就天下第一關口,號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雖然誇張了一些,但黃湖壁壘的重要軍事作用,也由此可見一斑。 ※※※尷尬的行軍路終於要走完,一路上,清影秀一群人對蘭若雲不理不睬,沒有給他任何好看的顏色。蘭若雲只好躲在自己的隊伍裡,拿那些江湖惡客撒氣──很顯然,這些人毫不受管制,一路上吵吵嚷嚷,抱怨著行軍的艱苦,更有些人早已經準備開溜,只是畏懼著身後的幾千名軍法處的執法者,被抓回來的逃兵幾乎全都是蘭若雲隊伍裡的人。這支民兵隊伍很不成氣候,人們都說有什麼樣的將領就有什麼樣的士兵──也因此,那兩萬優秀的神弓營部隊就覺得自己特別委屈…… 「瀟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要再不過來的話──!」堂天威脅著向妹妹瞪著眼睛。 「要跟我斷絕兄妹之情是不是,虧你還說得出口,這一路上你都來多少次了,你是你,我是我,我的路我自己走,不管蘭大哥做了什麼,我都是和他站在一個路線上的!」堂瀟有些不耐煩,堅定的說道。 「我是你的親哥哥呀,你竟然──!」堂瀟眼圈有些紅的說道,心裡酸酸的。 「你要是不會武功,我當然也會保護你!」堂瀟歉意的看了看哥哥,還是站著沒動,隨手抽了身旁一個正在衝他色瞇瞇看著的黑衣無賴。 「我們堂家是有自己的原則的,你這樣是公然與父兄唱反調啊!」堂天大聲的勸導。 「父親同意我的做法,你怎麼老是不相信呢!」堂瀟生氣的說道。 「父親是被他氣病的,你讓我怎麼相信?」堂天越說越怒,縱馬過去就要拉住堂瀟。 「不信拉倒!」堂瀟嘟囔著,牽住馬頭躲了過去,向著遠處正在安撫士兵的蘭若雲馳去。堂天妄圖追上她,忽然她身後那些黑衣惡客幽靈般的圍了上來:「怎麼,想在我們的地頭上撒野?連我們老大你都敢欺負!」 堂天歎息一聲,看著小妹遠去的背影,只好回歸本隊,那些黑衣人知道惹他不得,也不難為他,要是換作另一個人,早揪下馬來一頓海扁了! ※※※ 由於有步兵隊伍相隨,騎兵只好放慢速度,援軍整整走了三天半時間,這已經很了不得了,步兵們一路上幾乎都是跑步前進的,而且沒有什麼充裕的休息時間。 饒是如此,當第四天的中午,在逐漸接近黃湖山的同時,他們已經感覺到了不妙的情況。零星的逃兵從黃湖壁壘上潰逃下來,雖然都被軍法處截了下來,但這也預示著前線的情況危急。問那些逃兵時,他們只說黃湖壁壘形勢不妙,可能守不了多長時間了。逃兵只是微乎其微的數目,等待他們的,當然是將功贖罪或者戰後的牢獄生活──在這種情勢下,他們居然拋棄部隊自己跑回來,他們的行為絕對不可原諒。 可是,逃兵卻漸漸的多了起來,到了後來,竟然成群結隊的退了下來,而且大部分都帶著傷,顯見他們並不只是逃兵那麼簡單。 就在馬上快到黃湖壁壘的時候,已經聽見前面激烈的喊殺之聲,空氣中的血腥氣也漸漸可聞,尤其是神族衝鋒的號子聲和兵器的碰撞聲,證明著前線正進行著殊死搏鬥。 而蘭若雲所帶領的民兵隊伍,更是因為從來沒有上過戰場,此時嚇得整只隊伍都發起抖來,連那些江湖惡客也停止了爭吵,臉上現出驚惶神色,雙手緊握武器,不安的準備接受自己的「第一次戰鬥」! 一小隊穿著特殊戰甲的隊伍迎著援軍跑了過來。 「是軍事學院的學生軍!」方更大喊了一聲,迎了上去,看見他們身上都有著可怕的傷口,很多人的鮮血還在往出竄著鮮血,卻無暇停下來整理。 「趕緊幫他們醫治!」清影秀見到這些渾身浴血的校友們,心裡一痛。 見到援軍到來,這些年輕的孩子再也撐不住了,紛紛落馬,很多人昏了過去,但大多數人都在叫喊著一個讓人心膽俱裂的聲音:黃湖,失守了──! 黃湖失守了!? 經過短暫的頭腦空白之後,清影秀果斷的下達全速前進命令,一接觸到戰爭,立刻讓這剛剛還在為兒女情場所困擾的女子精神一振,顯現出了天生的大將風度!毫不猶豫的與身邊將領部署著救援計劃,卻沒有聽到噩耗應該表示出來的沮喪──這也是良將與庸將的區別,良將只會想辦法彌補一時的失利而取得最後的勝利,而庸才卻只會埋天怨地,錯失良機! 當下,幾人商量,騎兵先行,步兵跑步隨後,救兵如救火。因為黃湖壁壘雖然失守,但黃湖兩山之間的通道也不容易通過,明西此刻肯定還在扼住通道用士兵的血肉堵擊著神族的進攻──兩百多年前黃湖壁壘還不存在的時候,人類就是這樣抗擊神族的。 封遠滿臉焦急之色的找到蘭若雲,清影秀幾個人這時候都不願意接觸蘭若雲,他倒成了雙方聯繫的紐帶。因為神弓營是騎兵,必須先行趕去支援,也只有他們可以有效的抵擋神族的天使部隊──在這樣關鍵的時刻,神族不可能不派出天使部隊! 「可是,我這五萬士兵由誰來帶領?」蘭若雲看看堂瀟,堂瀟猛遙著頭,意思是自己只是蘭大哥的貼身保鏢,行軍打仗請別找我。 「前線形勢危急,神弓營必須出動!」封遠滿頭大汗的說道,知道實際稍縱即逝,去晚了,如果被神族攻下通道,等待他們的就只有滅亡了。 蘭若雲微微思考了一下:「跟我來!」 他領著封遠來到神弓營的隊伍面前,找到一個領軍將領,跟他說著什麼。那個將領猛地把頭搖了起來,臉上是一股極度不滿意的神色。忽然蘭若雲大喊了幾聲,那將領低下頭,好一會兒,才點了一下頭。 「我把他們交給你們了!」蘭若雲掏出調動神弓營的令牌,毫不猶豫的拋給封遠。 「什麼?你?」封遠驚詫的看著蘭若雲,「我要提醒你,你這是交出軍權啊,除了這兩萬部隊,你那五萬雜牌軍可是……」封遠聳聳肩,在士兵面前他當然不好說出來,但誰都明白,蘭若雲的五萬民兵,是沒有什麼戰鬥力的! 「這個時候,還分得這麼清楚幹嘛?由誰來領導,他們都是在為人類而戰!」蘭若雲故意用很大的聲音說出來,讓那些神弓營的將領們聽到──這些人裡不乏迪斯羅利的心腹,本來就對蘭若雲不是很信服,此刻聽他抬出「為人類而戰」的這個大帽子,倒也熱血彭湃。而他們所領的士兵更是群情激憤,就想馬上到戰場上射下幾隻天使來! 「好漢子!他們總有一天會明白你的!」封遠拿好令牌,衝著蘭若雲豎起大麼指,丟下一句莫名奇妙的話,轉頭調兵去了! 蘭若雲微微一笑,明白封遠那句話的含義,一種英雄相惜的感覺油然而生,心裡一陣安慰。 正在他體味著這難得的感動的時候,已經在跑步的五萬民兵卻依然不閒著,議論起神弓營來──之前,因為有神弓營隨行,他們心裡總有一些依靠,畢竟是兩萬的王牌軍隊,躲在他們後面,安全係數大大加強。此刻見神弓營離去,立即趕到渾身的不自在,覺得生命沒有了保障──他們在幾天前還只是普通老百姓,習慣了受軍隊保護的生活,現在儘管自己也當兵了,腦袋裡的想法還是沒怎麼改變,等他們打幾次仗以後,才能漸漸接受自己已經是一個軍人的事實! 「如果一個士兵,只想著受人保護,那麼,等待他的只有死亡!」蘭若雲大聲的向著自己的隊伍喊道:「你們已經是軍人了,要記住,幾百萬的人民在被你們保護,你們肩負著拯救人類的重責,鼓起勇氣吧,兒郎們!」蘭若雲聲情並茂的大聲提醒並鼓勵著他們,倒也讓這些士兵們漸漸拋開了神弓營離去的陰影,雖然還不能馬上獨立,但情緒已經穩定了不少。 蘭若雲就這樣在隊伍前後跑來跑去,不斷的鼓舞著自己這支沒有一點符合「士兵精神」的軍隊! ※※※同樣,清影秀幾個人也對蘭若雲交出軍權感到驚詫,而清影秀眼睛裡更多出一種欣喜的神色,臉上的陰霾幾日來首次「雲開日出」。 已經來不及多想了,留下望川北和斯菲繼續指揮步兵隊伍前進,清影秀幾個親自帶領七萬騎兵向前線飛奔而去。 拋下步兵之後,本來還要走一會兒的路程,騎兵半小時就趕到了,戰況的慘烈立刻燃起了這隊生力兵的怒火和戰火! 兩公里的黃湖山通道之內,哪裡像是打仗,人類的士兵簡直是在用身體阻擋著神族的鐵蹄。沒有了帝國護衛軍的守城隊伍,除了神弓營外,全部由步兵組成。而神弓營,此刻也只剩下不到五萬人,他們奔上兩山的邊緣地帶,在步兵的掩護下向天空中的天使射箭。受神弓營的威脅,天使不能拔出巨劍直接參與到屠殺人類步兵的戰鬥中,他們的殺傷力可是很恐怖的。 然而,比天使更恐怖的異人部隊卻扮演著另一個屠殺者的形象。異人又稱金剛,是最原始的神族居民,神族內部稱他們為「金剛土著」。異人身材高大,皮膚雪白,連頭髮都是銀光閃閃的捲曲形狀,只有眼睛是紅色的,而當他們戰鬥時,那雙眼睛更發出凜凜紅光,往往能攝人心魄。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熟銅打製的巨杵,被擊中者立刻變成血肉模糊的一團,而有時候更可以聯擊幾人,有著可怕的殺傷力。還好他們數目極少,而且生命短暫,如果說天使的壽命有人類的兩倍,那麼異人只能有人類的一半多一些。而且,他們也和天使一樣有著極低的繁衍能力,幾千年來,人口從沒超過十萬,而能夠當兵打仗的,往往還不到一萬人。 此次神族入侵,攜帶了八千名異人戰士,此刻,正是他們作為前鋒,凶狠的向前突擊著人類士兵。人類的步兵除了精武營的戰士外,幾乎沒有人是他們的一合之敵。通道狹窄,只能同時容納千人規模的衝擊,異人排成五支千人隊伍,分波的進攻著人類,還好如此,否則這樣的突擊肯定會打散人類士兵的隊伍。 眼前,寸土必爭,異人除了殺敵以外,還要不斷的清理死屍,否則他們巨大的身軀根本無法通過,到處都是人類士兵的屍體,有的地方已經累成了一堵堵的「死人牆」,橫七豎八的阻礙著敵人的前行。 當迪斯羅利帶領最精銳的部隊撤下來的時候,前線只剩下不到七十萬的守軍,還要包括明西帶去的三十萬海軍。日以繼夜的攻守戰,不斷消耗著雙方的兵力,人類只剩下不到四十萬的軍隊,這還是因為他們有堅固的黃湖壁壘作為防禦工事,佔了很大便宜。神族可就傷亡慘重了,高高的城牆,即使是出動天使部隊,也是難以久攻,況且還有神弓營克制著他們。只好投入超過人類城頭守軍幾倍甚至幾十倍的兵力,人踩著人的進攻當然是製造了無數的屍體──他們死亡的人數至少是人類士兵的三倍。 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他們誓在必得──最後還是出動了異人部隊,配合著天使,因為人類的士兵也傷亡慘重,後繼無力,終於被他們攻上城頭,奪取了黃湖壁壘。而異人和天使部隊,也死傷了幾千名士兵,對於神族來說,這個代價可是巨大的,這幾千名士兵他們要多少年才能產生出來啊! 明西接住清影秀幾個人,雙手都在顫抖:「終於盼來你們了,我們學生軍只剩下兩千多人了,我怕他們全犧牲了,那未來的帝國可就沒有可用的將才了,因此將他們撤了下來!」明西看著身後兩千多一些的少年學生兵們,老淚縱橫,沒有人知道他心裡是多麼的心疼這些孩子們。 「目前我們的士兵在用自己的身體抵擋著敵人的前進,快救救他們吧!」明西跺著腳,心力交瘁的說著。 「辛苦您了,放心,全交給我吧!」清影秀堅定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師,又環顧了一下他身後自己的學弟學妹們:「我們一定會勝利的!」她舉起拳頭,高聲的說道。眾人眼裡都露出了欣慰的顏色,他們相信在裸蘭軍事學院裡有著傳奇色彩的清影秀,一起高聲呼喊著為她鼓勁兒。 「都準備好了!」方更跑過來,先對明西老師點了一下頭,低聲的對清影秀說道。 「嗯!」清影秀答應了一下,轉頭對明西說:「把步兵撤下來,換上我們的帝國護衛軍。我們的兩萬神弓營戰士會配合原有的神弓營射住陣腳,給你們撤退的時間!」 「太好了,有帝國護衛軍的騎兵衝擊,即使異人再強大也是無法抵擋的,他們畢竟是步兵!」明西眼睛裡閃出興奮的神色,「山谷通道狹窄,騎兵要結成小隊衝擊,千萬不能讓異人圍起來!」明西臨場傳授著自己的作戰技巧,在他眼裡,即使是當年的總領清影遠瞻,那也是自己的學生。 「明白了,老師,您下令吧!」清影秀恭敬的說道。 明西走上山岡,傳令兵揮動號旗,步兵們一起開始往後撤。神族的異人部隊猛地覺得壓力一輕,正要隨後尾襲,地上的屍體磕磕絆絆的阻擋著他們,只好彎下腰來把屍體往兩側拋去,抬起頭來正要追擊退兵,滿天的箭雨向他們射來──兩萬神弓營渾身蓄滿了力量,此刻大顯神威,把一支支利箭向異人部隊射去。儘管異人渾身罩在堅固的甲質裡,又揮舞起滿天杵影來擊打箭枝,但還是不斷有人中箭,雖然傷逝不嚴重,但也流出濃黑的鮮血來,在他們雪白的皮膚上顯得那樣的突兀! 而此刻幾千人的天使部隊也被四萬多的神弓營佔據著山體,控制在半空中,兩方正在激烈的對射。天使們寸步難行,但卻不斷有神弓營的戰士被他們射殺,而他們本身,只要不離神弓營太近,幾乎不會有什麼傷亡──天使的臂力可是驚人的強大,在同樣的距離內,他們能射死對手,而對方的箭枝到了他們的面前卻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如果神族的天使部隊和異人部隊能多一些的話,人類早已經滅亡了…… 「衝啊!──」讓過撤回來的步兵隊伍,騎兵終於開始了衝鋒。五萬士兵排成千人橫排的一列隊伍,成批的向著異人部隊衝了過去。 他們在裸蘭養精蓄銳已有一段日子,越優秀的部隊骨子裡那種好戰的情緒越顯著,平時艱苦的訓練不拿到戰場上施展一下也是心有不甘,而且經過裸蘭內戰,這些士兵心裡其實都有一股火氣,此刻正好爆發出來。千人規模的騎士們人馬合一,手中長矛會合著其他騎士的武器,共同形成一把巨大的尖刀,向著異人部隊狠狠的切了下去。 正在冒著箭雨前進的異人忽然聽到了驚天動地的衝鋒聲,看見一隊告訴的騎兵填滿了通道,銀光閃閃的盔甲晃得他們眼睛一花,心裡一股不妙的預感湧了上來。 儘管異人們武功高強,又天生神力,但身體卻也是肉長的。對付步兵時在他們攻向自己的時候,就利用自己比獸族爪人還高大的身體優勢居高臨下的瓦解了對方的攻擊,而此刻的騎兵衝擊,他們雖然也有居高臨下的優勢,但卻砸不到這些騎兵,因為他麼太快了,當異人的巨杵還在空中的時候,騎兵的矛尖已經插入了他的小腹,而且攜帶著衝擊之力的巨大力量完全不顧異人白色的堅固甲質,那是神弓營的強弓所無法可比的。神弓營的弓箭只能讓異人受些輕傷,而騎兵的長矛卻是致命一擊,而且還不是一個騎兵,他們往往是三五個人形成一個小隊,幾把長矛一起戳向一個異人,再強大的戰士,哪還有不死的道理! 饒是如此,臨死的異人也會努力把巨杵揮舞下去,如果有哪一個戰士稍微失了一點準頭,沒有立刻讓異人致命,那麼他是必死無疑了,異人的強悍使他即使是在臨死之前也毫不手軟! 「快撤,快撤,有騎兵!」一個看來好似異人首領的異人將軍高聲呼喝著,領頭向回跑去。這也是異人的一個缺點,一看不好,撒腿就跑,因為他們人口總數太少,壽命又短,所以經不起這樣的犧牲,這也是情有可原的。其實以他們的強悍,即使是人類最精銳的帝國護衛軍也要幾個人合力才能保證殺死他們一個,也就是說,要殺死這幾千人的異人,人類的五萬騎兵差不多都得扔在這裡,要知道,當幾個人合力對付一個異人的時候,其他的異人卻可以趁機擊殺這幾個騎兵,雖然他們速度很快,但異人的巨杵是不看準頭的,一揮就是一片,範圍之內,即使是鐵人也得被擊個粉碎! 怕死的異人們扔下上百具屍體,喊叫著跑了回去,騎兵們隨後追到。半空中的天使向他們射了一陣,等到對方的騎兵衝過來時,這些天使也換了一批,人數卻少多了,天使兵力不足,可是在天空中揮舞翅膀也是很花費體力的。他們卻不敢停在地面上作戰,因為還有幾千名人類精武營的士兵正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們,這些精武營的步兵善於近戰,爬山更是小意思,他們躲在半山腰,就等天使一下來便上去圍攻。迫於這種形勢,大隊天使們只好撤到後方,換成一小對繼續在天空中射,而遠程陣地的爭奪只好交給神族的步兵弓兵隊伍,但他們卻不是神弓營的對手,剛一上來就傷亡慘重。兩萬新來的神弓營換下四萬多已經疲累不堪的兄弟部隊,繼續射殺神族的步弓兵,也給正在衝鋒的神族騎兵以強力打擊,重傷落馬者立即被帝國護衛軍無情斬殺! 戰鬥一直持續到晚上,蘭若雲與望川北帶領的步兵隊伍趕到後不久,雙方暫時停止交鋒,分別駐守在黃湖兩山之間的通道盡頭! 神族三百萬的軍隊,昌橋戰役時犧牲了大約四十萬,而半年來的攻城,也喪失了近百萬的軍隊,雖然後續了一些,號稱仍然有兩百萬軍隊,但實際上,他們的軍力已經大不如以前,關鍵是天使和異人部隊損失慘重,不但讓統治層心痛,就連神族內部也漸漸出現不滿情緒。在他們的民族意識裡,天使和異人一直是「英雄」的代名詞,一下子死了幾千人,使本來就人丁稀薄的兩個種族在國內掀起了反戰示威遊行──兩族在前線都派有直接傳令兵,完全不受神族軍令限制,前線的一舉一動休想瞞過他們。 尤其是異人族,統計出自己的的戰士竟然死亡高達一千一百三十八人,這讓他們簡直無法接受,他們的人民也和他們的戰士一樣,勝利時驕傲不可一世,稍遇挫折變心生退意。看來不管多麼優秀的民族,也都是有他的弱點的,所謂的「種族至上論」只是相對而言的,而又有哪一個民族沒有自己的優點呢! 神族依然龐大的隊伍,此刻就像一隻臃腫的母雞,而黃湖壁壘就像是一個瓶口,他們雖然奪得了壁壘,把腦袋鑽進了瓶口,可是身子卻還留在外面──瓶頸處的黃湖山的狹窄通道,雙方將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爭鬥。如果神族勝了,他們會縮著身子擠進來,然後兵戈直指裸蘭城,人類從此也就滅種了;而如果是人類勝了,神族就會撤軍,半年的戰爭,他們的國力已經經不起這樣的消耗,神族雖然佔領了大面積的領土,人口卻不多,只就糧食來說,他們也快要負擔不起這兩百萬軍隊的日日消耗。因此,神族已經現出火燒眉毛的著急,力求盡早開進裸蘭平原,奪取人類的糧食,以戰養戰。 而人類,知道如果讓神族進來,那是不用活了,餓也餓死了,人類的糧食也不是很多了,而且要兼顧東西兩線,雖然裸蘭富饒,這樣連年戰爭也是無力承擔──與獸族已經進行了連續四年的大規模戰役! 因此,此刻的「瓶頸」就是人與神的「生死線」,雙方都紅著眼睛瞄準了這裡。神族的「屁股」留在外面,只能提心吊膽的駐紮幾萬人在黃湖壁壘,多了也住不下。人類駐兵的時候都是放在通道外,而此刻卻緊緊的守著不讓神族過去,他們只好把大部分的軍隊仍留在壁壘外,形勢尷尬至極! 雙方都知道,短暫的歇息之後,一場生死之戰就要開始了。因此,雙方士兵都趁此時機來蓄養體力,準備著明日的大戰。 蘭若雲的民兵們目睹了今日的血戰,都睡不著了,戰爭原來是這個樣子,帶著忐忑的心情,五萬人一起失眠,倒也是古往今來蔚為壯觀的一種場面! 那麼,明天,他們是不是也要上戰場了呢?只有等待明天的來臨了…… 第六章 火燒黃湖 在狼的社會裡,一般不會發生同類相殘的悲劇,可是,如果一隻狼死去了,其他的狼就會毫不客氣的將它的屍體吃掉! 人和狼的區別在於,人相信死亡以後會進入另一個世界,相傳,只有在屍體保存完好的情況下,人類的靈魂才可以轉生輪迴、再世為人。所以,人類對死後的屍體是相當重視的。富貴者為了保護自己的屍體,往往修建豪華雄偉的陵墓,防止他人打擾自己死後的安寧。而普通百姓,也有「入土為安」的說法;酷刑中,為了懲罰那些死去的人,用「鞭屍」的方式;就連那些刀架在脖子上眼也不眨一下的江湖硬漢,臨死前也不忘祈求對手「能不能給我留個全屍?」 可是,也仍然有很多人相信,人死之後就像秋天的落葉一樣,發生得毫無理由,而又頭頭是道,就那樣隨著秋風,跌落塵埃,化作黃沙,不復往昔,沒有了思想,也沒有了任何存在於世上的價值──功名利祿的誘惑,天堂地獄的忐忑,全都隨著生命的消逝而影蹤皆無矣! 至少清影秀是相信的,她用這種相信來安慰自己的的愧疚,撫平自己心口的傷痛──望著黃湖通道的戰場上,雙方你死我活的爭奪。看著那些變成了屍體的己方戰士,被敵人清理出戰場,隨意的拋向山腳,扭曲成各種形狀,他們的身體幾乎沒有完整的,殘酷的戰爭已經剝奪了他們「屍體的尊嚴!」 蘭若雲的五萬民兵失眠了一整夜,卻是白白擔心,這種你死我活的戰爭根本不可能派他們上場,而且還是蘭若雲領軍,更降低了這種可能性! 實際上,一直是五萬帝國護衛軍輪番上陣,發起了一波波阻擊與進攻的衝鋒──他們就像一道鐵閘門,堅強的卡在狹窄的通道上,儘管敵人發動了無數次激烈的進攻,他們卻絕不後退一步。 他們早已經不足五萬人,精銳的帝國護衛軍戰士,很多也加入了山腳下的屍體行列,這也是令清影秀一群人最難過的事情,他們心痛這些戰士,不希望體無完膚的他們墜入被詛咒的輪迴,所以他們寧願相信,人的生命是終於此世的,生命結束,一切就都完了──可是,沒有哪一個死去的人會活轉過來,告訴我們死後發生的事情,所以,一切又全都是猜測! 到第三天的時候,帝國護衛軍的戰士們已經傷亡近半。清影秀知道這樣下去的話,剩下的部隊也早晚會被敵人的百萬軍隊完全消耗掉,就在這條通道上,將是黃湖守軍的末日! 而神族的急切,在這場「爭奪生死線」的戰爭中也毫無顧忌的表現了出來,他們派出了所有精銳的部隊,戰鬥力稍差一點的步兵都沒有上戰場的機會。儘管異人族不願意服從命令,還是不得不每天上去打幾個小時,而天使,更是稍微休息一下就要立刻再次出擊──戰爭的節奏緊鑼密鼓的展開著,最直接的後果是雙方死亡的人數在逐漸增加! 蘭若雲並沒有讓五萬民兵休息,帶領著他們滿山遍野的採伐樹木──冬季的黃湖山蕭條冷瑟,樹木乾枯。在剛剛到達黃湖壁壘的時候,蘭若雲派出一個心腹,快馬加鞭的趕回裸蘭,通知杜老爹準備了幾大車的伐木工具,到第三天的時候,孟三等「五虎上將」受不了裸蘭城裡老百姓的口水,終於親自押著車隊逃到戰場,蘭若雲便領著這五萬民工開起工來! 還好這些民工雖然沒上過戰場,但做這種伐木工作還是比較擅長的,技術完全沒有落下。倒是那些江湖惡客們,拿慣刀槍,冷不丁的換上斧鋸,立刻感到不趁手,工作效率大大不如民工──之前這些江湖漢子凜然便是五萬民兵裡的「特種兵」,而此刻,卻被民工們嘲笑著,出了一口惡氣。直到一個號稱「神斧開山黑巨靈」的壯漢,代表「特種兵」們贏了一個最優秀的伐木工人,民工們才不敢再笑話這些人──這壯漢竟然用了不到十斧子就砍到了一顆堅硬的梧桐杉木,讓大家懷疑他可能是「伐木世家」出身,不敢小覷! 到第四天的時候,五萬民兵已經拖拖拉拉的伐掉了十萬顆樹木,還好黃湖山上樹木眾多,分佈廣泛,民兵們挑著濃密的地方多多砍伐,把這些樹木全都搬運到黃湖通道的己方困守的盡頭,又把兩百年來不斷累計的原木也都從山腳下搬出來,扛扛抬抬,拖拖拽拽的弄到半山腰。這種活計絕對不輕鬆,民兵們早已經怨聲載道,都是抱著偉大的「救國衛民」思想來當兵打仗的,此刻卻讓自己來當勞工,這不是虐待士兵嗎! 「好啊,你們要打仗是不是?明天我就去和總領說,讓你們代替帝國護衛軍的兄弟們上戰場!」每當民兵們備懶下來,蘭若雲都笑呵呵的跟他們這樣說道! 「好,我伐木!」民兵們異口同聲的乖乖抬起原木就跑,彷彿後面有一支異人部隊在追趕他們似的! 到第七天的時候,帝國護衛軍迫不得已撤了下來,他們此刻只剩下兩萬人不到,傷亡可說慘重,換上去的步兵隊伍根本不是神族騎兵的對手,況且還有異人和天使部隊從旁協助──他們彷彿不知疲倦似的,每當第二天太陽升起,立即又生龍活虎的奔向戰場,讓人類的士兵們體會到了他們的可怕,心理上已經敗了一成! 蘭若雲知道此刻不得不去面對清影秀了,他已經在清影秀幾個人的指揮台後面徘徊了好久,終於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走上高台。此刻,清影秀正在全身貫注的盯著戰場上的形勢──「潰敗」與「撤退」只是一念之間的事情,如果是潰敗,那這場仗也不用打了,軍隊將沒有機會重新集結起來,只能等著被神族屠殺;有目的的撤退側不然,至少還有機會與神族一博!所以,作為指揮者,必須時時刻刻把握住戰場上敵我兩方的均勢,如果己方士兵已成敗象,則必須重新擬訂策略,扭轉戰局! 「總領,我有事情和你商量!」蘭若雲盡量平靜的對著清影秀說道! 似乎是沒有聽清,清影秀肩頭顫抖一下,並沒有回過頭來! 堂天和方更卻一起轉過身來冷冷的看著他,望川北和斯菲卻撇了撇嘴,似乎也知道他早晚要來一樣! 「上議院的大將軍,來我們下議院的指揮中心,不知有何貴幹啊!」方更嘲諷的說道。 「我來商議一下軍情!」蘭若雲歎了一口氣,忍住心中的彭湃,平靜的說道! 「蘭軍師,你應該清楚你目前的身份,作為反對派,我們的軍事指揮策略是不可能徵求你的意見的,你以為你那五萬民兵會發揮什麼作用嗎?」堂天也不客氣的對他說道。 「別這樣說,堂天,他不是把兩萬神弓營交給我們指揮了嗎?」斯菲提醒著堂天,同時感激的看了一眼蘭若雲。蘭若雲衝她笑了笑,以示感激,斯菲卻低下頭去不理他,惹得蘭若雲又長歎一聲──這一段日子裡,他胸中的鬱悶之氣總是難以舒緩! 「哼!」方更怒「哼」一聲,大聲道:「如果不是迪斯老賊非得把十五萬軍隊派到西線去,我們也不會打得這麼辛苦,這兩萬神弓營本來就應該是我們的!」 「蘭軍師,你們上議院對此次戰爭幾乎沒有什麼貢獻,所以,你還是沒有資格參加我們的軍事會議,況且,對你個人,我也不想再聽你說什麼,請吧!」堂天轉過身去,眼睛裡一股悲傷的情緒閃過──如果,他是以另一個身份站在這裡,年輕的朋友們一起商量退敵策略,大家同仇敵愾,那將是怎樣的光景啊!可是,他不能原諒,自己的好朋友,卻在最關鍵的時候……越是與他親密的人所受的傷害越重啊! 「是,我的行為你們並不贊同,我的身份令你們不恥,你們現在恨不得我馬上消失,甚至看著我被敵人殺死才趁你們的心,這些我都明白,連我自己都覺得我應該這樣──可是,這和我想取得戰爭勝利的心情矛盾嗎?你們難道要坐看自己的部隊被神族一點點的蠶食掉,你們這樣無動於衷對得起裸蘭的人民嗎?」蘭若雲咬著牙,心中一股委屈的情緒瞬間決堤,忍不住大聲喊了起來! 幾個人一起盯向蘭若雲,猛然見他眼睛裡紫光一閃,攝人心魄,那股凌厲之勢讓幾個人心裡一寒,感覺到幾日來這個帶死不活的家夥全身籠罩在一股怒氣當中,而且,這股氣勢竟然霸道無比,彷彿把整個空氣都凝住了,惡狠狠的壓制著他們,讓他們感覺煩躁不安!本來想爭辯幾句,此刻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睜睜的看著眼前怒氣凌人的蘭若雲。 一直背對著他的清影秀緩緩轉過身,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想說什麼就說吧!」 蘭若雲也沒想到自己會忽然發怒,這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耳朵旁只聽見自己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直到清影秀轉過身,他的心裡才忽然沈重了一下,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了下來,怒火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停了一下,平息了一下胸口淤氣,竟然感覺舒服多了,看著幾個人有些驚異的表情,又道:「我只是想說,眼下正是冬季,天寒地燥,萬物枯萎,而神族此刻又擁擠在兩山之間,營帳相連,擁擠不堪,如果我們用火攻的話可能會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火攻?」幾個人一起喊道! 「你瘋了!現在是冬季,你也知道,火一起來,滿山的梧桐杉木都要付之一炬,而且,我們自己現在也在通道之內,火借風勢,不是連我們自己也燒了!?」方更大聲分析著,所說全都是事實! 「就是,連多年經營的黃湖壁壘也要燒掉啊,神族如果掉過頭來進攻,我們是一點機會也沒有了!」望川北把目光放遠,考慮到神族肯定會再次入侵。 「最重要的是,現在風向不定,火勢不一定會竄向通道,更有可能往山上蔓延,那樣我們只能白白燒掉自己的千頃森林,對於戰爭卻毫無利處!」堂天撇著嘴說道,其實他心裡也有過類似的念頭,但是施行起來卻是很困難,或者說是根本不可能的。 「這些問題應該不難解決!」蘭若雲走到清影秀身邊,此刻她前面的桌子上正攤開一張黃湖通道的地圖。 「你們看,這裡……」蘭若雲指著己方通道的盡頭,「只要我們把所有的神弓營都派出去,射住陣腳,通道狹窄,不讓神族追上來,然後我們撤出通道,就停在這裡,火起的時候就燒不到自己了。然後,把山腳堆積的那些原木搬到半山腰,就是這裡……」蘭若雲指著樹木稀薄的兩山山腰的幾處空地,「把所有的原木堆積在這裡,當神族追上來的時候,讓精武營的兄弟負責把把原木滾下山去,而步弓營也潛伏在山上,搭上火箭,不用射人,專射原木,通道盡頭的神弓營也換上火箭配合!我們再多伐一些樹木,不用製造成原木,直接連樹枝樹葉一起都堆積在通道之中,把這條通道變成火海,神族一定會撤出壁壘,否則只有燒死的下場!山上精武營的兄弟此時卻不能閒下來,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砍伐樹木,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開出一條空地來,阻止火勢蔓延。至於風向,雖然是變化不定,但也有規律可尋,大約兩三天變一次,我們大可以抓住這個規律,當風向東吹的時候發動,這樣火勢直接衝著黃湖壁壘而去,不會蔓延到山上,零星的火光,我想精武營的戰士一定可以應付!」 「嗯?」清影秀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蘭若雲,卻沒有避開,聽他頭頭是道的說著,滿臉自信的表情,心裡不禁一蕩,似乎忘記了他此刻還是「那邊兒」的人! 堂天和方更幾個人也對看了一眼,感覺好像可行…… 「黃湖壁壘是肯定要犧牲了?」方更問道。 「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不過我們大可以重新修築起來,這並不是什麼難事,況且石頭的城牆也燒不壞,只要把城門和防禦體加固一下就不會有問題了。」忽然口風一轉,「以眼下的形勢,別說一個壁壘了,就是燒了滿山的梧桐杉,那也是值得的,樹沒了還可以再摘,人沒了要樹還有什麼用?」 幾個人聽得一愣,仔細品味他這句話,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雖說「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可是人要是不在了,連「十年樹木」也做不到啊! 「可是,我們怎麼知道,什麼時候正好會刮東風呢?」堂天疑惑的問道。 「明天!明天風向就會轉過來!」蘭若雲向戰場中看了一眼,「必須立刻發動,我看步兵們快支持不住了,騎兵養好體力,明天換他們,這樣撤回來的機動力能夠保證,才有利於策略的展開!」 「明天?這麼急?」望川北歎道,「我們沒有時間砍樹啊,而且,那些原木搬到山腰,要避過敵人耳目,這需要許多人一起在短時間內完成,一個晚上可能來不及!」 「我的五萬民兵已經砍了將近十萬棵樹,都堆積在大營之後,只要趁著黑夜搬過來就可以了。有我們的營帳擋著,敵人不會發現。至於原木,也差不多都搬到山上了,我們只要把精武營和步弓營派到山上,讓他們準備好滾落原木和製造火箭的工具就行了!」蘭若雲說道。 「咦?你──?」幾人腦袋裡都充滿了問號,猜不透他什麼時候搞的這些工程! 「那引火之物呢?火箭的製作要硫磺、油和棉布之類的東西,而且即使天氣乾燥,要想火箭射在原木上立即起火,至少也該有很多這類助火的東西!」斯菲也提出自己的疑惑。 「幾天前,我就已經派人快馬加鞭趕回裸蘭,讓杜老爹籌辦了幾大車的伐木工具和引火之物,孟三幾個人親自送過來的,現在一切都準備妥當,再計劃一下大火之後怎樣追擊敵人就好了!」蘭若雲眼睛放光,有些興奮的說道,不過心裡也有些忐忑,不知道這些人怎麼想,最怕他們「賭氣」不理自己的作戰方案,不過,他相信這些人應該不會讓自己失望。 果然,堂天幾個人一起看向清影秀,都點了一下頭,而清影秀,眼神有些迷離,嘴裡卻說道:「事不宜遲,就這麼辦吧,大家分頭準備!」 當下,幾個人分頭去完善作為「火攻」的這個計劃,因為蘭若雲一到黃湖就已經定下了這個計策,雖然一開始也覺得有很多困難,但他想都沒想就派人回去準備,然後,他一面等待裸蘭的車隊,一面思考著就把問題解決了。這樣也有一周的時間了,所以準備的已經相當詳備。堂天幾個人只是到處看了一下,證實蘭若雲所言不虛,看著井井有條的安排,幾個人心裡不禁佩服起蘭若雲的手段來! 精武營和步弓營連夜上了山,紮營休息,準備明日的大戰。而蘭若雲的五萬民兵卻連夜開工,打仗他們是不行了,只好盡可能的多砍樹,開出一條空地來,他們雖然不敢跑到神族的控制範圍內,但山腰上樹木茂密,躲在裡面悄悄的行動卻也不會被神族發現。知道空地開得越大,火勢越容易得到控制,萬一當大火燒到山腰時,遇到空地就無法蔓延,否則,整個黃湖山脈都得燒光了…… 這一夜神族卻沒有停下來,而是連夜進攻,可見他們是多麼的著急,一波波的神族騎兵發狠的衝擊著人類的步兵隊伍,如果不是通道狹窄,屍體堆積,這些騎兵早就衝過來了。 到了黎明,帝國護衛軍換過差點就要潰敗的步兵,頂住了神族的騎兵衝擊,兩方面再次鏖戰起來。 天光放亮,東風卻遲遲不來。堂天幾個人著急而疑惑的看著蘭若雲,一個個在高台上走來走去,不時的看著插在台中央的那面旗子! 直到中午十分,那旗才漸漸偏向東南,眾人一陣歡呼! 「不能再等了,遲則有變,下令吧!」蘭若雲看向清影秀,清影秀遲疑了一下! 「可是,還不是完全的東風!」堂天有些不同意。 「策略沒有完美的,只有在實戰中不斷校正,況且,風向一定會逐漸轉成正東風的!」蘭若雲看著戰場中的騎兵,「讓他們少犧牲一點,留待追擊敵人潰兵!」 清影秀舉起了令旗,傳令兵馬上不斷把命令傳下去…… 總數五萬多的神弓營立即全部支援上去,大部分都下了馬,通道狹窄,他們都站在山的斜坡上,全力向場中的神族騎兵射去,對方的天使立即出動,射殺神弓營戰士。 帝國護衛軍趁機後退,神弓營掩護著他們,神族騎兵壓住陣腳,妄圖衝擊過來,幾萬支鐵箭立即釘在了他們前面的地面上,驚人的氣勢讓這些騎兵緩了一些。趁這個機會,神弓營也撤了下來,他們走的是山路,騎兵無法突擊他們。 等到天使從空中尾隨而至的時候,神弓營已經躲在了通道盡頭的兩端,繼續向著天空中射擊。而人類的大軍,也有計劃的步調一致的撤出通道。 神族士兵似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拚死守了這麼多天的通道,人類竟然放棄撤出! 看見機會難得,前面的騎兵早已經突擊過來,他們身後,黃湖壁壘外面的神族大軍潮水般湧了進來,喊殺聲在黃湖通道裡迴響,聲勢逼人。 先頭部隊佔領了人類的大營,忽然停了下來,他們看見營地裡到處都是一堆堆的樹木,還有無數的黃白之物,空氣中更是瀰漫著一種怪異的味道,有人嗅出了那是一種很容易著火的「油」的味道,混雜著各種硫磺硝石,讓他們心裡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而此時,神族後方的大部隊也沒有繼續追擊,彷彿發現了人類突然撤軍的陰謀,可是這時候已經晚了──山坡上一陣轟隆隆的巨聲傳來,無數的原木從山腰上滾下來,向著神族的大部隊當中砸去,立即有許多人被敲了個腦漿崩裂。隨即是無數的火箭從兩旁和山腰處射了下來,點燃了通道裡人類留下的引火之物,新砍伐的樹木和山上滾下來的原木一起著火,剎時讓整個黃湖通道變成了一片火海! 「快,趕緊衝過去,衝過去才能活命!」先頭部隊不像後方,可以撤出壁壘,他們被自己的部隊擋著,等到兄弟們撤出去,他們早已經被燒成乾屍了。因此有人開始大喊著向前衝去,妄圖殺進裸蘭平原。 可是蘭若雲早已經算準了對方會這樣想,在己方通道盡頭堆積了大量樹木,樹木燃著,整個的把通道盡頭給堵住了,衝進去的神族士兵立刻被燒成了飛灰,這條足足有半公里長的火海簡直就是地獄。偶爾會有幾個異人勇猛的衝了出來,立即被一陣箭雨射殺,他們原本雪白的身體現在成了一截巨大的黑炭。 果然如蘭若雲所料,風向漸漸轉為正東,山腰上正在救火的步兵們立時感覺壓力一輕。 本來由於樹木的遮擋,原木很多都無法滾下山,還好後來的火勢燒倒了山腰上的樹木,停留著的原木混合著斷木立即滾向神族的大軍,半路上就已經燃著的樹木更是威力巨大。 由於後方士兵不知前方發生了火災,上百萬的大兵堵在壁壘前面,這讓通道內的潰兵無法後退,只能陷身火海,哭天喊地,撕心裂肺的痛呼聲響遍了黃湖通道,人肉燒焦的氣味更是讓通道兩旁的人神士兵中之欲嘔。人類士兵不禁想到,如果此刻被燒的是我們……?他們不敢想下去,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 等到神族後方士兵發現前面火光,接到上級撤退的命令時,通道裡的士兵死的已經差不多了。大火又蔓延到黃湖壁壘,將凡是木結構的工事全部燒光,又燒著草皮,追著逃跑中的神族士兵直接燃到他們的大帳。 兩百萬大軍的營帳連綿著佈滿了整個視線範圍之內,黃湖平原上到處都是神族的旗幟!而此刻,憤怒的火焰一路捲了過去,燃燒著神族士兵的身體,他們的營帳,旗幟,不多的糧草,還有嘶號著奔跑中的馬匹…… 慘叫聲中,士兵們互相踐踏,好多人都向著黃湖跑去,帶著滿身的火焰一頭紮了進去,卻忘了自己不會游泳,就那麼淹死在湖水裡,卻也不在少數! 神皇悠星塵在軍師力文和大將軍完克等一干重臣的簇擁下,一看見火起,就馬上撤出黃湖壁壘,有多遠跑多遠的向著黃湖平原遁去。而悠星塵更是不斷埋怨自己:「悔不聽軍師之言,人類果然用了火攻……!」 力文心裡卻也驚詫:「其實他也並沒有堅決反對神族的進軍,只因他自信人類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兩萬多的騎兵消耗乾淨之後,就是神族勝利之時。可怕的是,人類竟然能克服總總不可能的因素,在這個時候發起了火攻──那個領軍的將領,直覺上,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個可怕的對手!」 雖然山頂上的火勢得到控制,但黃湖平原卻被追趕神族軍隊的火焰燒了個正著,被敗兵殃及池魚,雖然「離離原上草,……野火燒不盡」,但此刻燒起來也確實凶悍。冬日的草原正是草葉乾枯之時,火勢的蔓延卻又比在山上快了很多。哭爹喊娘的神族士兵往往被大火追上,立即吞噬,而且,火焰的燃燒是成包圍狀的,往往是一小隊的人繞著圈跑,到最後卻發現自己跳進了火海,只好暗歎倒霉,提前火葬! 所幸人類也被大火堵住,在通道的另一頭,一方面組織人力撲打蔓延過來的火勢,一方面漸漸撤退,躲避凶悍的火風──誰也沒想到冬日的火是這樣兇猛,也因此喪失了追擊的好機會。 好一場大火,直燒了兩天兩夜,等到人類追出去的時候,那已經是第三天早辰了。 饒是如此,他們也遇到了不少大規模的戰鬥──神族士兵雖然被燒死了很多,但大部分還是東西亂跑,有的更奔著勞森山那個方向去了,還好有山擋著,否則他們能跑到荒蕪大陸去! 留下斯菲守營,清影秀幾個人帶領部隊追擊逃竄的神族隊伍,但見草原上到處都是黑糊糊的屍體,整個黃色的大地也被火後留下的黑痕畫成斑駁不堪的圖卷。 神族這次是吃了個大虧,不但死亡人數較多,傷者更是無算,僅有的一點糧食也被大火燒盡,如果他們的後勤部隊不及時出現,他們可能連回去都是個問題,統統要餓死在黃湖平原上。 不管怎麼說,可以肯定的有一點,神族是絕不會繼續入侵了,人類暫時應該是安全了! 清影秀一干人直到晚上才趕回來,擊殺了神族幾萬逃兵,俘虜者更不在少數。 想想計策的制定者蘭若雲,雖然是反對派的大將軍,但是在這種大勝利之後,總該對他表示一些感謝。 「他呢?」清影秀問留守的斯菲。 「誰?」斯菲裝糊塗。 「蘭軍師!」 「他沒和你們一起出去嗎?」斯菲奇道。 「他沒有留守?」清影秀詫異道。 「我好久沒見到他了!」斯菲皺眉道。 「聽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好像兩天前火攻一開始他就不見了,阿秀,他沒跟你說去哪裡嗎?」堂天問道。 「只說去監督山上控制火勢,我以為大火熄滅之後他就會下來!」清影秀眉宇間有些擔心的說道。 「糟了──!」方更快步跑過來,「那小子的五萬部隊一個不剩,連剛來的孟三都不在,是不是被神族……!」 「神族會有力量一下子殲滅五萬人嗎?大火之後他們逃之不及啊!再說,他是否真的去追擊了呢?」望川北疑惑到。 「當時亂成一團,只想著痛擊落水狗,也沒顧及到他!」斯菲有些歉意的說道。 「如果是其他軍隊和其他將領,神族現在是沒有能力一下子打掉五萬人的,可是,他領導這五萬民兵,只要幾千騎兵,或者正好倒霉遇到天使和異人,那肯定是一個不剩的──!」方更也皺著眉頭說道。 「阿秀,你去哪裡?」看見清影秀翻身上馬,斯菲著急的問道。 「那還用說嗎?哎,其實我們又有哪一個人能放下他呢?就算他對不起我們,還不是從小就這樣了!」望川北歎著氣,也上了馬。 「我們前世欠他的吧!」堂天隨後而去,斯菲趕緊跟上。 「封遠,這裡交給你了!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再給神族一個膽子他們也不敢來了!」方更調了三千騎兵,追著幾個人向黃湖平原馳去,心裡想著:「小賊,你可要堅持住啊!」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封遠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忽然轉過身來,聲色具厲沖那些正在幹活的士兵的大喊道:「別給我偷懶,趕緊把城門修好,小心神族回來搶糧食!」……!「 他心裡朦朦朧朧的,似乎覺得蘭若雲不應該這麼簡單,那麼,他去了哪裡了呢? 第七章 浮出 從黃湖到勞森,進入裸蘭平原的兩大壁壘間,勞森山虎踞平川,使入侵之敵不可能同時在兩線進攻,只因勞森山雖然高峻險奇遠遜於同一山脈的黃湖山,而其中谷地眾多,也完全可以容步兵部隊攀援過去,但有一點是神族在進攻黃湖時始終不敢分兵勞森的原因,那就是──勞森山是一座充滿了邪惡之氣的山脈。 其中毒蛇惡獸、異鳥精怪比比皆是,當年蘭若雲的獨角獸從戰場上逃出來,躲進這一片險惡之山林,靠著自己的靈氣和勇猛,收服了勞森山周圍山山洞洞無數的怪物。只就一隻百年巨猩猩,就統領著數以千計的猩獼猿猴。任何一支軍隊想通過這座山,不僅軍隊本身要遭受這些怪物的攻擊,就算是動用武力驅逐他們,可是不間斷的偷襲,那也是防不勝防的,而且,想要打持久戰,糧草輜重是無論如何也運不過去的。 因此,有人神戰爭記錄的裸蘭歷史上,神族除了第一次,也就是兩百五十年前左右,曾經派過一支步兵隊伍,妄圖翻過勞森山從西線配合東線兩面夾擊,結果被山中惡獸依仗地勢之力統統趕了出來,更惹得它們銜尾追擊到東線神族的後方搗亂,把神族大軍搞得亂八七糟,最後只得出動天使部隊,把這些惡獸趕回深山! 想一想那些幾丈長的大蛇、長著九個頭的大鳥、小山般巨大的老虎,甚至是能噴出見血封喉毒液的牛蛙──神族在驚懼之餘再沒有動過勞森山的腦筋,只能乖乖的在東線和人類鏖戰。而這些怪獸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老老實實的呆在深山密谷裡,守護著自己的領土。這一點人類早就知悉了,所以根本不敢把勞森壁壘建築得像黃湖那樣堅固高大,因為要建成那樣規模的防禦工事,肯定是要向勞森山拓展土地的,而那樣的話就一定會與怪獸發生衝突,只好作罷! 當年蘭若雲與堂瀟,兩個人從靈光城超近路跑去勞森,多虧有獨角獸在身邊護衛,雖然那時候小白並未成年,但天生靈獸的氣息卻也讓那些怪獸不敢輕舉妄動,二人倒也很容易的撿了個地勢低窪的峽谷就過去了! 此時的清影秀一群人站在勞森山一處寬廣的峽谷前面,看著地上凌亂的足跡和被大隊伍踐踏過的草地,心裡決定不下來是不是要穿越過去,他們無法與蘭若雲當年相比,沒有靈獸隨行,深山老林中的怪物肯定會把他們當成不錯的點心! 山谷前面是被火焚燒過的痕跡,火勢竄向山腳卻嘎然而止,但山谷中已經被燃燒著了一部分,一些燒剩的灰黑的巨木還在冒著零星的煙,草地和山體上也有著草木燃盡後剩下的碳灰,更嚇人的是神族士兵殘缺不全的屍體──有的缺了腦袋、有的沒了胳膊、有的內臟流了一地,甚至有的屍體在被火燒焦的黑色上多出了一種墨綠,那分明是中毒的跡象,卻不知道是先中毒還是先著火,不過想來兩樣的感覺都不會太好受! 不難想像,被大火追到山腳的這些神族士兵走投無路,只好冒險竄進深山,結果被山谷中的怪獸進攻,造成了千奇百怪的死亡之態! 卻沒有一具是人類士兵的屍體,這也是清影秀躊躇不前的原因──究竟蘭若雲的隊伍是不是從這裡追擊神族士兵而去的呢,如果是的話不可能山中怪獸會放過那五萬民兵,如果不是,他們又怎麼會憑空消失了呢! 「沒有辦法了,只能過去了,看來神族部隊還有殘餘!」清影秀看著堂天幾個人,帶著徵求的語氣說道。 「可是這座山?邪門啊……!」斯菲有些害怕的說道。 「神族士兵能過去,我們一樣也能!」清影秀堅定的說道。 「他們一定損失了不少士兵!」堂天指著滿地的殘肢斷臂說道。 「可是我們只有這兩千士兵,如果就這樣衝進去,我怕……」望川北停下來,深有憂色。 「如果真是神族士兵從這裡過去,小隊的還好說,如果是萬人規模以上的,勞森壁壘就很危險,西線的守軍幾乎全部放在微山堡,根本沒有力量抵抗這股突然出現的敵軍!」方更擔憂的說道。 「人數看來不少!」堂天滾身下馬,查看山谷中被大部隊強行開拓出來的一條道路:「兩天兩夜的大火,神族士兵在潰敗的過程中吃些什麼呢?黃湖壁壘有大軍守衛,他們當然不敢回攻,可是如果讓他們找到這條路,怕是要到勞森去搶糧食!」 「不管怎麼樣,我們要過去看一下,方更,派人回去多調些部隊過來!」清影秀決定下來之後,一帶韁繩,當先縱馬向谷中跑去。 後面兩千名士兵深有懼色,知道這是座邪惡之山,從小就聽老一輩的人說山中精怪成群,擇人而噬,更有許多盛夏大榕樹底下的鬼故事也都是以這座山為背景的,在他們心裡,這座山可是比神族部隊還可怕,他們是寧願與神族交手也不願進入此山的。 眼看著堂天幾個人也跟在清影秀身後進入深山,這兩千名士兵只好忐忑不安的跟進,不過走了一段路程以後,精銳的帝國護衛軍此刻卻也多了一份探險獵奇的心理,這一輩子能進一次勞森山,日後也有炫耀的資本了! 看是平靜的行路讓人放鬆了警惕,也正是慘劇發生的時候…… 「啊∼∼!」 一聲慘叫,走在隊伍最後一排裡的一個戰士,劇烈的晃了幾晃,墜下馬來,屍體上的頭顱已經不翼而飛。幾千匹戰馬一起昂首長嘶起來,馬蹄刨地不肯前行,伴隨著那戰士的慘叫聲,轟隆隆的馬蹄刨地聲在這寂靜的山谷中顯得突兀而讓人提心吊膽! 隊伍亂了起來,騎兵們操控著暴躁的馬匹,目光卻不斷往後瞧去,尋找那無頭屍體,開始小聲的議論起來。最後一排的幾十名士兵更是面如土色,當堂天過來詢問時,幾個人只說是一團黑影,夾著一陣烈風飛過,然後同伴的腦袋就丟了…… 「下馬步行,牽好自己的馬匹!」方更下令道,自己先跳下馬來,幾個人圍在清影秀周圍,牽著馬繼續前行。 走在後排的士兵左右張望,手裡的馬刀已經出了鞘,緊緊的護衛著自己週遭丈八方圓之內。這些戰士都深諳技擊之道,此刻危險當中再次印證了「藝高人膽大」這句話,不再輕敵,探險的心情也拋到了一邊,只想早點走出這鬼谷。 「啊,我的頭啊∼∼!」 又是一聲淒厲的叫聲,卻來自於隊伍中部,一個戰士委頓著倒在地上打著滾,一隻手臂已經不見,肩頭血淋淋的撕裂著,鮮血泉湧。他只想著保護自己的腦袋,當怪物攻擊過來,手臂被抓斷,週身劇痛,還以為腦袋沒了呢,其實比之前一位戰士,他是幸運多了! 方更猛的竄了出去,撲向不遠出一株巨樹,一道劍氣射出,樹上一團黑糊糊的東西應聲而起──「嘎,嘎∼∼!」一隻通身黑色的巨鷹從樹叢裡竄出來,踉蹌著向前飛了一段距離,半空中灑下朵朵血花,顯然被方更劍氣所傷。 「孽障,還想跑!」清影秀嬌斥一聲,向前追向那只巨鷹,身軀向上縱起,一股火焰激射而出,正中巨鷹身軀,空氣中一股羽毛燒焦的難聞氣味傳來,巨鷹翻滾著從空中落下來,撲騰了幾下,呼呼的燒了起來! 「萬歲──女神萬歲!」身後的兩千名戰士目睹了清影秀利索的伸手,忍不住大叫起來。 清影秀微笑了一下,臉上不無得意,家傳「赤火之焰」神功已練到第七重,父親生前也不過才到第八重而已,自己這麼年輕能達到這個水平,那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了。 「阿秀,好棒啊!」斯菲幾個人也由衷的讚歎道。 「別拍馬屁了,趕緊走吧!」清影秀微笑著說道,不知道自己這幾天為什麼心情這麼好,「也許是因為打了勝仗的關係吧」她這樣想到。 奇怪的是自從那巨鷹襲擊隊伍之後,深山裡並不像傳說中的那樣可怕,除了有幾個戰士莫名奇妙的中毒而亡以外,再沒遇到什麼可怕的怪物。還好此時雖已入夜,卻有大好的月亮高懸天空,皎潔的月光透過山體上的樹林縫隙,照射進山谷之內,使眾人能清晰的看到腳下的道路。 山谷是寬闊筆直的一條,偶爾有些岔路也不難分辨,因為有神族士兵的屍體和丟下的旗幟雜物引路,他們只要參照這些就不會迷路。 到天光微亮的時候,看著已經疲倦不堪的士兵,清影秀下令宿營休息。 一個小時後繼續趕路,直到日近中午,發現道路越來越寬廣,天光漸亮,陰森森的感覺被陽光沖淡,勞森山已被拋在了隊伍的後面。 到這裡,神族士兵的屍體已經逐漸減少,偶爾發現也是肢體完好的,看來更像是餓死的,證明著由於與後勤部隊的脫!,這支神族部隊已經斷糧超過三天…… 清影秀正要下令再休息一會兒,忽然「轟隆隆」的聲音傳入耳中,腳下的地面也彷彿震動了起來,似乎有喊殺和衝鋒聲在遠處傳來,那已經是接近勞森壁壘的方向了。 「不好,可能打起來了!」方更歪著頭,仔細聽著,「怎麼有帝國護衛軍的衝鋒號子聲?」 「事情不對頭啊!」看著一臉疑惑的方更,堂天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不要休息了,加快速度繼續前行,全體上馬!」清影秀下了命令。 由於道路漸寬,已經走出了山谷,馬匹也漸漸安靜下來,士兵們跨上馬背,立即又精神起來。 快速繞過一座山,隊伍感覺眼前一陣空曠,已經到了平原,而戰爭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又跑了一段路程,前方白花花的營帳讓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是神族特有的圓頂營帳,顯然這些帳篷都是從大火中搶救出來的,多數都染上了黑色,那自然是被大火所燒──等到走近一些,才看見很多帳篷都已經破敗不堪,勉強可以遮住風寒而已,證明著神族的敗軍之相! 在這些後方的營帳之前,勞森平原上黑壓壓的士兵在戰場上呼喊著拚命,這也是令幾人大吃一驚的原因──粗略估計一下,神族的士兵竟然有二三萬人。 而讓他們覺得最不可思議的是人類士兵的數目──在勞森壁壘到戰場這幾公里縱深的土地上佈滿了人群,在眾人視線範圍之內,人頭湧動,總數應該有百萬以上! 「是厲抗領軍回來了?」方更猜測道。 「這個笨蛋,他回來西線誰來守啊,對付這些敗軍還用得著這麼多軍隊嗎?」堂天罵道。 「不對,這不像是正規軍隊,你們看他們的隊列,毫無秩序,這種散沙一盤的隊伍怎麼可能是我們的軍隊!」清影秀分析道。 幾個人仔細看了一下,果然如清影秀所言。 「那現在我們怎麼辦?」斯菲問道。 「衝過去,與大隊伍會合,戰場上那些是帝國護衛軍,這是不假的,可能是裸蘭得到了神族進攻勞森壁壘的消息,派出軍隊抵抗!」清影秀皺眉說道,她在擔心城裡的軍隊是否能夠牽制住迪斯羅利。 「那一定是小羽來了,我們快去幫她!」斯菲有些興奮的說道,終於可以見到自己的好友了! 「大家跟緊,我們只有兩千士兵,在幾萬人當中衝過去可不是鬧著玩的!」方更大聲的向著手下兩千士兵喊道。 隊伍瞄準了一列步兵隊伍的後方,一聲吶喊,衝了過去! 神族這一大隊士兵有三萬多人,正如清影秀所料,他們是被大火逼進山谷的,由完克手下第一大將風行率領。逃進山谷以後,風行掏出地圖仔細研究了一下,知道與大部隊已經失去了聯繫,目前隊伍裡一顆糧食也沒有,他決定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殺到勞森強些糧食再撤退──人族西線的守軍正和獸族在微山堡鏖戰,勞森的兵力肯定不多。 由於隊伍裡大多都是步兵,這趟穿行山谷足足走了一天,被怪物攻擊又喪生了幾千名士兵,可是還沒等他們進攻勞森壁壘呢,竟然遭遇到了人類最精銳的騎兵,雙方就在勞森平原上大戰了起來,兩方面都有些稀裡糊塗! 還好這隊帝國護衛軍人數不過,還不到一萬人,而神族部隊中又有部分天使隨行,連戰一天一夜,眼看這隊騎兵已經堅持不了多久。而神族吃虧在士氣低靡,餓了將近三天的神族士兵,即使是天使軍團也有些受不了了。到今天早晨,人類那裡忽然又有騎兵陸續加入戰場,這讓風行將軍嗟歎不已,他現在是進退兩難,只能拚命的進攻。 忽然隊伍後面一陣騷亂,一隊騎兵迅捷如風,像把尖刀一樣直插了進來,餓得有氣無力得步兵隊伍立即渙散開來,向兩邊讓去。 風行大吃一驚:「這好了得,要兩面夾擊嗎?天使部隊,上去攔住他們!」 負責保護中軍帳的三百名天使立刻從高空中撲向正勢如破竹的清影秀隊伍,而步兵們看到有天使助陣,立刻士氣高漲,勇猛的圍了上來。 清影秀幾個人沖在隊伍的最前端,本來感覺神族士兵鬥志渙散,己方幾乎不受阻力,等到天使部隊趕到,帶動了步兵隊伍的勇猛,立刻將他們圍了起來。 清影秀揮劍擋開一支有著巨大力道的箭枝,大喊道:「避開天使,往左側突擊!」 一行人撥轉馬頭,衝向左方,在這個過程當中,已經有不少戰士被神族士兵斬殺,尤其是天使,儘管騎兵穿著厚厚的盔甲,也無法抵禦天使的巨力,往往被射傷後墜落馬下,然後被趕上來的步兵割掉腦袋。 天使在天空中的行動根本毫無阻礙,陰魂不散的追殺著清影秀的隊伍。 一個天使耐不住了,抽出腰間巨劍,向正斬殺著神族步兵的斯菲砍去──「小心!」清影秀大叫一聲,揮劍接下天使的這一俯衝之劍,堂天一揚手,劍氣急出,結果了這個急性子的天使。 「嗯!」清影秀痛呼一聲,伸手摀住腰間,鮮血從指縫間留了出來,──為了替斯菲擋住天使的偷襲,沒能護住自身,一支鐵箭射中了她。 「阿秀,你受傷了,對不起!」斯菲歉意的看著她,揮劍護住她周圍三尺,堂天幾個人也怪叫著圍成一個小圈,緊緊把清影秀守在中間。 「不用這麼緊張,沒事的,不要停下來!」清影秀盡量保持聲音的力道,折斷箭桿拋在地上,左手摀住傷口,右手繼續揮舞著長劍向前馳去。 幾個人趕緊跟上保護她,此刻兩千騎兵已經傷亡過半。 猛然前方敵兵向後退來,帶動著正截擊清影秀隊伍的步兵也往後退去,對面己方大隊帝國護衛軍的衝鋒聲就在耳畔響起,清影秀知道他們是來接應自己的。 精神一振,逆著退兵向前衝殺過去,天空中的天使卻不受影響,依然強悍的射殺護衛軍的戰士,等到清影秀隊伍與對面的帝國護衛軍會合後,兩千名的騎兵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這大隊的騎兵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依然向前衝鋒著,直殺入神族大軍的內部。 清影秀幾個人正遲疑不定的時候,一大隊騎兵向他們跑來,領先一人卻沒有穿著盔甲,他身後的幾個人也和他一樣,都是裸蘭城裡很隨意的貴族打扮。 雙方漸漸接近,當看到彼此的面容時,都大聲的驚呼起來──「你──?怎麼會是你?」清影秀心裡暗歎「完蛋」,本以為是淺靖羽來接應自己,沒想到…… 「哎呀,阿秀賢侄女,還有各位賢侄,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一面,我還以為是小兒來接應我呢!」迪斯羅利笑呵呵的看著清影秀幾個人,在他身後跟著上議院的議員們。 「怎麼不是淺靖羽?你竟然敢離開裸蘭城?」清影秀腦中閃出無數疑問,實在不明白老賊為什麼竟然會出現在勞森戰場上。 「她呀,就在後面,我的兩萬大軍正堵著她呢!」迪斯羅利陰險的笑道,「我有什麼不敢離開裸蘭城,我是再也不回去了,你們這些小娃還想跟我鬥,今天就都死在這兒吧,我沒功夫理你們了!」 迪斯羅利心裡也奇怪為什麼清影秀這些人會出現在這裡,但此刻情況危急,他覺得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一撥馬頭就想走。 堂天和方更趕緊過去攔住他,他們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出迪斯羅利的想法。 「幹什麼?讓我親手殺你們嗎?」迪斯羅利一揮手,一群衛隊士兵上來把他們圍了起來。 「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堂天不動聲色的說道。 「你不用問了,現在還猜不出來嗎?只是我實在想不透,這裡怎麼會出現這麼多的神族部隊,打擾了我的全部計劃?你們竟然沒有死在黃湖,也真是命大啊!」迪斯羅利還是沒忍住心中的好奇,拐彎抹角的想問問他們。 「難道迪斯番已經佔領了逢澤島?」堂天疑惑到,以迪斯番的能力似乎還達不到這個水平! 「已經控制了北部──我本來想帶領這些裸蘭市民,在逢澤島上再建立一個人類的逢澤帝國,可是神族士兵的進攻,讓我只能放棄這些民眾了,不過我想,等神族佔領裸蘭城,人類的難民還是會自己尋去的,不如你們也跟著我去吧,不過那時還想跟我平起平坐是不可能了,哈哈!」迪斯羅利大聲得意的笑著,讓清影秀幾個人終於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迪斯番帶領的十五萬騎兵並沒有援助西線,狡猾的迪斯羅利在黃湖守城的那段日子看出了神族士兵的有備而來,自認為此次人類在劫難逃,於是想到要撤退到逢澤島。因此,一面與清影家爭奪裸蘭的控制權,一面派出斥候兵打探逢澤港的軍力部署情況。 當兩派合作,商量派兵援助東線的時候,迪斯羅利趁機讓迪斯番帶領十五萬主力軍進攻只有三萬守軍的逢澤港,然後秘密登上逢澤島,精銳的帝國騎兵立即打退了本來就不多的獸族守軍,現在已經控制了整個逢澤島北部。 當黃湖壁壘陷落的消息傳來,舉國震驚,人心惶惶──這黃湖壁壘就像人類的心靈門戶一樣,黃湖壁壘的失守讓裸蘭市民徹底喪失掉了對前線守軍的信心,紛紛逃命。迪斯羅利知道時機已到,登高一呼,要帶領裸蘭市民到逢澤島上再建立一個人類帝國。 困境中的裸蘭市民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大部分人立即高呼同意,於是迪斯羅利率領民眾準備棄城出逃。淺靖羽和堂巒當然要阻止民眾的出走,於是調動軍隊攔截,迪斯羅利還有三萬帝國護衛軍在城內,於是第二次內戰又打了起來。迪斯羅利控制的三面城門大開,裸蘭市民蜂擁而出,迪斯羅利留下兩萬軍隊抵擋淺靖羽的追軍,用一萬士兵開路,打打停停的出了勞森壁壘,守軍也被迪斯羅利收編,沒想到就在這裡遇到了神族部隊。 而淺靖羽的部隊也只有一萬人,留下四萬要守衛裸蘭城,因為黃湖的失守,神族隨時會進攻過來。而裸蘭城裡還有許多戀家的市民不願出走,尤其是那些老人,宣誓說死也要死在裸蘭城裡,更痛罵那些拋下自己跑掉的兒孫,但不管怎樣,這些人都是需要保護的。 因此,淺靖羽這只有一萬的部隊始終也攔不住迪斯羅利殿後的兩萬大軍,倒被他們堵在勞森壁壘裡出不來。 千算萬算的老賊迪斯羅利,沒想到東線竟然打退了神族的進攻,而且敗兵竟然阻擋住了自己的前路,一萬帝國護衛軍要保護後面的百萬裸蘭市民,不敢發動衝鋒,吃了大虧。他一面調動後方的部隊支援,一面決定不顧老百姓的生死,率領軍隊突圍出去──實際上,在軍糧與百姓之間,他只能選擇一樣。因為決定在逢澤島另辟國土,他利用上議院的權力,囤積了很多糧食,以應付創國初期的青黃不接,而此刻,上千輛的糧車正墜在隊伍的後面──他決定要糧食不要百姓。 「他們捨家棄土的跟著你,你忍心就這樣拋下他們?」清影秀鄙視的看著迪斯羅利,眼睛裡充滿了厭惡之情。 「反正神族大軍打來,他們也要以身殉國,早一點晚一點也沒有什麼關係!」迪斯羅利不以為然的說道。 「神族大軍已經不會打過來了,蘭軍師的火攻計策已經把他們燒回了老家,你遇到的只是一小部分敗軍!」斯菲說道。 「什麼──?」迪斯羅利臉色一下變得蒼白,「你們打退了神族兩百萬的大軍?」 堂天和方更對看一眼,清影秀也有些嗔怪的看著斯菲,斯菲立刻醒悟,自己說露了嘴。 「你們騙我呢,是不是?」迪斯羅利緊張道,如果真的是這樣,迪斯羅利計劃的這一切就完全不值得,而且一山不容二虎,清影秀幾個人就危險了! 「是,神族已經撤退了,你所做的一切是毫無意義的!」清影秀心想反正也說出去了,倒要看看迪斯老賊的失落相。 「嘿嘿,如果真是這樣,也沒什麼!」迪斯羅利臉上忽然現出一股難以捉摸的表情,「雖然裸蘭比逢澤強出千倍,但又不是我一個人說的算!哎,本來我想把你們留給你們的子民,讓你們與裸蘭偕亡,現在看看,還是抓起來比較好,至少將來可以當作人質來取得一些好處!」 「抓起來!」迪斯羅利一揮手,周圍的帝國護衛軍開始向清影秀這五百人的小隊圍攏了過來──外面,衝鋒戰進行得慘烈異常,這裡也是風雨欲來! 迪斯羅利的護衛隊雖然對他忠心耿耿,卻不敢立刻上去動手,用眼睛看著迪斯羅利,正在這時候──「大人,不好了,士兵兵變了!」一個將領飛快的衝了進來,「士兵們不肯拋棄百姓,很多人不肯走!」 「什麼?這幫兔崽子,在這個時候給我來這手!」迪斯羅利終於暴怒起來,「不管他們,能帶走多少是多少,他們要死就讓他們死好了,馬上發起總衝鋒!」又回過頭來,大聲道:「還看什麼,趕緊把他們幹掉!」 士兵們面面相覷,又開始向中間靠攏過來,卻還是沒人敢砍出第一刀。 「大人,大人,不好了!」又一個將領飛跑了過來──!「又什麼事啊!」迪斯羅利咆哮著,「趕緊給我總衝鋒!」 「前面衝不出去!」將領顫巍巍的說道。 「怎麼會衝不出去,不要管那些老百姓,騎兵突擊!」迪斯羅利凶狠的說道。 「可是,我們穿過了神族部隊,卻有兄弟部隊在前面擋著,他們說,他們說……!」將領吞吞吐吐。 「說什麼,你奶奶的,快說啊!」迪斯羅利著急的罵了起來。 「他們說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錢!」將領一氣呵成,熟練無比,讓人懷疑他是強盜出身。 迪斯羅利「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做了個「氣極反笑」的最佳表演,在馬上晃了幾晃:「好啊,我倒要看看是哪一路友軍,敢擋我的路!」心裡驚疑不定,「難道是厲抗領軍回來了?」 「先把他們給我抓起來!」迪斯羅利有些洩氣的指著清影秀一群人,生怕有有人再來報告「大人不好了!」 士兵們第三次向中間圍過去,速度之緩慢歎為觀止,每個人心裡都在想:「萬一將來事發,這個罪名足夠滿門抄斬的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第三個將領飛一般的跑了進來,氣得迪斯羅利差點吐血身亡,「給我滾一邊兒去,等一會兒再報告!」 「大人,來不及了,快跑吧,神族不知從哪裡又鑽出了一支部隊,我們抵擋不住了,異人部隊已經圍上來了!」那個將領說完也不顧迪斯羅利聽沒聽清,轉身撒腿就跑! 敵我雙方一起臉色大變,果然發現戰場上神族士兵的吶喊聲響亮了不少,前方已經衝鋒的騎兵被打退回來,後方的士兵立即被沖得亂了起來。 一隊勇猛無敵得異人隊伍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裡,半空中幾千數目的天使軍團神軍突現,掩護著地面上的異人隊伍──接到風行的飛鴿傳書,神皇派出最精銳的部隊來接應他們。 「大家各安天命吧!」迪斯羅利淒厲的一笑,帶領隊伍向前衝殺過去,騎兵已經亂了套,組織不起有效的衝鋒。 清影秀幾人上馬向勞森方向奔去,那裡的裸蘭市民們無人保護,正在詛咒著迪斯羅利的「十八代祖宗!」 可是用這五百人來保護上百萬的民眾,也真是杯水車薪,當異人部隊和神族士兵突擊上來的時候,清影秀幾人又陷入了苦戰之中,一方面組織百姓撤退,希望後方在打內戰的雙方能放這些百姓進入勞森壁壘。 很快神族部隊圍了上來,沒有任何防禦措施的百姓隊伍立即被衝散,幾天沒有吃東西的神族士兵紅著眼睛連砍帶搶,屠殺著手無寸鐵的裸蘭市民。飢餓的敵人搶到乾糧後就坐在地上大吃起來,互相因為爭一口食物還大打出手,這多少給了裸蘭市民一點啟示,趕緊把身上能吃的東西都往地上扔,神族士兵忙於爭搶,暫緩屠殺平民。 過了一會兒,迪斯羅利領著敗軍倉惶的由戰場上退回來,忙亂的帝國護衛軍倒踏死了不少己方的百姓。又惹得老百姓一頓大罵:「迪斯老賊,不保護老子,還縱兵踩踏我們,天理何在啊!」 清影秀幾人也是筋疲力盡,清影秀的傷口更是不斷流著血,讓她感覺一陣陣頭昏眼花,好像馬上就要昏倒一樣迪斯羅利雙眼血紅的出現在幾個人面前,渾身也沾滿了鮮血,大喊道:「這就是你們打退的神族部隊?好嘛,這下好,大家一起見上帝去吧!」他惡狠狠的砍倒一個正不可一世的高大異人,讓幾個人心裡一震:「老賊果然好深厚的功力!」 迪斯羅利得意的回頭向清影秀幾個人炫耀,冷不防一個臭雞蛋飛過來,砸在他臉上,卻是一個老百姓,痛恨他撤走守軍,給自己開「空頭支票」,千里迢迢從裸蘭跟著他,就這樣被出賣,忍不住用雞蛋砸他解氣! 迪斯羅利心態已經有點不正常,被雞蛋砸得暴跳如雷,剛要過去宰了那個家夥,忽然又一隊騎兵退回來,將他帶了個趄趔,再回頭時已經找不到丟雞蛋的那個人。 堂天幾個人也苦笑著硬撐,感覺身上漸漸沒了力氣,清影秀更是有些神智不清──異人部隊可是比神族步兵難對付多了。 忽然發現敵方的部隊也起了騷亂,好像後方也有人在搗他們的鬼,這真是一場亂八七糟的戰爭──果然,神族士兵起了一陣波動,正在搶糧食的敵人吃飽了正準備屠殺平民,被己方的波動一影響,暈頭轉向! 遠處喊殺聲傳來,一片紫光由遠推進,成幾丈方圓的向著平民區靠近。 「生人迴避──!」 莫名其妙的衝鋒號子傳來,一群黑衣人使用各種光怪陸離的招式殺了進來,什麼「大力金剛掌」「猴子偷桃」「無敵風火輪」「撩陰手」……打得神族士兵鬼哭狼嚎,正是蘭若雲五萬民兵裡那些「特種兵!」他們身後,沒有進行過任何訓練的民兵們依仗著人數的優勢,充分發揮「人海戰術」,一窩蜂似的擠進戰場。 蘭若雲殺在最前面,渾身罩在一副銀光閃閃的盔甲裡,手裡舞著一根兩丈長的巨矛,揮舞起一片紫光,這是他在沙漠裡追殺那些殺手時所演練出來的招式,此刻用在戰場上,立刻形成了一個直徑四丈的紫色圓圈,光圈所到之處,非死即傷,所以黑衣人們才喊出了「生人迴避」的可怕口號! 堂瀟跟在他身後,遠離他的光圈,也舞起一道道的白光,凶狠的砍殺著正發暈的神族士兵們。 看見這群兇猛無比的生力軍,天使和異人同時圍堵了過來。蘭若雲也不退避,揮舞著光圈迎了上去,看似豪華豔麗的紫光,立即讓異人付出了血的代價,一下子就倒了一片──於是異人們看見自己傷亡慘重的事實,又發揮了本族的傳統美德,調轉頭逃之夭夭! 天使軍團被兩丈長的紫光劃了個邊兒,立即從天空中掉下幾隻翅膀來,大驚失色下趕緊往高空飛去,遠遠的向這些地面敵人射箭。 蘭若雲殺到清影秀幾個人的身前,沖幾個人露出雪白的牙齒,做了個很得意的笑容。 清影秀幾人人一隻盯著那片紫光來到自己面前,待看清是蘭若雲時,每個人心裡的震撼是無法形容的,張大著嘴,任憑口水滴在地上,心裡卻升起一股擔憂! 「太好了,蘭賢侄,你來了,這下我們上議院可威風了,沒想到有你這樣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老謀深算的迪斯羅利立即發現自己彷彿又著了某人的道兒,但還是做著最後的嘗試。 「迪斯伯伯,您應該恭喜我啊!」蘭若雲指揮手下民兵形成一個圓圈,保護著清影秀幾個人。 「哦,蘭賢侄有什麼喜事嗎!」迪斯羅利問道。 「剛才您馬上就要突圍出去了,還好我把您攔住了,使您叛國失敗,否則的話,蘭若雲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你說這還不是喜事嗎?」蘭若雲微笑著說道,盯著迪斯羅利,知道現在自己完全佔了上風。 「嘿嘿!原來他們就是那隊『友軍』!」一股怒氣直衝胸際,迪斯羅利強忍著乾笑兩聲,又道:「蘭賢侄,我勸你還是跟我合作吧,我們建立一個逢澤帝國,只要把守住岸邊,神族永遠也滅亡不了人類,那時候,你就是國王,伯伯我還做議院的議長,你說不好嗎?」迪斯羅利引誘著說道。 周圍的裸蘭市民立刻開始罵了起來:「迪斯老賊,癡心妄想,蘭少爺怎麼能和你這種不顧人民群眾生命安全的卑鄙小人合作,趕緊下馬受縛,蘭少爺慈悲為懷,還能賞你一條活路!」此刻黑衣人和五萬民兵們已經把神族退軍的消息傳了開來,而且蘭若雲在危急關頭帶領五萬民兵保護他們,完全不同於迪斯羅利為了戰略需要而拋棄他們的做法,立即讓這些人忘記了自己也是從裸蘭逃出來的叛國分子! 「雖然竊!者誅,竊國者榮!但蘭若雲三尺微命必當為人類大局鞠躬盡瘁,這類分裂國家的事情我是說什麼也不干的!」蘭若雲正色著說道,冷冷的看著迪斯羅利,「時間緊急,迪斯伯伯若還有一點良心,就快交出來吧!」蘭若雲向他伸出手去。 「哎,沒想到,最後敗在你的手裡,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發現的嗎?讓我去的安靜一些!」迪斯羅利看著自己周圍的一群黑衣人,知道已經無路可去,早知如此,就應該早點調動那兩萬大軍,此刻卻被淺靖羽拖在勞森壁壘,真是棋差一著,滿盤皆輸! 「很簡單,我打聽到你利用上議院在整個大陸收購糧食囤積,那自然是別有用心;我又派人跟蹤了迪斯番的部隊,發現他不去打獸人,反倒在逢澤港殺起了自己人,我自然知道你們爺倆想幹什麼。東線戰爭還沒結束,我就已經繞道等在你前面了,實話跟你說,就算你過得了神族這一關,前面路上無數的陷阱也在等著你,可見天理循環,老天還怕我不成功,讓神族來將你擋住,這不就是命嗎!」蘭若雲感歎著向他解釋道。 「其實,如果當年昌橋戰爭是我隨軍的話,今日也不至於出現這種情況,那時候,我就該追隨遠瞻大人而去了呀!」迪斯羅利掏出調軍令牌向蘭若雲拋過去,「不愧是蘭家的後人,我小瞧你了!」一瞬間彷彿蒼老了許多,在馬上搖搖欲墜! 「迪斯伯伯不必如此傷心,我可以替你求個情,讓你在裸蘭城頤養天年!」蘭若雲輕聲道。 「出城的那一刻,我便沒有回頭路了,謝謝你的好意,不過,迪斯番的十五萬大軍也不是好惹的,哈哈!」迪斯羅利陰險而慘然的大笑一聲,舉起長劍衝出保護圈向著遠處的天使部隊衝了過去,長劍上指,黑色的劍氣激射而出,立即有天使墜地身亡,隨即,沒有盔甲保護的「野心家」立即被連人帶馬的射成了一隻刺蝟,皇權霸業隨風去,一切都成了過眼煙雲,來匆匆,去切切──! 蘭若雲長歎了一聲,忽然覺得那些正在歡呼的裸蘭市民們很討厭,當初他們毫不猶豫相信了迪斯羅利,現在卻歡呼著看著他死去,人類啊,為什麼不對自己的心多負一些責任呢? 「方更,快去把勞森壁壘那三萬騎兵調來,他們還在打內戰,我們這五萬民兵堅持不了多久!」蘭若雲把令牌向方更拋去,他竟然沒有接住,還在癡癡呆呆的看著蘭若雲。直到蘭若雲又大喊了一聲,他才撿起令牌,匆匆的去了。 蘭若雲縱馬走到清影秀身旁,憐惜的看著遙遙欲倒的她,一把伸手抱了過來,放在自己的馬上,手掌貼在她的背心上,運起氣療術,強大溫暖的紫氣湧進清影秀的體中,讓她精神好了一些。 「你要給我一個解釋!」清影秀抬起頭,迷離的看著他。 「還有必要嗎?」蘭若雲柔聲問道。 「如果你不說清楚,我還是不會原諒你的!」清影秀固執的說道。 「我們先不要說這個,我的弟兄們快堅持不住了,我要去幫忙,這次讓我來保護你吧!」蘭若雲說完,舉起長矛,又殺了出去。後面堂天望川北和斯菲幾個人對看了幾眼,跟在後面向拚命往裡突擊的神族士兵們衝了過去,而他們那帶出來的兩千士兵,幾乎全部戰死。 等到方更和淺靖羽帶領三萬帝國護衛軍趕到,東線封遠派來的援軍也從後面殺了過來,神族士氣低靡,取勝還好,此刻被對方大軍衝擊,立即又亂了軍心,不辨方向的四處亂跑──原來蘭若雲佈置的上千個大陷阱正好派上用處,殺死神族無數士兵。 到夜幕低垂的時候,除了天使和異人部隊拚死突圍出去,人類俘獲了一萬多的俘虜,其餘全殲,肅清了勞森平原上的神族敗軍部隊。 蘭若雲一手抱著清影秀,不斷把紫氣輸給她,發現她傷得很重;另一手揮舞著長矛在敵軍中衝突,就像三年前清影秀抱著他在戰場上衝殺一樣;直到戰爭結束,兩人還在感歎時光荏苒,如在夢中一般! 脫離了兵戈危機的裸蘭老百姓們,在民兵的護衛下撤向勞森壁壘,一路上不斷有人痛罵迪斯羅利的無情無義,更多的人在對蘭軍師歌功頌德,諸般「忍辱負重」「臨危受命」「與狼共舞」「英雄本色」這類的大帽子全都扣在了他的腦袋上。有那些在戰亂中死了親人,或者丟了財務的市民則痛苦流涕要死要活,不一而足。而當他們從新反回裸蘭城的時候,就成了那些留守市民們嘲笑的對象:「你看我說什麼了,有戰神護佑就算神族打到城下,又算的了什麼,戰神還不是一樣派自己的後人來平息戰亂!任憑兵風將雨,我自巋然不動,哪像你們這些膽小鬼,跑的比兔子還快,東西丟了,親人死了,那都是活該!」想了想:「哎,你看到我老婆了嗎?跟你們一起跑的!」有人回答:「死了」,立即哭倒! 而此刻,真正的智者卻已經開始了戰後重建的工作,一切都要恢復正常,聰明人趁機大發戰爭財,那也不在話下。 蘭若雲卻又開始愁腸百結,接下來,自己又該做什麼呢?──勝利回歸的路上,看著在自己懷裡睡著的清影秀,聽著身後堂天幾個人不滿意的「哼哼咳咳」的聲音,蘭若雲陷入了沈思! 第八章 流星夜 燭影搖曳,燭淚滴滴…… 清風弄影,嬉戲窗前,明月高懸,一天溫柔! 房間裡,甜膩膩的情愫如女子的眼波流轉,淡淡的檀香氣息縈繞在空中,柔和的感覺在窗簾和牆壁間遊走,似乎是曖昧的感覺,卻又讓人心動無比,心神皆醉! 「不要啊,不行,這樣不好──!」清影秀雙手抱著肩膀,低著頭坐在床邊上。 「別怕,我們不是有婚約嗎?」蘭若雲輕輕把她推倒在床上,伸手去解她的衣扣。 「可是,我怕羞,還是不要啦!」清影秀雙手捂著臉,掙扎了一下卻沒有起來。 「很快的,一會兒就完事,你忍著點──!」蘭若雲雙手有些顫抖,解開清影秀的衣服放在一邊,然後露出肌膚,他仔細的看著,心驚肉跳,深吸了一口氣,然後…… 「啊,好痛啊──!」清影秀大叫起來,一把坐起身來推開蘭若雲。 「你快躺下別動,流了好多血!」蘭若雲著急的把她按倒在床上,「再堅持一下,馬上拔出來了!」 「啊,你這個大壞蛋,疼死我了!」隨著蘭若雲的一用力,清影秀淚如泉湧。 「行了,你看看,隔著盔甲還能射這麼深,不愧是天使!」蘭若雲把拔出來的箭頭在清影秀眼前晃了一下,那上面褐色的鐵跡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殷紅色。 「哎呀,你看什麼呢,快點給我上藥啊!」清影秀接過箭頭,用手帕包了起來,留個紀念。 「啊,是,是!」蘭若雲收回快要瞪掉眼珠的目光,用清水洗淨了傷口,把金瘡藥倒進裡面,然後用繃帶在清影秀的小蠻腰上綁了一圈又一圈,心裡讚歎道;「也只有經常練武的女人才能有這麼動人心魄的腰身,而且──!」他往上看了看,鼻血差點沒噴出來。 「你看你那副色鬼相,快點啊,我要穿衣服了!」清影秀抬起身在蘭若雲的臉上扭了一把,痛得他大裂其嘴! 「急什麼,外傷是次要的,你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內部淤血不舒緩的話才最危險,看我的氣療術!」蘭若雲雙掌抬起,手掌中一蓬紫光漸漸圓潤柔和,看得清影秀驚奇不已。 雙手在清影秀的傷口上按住,一股股暖暖的氣流行遍她的全身,讓她暖洋洋的閉著眼睛,很舒服的樣子!忽然睜開眼睛:「若雲,我傷在哪裡了?」 「肋下!」蘭若雲頭也不抬的說道。 「那你在我胸部揉來揉去幹什麼?」清影秀嘟著嘴,不滿意的看著他。 「給你活血啊,嘻嘻,好了,穿上衣服吧!」蘭若雲把衣服遞給她,臉上一陣羞紅,大有得意之色。 「穿著衣服不能活血嗎?」清影秀疑惑的問道。 「當然可以了!」蘭若雲自信的說道。 「那你還……!」清影秀臉上晴轉多雲,看來馬上就要下雨了。 「有衣服擋著,氣體不能行開,會留下疤痕嘛!」蘭若雲有些委屈的看著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怎麼越看你越像色中惡鬼呢!」清影秀將信將疑的穿好衣服,走下床,忽然一腳向蘭若雲踹來,「你佔我便宜是不是!」 「誰讓你當年看我那裡了──!」蘭若雲忍著屁股上的被踢之痛,逃向門口。「你給我回來!」清影秀大怒,操起桌子上的一個花瓶,「你敢動一動,我就拿它砸死你!」 蘭若雲膽戰心驚的走回來,看著鳳眉倒立的清影秀,陪笑著說道:「已經好久不打我了,我還以為以後都不會了呢!」 「我還能打過你了嗎?白癡,你騙的我好苦!」清影秀伸出手去,狠狠的掐著蘭若雲頸部的嫩肉,發洩心中的不滿。 蘭若雲忍著痛,叫道:「饒命饒命,我也不是故意的啊,這是一個真實的謊言,還不全是為了你!」 清影秀歎了口氣,終於放開手:「走吧,陪我到外面走一會兒!」 「你還是多休息一下吧,你傷的很重!」蘭若雲摸著她的頭髮,憐惜的說道。「不礙事,你的氣療術還真有效,我好多了!」清影秀衝他燦爛的一笑,拉起他的手,「走啦!」 蘭若雲只好攙扶著她,踏著滿地的月光,在皎潔的銀色當中,向著勞森山上走去。幾乎是半托半抱,蘭若雲把清影秀弄上山頂,兩個人在一片草地上坐下,清影秀把頭靠在他的肩頭上,蘭若雲展臂輕輕的摟著她的肩膀──一輪好大的月亮就在兩個人的身前定格,優雅背景下暗色的剪影形成一個親切的輪廓,在勞森山的夜裡若隱若現。 兩人低低的絮語,訴說著那一段「離別「的日子,解釋著彼此的心理狀態,讓不愉快漸漸隨著理解和原諒而冰釋…… 「即使你所作的一切全都是為了我,可是以這種方式,我還是沒有安全感,以後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要你都在我身邊,即使我們一起去死,那也是幸福無比的!」清影秀眼中含淚,淒苦的說道:「我實在受不了那種揪心的痛苦,即使知道你的苦心,但在我最脆弱的時候,畢竟你不在身邊,我很無助!」 「我明白……!」蘭若雲歉意的看著眼前向自己低聲訴說的愛人,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不過,彼此都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想法,似乎不必要再多說些什麼,低頭向清影秀吻去…… 「咳,咳∼∼!」 尷尬的咳嗽聲準確的在身後響起,蘭若雲一腔的勇氣和熱情馬上消失不見,兩人趕緊站起身,做賊心虛的往身後看去,斯菲和淺靖羽抬頭看著天空,嘴角掛著一絲強忍的微笑,使清影秀心裡暗暗立誓,一定要找個機會給兩個人點顏色瞧瞧! 「哎喲,阿秀你可別恨我們,我們倆倒沒什麼,但身後那幾個人要是看到你們這樣,就該有人自殺了!」斯菲嘻嘻哈哈的說道,似乎已經猜到清影秀心裡想什麼了!「是啊,你還真得感謝我們呢,我們問過衛兵,知道你們上了山,特意先跑上來報信的,否則啊……!」淺靖羽忽然蹦了一下,大笑著拉起斯菲的手,兩個人跳起舞來,興高采烈的樣子! 「你們還說──!」清影秀轉過身去,渾身滾熱,還好是黑天,否則臉上的顏色也夠好看的了。 「呵,你們這麼高興!?」堂天率先走了上來,方更和望川北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堂天走到蘭若雲身前,把手伸向高空,蘭若雲哈哈大笑,上去拍了一下,接著方更和望川北也過去,四個人響亮的擊掌聲在寂靜的黑夜裡傳出很遠。 「小子,你不用解釋什麼了!我們幾個仔細的商量了一下,在那種情況下,你是對的!」堂天大聲的說道。 「不過,如果事情再發生一次,我們依然會那樣選擇!」方更聳著肩膀說道。「因為我們不如你,也許再過二十年,我們年輕的血性才能磨練成你那樣的老成,但是,我們都佩服你,你能做到我們做不到的!」望川北由衷的讚歎。 「雖然,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可以肯定的是,你的忍耐力遠遠超過了我們這個年齡的限度!」斯菲似乎忽然洞徹了蘭若雲的思想,無限感歎! 「不是真的當了殺手吧,當初阿秀說給我聽的時候只有好笑的感覺,不過能殺掉雲光和他十幾個副統領,這份功力也真夠嚇人的啦!」淺靖羽吐了下舌頭,好奇的看著蘭若雲,想聽他解釋一下! 蘭若雲雙手展開,運起紫氣決,由手中升起一個紫色的光球,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猛然拋向空中,球體爆裂開來,灑下無數紫色的光雨,斑斑點點,就像滿天紫色的螢火蟲一樣! 「哇,這是什麼功夫,好厲害,好漂亮!」幾個人沐浴在這紫色的雨霧當中,即驚且喜。「謝謝大家的理解,蘭若雲確實當了殺手,不過是個不及格的殺手,最後還叛變了!」蘭若雲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往事不堪回首,我們大家還是向前看吧!」 眾人見他這樣說,知道那應該是一段很不容易說出口的歷史,因此也不便於深究。「好,向前看,偉大的人類復興計劃將在我們的手裡完成!」堂天充滿豪氣的說道。「有若雲的表現,我相信堂天的話一定能夠實現!」方更舉起拳頭,向天空「噢∼∼」的嚎了起來。 「我們只有團結起來,才能創造出一個『七英雄物語』的神話,開創驚天動地的事業!」望川北神情激動的說道。 「讓我們多一些理解──」斯菲走到幾個男人的身前,伸出手…… 「少一些傷害!」淺靖羽接著說道,過去握住斯菲的手。 蘭若雲四個人也伸出手去與兩人相握,大家看著清影秀,見她眼睛裡有淚光瑩然──「我們永遠是好朋友,不論何時何地,有你們,阿秀永不絕望!」清影秀把手放在六人之上,七個人緊緊的握在一起,彼此的心潮彭湃到了極點,只感覺世界上再也沒有作不成的事情,神族獸族、統一收復都不再是什麼困難之事! 良久…… 「是不是太煽情了……!」蘭若雲伸出去的手酸酸的,忍不住嘟囔起來。六道憤怒的目光同時向他看來── 「當我什麼都沒說!」這句話還沒來得及出口,方更的拳頭已經揮了過來,蘭若雲趕緊抽出手,逃之夭夭,堂天幾個人開始圍追堵截,可是從小就練就的逃跑功夫當然並非浪得虛名,在山頂上繞著圈子,把幾個追兵累得氣喘吁吁,彷彿又回到了童年時代。 過了好一會兒──「投降了,投降了,知錯了──!」蘭若雲抱著頭蹲在地上大聲的喊著,呼呼的喘著氣。堂天幾個人趕上來,拳頭雨點般的落下來,連斯菲和淺靖羽都伸了手,簡直不可原諒啊!長大以後,這種嬉鬧已經很久沒有進行過了,蘭若雲消失的那三年,眾人更是沒有練拳的靶子,功夫生疏了不少,要不是蘭若雲一個勁兒的大叫「投降」他們能一直打到天亮!「阿秀,你怎麼不過來打兩拳,手感很好!」堂天召喚著,清影秀一歪頭,眼光看向遠處的星星。 蘭若雲掙扎著鑽出包圍圈,跑到清影秀身邊坐下,馬上又聽到了那幾個人討厭的咳嗽聲,他只好往左移出了兩個空位。 斯菲和淺靖羽一左一右坐在清影秀身邊,堂天和蘭若雲坐在左面,方更和望川北坐在右面,七個人排成一排,抬起頭來仰望星空。這個秩序是他們童年時候就已經安排好了的,清影秀就像一顆太陽,總是在最中間,幾個人都願意做她的伴星。而蘭若雲總是坐在最左邊,不是因為他天生就是那顆最遙遠的行星,只能在外圍公轉,而是因為──蘭若雲經常騙他們數星星,他說,天上總共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顆星,多一顆天空就會爆炸。堂天幾個人當然不信,於是他們抬起頭來數啊數,總是數不到一千顆就花了眼睛,只好重數,而當他們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身後自己的書包已經被洗劫一空,蘭若雲早已經不見了。所以,蘭若雲之所以喜歡坐在最左邊,那是因為有利於下手行竊! 現在他當然明白了,眾人對於他拙劣的偷竊手法只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七個人再次坐在一起,雖然已經沒有了年少時數星星的耐心,但是每個人的心裡都很恬美安靜,想起了童年,想起了往昔…… 他們望著浩瀚無邊的夜空,感懷著人生如夢,歲月匆匆。當年懵懂的頑童們,今日已經長大,當年只知道嬉鬧的孩子,今天承擔著帝國幾百萬子民的安危幸福。成長的快樂,成長的煩惱,成長的無奈,在午夜夢迴、友人對談的時候,不免嗟歎蹉跎。 清影秀舉起手臂,指向天空,一顆流星恰好劃過,在星際間拖著華麗的光一閃而逝!「好美啊!」斯菲微笑著說道,忽然又一顆流星劃過,惹得她大叫了起來。兩顆,三顆,四顆…… 不斷有流星在夜空中閃現,左右奔突,長長的光尾交織成絢麗的網,彷彿宇宙間正是微雨朦朦。 「是流星雨!」淺靖羽大喊著,「那一顆好大,阿秀你看啊!」 清影秀也感歎著這難得的奇景,追逐著天空中愈來愈多的流星:「真的是讓人欣喜若狂的感覺,聽說有一顆流星經過的時候許的願望就可以實現,這麼多的流星是不是代表我們可以萬事如意呢!」 蘭若雲剛想說「你可真夠貪心的!」卻見她笑顏如花,秀麗無比,不禁呆了一呆,這句話就沒說出口,也還好他沒說,否則這麼煞風景的言語肯定又能惹來一頓暴打。斯菲和淺靖羽已經在那裡雙手捂著胸口許起了願望,清影秀也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閃著微光。蘭若雲再看看堂天等三個男性,竟然也在那裡陶醉著似乎正許著什麼心願,然後一起臉紅的看向清影秀,讓蘭若雲心裡一氣,知道他們心裡又有噁心的想法了!「菲菲,你許什麼願了!」清影秀笑著問道。 「那,那怎麼好意思說!」斯菲嬌羞著低下頭,咬著嘴唇,不用想也知道是想嫁人了。「你呢,小羽!」清影秀轉過頭問淺靖羽。 「哎呀阿秀,你好壞,明明知道人家想什麼嘛!」像個小女孩似的用手輕錘著清影秀的肩頭,惹得眾人一陣大笑。 「各位男子漢們呢!」清影秀又向著四個男性看去。 堂天三人當然是很靦腆的傻笑著,說什麼也不肯說,但看向清影秀的眼神已經在明白不過的暴露了他們心中的想法。 蘭若雲卻陷入了沈思:「我有什麼心願呢?真的要掀起人神戰爭,收服我們的領土嗎?還是守住裸蘭,在自己有生之年不准神族踏入一步,那麼自己離開這個世界之後呢?還是什麼也不去想,過幾年和清影秀成婚,然後平平凡凡的過一輩子?……」 「若雲,你在想什麼呢?你的願望也不能說嗎?」清影秀柔聲問道。 「我,哎,我……!」蘭若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清影秀卻以為他的願望與自己有關,害羞的笑了一笑。 「阿秀,那你有什麼願望呢,跟我們說說吧!」斯菲親密的抱著清影秀的肩頭,吃吃的笑著問道。 「不告訴你!」清影秀俏皮的撇了下嘴,卻偷偷看了蘭若雲一眼。 「我知道你想什麼!」淺靖羽在清影秀耳邊輕輕的說了句什麼,立即讓清影秀「惱羞成怒」,狠狠的掐了她一下子,斯菲也大喊道「我也知道了,我要說──!」清影秀趕緊摀住她的嘴,幾個人鬧成一團。 堂天三個人緊張的支起耳朵,想要偷聽清影秀的願望,幻想著是與自己有關的,結果不得要領,以後為了探出斯菲和淺靖羽的口風,難免大獻慇勤。 「若雲,你不是說天上的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世界嗎?」清影秀想起蘭若雲曾經教授過的神秘學課程,他曾經說過,星空中,我們的世界並不是唯一! 「是啊,但並不一定每一個世界上都有生命!也許有比我們更聰明的生物,他們也許創造出了比我們更先進的文明!茫茫宇宙,無限廣闊,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太多了!」蘭若雲感歎著說道「相對於這無限的時空,想一想,我們這短暫的一生又算得了什麼呢?而我們這個世界上的爭鬥、戰爭和爾虞我詐又算得了什麼呢?有時候我想一想,真的感到很洩氣,我們所作的一切,難道只是讓後人記住我們嗎?當生命消失,所有的一切,我們再也無法知道!」「可是,我們還有許多責任,還有許多人要等著我們去保護,若雲,只要想想這個,難道還不值得我們去努力,去抗爭,去轟轟烈烈的活下去嗎?」堂天朗聲說道,表情堅定。「是啊,我們生存在這個世界上,很多時候是身不由己的。為父母、為朋友、為愛情、更為了國家和人民,此身已非我們所有,我們代表著一種高尚的責任,為了它,戰死又何妨!」方更豪情萬丈,話語激昂。 「其實,在國家和大義面前,我們似乎寸步難行,就算不去考慮這些,但我知道,當父親戰死的時候,我的心裡有多麼的難過,而每一次的出征,母親又是多麼的擔驚受怕,考慮到那些關心自己的人,我們不應該想著逃避!」望川北很實際的說道。 「其實我很想像普通的女孩兒家那樣,每天穿得花枝招展,去惹來無數異性的羨慕──女人的青春短暫、容顏易逝,真不知道每天穿著這身盔甲征戰在沙場上是否值得!」斯菲歎著氣,無奈的看著天空,似乎感懷著青春容顏也正如這夜空裡的流星,雖然美麗,卻只是一閃而過。 「什麼時候,才能有一個溫馨的家啊,不用再這樣南征北戰、餐風露宿,難道一定要等到馬革裹屍的那一天嗎?」淺靖羽也傷感起來。 「哎,各位不要多想了,還好眼下我們可以輕鬆一陣了,內憂外患暫時告一段落,以後還要多多仰仗大家,共同恢復裸蘭往日的繁華啊!」清影秀盡量讓語氣變得輕鬆,來沖淡這傷感的情緒! 「沒問題!」眾人一起大喊道。 夜空中,流星雨光怪陸離,越發的美麗起來,清影秀心裡有一個願望:希望早日結束人神的爭鬥,人類能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自己和朋友們脫下戎裝,能每天這樣仰望星空…… 裸蘭歷1183年,立時一年零七個月的人神第三十七次戰爭,以神族的失敗而告終。但人類的損失卻遠遠超過神族,不禁喪生了幾乎全部的帝國老一輩的精英,而且導致迪斯家族的叛亂,精銳帝國護衛軍的分裂,以及將近兩百萬軍隊的的損失,都令人類大傷元氣。而神族,也有總數超過一百五十萬軍隊的犧牲,尤其是神族軍隊的柱石──天使和異人部隊,更是在最後一次的人類火攻戰役當中傷亡慘重,引起了後方民眾的不滿,甚至舉行了示威遊行,反戰情緒日益高漲,神族軍隊在短期內不可能發動有效進攻人類的戰爭。 人類主要是在勞森平原上的戰役中,共俘獲神族約三萬俘虜,由神族用五十萬金幣贖回,同時簽訂《昌橋條約》,靈光城重新開放,供人神獸三族進行自由貿易。與此同時,獸族在西線的戰爭也由於後方民眾的反叛而暫告一段落,三族暫時取得了表面上的互相諒解,可是一場更大的戰爭似乎仍在醞釀之中。 就是在這種情勢下,勞森山上,裸蘭歷史上的七位偉人,在流星下訴說著自己內心的想法,年輕的朋友們在不久以後,將各自迎向自己的歷史使命。 流星,將永遠銘記住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