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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覆亡危機

作者:俞今




  第一章 獨角獸


  一團白影從懸崖下直衝上來,蘭若雲終於知道是什麼氣息在吸引自己了,聞到這股氣息,他簡直舒服極了。似乎是一種心靈的聯繫,儘管不十分確定,可是當精靈那把靈巧的短劍上下翻飛著向他要害上招呼過來,而上千個悍不畏死的獸人們拼著命往上衝的時候,他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了,騰身向著那團白影縱了過去──史稱蘭若雲第二次跳崖及第三次赴死演義!
  白影穩穩的接住他,載著他,飛向懸崖谷底。

  「我的命還是真大,這樣都死不掉!」當他的腳終於接觸到實地時,拍著胸口長呼了一口氣,然後打量起眼前的這個……

  「我沒想到這裡也有獨角獸,或者說是飛麝。你好嗎,朋友?」蘭若雲拍著飛麝的耳朵,客氣的說道,「謝謝你救了我!」

  飛麝忽然過來用那張一夜摸不到盡頭的長臉頂了他一下,還很響的衝他打了個響鼻兒:「噅∼∼!」

  「咦,你好像要和我說什麼似的!」蘭若雲摸著飛麝光滑的皮毛,看著它的眼睛。

  飛麝忽然過來舔了他臉一下,讓他感覺癢癢的,讓後又用頭撞他,把他頂倒在地,一個勁兒的衝他「噅∼∼!」的叫著!

  蘭若雲被它撞倒在地上,剛要起來,它又上去把他撞打,甚至想用蹄子踹他。

  「哎,別以為你有翅膀我就不敢打你,雖說是救命恩人,耍流氓也得有個限度吧!」蘭若雲一個「鯉魚打挺」蹦了起來,擺了個架式,要和飛麝決鬥。

  飛麝忽然轉過身去,把屁股對向他。

  「你,你竟敢侮辱我!」蘭若雲簡直氣炸了肺,沒想到這畜生竟然敢拿屁股對著他,意思好像再說:我鄙視你!

  蘭若雲暗運內力,決定教訓教訓它,揮腳向飛麝的屁股踢去──「咦?」離飛麝屁股還有三分之一寸的腳猛的停了下來,他看見飛麝的屁股下方有一個長條形的疤痕。

  忽然想起當年在蒼奇山的谷底,自己的那頭獨角獸被怪獸打傷了腿,自己替它治癒後就留下了這麼個形狀的疤痕。他又仔細的看了看,雖然這疤痕看上去已經不太明顯,但卻是一摸一樣的形狀。

  蘭若雲走到飛麝的面前,翻翻它的眼皮,又捏捏鼻子:「你是我的獨角獸?」

  「噅∼∼!」飛麝親暱的和它摩擦著,往他身上不停的靠著,長長的鬃毛晃來晃去,很興奮的樣子。

  「獨角獸∼∼!」蘭若雲一把抱住它的脖子,不停的揪著它的耳朵,疼得獨角獸一個勁兒的哀嚎!

  猛地把獨角獸推到一邊兒去,往後退了三步,遠遠的打量它。記得當初在勞森戰場上,危急之時清影秀把他抓到自己馬上,二人共騎,而那時候……

  蘭若雲一陣羞愧之心油然而起,那時候竟然沒有顧及到獨角獸,只記得它跟在眾人後面跑了一段,等到自己昏過去之後,就不知道它跑哪裡去了。

  他當然不知道,獨角獸因為沒有人為它發出真氣保護,身上挨了一箭,它本來速度就快,想想跟著這群人一起跑的話肯定做箭靶,而主人又不管自己。一堵氣,它撒開歡兒就跑,翼人和精靈們只覺得一道白光閃過,獨角獸已經竄出包圍圈。

  等到戰爭結束後,它在戰場上逡巡了好久,沒有找到蘭若雲,它又偷偷爬上勞森山,進到勞森壁壘裡,守候著蘭若雲,但一直等清影秀他們回去,它依然沒等到。

  於是,就在這勞森山上落草為寇,每天與老虎獅子狗熊山貓大戰不停,收服了各個山頭的兇猛動物。近一年來,竟然慢慢長出翅膀,推翻了蘭若云「它只是個獨角獸」的謬論。於是方圓百里它到處飛翔,把老虎獅子們打的落花流水,成了這一帶遠近聞名的霸王,任何動物見了它都要低頭媚臉的叫一聲:大哥!

  由於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長,而又同病相連,自然有共同話題,也在彼此的心裡建立了一種聯繫。蘭若雲紫氣神功小成,漸漸能把自己的氣息擴散到周圍。這一天獨角獸恰好來勞森山收保護費,感受到這種心靈和氣息的波動,立刻知道是蘭若雲來了,它滿山遍野的尋找,終於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救蘭若雲於水火之中。

  蘭若雲嫉妒的看著獨角獸,狠狠的捏著它的翅膀,但這雙翅膀竟然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角質,蘭若雲使上三層紫氣竟然也捏不動它,一狠心,使上七層紫氣──獨角獸不滿意的回頭看他一眼,抬起蹄子威脅的瞪著他。

  蘭若雲怒從心起,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用上十層紫氣,感覺角質一軟,獨角獸「噅∼∼」的痛叫一聲,一蹄子將蘭若雲蹬了個跟頭。

  蘭若雲灰頭土臉的爬了起來,警惕的看著獨角獸,獨角獸也狠狠的瞪著他,一人一獸在山谷間轉起了圈兒……

  驀地──「啊∼∼!」蘭若雲大叫一聲衝了上去,獨角獸不敢用角來頂他,還以為他是當初那個白癡呢!把身體轉過來,後退揚起,撩了一蹶子!

  蘭若雲當然不能讓它踢上,身形一晃,已經躍到它的背上了──「我現在可不比當初了,你還想騎我?」獨角獸如果會想,肯定是這麼想的!

  它上竄下跳,左右搖擺,三步四步探戈歐巴……在谷底發起狂來,妄圖把蘭若雲甩下來!

  蘭若雲冷笑一聲,雙腿夾緊,兩隻手揪住獨角獸的耳朵,跟著它的瘋狂顛簸起來!

  忽然,獨角獸往上一竄,展翅飛了起來──蘭若雲嚇了一跳,不敢抓它耳朵了,緊緊抱住它脖子,又恢復了三年前初次騎獨角獸時的樣子。只不過,現在獨角獸的背寬大柔軟,不會讓他某部位受罪。只是,第一次這樣自然的騎著它飛,心裡還是突突的跳,不像當初被救命的時候,雖然也害怕,但畢竟比丟了命要重要!

  就這樣在天空中飛了起來。

  蘭若雲漸漸習慣了,在空中的感覺很舒服,不用擔心出車禍。

  慢慢的獨角獸心裡也服了,知道主人和當初那個少年已經不同了,自己進步,主人也在進步,它不禁高聲的「噅∼∼!」了一聲:主人,覺悟吧,讓我們一起成長∼∼!」

  聽到獨角獸這聲高分貝大音量的「噅∼∼」聲,群山間各種猛獸的大叫聲此起彼伏:

  「噢∼噢∼∼」「呷呷∼∼!」「嘎嘎∼∼」「呱呱∼∼!」「轟∼吼∼∼!」……

  獨角獸馱穩蘭若雲,向著一處最高的山飛了過去,那已經是獸族的境內了!

  它在山頂停了下來,又「噅∼∼!」的大叫了一聲,蘭若雲從它背上爬下來,喘著氣不解的望著獨角獸。打量一下這山,還真高,周圍竟有白霧飄來飄去。

  猛然聞到一股腥氣,刺得他頭腦一陣發暈,罡風怒起,「桀桀∼∼」怪聲傳來,一隻大鳥從天而降。蘭若雲望過去,這鳥竟然有獨角獸身體的一半還大,渾身長滿紅色羽毛,鮮豔異常,彎彎的巨嘴,喙尖上還滴著絲絲的鮮血,大爪子裡赫然抓著一個老虎的腦袋,而最奇怪的是它有──蘭若雲數了一下,竟然長了九個頭,只不過其他八個頭好像只是裝飾著用的。

  蘭若雲忽然想起古書裡提到過一種叫「九頭鳥」的生物,說是這家夥有九個腦袋九條命,主腦掉了,另一個腦袋馬上補過來行使功能,難不成就是眼前這東西?

  此刻九頭鳥正和獨角獸交談著,它「桀桀∼∼」的叫著,獨角獸就「噅∼∼」的應著。九頭鳥忽然向蘭若雲看過來,目光中閃出一股冷森之氣,嚇得蘭若雲趕緊躲到獨角獸身後。

  獨角獸忽然抬起蹄子蹬了九頭鳥一下,九頭鳥「桀桀∼∼」怪叫一聲,忽然向蘭若雲走了過來,低著頭蹲了下來。

  躲在獨角獸身後的蘭若雲不明所以,看獨角獸時,卻見它眼睛裡竟然露出得意的神色。

  「這是拜山頭嗎?這是你小弟?」蘭若雲指著九頭鳥疑惑的看著獨角獸。

  「噅∼∼」獨角獸得意的叫了起來,走到九頭鳥身前,又叫了一下,好像是在說:我是你老大,他是我老大,以後他也就是你老大。拜過了老大要聽老大的話,有好東西要給老大吃,要疼老大,不准欺負老大,老大高興的時候你要跟著高興,老大不高興的時候你要逗老大高興……」

  九頭鳥「桀桀∼∼」的叫了一聲,把爪子裡那顆老虎頭向蘭若雲扔了過來,蘭若雲一個倒勾蹬了回去,嘻嘻笑道:「您慢用,您慢用!」看著那血淋淋的東西,一陣噁心。

  之後九頭鳥恭恭敬敬的送他們離開自己的山頭,發出一陣失落的「桀桀∼∼」之聲,有一股預感:那個煞神就要離開了──!

  忽然歡快得又蹦又跳「嗚∼∼呼∼∼!」

  之後,獨角獸又帶著蘭若雲拜訪了一條十幾米長的大蛇,一個五百多公斤重的黑熊,一個一人多高的大老虎,還有,竟然連勞森河裡的老鱉都是它小弟,也不知道它是怎麼搞到手的!

  獨角獸越來越得意了,走起路來也趾高氣昂的,讓蘭若雲氣得要命──本來就挺羨慕這家夥竟然長出了翅膀,也僅僅三年而已嘛!而且它竟然還收了這麼多小弟,讓自己這個老大很沒面子。

  看著它越飛越遠,又瞄準了前方的一座大山,蘭若雲趕緊扭起了它的耳朵──經過長時間的演習,蘭若雲已經掌握了改變方向的竅門,只要這麼一轉耳朵,獨角獸自然會跟著轉過來。

  顯然,獨角獸很失望,因為還有一個大猩猩沒拜訪,自己這個小弟可是有三千多手下的!

  蘭若雲硬是扭著獨角獸的耳朵,把方向對準勞森壁壘方向──想起山上那群獸人,他開始心急如焚,這群人雖不多,但各個武藝高強,讓他們潛伏在勞森壁壘內部,太危險了。

  風聲呼呼,迎面撲來,把蘭若雲的頭髮吹得向後飄起,感覺一陣愜意。

  眼皮底下,山川河流布成奇怪的形狀,綠野和田地也給人賞心悅目的感覺;天空中,朵朵白雲似乎就在眼前,而藍色是顯得那樣的明快,讓蘭若雲忽然很想親吻獨角獸一下。

  他低下頭,在獨角獸的長臉上印上一吻,感謝它帶給自己這美好的感覺。

  獨角獸忽然全身一顫,眼睛裡露出驚恐之色,猛的張開嘴吐了起來,剛剛吃的肥嫩的綠草灑向高空,創造了高空嘔吐的記錄。

  蘭若雲氣憤的瞪了它一眼:「有那麼誇張嗎?」

  從高空中向勞森山上俯瞰,雖然有樹林擋住視線,但獸族們搭建起來的帳篷還是不小心露出了一角。蘭若雲記好了具體方位,騎著獨角獸向勞森壁壘飛去。

  把獨角獸藏在營帳後面,他自己悄悄溜了進去,看見自己的房門大開著,清影秀正坐在床上皺著眉頭。

  蘭若雲笑嘻嘻的走了進去,心裡琢磨著找個什麼借口。

  「啊∼!」看見他進來,清影秀驚喜的叫了一聲,上來狠狠在他胸口打了一拳。

  「死人,你跑哪兒去了?」清影秀嗔怪的問道。

  「我去散步,去山上,哎呀,別說了,有急事!」蘭若雲想起山上敵兵,妄圖以此來轉移清影秀的注意力!「你快點帶兵上山,山上有很多敵兵!」

  「你怎麼出去的?」清影秀卻還念念不忘,並不上當,其實她是不相信山上會有敵兵,那麼高的山,除非敵人有毛病!

  「先別說這個了,敵人隨時可能攻過來!」蘭若雲裝作很著急的樣子,其實他知道只有當敵人發動大規模進攻的時候,才能出動這支奇兵。

  「哼,狡猾,快告訴我誰放你出去的,看我不撥了他的皮!」清影秀氣咻咻的說道。

  蘭若雲忽然上去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跑──經過一段時間接觸,她已經掌握住了這個竅門,不管清影秀當時是悲傷生氣還是發威埋怨,只要拉住她的手,她馬上害羞得什麼都忘了,說什麼她都不會反對,實在還不行就抱一下,雖然有時候會挨一個嘴巴──。

  果然,清影秀被他拉住手,心裡一喜,立刻什麼都不說了。

  兩人剛一出營門,就遇見了堂天幾個人。

  「好啊,我們幾個拚死拚活的滿山找你,你卻……」堂天看著兩個人拉著的手。

  清影秀趕緊把蘭若雲的手甩開,向堂天怒道:「你說什麼呢?若雲他──」想不起來找個為什麼拉手的借口,忽然記起剛才蘭若雲說山上有敵人的事情,管它真假呢,現在也顧不上了,忙又道:「若雲被山上的敵人打傷了,我拉著他怕他摔倒!」

  「不管,若雲,我要找你決鬥!」望川北大喊著。

  「還有我,竟然拉著阿秀,我都沒……!」方更恨恨的說道。

  「朋友和愛人(含糊不清的說)我究竟選擇那個呢?」堂天仰天痛苦的大叫:「天啊!」

  還好迪斯番沒有尋找蘭若雲的興趣,所以此時不在,否則現在八成就衝上來了。

  「別胡說八道了,你們!」山上有敵人,我們去看看,清影秀望著蘭若雲,心想,「如果沒有敵人的話我可就丟臉了!」暗恨自己為什麼要讓他牽手。

  「有一千多人呢,我們這幾個人打不過!」蘭若雲認真的說。

  幾個人看著他,一副「你竟然找這麼無稽的借口來騙我們」的表情。

  看著正在一邊看熱鬧的斯菲和淺靖羽,清影秀嗔怪的喊道:「你們兩個去調三千名精武營的步兵過來,我們幾個先上去看看!」

  斯菲淺靖羽含笑著離去。

  蘭若雲在前面帶路,幾個怨氣沖天的醋男跟在身後,不樂意的往山上爬去。

  幾人內力深厚,將要到了獸族潛伏之處,放輕了腳步,只有蘭若雲,故意走的很重聲,惹來了幾個人的不滿──他們已經看見敵人的營地了,知道情況屬實。

  蘭若雲一陣羞愧,為自己武功不濟歉意的看了幾個人一眼,清影秀剛想過來拉著他走,堂天已經拽住了蘭若雲的胳膊,臉上一陣得意,決定保護清影秀不被色狼佔便宜。

  「怎麼辦?」方更有點沈不住氣,「好像有一千多人呢!」

  「先監視著,等斯菲她們帶兵過來在收拾這群人,不過,好像都是精英!」清影秀看著營地裡秩序井然的獸族軍地,很快做出了判斷。

  「這裡應該有暗哨啊,怎麼會這麼安靜?」望川北奇怪的說道。

  「因為我們已經被發現了!」堂天指著遠處樹上一個正向他們看過來的精靈笑著說道。

  一聲尖銳的竹哨聲響起,四面八方湧出了一排排的獸人,各拿武器,嘲弄的看著他們。

  四個人馬上把蘭若雲圍在中間,發出真氣,形成一個大的氣罩──幾年了,幾人的功力又有所增加,氣罩已漸漸接近實質。

  那個穿黑袍的精靈越眾而出,看見清影秀幾個人,心裡大吃一驚──每天看著屬下和這群人交鋒,他自然知道這幾個人的名氣,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

  「原來是幾位大駕光臨,沒想到我們是在這種場面下見面,各位的勇猛在下是很佩服的!」精靈有些興奮的說道,如果能把這幾個人格殺於此,勞森壁壘將會不戰而亂,他早就已經知道清影秀幾個人是勞森壁壘的實際領導者了。

  「你?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精靈王自然之子閣下了?」清影秀其實並沒有見過自然之子,對方只是躲在中軍指揮大軍,卻從不出戰。她是完全憑氣勢來判斷的,從他與眾不同的打扮和精明的眼神以及臉上那股不怒自威的表情,她實在想不出伴海峽地還會有其他這樣優秀的人物。

  「正是在下,這廂有禮!」他抱了個拳,忽然指著蘭若雲,說道:「原來這位小兄弟……」

  「打吧,還說什麼廢話!」蘭若雲怕他胡說一通,拾起地上枯枝,向他擲去。清影秀幾個人埋怨的看了他一眼,正是爭取時間等待援兵的時候,可他……

  「還好你提醒了我,差點中了你們的緩兵之計,你們不可能就這麼幾個人吧!」一揮手,獸人們的包圍圈緊了上來。

  「得罪了!」精靈王抽出短劍,令幾個人奇怪的是,他竟然向蘭若雲攻去。

  其實這很容易理解,他知道蘭若雲的功力如何,如果不先打敗他,這幾個人也不會容易解決。

  幾個人紛紛拔出腰間佩劍,向著精靈王迎去,蘭若雲卻一縮頭,躲進了保護罩。

  由於進攻面積小,幾個人又原地不動,只能同時有幾個獸人一起進攻,而空中的精靈和翼人卻是上百個一起把箭射了過來。

  精靈王奇怪為什麼蘭若雲不出手,想了一想,已經明白了,他以為蘭若雲跳崖時摔傷了。

  清影秀迎住精靈王,其他三人撥打箭枝和反攻獸人。

  幾個人都是高手,清影秀劍上帶火,時不時的飛進人群裡一點火苗,馬上燒傷一群人,讓他們不敢再擠在一起。

  打了一會兒,精靈王知道對方是高手,想幹掉他們也確實要浪費很多時間。忽然飛起來,側耳細聽。

  「他們要撤退了!」蘭若雲縮著腦袋低聲嘟囔著,清影秀白了他一眼,揮劍砍翻了一個爪人。

  「哎,真是可惜!」精靈王歎息了一聲,知道自己的計劃失敗了,他聽見了蘭若雲的話,心裡更是一驚,因為他確實是這樣打算的,人類的士兵已經到了半山腰馬上要衝過來了。

  「請問小兄弟的名字,讓在下知道是敗在誰的手裡了?」精靈王在半空裡看著蘭若雲,拱手問道。

  「哎,問你呢!」蘭若雲捅了一下堂天。

  「我叫堂天!」堂天大聲的喊道,還以為真問他呢!

  「哦,原來是堂兄!」精靈王忽然一笑,暗罵:「佔我便宜,我才是你堂兄呢!」

  「那麼你旁邊那個?」精靈王再次看向蘭若雲。

  「說你呢!」他又捅捅方更。

  方更氣不過他,腦海裡還閃現著他和清影秀手拉手那幕畫面,此刻看到他有意推委,氣道:「明明問你呢!」不理他。

  蘭若雲尷尬的一笑:「我叫蘭若雲,要報仇的話別找我,我可沒打你!」

  「呵呵,我們有機會再見的,蘭若雲兄弟!」精靈王笑呵呵的聲音卻讓蘭若雲身上一冷。

  「撤退!」精靈王發出命令,自己緩緩向後飛去。

  有條不紊的撤退,向山下逸去。

  幾個人追上去一陣砍殺,卻被精靈和翼人射住了陣腳。

  等到人類士兵們趕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去的遠了。

  「精靈王親自來執行這次行動,他們有什麼目的呢?」清影秀喃喃的沈思道。

  「人類在黃湖壁壘吃了敗仗!」蘭若雲肯定的說道。

  「什麼?你怎麼知道?」堂天奇怪的看著他。

  「那還不容易想,只有神族打了一個大勝仗,挫了人類的士氣,獸族才會配合他們兩面夾擊──他們當然想撿這個大便宜了。可是勞森壁壘堅固難攻,於是精靈王只好兵行險招,帶高手翻山越領,準備裡應外合,看著吧,這幾天肯定有大規模的攻城!」蘭若雲滔滔不絕的講著。

  眾人將信將疑的看著他,清影秀則笑吟吟的看著他,想著自己的那個……雖然武功不行,不過智力超絕,能分析的頭頭是道,管他對不對,能說到這程度也不錯了,至少離白癡遠了一步。

  堂天幾個看著清影秀用那種愛慕的眼神看著蘭若雲,忽然都犯起了咳嗽病:

  「咳咳∼∼「咳∼∼」「我,啊,咳,咳嗽∼∼!」

  清影秀臉上一紅,心裡罵道:「一群瘋子,幹你們什麼事!」





  第二章 初試身手

  就比如說狗吧!
  如果你搞到一條非常好的狗,或者說即使不是什麼純種狗,但至少會逗你開心的寵物狗。你總不會每天都叫它「狗」吧──我是說,你或許以一些語言符號來代替「狗」這個普遍稱呼。

  你可以叫它「大黃」,「莎麗」「旺財」……

  再或者說是是馬吧!

  如果你有一匹即高大、又英俊、而且非常會跑的馬──當然,這匹馬必須要比其他的馬好一些,或者好很多。

  你一定不會只叫它馬,可能,你會非常牛叉的叫它「草上飛「」萬里追」「純情少女」「優香」……

  那麼,假如說是一匹獨角獸(或者說是飛麝)呢?

  清影秀帶著一隊人馬去找獸人火並去了,當然是因為超過萬人的戰爭規模,所以蘭若雲很不幸,再次被「金屋藏嬌」──兩把一尺長寬的大銅鎖緊緊的扣在房門上。

  閒極無聊,他決定為獨角獸取一個名字,繳盡腦汁的想了一個上午,他決定叫它「小白」!──記得當初在在靈光城的大道上,堂瀟親切的說:「小白最聽姐姐話了,小白乖!」

  所以在實在想不出什麼名字的情況下,他決定為「小白」這個名字定下名分,扶為正室!本來想叫它「少女殺手」了!

  ※※※

  黃湖壁壘那面終於傳來消息:

  神族三百萬軍隊開到黃湖壁壘前,正要安營紮寨,人類大軍已經潮水般的卷殺過來……

  清影林殿下深通兵法,決定以逸待勞、挫敵銳氣。所以在得到探子關於神族將到的消息後,馬上帶著五十萬騎兵開出壁壘,埋伏在黃湖壁壘兩側,當敵人將到未到,正在紮營的時候,五十萬騎兵迅捷無倫的衝向敵軍。

  神族士兵士氣正旺,而且,深通兵法的大將軍完克在軍隊兩翼布下了弓箭兵,防止敵人偷襲。而隊伍前列,也都是手持長矛專門對付騎兵的鐵甲步兵。

  因此,當人類五十萬快速機動力的騎兵飛快的衝向敵人大營時,神族兩側二十萬的弓箭兵把箭枝如雨般的射來。

  雖然鐵騎兵有鐵甲護身,但強勁的弓箭卻能將他們射傷,而一旦受傷墜馬,馬上被後來的隊友踏死,而倒地的騎兵卻又阻礙了後續騎兵的前進。

  當這五十萬騎兵好不容易衝到敵陣前時,對方長矛兵簡直是他們的厄運──整齊的長矛排成一排,成四十五度角響上揚起,當騎兵衝上來的時候,胸口恰好撞在矛尖上,一蓬血雨,翻身落馬。

  就算人類的騎兵衝過了前面的矛兵,殺進了敵陣,也再成不了規模。一小隊一小隊的人類騎兵,立刻淹沒在神族士兵的海洋中,被後面的鐵甲步兵連人帶馬剁成了肉泥。

  五十萬的騎兵奮勇前衝,一波波的被敵人的弓箭射倒,被自己人踩死,被神族的長矛戳死──在整齊的神族隊列面前,漸漸豎起了一道屍體累成的血紅的人牆。而人類的騎兵還在不斷的往上衝,繼續來增加這牆體的高度。

  眼見損失慘重,偉大英明的清影林殿下馬上下達了撤退令,還剩三十幾萬的騎兵散亂的往回撤退,毫無章法──他們本來就對神族軍隊有先天性的恐懼,此時更是達到了極點,哭爹喊娘、丟盔棄甲的亂跑,更有人竟然昏頭昏腦的跑進了神族隊伍,立刻變成肉泥!

  神族掌握先機,隨後掩殺,三百萬的軍隊漸漸合攏成一個包圍圈,就在黃湖壁壘上百萬軍隊面前,將剩下的三十萬人類騎兵「切瓜砍菜」,幾乎全殲。

  只有清影林殿下帶著自己的千人護隊,拋下正浴血「憤」戰的兒郎們逃了回來。

  性格和藹待人謙虛的清影林殿下馬上和叔父清影遠征吵了起來:

  「你為什麼躲在城牆上看熱鬧,卻讓幾十萬的士兵白白送死!」

  「我勸你不要出去,你偏不信,神族初來,士氣正健,你現在是往刀口上撞,出去多少人都是有去無回!」

  「如果不是我方勢弱,現在我已經大獲全勝了,你要對這件事情負主要責任!」

  「什麼,你──!」清影遠征氣得渾身直顫,用手指著自己怒氣沖沖的侄兒。

  「如果我派兵出去接應,現在黃湖壁壘已經落入敵手了!」清影遠征力圖對總指揮解釋明白。

  「笑話,神族正疲,怎麼可能敵得過正精神百倍的我方精銳之師!我要把這件事情報告給父親──叔父,你老了!」

  於是,打了敗仗的清影林殿下,寫了個關於《黃湖伏擊戰中清影遠征的戰略思維及對家族忠誠度我的看法之一二三點》,把叔父告上了軍法處。

  當然,裸蘭方面在軍師蘭如水的大力堅持下,認為錯誤並不完全在清影遠征──五十萬精銳鐵騎的覆滅早就掩蓋了他戰略正確的事實。

  而清影遠瞻也覺得弟弟和兒子之間已經產生了配合上的裂痕,不適於繼續合作,於是一紙調書──不是清影林,卻是清影遠征──把清影遠征調到勞森壁壘攻打獸人去了。

  ※※※

  就是在這種人類戰敗,士氣低落的情況下,在無休止的小規模火並之後,獸族終於組織了一次大規模的攻城戰,人獸兩軍共三百五十多萬士兵參加了此次戰役,史稱「第十三次勞森會戰」。

  蘭若雲門上的銅鎖已經添到了五把,門口還專門派了護衛隊來保護他。明知道獸族不可能攻破勞森壁壘,卻在他營門口栓了十匹馬,萬一危險的話可以更換馬匹,一日逃到裸蘭城,可以說,清影秀想的是太周到了!

  「終於還是用到你了!」蘭若雲手裡拿著一件從箱底翻出來的黑衣服,得意的說道。

  這是他在裸蘭城的時候特意定做的,樣式是自己提供給縫紉的──當初在殺手營裡時那一群神秘的黑衣人他是非常羨慕的,總給人一種冷酷而又瀟灑的感覺。

  因此,他的這個樣式就是仿造黑衣人的穿著打扮,只不過,略略加進了一點裸蘭風格,身後罩了一件寬大的大氅──這樣看上去更有殺手的味道,而且顯得身材更高大,能在氣勢上震懾住敵人。

  他興高采烈的穿上這套行頭,在鏡子前面走來走去,看到一個表面上很殘酷的神秘人,渾身散發出不安的氣息。

  他又拿起棉被,胡亂的將自己原先的衣服套在上面,因為棉被臃腫,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孕婦。他也不管,將「自己」緊緊的夾在腋下。

  喊了句「一、二、三!」,破窗而出,天神般降臨在眾護衛面前。

  「我把他抓走了,「粗著嗓子說道,想了想,又媚語道:「一會兒就送回來,別跟著!」說話間已經跑出了大營。

  護衛們面面相覷,「噢拉」一嗓子衝了過來。

  只見全身黑衣,頭戴面罩的高大黑衣人,腋下夾著「蘭少爺」飛一樣的遠處掠去。他們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進來的,但可是看清了他是怎麼出去的。大聲喊著口號,奮勇爭先的向著營外追出來,都知道如果丟了蘭若雲清影秀可輕饒不了他們,讓而,追了好遠,卻哪裡還看得見黑衣人的影子!

  蘭若雲把自己的替身在一棵樹上藏好。

  「小白!」大喊一聲,「親愛的小白!」

  天邊一片白影漸漸接近,獨角獸騰雲駕霧而來,落在蘭若雲面前,和他親暱的摩擦著。

  「你都比我幸福,可以到處去玩,你看我,全身還得穿成這樣!」他抱怨的向著獨角獸說到。因為獨角獸是靈獸,蘭若雲一直感謝飛麝的救命之恩,所以對的孩子一直很客氣,況且獨角獸自己也救過他。他卻並不當它是畜生,給了它很大自由,允許它在山林裡稱王稱霸,只要自己有事情的時候叫一聲「小白」,獨角獸自然會遠遠的飛過來。

  這時,獨角獸正靜靜的打量著身穿黑衣的蘭若雲,忽然翹起嘴唇子「突」了一聲,還不停的用蹄子在地上刨來刨去「你這是在誇獎我還是在笑話我呀,死家夥!「蘭若雲狠狠拍了獨角獸一巴掌,」「走了,跟我去辦點事情!」

  跨上獨角獸寬大的後背,抓住耳朵操縱著,繞過正兩軍激戰的勞森戰場,向著獸族大營的方向飛去。

  戰場上,剛剛到來的大將軍清影遠征正在牆頭上指揮著戰鬥。

  清影秀領著三十萬綠領騎兵正向著獸族發起衝鋒,弓騎手配合著將矛兵射退,騎兵潮水般湧向獸族的戰陣,與打前鋒的高大的爪人戰成一團。

  雙方這種戰爭已經持續了幾百年,而這樣大規模的戰爭也由三年前正式拉開序幕。清影遠征和自然之子更是老對手,十三次勞森會戰,每次雙方參戰軍隊都超過三百萬人。彼此早已經對對方的戰術瞭如指掌,只看誰能突出奇兵。本來自然之子安排的潛伏部隊翻過勞森山,以為可以在此時裡應外合,卻又被蘭若雲誤打誤撞的悉破。而神族此時在東線猛攻,獸族又不能不抓住這個機會東西夾擊,因此,此次戰爭對獸族來說至關重要,雖然再沒有什麼奇兵之計,獸族戰士也反倒奮勇殺敵,士氣高漲,只因──戰前,精靈王曾頒下「特賞令」,從「殺敵十人者封小隊長,一直到第一個攻上城頭者封千戶」,更有各種賞金全都列於陣前,金閃閃的金幣和珠寶玉石就那樣排了長長的一列,隊伍出征前更是讓他們排成隊伍從這些財富面前走過。各族又推出了本族美女各十名,也讓她們在全軍面前上台表演,高唱戰歌,最後還表演了時裝秀,稍稍的露了一點,激起了成千上萬士兵們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慾望。

  最後,精靈王站在高台上大喊:「打贏了,她們和它們就全是你們的了!」

  金銀珠寶燦爛奪目,台上美女飛吻連連。

  獸人們狂性發作,熱血直衝腦際,功名利祿美女金錢就在眼前,而唯一的障礙就是眼前一百多萬的人類士兵……

  就是在這種情勢下,雙方在勞森平原上展開了第十三次會戰。

  清影秀的騎兵部隊一接觸到爪人,立刻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這股壓力是以往沒有遇到的──他們哪裡是在打仗,簡直就是在拚命。以往一個爪人也許能殺死三個人類步兵,今天也能殺死六個。而騎兵,往日他們見了騎兵馬上撤退,讓給龍人們衝擊,但是今天卻是和龍人一起混衝了上來。龍人砍斷了馬腿,他們就連人帶馬一刀劈下去,一刀斃命!

  兩軍相爭勇者勝!

  騎兵按照號令向兩側逸去,分成兩隊向著獸族聯軍的邊緣突破,而中間則讓給七十萬的步兵來抵禦,步兵中的鐵甲步兵是龍人的剋星,而三十萬的步弓營則對付高大的爪人。

  往日這種戰術配合也是天衣無縫的,但今日卻不同,龍人竟然抵禦住了鐵甲步兵,而且將他們打得連連後退。而天空中的翼人和精靈也不再躲避人類的步弓營,雙方上下的對射了起來。平時的精靈和翼人們一分鐘發一箭,現在速度卻快了一倍,雖然不斷有屍體從天空中墜下來,但人類的步弓營卻在不斷後退,直到弓騎營趕上來支援才勉強站住陣腳,不至於讓步兵們背部受敵。

  一直以來,清影遠征和自然之子兩人英雄相惜,但也彼此奈何不了對方,戰場上的勝利也不過是誰更多的擊殺了對方的人而自己傷亡較小,戰略上的勝利卻從沒有過。比如,三年來,儘管伴海峽地雙方都曾經佔領過,而人類甚至還打到過荒蕪大陸內部,但不久肯定又被反攻回去。這種拉鋸戰不但是因為將領指揮的互有勝負,其實也是雙方兵力實力相當。

  這一次,是獸族攻下勞森壁壘的最好機會,從整個戰略上來看,將會對神族的勝利起著輔助作用。獸族在西線為人類施加的壓力越重,神族所取得的戰果將越大。畢竟不管是東線還是西線,後勤部都要負責糧食武器等的後方補給,而士兵的死亡更不是普通百姓短期訓練後就可以代替的。

  因此,精靈王才不惜自己親自帶領潛伏部隊妄圖內部顛覆勞森壁壘,而當計策失敗後又號召各族捐錢捐人,以此激勵將士──此次他是勢在必得!

  而清影遠征這方面,正傷心兄長清影遠瞻的不信任,竟然把自己調到西線和獸人打,而面對強大的神族卻讓那個自以為是的清影林作主。

  傷心之餘,卻也想做出些成績來給帝國那些人看一看,他想通過這個讓國內人明白──青影遠征才是最優秀的將領,只有他才有資格同神族作戰!

  因此,他也想在這次會戰中取得一些成績,而失敗──那是他絕對不允許的,如果此次被敵人攻下勞森壁壘,他是沒臉回去了。

  眼看獸族的戰鬥力照往常強出了幾倍,人類的士兵被這股怒潮衝擊著往後退,就連精銳的綠領鐵騎也不斷的被獸族們擠到戰場邊緣,形勢危急。

  身臨其中的清影秀軍團──幾百名軍事學院學生更是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往往一刀劈下去,以為敵人已經死了,沒想到過了一會兒他又抱著自己的半個腦袋站了起來,而那腦袋上,腦漿還在不停的往出冒著。

  血肉橫飛的戰場,各種不同的哀嚎怒罵響徹了方圓幾十里,讓那些飛鳥和野獸們也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震驚,紛紛躲到了安全地帶。

  蘭若雲在獸族大營後方停了下來,聽著前方轟天震地地響聲,他本來強大的信心反倒有點微瀾。除了三年前見過一次這種規模的戰爭,這是第二次,雖不會像當年那樣連膽汁胃液都嘔吐出來,但是戰場的那土特有的寒意和殺氣還是讓他心驚肉跳。

  安排獨角獸藏好,他向獸族的大營潛去。

  由於前面有荒蕪壁壘的阻攔,兩旁又高山林立,除非人類能攻進來,否則後方大營是絕對安全的,除非危險來自後方,但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後方正是獸人的地盤,方圓百里內沒有一個人類。

  但也並不是絕對,就像蘭若雲一樣。

  殺手營裡的訓練第一次在這裡顯示出了他並非浪得虛名,作為殺手,潛蹤逆形之術是首要之學,當初蘭若雲為此進行過無數次諸如「埋沙閉氣」一類的訓練方法。

  獸人的後方大營裡還有幾萬士兵,這時候都傾著耳朵,在那裡聆聽前方激烈的戰鬥聲音,不斷有斥候兵向他們來報告戰況。

  現在獸族已經完全壓制住了人類的士兵,戰場上兩大黑塊,一塊代表人類,一塊代表獸族,而人類那塊正在緩慢的撤退。

  獸族留守的士兵歡聲雷動,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微笑。他們多是老弱病殘或傷員病號,無力上戰場,也聽說了這次不但有功名金錢的賞賜,甚至還有本族的十大美女供自己挑選,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思考,如果勝利者挑一個他族的美女不知道行不行?如果爪人挑了一個精靈的話?這些留守的殘兵當然有時間說進行這種猜測,戰場上的獸人們卻只有在臨死的時候還能想起來:哎,我的美女,無命享受了!頭一歪,死了!

  蘭若雲漸漸摸到了後勤儲備倉那裡,臉上一陣詭笑閃過:是這裡了!

  他掏出火具,先點然了糧食柴草,然後繞到馬圈那裡把馬料也點著──頓時,火光沖天,恰好這天風大,火借風勢,越發亢奮的燃了起來。列成一排的馬圈裡還養著上千匹的馬──雖然獸人們不善於騎馬,但是每次與人類戰鬥繳獲的馬匹他們卻養在這裡,靈光城被神族控制後,這些馬匹無處出售,他們只好積攢著,如今蘭若雲把他們全放出來了。

  數千匹馬,被大火驚得發狂亂奔,直向兵營闖了過去,一霎時喊聲震天:「走火拉,馬跑拉,快拿水龍來!「救火啊,火燒過來啦∼∼!」「媽呀,馬踩死我了……」「兄弟,別往我身上澆啊,好冷∼∼!「

  上百個大糧倉此起彼伏的燒了起來,所謂「星火可以燎原」,何況蘭若雲速度極快,串行在各大糧倉中間,不斷放火,放完了糧倉他又放兵營,隨後一片片的兵營也燒了起來。

  馬圈整個點燃了,馬匹拖著著了火的尾巴瘋狂的撂著蹶子在兵營裡亂竄,更有馬匹鑽到燒火煮飯用的柴堆裡,之後柴堆也燃了起來,馬匹更是馱著點燃了的柴火把它們帶往人群。

  不斷有渾身燒著了的士兵躺在地上打滾,聲息漸弱,逐漸死去。

  而大部分的士兵則是向前衝向了戰場,哭號著,怒罵著,快速奔跑著,有無數腿部受傷的獸人因此而能正常站立奔跑,有無數的傷員也因此而痊癒。

  精靈王正興奮的看著眼前戰場上的戰果,身旁幾個族長們也是臉露得意的笑容。

  忽然身後一片大亂,各種吵雜的聲音傳來,轟隆隆的馬匹踏地聲混雜在期間讓精靈王大吃一驚:「難道敵人竟然使用了我的招數,也派兵翻山過來了,不過,怎麼會有騎兵?」

  蘭若雲在後方到處亂跑,用獸人語大喊道「人類殺過來了,綠領騎兵衝鋒啦,快逃啊!」

  他速度快速,往往只是一片黑影閃過,即使有人看清了他的「奸細」面目,也往往只是最後一眼,一把奇快無比的刀立刻削去了他的半個腦袋──混亂之中幾萬士兵早就亂了陣形,只知道往前衝,否則他們一起衝向蘭若雲,早把他踏成肉餅了。

  「怎麼回事!」精靈王跳上半空,高聲的呵斥著,而幾位族長更是驚慌得拔出劍來斬殺著潰逃的士兵。

  「人類殺過來了,鐵騎兵正在衝鋒啊!」士兵們混亂的叫著,完全不理將領們手中的寶劍,向著正進攻人類的戰場上的獸人後方衝了過去,隨後馬群也衝了過來。

  精靈王氣得高聲怒罵,讓自己的幾千護衛部隊斬殺逃兵,結果護衛部隊也逃了,全身著火的馬匹可不是鬧著玩的,又有很多士兵和馬匹一起燃燒起來,發出刺眼的光芒……

  精靈王站在高台上望著因為後方受了衝擊而亂了起來的前方部隊,暗道一聲:「功虧一簣!」

  幾個族長上來拉他:「快走吧,元帥,後方全是敵人!」

  「荒唐,只不過是幾個人在放火,你們就自亂了陣腳!」他怒斥著,妄圖發號施令讓前方部隊避開亂兵和馬群的衝擊,結果發現傳令兵也跑了。

  「噗∼∼!」他氣得吐出一口鮮血,委頓在地,幾個族長趕緊跑過來抬起他,慌慌張張的向後方逃去。任憑戰場上的百多萬軍隊被敵人斬殺。

  人類士兵正感覺著獸人們前所未有的戰鬥力,確信他們完全將優勢體力發揮到了極限,而讓己方漸漸喪失了信心,正不斷的擠擠擦擦的往後退著,感受著越來越沈重的壓力。而清影遠征更是親自在城樓上敲起了戰鼓「咚隆隆∼∼!」

  猛然看見一隻火龍從獸人後方殺了過來,聲勢浩大,威力驚人!

  毫無防備的獸人們後方受敵,立時亂了套,互相大喊著:「發生了什麼事情,別擠啊!」「哎呀,推倒我了,快拉我站起來!」「你跑什麼呀,我也跑∼∼!」「人類從後面殺過來了∼!」「馬群暴動了∼∼!」「動物起義啦,發火啦∼∼!」

  獸族一窩蜂似的向後滾過去,而受前方更多數目士兵的衝擊,燃燒的幾萬士兵和馬匹立刻被捲了回來,大家一咕腦兒的向著荒蕪大陸的深處逃奔……

  眼見機會難得,雖不知道是什麼部隊,此時不進攻何時進攻?!

  清影遠征拋下鼓錘:「傳我命令,全軍追擊,痛打落水狗!」

  百萬人類大軍重整旗鼓,銜尾而追,剎時砍得獸人們哭天喊地喊爹叫娘,早忘了美女金錢的誘惑,而此時,無疑逃命是最重要地啦!

  而此時,某人正竄上獸族的將領指揮高台,將那些金銀珠寶當中的精品不斷往懷裡揣去。而要錢不要命的一些獸族將領記得高台上的寶貝還沒撤走,妄圖趁亂搶劫,被蘭若雲躲在陰影裡一刀一個,連續砍了上百個,可見貪心之人是得不到好下場的,奉勸世人切莫貪心!

  而那些美女,卻悉數死於亂軍之中,做了花肥草料,這種結局對她們來說也許更好吧!

  此役,人類大軍直追到荒蕪大陸內部五十公里外方才停下,保守算起來,大約斬殺了百萬左右的敵人,而俘虜人數卻少得很,不過萬人,只因能死的都死了,不死的也燒死了,剩下能跑的全都回老家了!

  人類取得了三年前開戰以來的最大勝利!

  而蘭若雲,此時正騎著獨角獸,向勞森壁壘飛回來,身上能帶東西的地方都裝滿了──獸族的金銀珠寶。他身上受了點燒傷,還被一個精靈的冷箭射在了屁股上,疼得他只能橫著趴在獨角獸的身上。

  他在考慮:「怎麼向清影秀撒這個謊呢!」




  第三章 歡樂與幸福


  歡快的情緒在勞森的上空飄揚,白雲朵朵似乎也感染了這股興奮的情緒,變得柔和而多姿。天空藍得透徹,與群山相映,與綠草相妖嬈,而日間吹得兇猛的風也漸漸停歇下來,愉快的看著從勞森到荒芒這一路上穿梭不停的士兵們。
  多日來被神族在東線打得大敗的陰影終於煙消雲散,只因從勞森打進荒芒大陸的這五十公里,其中有一條大路是直通逢澤海港的,而逢澤海港往東就是裸蘭大陸和荒蕪大陸間的分界島──逢澤島。

  所以,這個勝利是有它的戰略意義的。控制了這縱深五十公里的距離,等於把持住了通往逢澤島的海上要道。一直以來,逢澤島始終被獸人佔據,而人類空有強大的海軍卻因為沒有後繼補給而無法久攻,只好眼睜睜的看著獸族控制此島。

  雖然沒有人公開說出來,但大家心裡其實都想到了,就連清影遠征也禁不住冒出了這樣的念頭:就算神族佔領了裸蘭大陸,最不濟還可以到逢澤島上去發展!

  逢澤島的面積有裸蘭大陸的五分之一大,是世界第一大島!

  由此可見,人類確實是墮落了,正像神族的皇帝悠星塵所言:只要給他們一塊領土,他們就可以對付著生存下去……

  清影遠征放棄了十公里的土地,在大約四十公里處的兩山之間扼山而造一簡易壁壘,一面向裸蘭提出派遣民工修建城堡和壁壘的要求。等到十日後十萬民工趕到,終於在獸族的土地上建起了人類的一個據點──微山堡。

  而在微山腳下,人類開闢了一個簡易港口,取名微山港,海軍浩浩蕩蕩的從裸蘭港開過來,開始準備一場爭奪逢澤島的大海戰。因為逢澤島太大,領土縱深面積寬廣,所以雖然獸族不善於海戰,但人類想要快速登陸繼而掃平全島,也將是一個很困難的過程。而最主要的問題是,神族在黃湖壁壘的猛攻使後方把大量物質和主要注意力都放在了東線,對於西線的海戰自然就放鬆了下來,所以,逢澤島的奪取還是後來的事情,暫且不表。

  士兵們打理著戰場,押送著俘虜,一排排的走來走去,雖然軍服已經破爛不堪,但是勝利的喜悅卻讓大家情不自禁的唱起了凱歌: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仗把營歸胸前的傷口映彩霞愉快的歌聲滿天飛米掃拉米掃,拉掃米豆芮愉快的歌聲滿天飛歌聲飛到裸蘭去清影遠瞻統領聽了心歡喜誇咱們歌兒唱的好誇咱們刀法屬第一米掃拉米掃,拉掃迷豆芮誇咱們刀法屬第一……

  清影秀聽著這樣歡快的歌聲,心裡感覺很欣慰,雖然勝利好像來得很有戲劇性,但畢竟是勝利了。她領著少年軍團們從戰場上凱旋而歸,清理戰場的工作一直不是他們的興趣。

  而且,她還挺惦記蘭若雲,總感覺心裡有什麼在讓她擔心,她雖然不信有心靈相通或者心有靈犀這類事情,但是戰場上的心驚肉跳卻讓她急著想馬上回去。

  進了大營,她和以往一樣,連戰甲都不換直接去蘭若雲的房間,她也知道蘭若雲會很悶,每次她都這樣安慰自己:總比死了好!

  卻見守衛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的在那裡踱步,顯得心裡忐忑不安的樣子。看見清影秀走過來,眾人敬了個禮。

  清影秀看見破了的窗戶,心裡顫了一下,緊張的看著護衛們:「怎麼回事,這是誰幹的,人呢?」

  「蘭少爺在裡面!不過……」護衛隊長停下來不看了看清影秀的臉色,「他出去了一趟,還,還受了點傷──!」

  一聽蘭若雲還在,清影秀放下了心,聽說他受傷,心裡又揪了起來。狠狠的看了護衛們一眼:「一會兒再收拾你們!」

  蘭若雲換好「替身」的衣服回來時,還以為看不出什麼破綻來,結果護衛們一起大叫起來,甚至有幾個人哭了──看見蘭若雲那副慘樣,知道清影秀的懲罰是逃不過了!

  蘭若雲回屋子裡照鏡子一看才發現,頭髮燒得彷彿被某種動物啃了一口,到處都是焦灼得痕跡;臉上黑一塊青一塊紫一塊,五顏六色,彷彿中了毒;最嚇人的是燒傷,頸項處甚至發起了水泡,一看到這泡泡,他才感覺出疼來,先前完全被屁股上那一箭的傷痛給吸引住了!

  他愁眉苦臉的洗了起來,臉上的眼色竟然洗不乾淨,他跑到清影秀房裡偷出一點香粉,在臉上抹了開來,妄圖起到「刷牆」的效果。

  等到清影秀走進房間的時候,他還正處在修理的過程當中。

  翹著屁股不敢坐下來,雖然用氣療術運行了幾遍,但由於屁股長在後面,氣療術的紫光無法抹到,他在懷念父親的同時,只好忍著痛用內力慢慢治療。

  清影秀一進房間就看見蘭若雲怪異的姿勢,心裡忍不住樂了起來,輕輕叫了一聲「若雲」,蘭若雲卻不回頭,還在思考著找個什麼借口解釋自己這份尊容。

  清影秀搬著他的肩頭把他轉了過來,大叫一聲向後退了一步:「何方妖怪,敢在這裡嚇本小姐!」擺出一份決鬥的樣子。

  「我是若雲啊!」蘭若雲忍著疼,齜牙咧嘴的說道。

  清影秀仔細的瞧瞧,可不是蘭若雲嘛!又好氣又好笑,聞聞他臉上的香氣,正是自己偶爾會用一下的那種。拿過毛巾,來幫他擦拭,蘭若雲左躲右閃,最後還是被擦出了本來面目。清影秀看著他五顏六色的臉孔,又摸摸他脖子上的水泡,一陣心疼,本來想責怪他又跑到哪裡去瘋了,看他那慘樣卻不忍心問了。

  出去換了便服,提了開水,把手巾浸熱浸濕,一點點的幫他把臉上的傷腫敷退,又拿來梳子幫他把頭髮梳好。

  蘭若雲被她柔軟的手在臉上抹來抹去,大叫舒服,雖然偶爾會疼一下,心裡還是很滿足,臉上的表情簡直像是吃了十罐蜂蜜一樣。

  清影秀看著他這副樣子,漸漸的好像也不痛了,於是一股怒氣又衝上心間:「你幹嘛不聽我的話跑出去?」她噘著嘴問蘭若雲,剛才的溫柔一掃而光。

  「我哪敢跑出去,是人家把我抓出去的呀!」蘭若雲撒謊的時候總是禁不住臉紅。

  「是一個黑衣人?」清影秀已經詢問過了那些護衛,「你認識他?」

  「嘻嘻,不認識!」蘭若雲結巴的否認,哪有人不認識自己的。

  「他把你帶到戰場上去了?你這身傷明明是被火燒的!」清影秀用手揪了一下他燒焦的頭髮,疼得蘭若雲一咧嘴。

  「只是散了會兒步,沒想到就起火了,他被火燒跑了,我就回來了!」蘭若雲想當然的說道。

  「再說,還和我說謊,你就不能找個高明點的借口,竟然說這麼幼稚的理由!」清影秀看著蘭若雲的眼睛,發現他眼睛裡竟然有一些得意。

  「你趕緊跟我說實話!」清影秀雙手掐腰,滿臉妖氣的看著他,彷彿一個回答不對就會上去咬人一樣!

  蘭若雲想了想,翻了翻眼睛,忽然又過來拉清影秀的手──用上絕招了。

  清影秀一下子甩開他的手:「又跟我來這套,我可不上當了!」眼睛裡含著狡猾的笑意,抬腳向蘭若雲屁股踢去,決心給他點眼色瞧瞧。

  「啊∼∼!」蘭若雲大叫一聲,摀住屁股跳了起來,清影秀一腳剛好踢到他的箭傷上。剛剛癒合的傷口馬上裂了開來,血水順著蘭若雲的指縫流了出來。

  清影秀嚇了一跳,看看自己的腳尖,也沒有釘子啊!

  「你怎麼了?受傷了?」清影秀關切的問道,扶住他,「流了好多血呀!」

  蘭若雲嘟嘟囔囔的罵道:「這個該死的精靈,射了我一箭,真是可惡,偏挑這個地方射,多災多難的屁股啊!」

  「中箭了?等一下!」清影秀轉身出去,拿著一個藥箱回來,臉孔紅紅的,故意不看蘭若雲。

  「去床上趴著!」聲音有些抖,手也不好使,費了好大力才把藥箱打開。

  「幹嘛?你想幹嘛?我不要的!」蘭若雲退縮著躲到牆角,隱隱猜到清影秀的想法。

  「箭傷不治會發瘡的,感染了你就死定了!快趴好!」清影秀笑著白了他一眼,把紗布和金瘡藥都擺在桌子上。

  「那也不用你來,你別想趁機佔我便宜,去叫個軍醫過來!」蘭若雲戒備的看著清影秀,一副美女遇到色狼的樣子。

  「現在戰場上那麼多傷員都在排隊治傷,哪能專門派給軍醫給你一個人來治傷!況且,我的水平也不差的,來吧!」清影秀過去拉他,把他從牆角拖出來,按在床上。

  「我不要啊,別這樣!」他殺豬般的大叫著,四肢亂舞,把枕頭拋向了天空。

  清影秀忽然放開了他,退了一步坐在了椅子上,看著床上掙扎著起來的蘭若雲,臉紅得如一團晚雲。

  她轉過身去,跑到外面站了一會兒,心裡「砰砰」的跳個不停,全身火熱。

  過了好一會兒,蘭若雲看見她低著頭走進來,轉身把門關好。一步一挪的走到蘭若雲身前,輕聲說道:「反正我們也有婚約,早晚……早晚……,我為你治傷,又沒有別的意思,我不給你治誰給你治呢!」

  「可是……太不好意思呢,過幾天它自己就好了!」蘭若雲輕聲嘟囔著,心裡想著:「她說的『早晚』是什麼意思呢?」

  「傷勢怎麼能拖呢,嚴重了就不好治了,你又不會武功,無法壓制傷口,只能給你外敷!」清影秀小聲的說道。

  蘭若雲啞巴吃黃連──這點傷本來難不倒他,一兩天紫氣就可以自行治癒,況且還有氣療術,可是偏偏自己還要裝得像頭豬一樣笨。而清影秀關心則亂,只覺得如果自己不給他治好的話,這幾天就別想睡覺了,老得擔心他,心裡還要琢磨他的傷口……

  「來,趴下,一會兒就好,乖啊──!」清影秀摸著他的額頭,像逗弄小孩子一樣勸他。

  在清影秀的柔聲勸慰下,蘭若雲稀裡糊塗的趴了下去,眼睛瞅著牆角處一隻小蜘蛛,全身卻緊繃繃的,還一個勁兒的冒虛汗。

  等了半天卻沒動靜,回頭看看清影秀,只見她閉著眼睛,左手離自己的腰帶不足一寸,卻不往下伸,手指尖兒還一個勁兒的顫抖。

  「算了吧,別治了──!」猛覺得屁股上一涼──蘭若雲深深的把頭拱進了床單裡,開始後悔為什麼把枕頭扔掉呢!

  雖然是有婚約,兩個人又都喜歡著對方,可畢竟……

  清影秀只感覺一陣頭昏腦脹,兩隻手顫抖著不聽她使喚,白色的金瘡藥灑了一地!

  「啊∼∼!」猛聽的蘭若雲大叫一聲,清影秀嚇得一屁股跌坐地上,半天起不來。

  「你,你往裡放了什麼呀,疼死我了!」蘭若雲哼哼唧唧的,聲音顫抖著問道。

  清影秀勉強站起身,仔細一看,立時傻了眼:「對,對不起,我把整瓶碘酒都倒進去了,我,我這就給你上金瘡藥……!」結結巴巴的說著,卻發現一瓶的金瘡藥都倒在床單和地上了,原來她一開始不好意思看,就那麼閉著眼睛瞎到一氣,結果……

  拾掇起一些藥粉,重新敷好他的傷口,清影秀用繃帶小心的幫他墊好,給他收拾利索。

  蘭若雲心浮氣躁,渾身滾燙,趴在那裡還不起來,把「鴕鳥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

  「感覺……感覺怎麼樣……!」清影秀故作鎮靜的看著一動不動的蘭若雲,雙手繳成一團,斜著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還……還好,謝謝你……!」蘭若雲含糊不清的說道。

  「傻瓜,謝什麼,難道……為你做這些還不是我應該的嗎!」清影秀有些嗔怪的柔聲說道。

  蘭若雲抬起身下床,走過來看著清影秀,清影秀低下頭去,有些忐忑的站在那裡,大氣也不敢出一口,總感覺他的目光有些熾熱。

  蘭若雲雙手抱緊清影秀的肩頭,把她靠向自己,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感覺滑滑的──清影秀全身一顫,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軟軟的僵在那裡,身體輕微的抖動著,臉孔又紅又熱,長長的睫毛也整齊的韻律著,一副惹人愛憐的樣子。

  「今天累了一整天了,早點休息吧!」蘭若雲癡癡的看著眼前的清影秀,輕聲的說道。

  「嗯,你……你也是……!」她輕輕睜開眼睛,忽然把身體靠在蘭若雲懷裡,呵氣如蘭的輕聲應承著,卻不願就這樣離開。

  兩個人這樣抱了一會兒,都感覺哪怕就這樣一直繼續下去,蒼老下去,一直到生命盡頭,一直到來生來世,一直……永遠的維續,愛情的幸福也就在這一瞬間凝滯了!

  等到清影秀都離去好久了,蘭若雲還感覺懷中的香氣是那麼真實,他猛的撲倒在床上,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這,這就是幸福啊──!」




  第四章 狩獵,陷阱


  春天很快就過去了,轉眼間倒了六月,正是多雨的季節,整個裸蘭大陸成了一個濕淋淋的世界。到處都是清新的感覺,空氣裡瀰漫著濕潤的潮氣,從雨霧中走過,心情會慢慢的沈靜,進而帶一點傷感──雨天本來就是憂鬱的日子,「分手總是在雨天嘛!」
  奉勸世人,下雨天千萬別和自己的愛人爭吵,容易導致一系列不良效果。

  ※※※

  人族和神族在東線進行了幾次小的交鋒,由於是下雨天,戰場上泥濘不堪,上百萬的軍隊在這骯髒的平原上踏來踏去,有好多勇猛的戰士都是因為不小心滑了一跤,結果自己把腦袋撞到了敵人的刀口上,就此報銷!

  看著壁壘下面的泥人們浴血奮戰,血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流滿了整個平原,善於總結經驗教訓的清影林殿下立即下令,把那些分不清敵友的軍隊一股腦兒的撤了回來。有幾個神族士兵暈頭轉向的跟了回來,馬上被無情的斬殺,而人類也失蹤了一些頭腦不清醒的「健兒!」

  等到神族大隊士兵追蹤而至的時候,城樓上一陣箭雨射下。神族士兵們也習慣了,自從上次那五十萬騎兵被殲之後,人類不再進行這樣大規模的交鋒。雖然也會派出大隊士兵,但總是淺嘗則止,一看到神族要發動總攻,馬上撤退。

  有人向清影林殿下提出過見議:既然我們不用同敵人交鋒,何不老老實實的躲在壁壘裡,也不要每天這樣派幾十萬人去打游擊,每天還有不小的傷亡!

  「山人自有妙計!」靈動的眸子裡閃出一股睿智的神色,「戰神候補人」清影林殿下拿著一張地圖,滔滔不絕的向著手下們講出了他整個「全殲神族三百萬軍隊於黃湖壁壘」的戰略方案,按照殿下的部署,實在說的上是萬無一失,將領們聽得點頭連連,連一向保守的守城派們也覺得此計可行。於是,城外的幾百萬神族士兵在大家眼裡就全成了屍體,參與軍事會議的人臉上無不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當天晚上,一萬大軍各拿鐵鍬土鎬,向著壁壘外面的黃湖奔去,趁著夜色掩護,把幾十里的黃湖堤岸掘開,又到黃湖的上游把裸蘭河的河道加寬,使它能快速大量的為黃湖蓄水。然後,一萬大軍悄悄躲到黃湖山腳下,潛伏起來。

  黎明時分,天公作美,大雨傾盆,衝開了最後一道堤壩,黃湖水如脫籠猛獸般瘋狂的衝向黃湖平原,淹向神族大營,哭爹喊娘人呼馬亂的聲音立即傳來,神族大營陷於一片汪洋之中,立時亂了套,到處都是水,士兵們還沒看清往哪裡跑,洪水已經把他們沖走了!

  洪水整整肆虐了一天一夜,到那一萬士兵冒著大雨挖土添湖、堵上堤壩缺口的時候,戰場上整齊的神族大營已經不在了。水面上到處都是倒塌的營帳、旗旛、武器、糧草……當然了,最多的是人和馬的屍體。

  偉大英明料敵先機的清影林殿下站在城樓上,看著黃湖平原上自己運用智慧的產物,心裡一陣得意,簡直就要放聲大笑了──先不斷的派兵與敵人交戰,麻痺敵人的戰意,然後偷偷給他來一個「水淹神兵」,果然旗開得勝──腦海裡卻在盤算著如何回去邀功,怎樣說些風涼話氣氣那些看不起自己的老家夥!想到這裡,他甚至皺起了眉頭,「怎麼樣才算風光呢?身披紅花騎著高頭大馬進城,然後無視清純少女的獻花,到清影遠征的面前說一聲:怎麼樣,叔父,沒有你才能取得這樣的勝利啊!」

  「哈哈哈∼∼!」清影林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旁邊一個副統領卻憂心忡忡的看著戰場,總感覺哪裡不對,「三百萬的軍隊,怎麼一下子就被沖掉了呢?似乎太容易了些,他們難道會不知道夏季的黃湖是很危險的?如果說此刻神族們有一部分正在撤退過程中,那樣才算合理,因為他們一定會有預防措施,至少也應該保護住自己的主將啊!當初自己覺得這是一個好計,只是認為它能殺傷一部分敵人,打消敵人的銳氣。可此時,這種結果,太異常了──!」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正開懷大笑的殿下說了,沒想到運籌帷幄的「候補戰神」只是輕輕一笑:「我就料到了,他們肯定還有殘餘,也有不少死裡逃生的散兵游勇,等到戰場乾淨後,我們就直接殺向靈光城,趕走神族,奪回七大陸,重現人類輝煌昨天,那時候,歷史將因為一個叫清影林的賢者而改變,仰天長歎道:我太偉大了──!

  眾位將領看著躊躇滿志的清影林殿下,卻不約而同的想到了同一個問題──那些水跑哪裡去了?

  就是從黃湖裡放出來的那些水?雖然黃湖的堤壩堵上了,而草皮和土地也中和了一些水分,再加上蒸發。但是剩下的那些呢?別忘了可是一天一夜的大決堤啊!以黃湖的蓄水量和裸蘭河的流量……

  其實此計的副作用也是極大的,奔流而出的洪水淹沒黃湖平原上數萬傾良田,而那些山民,也將被洪水引發的泥石流造成嚴重損失!不難想像,正是夏忙的季節,那些不顧戰爭威脅依然困守著自己土地的農民將是怎樣的一副悲慘狀況。

  實際上,即使清影林殿下去世十幾年之後,依然有人拿著一個小布人,上面寫著「清影林」三個字,然後取出數十根鐵針,在布人上狠狠的插著,嘴裡還念叨著:「讓你放水,大壞蛋!」後來這種活動成了一項非常受民間歡迎的傳統節目,每到重大節日,人們都要舉辦這類「插布人」比賽,勝利者可以戴上清影林殿下的面具,在眾人當中跳舞,然後大家一起向他吐唾沫,祝賀他取得勝利!

  兩天後,大雨停歇,戰場風乾。人類大軍開始開出黃湖壁壘,沿著神族士兵撤退的足跡追了下去。沿途中偶爾會有神族士兵倒下的屍體,也有扔得橫七豎八的武器旗幟,甚至還有各種金銀財寶──相信在緊急撤退中他們連這些都顧不上拿了!

  這更堅定了清影林殿下追擊的決心,率領僅餘的五十萬騎兵,曉行夜宿,只用了三天就到了靈光城下。城頭上看見神族士兵們的旗幟凌亂不堪,守城的士兵也盔甲不整,就連將領們也似乎狼狽異常。擊鼓的士兵簡直有氣無力,弓箭兵胡亂的分佈在城頭上,可能因為武器不足,有的人竟然手裡抱著石頭,讓城下的人類士兵大笑不止!

  雖然是騎兵,但是清影林殿下一眼就看出了機會難得,神族人困馬乏,武器糧草奇缺,士氣低靡不振,用此疲弱之旅守此靈光孤城,殿下簡直就覺得這是上天送給他的禮物。

  因此,不待步兵和攻城輜重趕上來,馬上下令攻城,五十萬騎兵統統下馬,冒著石林箭雨,勇猛直前。

  因為城上的士兵戰鬥力太弱,而靈光城的護城河又不深,騎兵們很快就衝到城門口,竟然沒有多少傷亡。來到城門處他們傻眼了,既沒有攻城錘,又沒有雲梯,而且穿著一身厚厚的鐵甲,即使並不太高的城牆他們也難以攀登上去,這可怎麼攻城呢!

  騎兵們在城門口發起呆來,城牆上神族士兵大聲吆喝之聲也漸漸停息,在那裡奇怪的看著城牆底下一排排的騎兵,於是城牆底下的騎兵也抬起頭看他們,大家也不打了,在那裡大眼瞪小眼的較起勁兒來。

  開創了用騎兵攻城先例的清影林殿下還覺得不過癮,看見騎兵們在城門前跟敵人對上了眼睛,他氣得暴跳如雷:「給我用刀砍,砍爛城門!」

  騎兵們彷彿得到了某種提示,紛紛舉起長矛馬刀,開始用力撬起城門來了。「嘎吱嘎吱」的聲音剎時組成了一道動人的節奏,於是殿下又將長矛馬刀等殺人利器活用在了攻城上,創造了攻城史上的神話!

  撬了好長時間,步兵們終於趕了上來,正準備架起雲梯、開動投石機的時候,發現城樓上的神族士兵早就沒影兒了,而在這個時候,騎兵們歡呼一聲,終於將城門硬生生的撬開了。

  靈光城已經是一座空城了,連個人影兒都沒有,老百姓們彷彿一夜之間消失,竟然沒有一個人留守下來。寂靜的城市中只有人類的幾十大軍的馬蹄聲和吵嚷聲,然而,即使是這樣喧囂的聲音,所有的人還是感覺似乎是缺了點什麼!漸漸的,聲音越來越低,每個人的臉上的表情都開始變得古怪無比。往日繁華的靈光城,此刻卻顯得鬼氣森森。

  清影林手下的將領們臉色無比凝重,他們大部分都是身經百戰的良將,在西線的獸人戰場上也曾經歷練過,而且很多人都是軍事學院畢業的高才生。雖然,清影林總是用很確定的口氣與他們討論戰略戰術,而他們也將自己對清影家族的無限信任不保留的交給了林殿下。可是,從他制定的幾近完美的「水淹神兵」策略,一直到毫不費力的奪得靈光城,局勢卻變得越來越詭異──怎麼可能一座城裡一個居民也沒有?這是多年戰爭經驗中所沒有的!

  只有清影林還在自得意滿的高聲吹噓著:「打敗神族對我來說不過是翻掌之事,收復七大陸也只是時間問題,神族主力已滅,從此後我們要長驅直入,直奔望天城而去,人類的命運將在我的手中改變!」

  清影林胸中熱血翻騰,只覺幾千年來無人完成的事業竟被自己輕而易舉的成功,難道還有誰能懷疑自己是一個戰爭天才嗎?

  他站在靈光城的城牆上,望著遠方,一滴淚珠悄悄滑落眼角,好激動啊……!

  「殿下,我看我們還是撤軍吧,守住黃湖才是最重要的啊!」一個副統領悄悄的提醒他道。

  「撤軍?你怎麼說這種話,神族已經完了,不日起我大軍將直入神族腹地,收回河山,人類將吐氣揚眉,重歸七大陸,你卻在這個時候讓我回軍?」清影林輕蔑的看著眼前的手下,因為心裡高興,卻也沒怎麼怪他。

  「可我總感覺不對頭……!」將領小聲的說道。

  「你想多了,典型的心理障礙,被神族嚇怕了!」清影林對他嗤之以鼻。

  將領們不敢再說,心裡也希望只是自己膽小多慮。

  為了爭取時間,不給神族潰兵以喘息的時間,林殿下下令休息一晚,第二天馬上追擊。

  依然是五十萬的騎兵,捲起一路風塵,向著神族腹地直插進去。天空中忽然變得陰霾不定,不一會兒就風起雲湧,雖然沒下雨,但那種「天怒」或者是「天悲」的感覺卻讓隊伍裡一些士兵和將領泛起了不祥的感覺。

  林走之前,清影林殿下修書一封,其實也就是報捷的「請功表」,唾液橫飛的敘述了此次勝利的經過,而且將自己的雄心壯志和未來的戰略思想全都寫上了,快馬投向裸蘭。

  他是個性急的人,不等裸蘭回信,也不帶步兵,本著「兵貴神速」的原則,一日間已遙遙望見前面的昌橋海峽。

  連接神族的望天大陸和裸蘭大陸的昌橋海峽,神族縱慣東西的修築了一道城牆,這一道城牆把神人兩族分隔倆地。人類進了這道城牆,就像神族進了黃湖壁壘一樣,不僅是感受到了不同的世界,也將導致不同的戰略效果。

  所以,當五十萬騎兵列甲城前的時候,清影林殿下排馬而出,看見昌橋城牆上疏疏落落的神族士兵,無精打采的守著城牆。看見自己大軍到來,那種驚慌失措的表情,毫無戰意的士氣──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神族真的這麼不堪一擊嗎?

  但是,急功近利的的衝動立即將這一點僅餘的理智衝散了。他故技重施,命令騎兵們下馬攻城,只不過這次將領們學聰明了,知道主將用兵變幻不定神鬼莫測,所以事先用戰車攜帶了一些攻城器械。

  正如想像中的那樣,並不激烈的戰爭過後,神族士兵一窩蜂般的後撤了,人類士兵毫不費力的佔據了這座神族的重要門戶。

  清影林殿下得意之餘卻沒有下令追趕,實際上,他心裡漸漸的有一點害怕了。當然,這種害怕只是那種潛意識當中的本能反應,他其實正意氣風發,所以這種害怕只化作一絲擔憂,表現在他臉上,讓他決定休息一晚,派出一些斥候兵出去打探敵人的蹤跡──想一想,自從神族撤退,他還真沒有正正經經的派出過探子去摸路,總是自己親自帶領大軍勇往直前。

  夜很快黑了下來,天空中,點點寒光露出了滲人的清冷之氣:聽說,天上每一顆星星都代表著一個人的生命,如果那個人死了,他的那顆星星就會墜落(如果軍隊死了呢,會爆發流星雨嗎?)……

  林殿下派出的探子並沒有回來,當他們還在夢裡回味勝利的喜悅時,無數的神族士兵已經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城裡城外,到處都是神族,人山人海的把昌橋城圍了起來。

  披著長袍被鋪天蓋地的喊殺聲驚醒的清影林殿下,踉踉蹌蹌的跑上城樓,當他看見城牆底下的兵海時,驚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口如被重錘狠狠的擊了一下:哪裡來的這麼多敵軍?!

  掙扎著站起來,回頭打量自己的手下時,大家都在冷冷的看著他,每一個人的臉上都現出了恐懼、絕望與痛恨的表情──這是一場必死的戰役!

  城前的敵軍還可以靠著昌橋城牆來抵擋,而後面,那是五十萬士兵的營帳,只要敵人的騎兵衝上來,將是一場慘烈的鏖戰,而最後勝利者,一定是對方。

  兩面夾擊的死局,單兵種無配合的部隊,一日的口糧,低落的士氣……

  林殿下頹然的再次跌坐在地上,雄心壯志一瞬間跨掉,眼神茫然的叫了一聲:完了!

  ※※

  ※

  「我真不明白,怎麼會有這種將領,人類竟然派個白癡來統領整個東線的士兵,這場戰爭勝得……簡直就像排戲一樣!」軍師力文對身邊的神皇搖著頭,發出不敢相信的議論。

  「就是,我怎麼也不明白,他怎麼就不派出一些先頭部隊偵察一下?或者至少也應該會合了步兵再追擊啊!騎兵輕進,快是快了,全完全忽略了戰術意義!」大將軍完克從戰術角度之處了對方指揮的失誤。

  「而且,他竟然用騎兵攻城,這是我從來沒見過的,兵書上也從來沒寫過啊!」力文感歎道。

  「別提這個了,為了讓他們攻下城,我只好把士兵都撤下來,本來想和他們激烈的打一場,來增加他們追擊的信心。沒想到這樣輕易的攻城竟然沒有引起他們的疑心!」大將軍聳聳肩,撇著嘴說道。

  「哈哈哈∼∼!」聽著他們兩個議論的神皇悠星塵仰天大笑起來,「我就說你們兩個太過小心,如果像你們先前那樣想,此刻我們還能把他們引入陷阱嗎?哼!」

  「神皇英明!」兩人一起躬身說道。

  「不過,虧得軍師算定了這小子肯定會去決了黃湖來淹咱們,所以後隊變前隊,趁黑連夜撤退,如果不是這樣,現在我們可都見龍王去了!」神皇感歎的說道。

  「可笑他們淹了咱們那幾萬老弱病殘的留守軍還以為把整個三百萬軍隊都沖走了呢,竟然不到下游平原地帶去查點一下屍體!」完克笑道。

  「對方將領年輕氣盛,只考慮到立功,哪有心情去作這些工作!我們在路上灑的那些武器輜重和金銀財寶可起了大作用!」力文微笑著說道。

  將領們一起開心的大笑起來,望著前面已成孤軍的五十萬騎兵,他們就像喜歡捉弄老鼠的貓一樣,眼神中閃現出了混合著滿意的殘忍之光。

  「不過,人族真的會派兵來援救這五十萬騎兵嗎?」一個將領有些擔心的問道。

  「這五十萬騎兵,雖然單兵作戰沒有什麼戰鬥力,但是配合步兵弓兵衝擊可是威力巨大的,是人類的頭號精兵。據我所知,除了上次我們殲滅的那五十萬騎兵,這另五十萬可能是人類在東線最後的騎兵了,他們來救援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力文分析道。

  「那就要看人類當中有沒有優秀的將領了──」完克想起清影林的一系列舉動,又道:「如果都像這位清影林指揮的話,那我們馬上就可以勝利了,人類亡國已近在眼前!」

  完克說完向著神皇看去,奇怪他今天為什麼會這樣沈默,卻詫異的發現悠星塵竟然淚流滿面。完克立即明白了,神皇太激動了,以至於說不出話來,他也無聲的轉過身來,做了一個早已經熟悉無比的手勢,發出了號令。於是上百萬的士兵們再次齊聲高呼起來:「神皇無敵,撤軍快速,不怕水淹,人類小丑,班門弄斧!」

  「我皇謙虛,面目英俊,克敵攻城,無往不勝,即使撤軍,也是誘敵!」

  「神皇高大,目光深遠,將士用命,踏平裸蘭!」

  「神皇健康,從不起夜,百萬雄兵,信心大增,神皇一聲,赴湯蹈火,耶∼∼!」




  第五章 死軍


  接到父親重病的消息,蘭若雲急匆匆的趕回來,清影秀一定要跟著他回來,兩個人心急火燎的不到三日就進了裸蘭城。
  陪在蘭如水身邊的竟然是堂巒,這讓蘭若雲恨詫異,因為戰爭時期裸蘭市長的任務還是很多的。堂巒的解釋更讓他大吃一驚:裸蘭城施行「戰時管制政策」,統領清影遠瞻要御駕親征,這段時期什麼事情都是親自過問,只有在他走了之後,才能把裸蘭城的一切交付給堂巒,而現在,反倒是他最閒!

  「總領要御駕親征?!」蘭若雲和清影秀同時大驚的說道。

  「就是因為這個,如水兄苦柬無用,一氣之下病倒了!」堂巒苦笑了一下。

  「可是東線不是有堂兄在把守嗎?」清影秀問道。

  「哎……!」堂巒長歎了一口氣,「因為封鎖消息,所以現在你們還不知道,殿下和五十萬大軍被敵人幾百萬的部隊圍困在昌橋,已經有很多天了!」

  「什麼──!」兩人齊聲高呼,吵醒了睡夢中的蘭如水。

  「你們回來了!」蘭如水有氣無力的說道,看到兩人,睡夢中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

  蘭若雲心裡一酸,過去握住父親瘦骨嶙峋的手,安慰道:「別擔心!」

  蘭如水想說什麼,眼角卻濕潤了,忽然別轉頭去,閉上了眼睛。

  蘭若雲歎了口氣,拍了拍父親的後背,讓他好好休息。

  堂巒把兩個人叫出去,說出了東線戰事的整個經過。

  「父親就經常說,堂兄不是帶軍的材料,可是我沒想到竟然這麼輕易就……」清影秀低下頭,為堂兄感到不齒。

  「殿下的指揮確實是太幼稚了,年輕人,為了虛榮心可以忽略一切事情!」堂巒意味深長的看著他們,「也許你們覺得戰爭打到這種程度很不可想像,但是我告訴你們,如果將來你們急功近利,將會是同樣的下場!」

  兩個人心裡一顫,沒想到他趁這個機會來提醒自己,感覺很驚訝。

  「人一生不可能不犯錯誤,但是這樣的錯誤絕對不能犯,你們沒有第二次機會。知道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和你們說嗎?」堂巒深刻的看著兩人。

  兩人搖頭。

  統領這一去帶走了幾乎所有裸蘭城裡的精英,只剩下我和如水兄,我是因為主管市政,而如水兄如果不大病的話也要跟著去的!」看著兩人驚愕的表情,又道:「我已經派人去叫堂天他們回來了──方兄、望川兄、淺靖兄、斯兄還有迪斯幾個老家夥,都跟著上戰場了,你們要幫我打理裸蘭城裡的一切!」

  「他們都去了,那──!」蘭若雲感覺一陣不安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就是我之所以這個機會教訓你們的原因──從此後,你們就要擔負起他們的責任了,這場戰爭,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啊!」堂巒感歎的說道。

  蘭若雲和清影秀對看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擔憂。

  「我總感覺這樣做欠妥當!」蘭若雲低頭沈思道:「如果──!」

  「沒有如果,不要做假設!」堂巒打斷他,精神疲憊的捋著頭髮:「這是一場異常艱苦的戰爭,不是說不好打,可是總領親征?難啊!」

  ※※※

  實際上,由於清影遠瞻的御駕親征,整個裸蘭城都動盪了起來。人們紛紛猜測前線的形勢,普遍覺得不好,否則怎麼會所有的高級將領只留下一個市長,統統都上了前線?!

  帝國已無可用之兵,三十萬的帝國護衛軍要留下十萬護衛京齏,再有就是正在訓練的民兵,挑選了二十萬,清影遠瞻就帶著這麼點兒兵馬出征了。

  不像以往,人們會高漲著情緒歡送部隊,雖然裸蘭大街兩邊也排滿了人,但是每個人的臉上卻都有著深深的擔憂。整條裸蘭大街只有軍隊踏地的聲音整齊的響起,間或有一兩聲狗叫攙和在其中。隊伍裡不像往次那樣,一個人踩到另一個人馬上惹來一聲「XXX的踩我!」,現在都是,「想踩的話再踩一下吧!」

  沈悶的氣氛,添上一些小孩子的哭聲,讓人覺得這好像是……

  「祝我人類大軍旗開得勝!」蘭若雲忽然在人群裡高聲喊了起來,他內力充沛,這一嗓子簡直傳遍了全城。

  沈默的市民們愣了一愣,隨即醒悟,現在自己的軍隊最需要的是士氣,應該鼓勵他們。於是有幾個人跟著喊了起來,接著是幾十人、幾百人……最後整個城市的局民居然一起高聲大喊了起來:「人類大軍,旗開得勝∼∼!」

  人們熱淚盈眶,都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悲傷?激動?歎息?

  接著有人大喊起隊伍裡自己孩子的小名:

  「大牛,奮勇殺敵啊!」

  「狗剩子,別惦記你媳婦,給老子好好的幹!」

  「愛軍,不殺夠十個敵人別回來見老子!」

  「春子,有人砍你記得倒下裝死啊!」(隊伍裡響起一陣「批哩吧啦」的打人聲!)

  「牛郎,等著你回來結婚,我希望用敵人的頭當禮物!」

  「嗚嗚,哥,回不來的話……我替你上!」

  「……」

  裸蘭歷1182年夏,清影遠瞻御駕親征的隊伍浩浩蕩蕩的開往黃湖壁壘,等著他的,又將是一個什麼樣的戰爭場面呢!

  ※※※

  被圍困在昌橋城裡的清影林部隊已經斷了三日的糧,很多士兵都起不來了,威脅著要兵變,其實只是想再殺一批馬匹來充飢,可是如果殺馬,沒有了馬的騎兵簡直是廢物。

  可神族卻依然沒有進攻。清影林這次明白了,敵人是要等到部隊餓的差不多了才進攻,戰鬥力極低的騎兵是很容易消滅的。因此,他從第一天開始就不斷的派出大隊騎兵輪番往城外突擊,妄圖會合包圍圈外面自己的步兵隊伍。

  現在的形勢是,昌橋內的隊伍按兵不動的阻擋著人類士兵向望天大陸前進,城牆外的神族士兵卻又阻擋他們回去裸蘭大陸,不但如此,他們還要抵禦住一波波人類步兵隊伍的衝擊。

  當清影林部隊進入昌橋的第二天,後續六十幾萬的步兵隊伍才趕上來,他們押運著前面五十萬騎兵的糧草輜重等一干應用物品,卻被神族大軍攔截住,無法通過。幾天來,步兵營和城裡的騎兵發起無數次的夾擊衝鋒,都被神族擋了回去。

  漸漸的,騎兵因為飢餓已經沒有什麼戰鬥力了,由於大體力的消耗而又無法得到補充,有的騎兵騎在馬上就暈了過去,被敵人上去補了一刀,就此糊塗的死去。而步兵營,神族卻也不放過,狠狠的用騎兵突擊他們,死傷無數。

  三天下來,騎兵和步兵死亡總數已經超過了三十萬。而此時,清影遠瞻的部隊已經到了靈光城。

  統計了一下部隊,黃湖三十萬的神弓營部隊和三十萬步兵,靈光城留守的二十萬步兵,自己帶來的二十萬民兵和二十萬帝國護衛軍,總數還不到一百萬的部隊,要留下相當一部分守住黃湖壁壘,靈光城也要留下十萬步兵,這樣可用兵力就少得可憐,先要會齊昌橋的步兵,這樣還有一戰之力──清影遠瞻盤算著,要盡快趕過去,他的心裡簡直快滴血了,不是為前線百萬士兵的生命,而是為那個丟盡了自己臉的小畜生!

  「林林(清影林的呢稱),你現在怎麼樣啊,真是不爭氣!」清影遠瞻眼中濕潤,作為一國統領,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弱點就是──「婦人之仁」,為此不惜和軍師蘭如水吵得天翻地覆,還把他氣得臥床不起。

  「怎麼可以這樣,我去勸兄長,簡直是開玩笑──!」清影遠征的聲音在營帳外面響起。

  滿面風塵的清影遠征出現在兄長明前,開頭第一句話就是:「怎麼可以進攻,趕緊退回黃湖壁壘,現在馬上撤軍!」大將軍怒氣沖沖,他身後跟著迪斯羅利一干帝國重臣。

  「不用說了,他們勸了我這麼多天我還不是沒有同意,明天就出發,今天我希望把一切都準備好!」清影遠瞻淡淡的說道。

  「這樣打入神族內地,如果輸了將萬劫不復啊,你難道不為將士們的性命考慮嗎?」清影遠征大聲的說道。

  「你休要在這裡亂我軍心,沒有命令誰讓你離開西線的,快點給我回去!」清影遠瞻怒喝道。

  「撲通」一聲,清影遠征跪了下來:「兄長,為了帝國的明天,區區一個兒子又算得了什麼,不要再向前了,後撤吧!」大將軍淚流滿面的苦柬。

  「你,你──!」統領手指發顫的指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兄弟,「難道我不是為了前線兒郎們的生命嗎?五十萬的騎兵啊,難道看著他們死!」忽然又冷笑了起來:「不過林林要是犧牲了,將來你就有機會坐上統領的位置了!」

  「兄長──!」青影遠征抬起頭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親哥哥,幾十年來一直相濡以沫,就因為上次自己與清影林意見不和,他不但把自己調到西線,還留下了兩人間難以彌補的裂痕。而在這危難關頭,他們的兄弟之情終於被變質成了權利之爭,也許,這次最應該迴避的就是他了。

  「你也不用回去了,就跟我在我身邊出謀劃策吧,靈光讓迪斯羅利來守,明天一早,大軍前進!」清影遠瞻說完頭也不回的走進臥室。

  一干重臣面面相覷,不敢插嘴他們兄弟間的爭論,看見大將軍還茫然若失的跪在地上,斯京上去拉他起來:「眼下不是撤軍的問題,統領已經鐵了心了,我看我們還是商量一下怎麼打贏這場戰爭!」

  「是啊,我們還是有很大機會的,會合了前線的幾十萬步兵,我們還有很強大的兵力,完全可以和神族一戰!」淺靖文宇也信心十足的說道。

  清影遠征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他知道兄長把自己留下是因為已經對他起了疑心,只有賣力的打幾場勝仗才是解決辦法。

  「向周圍派出探子了嗎?一定要用整支的斥候兵隊伍出去才行!」大將軍提醒道。

  「派是派了很多,但是卻沒有一個回來的!」方成憂心忡忡的說道。

  「這──?」清影遠征大驚失色,沈思起來。

  他們這幾個人年少時就一起在西線同獸人進行作戰,那時就習慣了清影遠征的「頭領」身份,很多決定都要等他去下,此時,二十幾年過去了,大家彷彿又回到了當初,連迪斯羅利都有點激動。

  「派出個萬人隊伍出去,一定要探明方圓百里是否還有敵軍動態,我就不信這一萬人一個也回不來!」清影遠征開始覺得問題不是那麼簡單。

  「可是明天就出發了,我怕會……!」方成覺得時間緊迫。

  「那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快去發號施令啊!」大將軍決定盡力而為。

  方成飛快的走了出去,在行軍打仗上他一貫相信清影遠征的判斷。

  「即使是明天,只怕也來不及了!」望川飛擔憂的說道。

  「因為都是步兵,最快也要二日才到,還要立刻發起進攻並打散神族的包圍,那樣就來得及了!」迪斯羅利頭頭是道的分析著。

  「迪斯兄守城可是責任重大啊,明天我會勸兄長多留下十萬的弓兵給你!」大將軍說道。

  「可別再勸了,統領現在只嫌兵少,怎麼會再留給我,況且靈光在後方安全得多,最不至我們一起退守到黃湖!」迪斯羅利深知統領的心思,不願意自己得罪他,不過如果是大將軍說話的話他也不會太反對。

  「一定要我們回來,我們一起退回黃湖,這一點你一定要記住!」大將軍嚴肅的囑咐他。

  「放心吧,沒問題!」迪斯羅利開心的下了保證,有前方上百萬軍隊擋著,他還怕什麼!

  大家又商量了一些細節,清影遠瞻躲在臥室裡卻一直沒有出來參加討論,他實在是心疲力竭了,而明天的明天,又將是什麼樣的一個日子呢?

  ※※※

  就在帝國重臣們商量著此次戰爭的戰略戰術時,昌橋戰線上,神族向著傷亡慘重有氣無力的人類騎兵大營發起了總攻。

  一方面,城外的神族部隊抵禦著外圍步兵的援攻,同時派部分部隊佯做攻城,吸引城內敵人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城內成千上萬的神族士兵各兵種配合著衝擊疲累飢餓的人類騎兵──這不像是一場戰爭,更像是屠殺。

  騎兵們紛紛下馬投降,有些人在投降之後也被殺紅了眼睛的神族士兵割了腦袋。清影林指揮著一眾將領躲在簡易的防禦工事後面,閉著眼睛不敢看這副慘絕人寰的景象。

  屠殺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晨,嗜血的敵人才收回興奮的心情退了回去,而戰場上躺著的幾乎都是人類士兵的屍體,馬的屍體卻被神族們拖了回去──實際上為了解決飢餓問題,幾天來已經很多的騎兵失去了坐騎。

  城牆上,由於沒有弓箭兵的協助,敵人攻上來無數次,最後清影林發威,帶領眾將領親自守城,浴血奮戰,才打退了敵人的進攻。現在也只有這些將領們還能夠吃飽,殺起敵人來還有些力氣。

  即使士兵們發動「兵變」,在整個大營裡還是會為將領們留下一點口糧的,而且士兵們飢餓得已經忘記了兵變,只想著下一刻殺誰的馬匹才好,雖說騎兵離了馬就成了廢物,但是在飢餓面前儘管將領們盤查甚嚴,很多人還是在偷偷的宰殺馬匹,不敢生火煮吃,只好生吃。

  等到晚上神族再次發起總攻的時候,能看到第二天太陽的就只剩下幾萬士兵了,更有人不斷的因為飢餓而死去,清影林知道,如果再沒有援兵,今晚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可是,當傍晚的夕陽沈下去的那一瞬間,他聽到了幾里地外呼天喊地的歡呼聲,那個位置正是自己的步兵隊伍所在的方位,他知道,援兵到了──

  ※※※

  清影遠瞻看著眼前的步兵部隊,終於和自己的隊伍會合了,他們還剩下四十幾萬,因為押著騎兵們的糧草輜重,倒是吃穿不愁,就是因為沒有騎兵的衝鋒老也打不開敵人的缺口,也因此而無法衝過去。看見清影遠瞻領來的二十萬帝國護衛軍,這可是帝國最精銳的部隊,讓他們信心大增。

  「整頓一下,馬上進攻!」清影遠瞻看了身旁的將領們一眼,目光停留在大將軍清影遠征的臉上,「不要再勸我!」

  「可是,我們的斥候兵隊伍還沒有趕上來,我們是不是等一下再……!」還妄圖說服兄長,換來的只是他毫無表情的搖頭。

  「步兵後退,騎兵前進,弓箭手排兩翼!」大將軍發出了號令,先列好陣勢。

  激戰了幾天的步兵們退到了最後方,換上兩個十萬的騎兵隊做前鋒,神弓營並沒有留給迪斯番,此刻分佈在每個騎兵隊身後各十萬,而十五萬的步弓營和弓騎營卻撤下來休息。

  連續與人類幾十萬的步兵擊戰,神族的傷亡也是很大,尤其是對方的弓騎營雖然只有幾萬人,殺傷力卻是很大。此刻一批更強大的生力軍加入,整個戰場的氣勢馬上倒向了人類這邊。

  「衝啊──!」排好了陣勢的人類大軍,在大將軍的一聲大喝下,傳令兵揮舞起了令旗,所謂救兵如救火,連續兩天急行軍一刻未休息的士兵們潮水般的衝向同樣疲累的神族士兵。

  最前面的帝國護衛軍勇猛無敵,平時所受的最艱苦的訓練,由普通騎兵升為綠領再升為紅領,他們都是百中挑一的精英。每個人手中都拿著沈重的鐵矛,迎向對方騎兵的一個照面之間就將對方狠狠的刺下馬背,巨大的衝力加上沈重的武器和巨大的人力,十萬的騎兵會合在一起,其巨大的衝力可以想像。而且,兩隻這樣的隊伍分從兩個方向配合更是難以抵抗,令神族士兵紛紛後退,妄圖以弓箭手射住陣腳,但後面的神弓營更是他們的惡夢,這只專門用來對付神族天使軍團的隊伍是兩百年來積攢下來的精英,一代一代的傳承,其臂力之強遠超翼人,箭法之準不讓精靈。

  強勁的箭雨立刻將神族的弓箭隊伍射散,騎兵們上去一陣砍殺。後面隨後掩來的步兵也到處兜截逃散的敵兵。

  城門外的這隊神族士兵不但不強大,人數也不多,經過幾天來與人類步兵的對決,似乎僅剩下幾十萬人,遠沒有清影遠征所期待的那樣達到百萬。

  在入夜的時候,這些神族士兵已經經受不住人類精兵的衝擊,紛紛沿著昌橋城牆逃串,眼看就要接近城門──

  猛然,城裡喊聲大作,神族在內部再次向清影林僅剩十幾萬的騎兵發起了衝擊,立刻就衝散了這隊隊伍──圍困這麼多天,他們已經將近一周沒有吃飯了啊,很多人其實是餓死的,只是象徵性的被砍了腦袋,而他們的馬匹,也僅僅剩下了骨頭,吃的差不多了。

  城門大開,清影林率領僅餘下的萬多人馬,倉惶的從城裡逃出來,只有領頭的幾個將領還騎著馬?其他的馬早已經成了昌橋城內臭味的來源之地……

  騎兵們接應這只殘兵敗將的隊伍,交給步兵保護著向後方逃去。而他們則繼續向著城門方向突擊過去,城裡的神族部隊卻已經佔領了昌橋城!

  當衝在最前面的一小隊騎兵剛要跨過護城河時,作為橋體的城門卻緩緩升了起來,一陣箭雨從城牆上射下,立即有幾個騎兵墜馬而死。先頭部隊趕緊撤後,城門已經在他們眼前關上了!

  清影遠征趕緊傳令騎兵後隊變前隊,先撤回來去追擊先前逃逸兩側的神族敗兵,他可不會蠢到讓騎兵去攻城的地步。

  猛然想到一個問題,全身一陣顫抖,臉色立即變得慘白:「停止追擊,任何部隊全部撤回!」

  剛剛接到命令追擊敗軍的騎兵們停了下來,準備後撤。

  而此時,大將軍飛快驅馬趕向中軍大營,看見清影遠瞻父子正抱成一團大哭,心裡著急,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兄長,快下令立即撤軍!」他只能指揮部隊進行戰術戰爭,至於戰略的撤退卻必須由總領向各個軍團的統領下令。

  正沈浸在死裡逃生父子親情中的兩個人,抬起頭埋怨的看了清影遠征一眼。

  「士兵們連續行走兩天,又大戰了一場,我看還是先休息一晚再走吧,反正神族剛敗,也沒有膽量再與我大軍爭鋒!」清影遠瞻確定的說道。

  「可是──!」大將軍急得頭上冒汗。

  清影林打斷他:「叔父,五十萬騎兵怎麼能白死,我們要為他們報仇,怎麼能後退!」他看了一眼父親:「父親──!」

  「你還說,要不是為了你,我會親自出來,守住黃湖壁壘才是上策,難道這個道理你也不懂!」清影遠瞻大聲的訓斥著兒子。

  「可是他們城裡的士兵並不是很多,如果不是我們沒有糧食,還真不一定能輸的這麼慘!」清影林依然很不服氣的說道。

  清影遠征心裡一顫,聲音發抖的問道:「你說他們城裡兵數不是很多?」

  「當然要比我的隊伍多,否則──!」

  「神族不是有三百萬部隊嗎,難道不是在城裡?」大將軍開始渾身冒冷汗。

  「那麼多兵我怎麼能具體看出來有多少,不過站在城樓上看他們的帳篷頂多也就住一百人!」清影林為自己能在危急時刻還顧及到這個細節而洋洋得意。

  「兄長,快下令撤軍啊,立刻──!」清影遠征聲音中已經帶了哭腔,急得來回在地上走個不停。

  「這,有……有那麼急嗎?好,我馬上下令!」關於兄弟的戰略才能,他還是很佩服的。清影遠瞻走出帳篷,正要向傳令兵指示各統領聽從大將軍令有計劃的撤軍時,一個渾身浴血的將領卻搶先跑到他面前,「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大將軍看見這個將領,臉色立時變得煞白,趕緊扶起他:「探聽到什麼了!」他正是那個萬人斥候隊的隊長。

  「神族……無數的神族……正向這個方向開來……兄弟們被發現,都犧牲了──!」他費力的硬挺著說完,立刻昏了過去。

  「哈哈哈∼∼!」清影遠征忽然抬起頭來,蒼涼的大笑了起來,憤怒的看了一眼清影林,快步跑了出去,爬上雲梯,向遠處望去──平原上無數的火光在閃耀,越來越亮,漸漸大地開始顫抖,神族正快速的向著昌橋戰場移動著!

  大將軍全身一軟,一個站不穩,從雲梯上摔了下去!




  第六章 再別昌橋


  士兵埋怨的看著暈了過去的清影遠征,心想:「你砸在我身上我都沒事,你竟然昏了過去!」他揉著受傷的後背,把這德高望重的大將軍在心底罵了幾次。
  清影遠征急怒攻心,竟然從三丈多高的雲梯上掉了下去,還好下面巡邏的士兵「接住」了他,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軍醫狠狠的掐著大將軍的人中,使他猛然從昏迷中驚醒,看著周圍一臉焦急的同僚們,他的眼神當中卻是一層濃濃的「灰色」,他呆呆的低聲說了一句:「裸蘭完蛋了!「

  清影遠瞻羞愧交加的看著他,為自己錯誤的想法深深自責,而清影林,則只是豎起耳朵緊張的聽著神族大軍越來越接近導致的地面震顫聲。

  「準備迎戰吧!」方成過去拉起清影遠征,作為帝國護衛軍總統領的他,依然保持著軍人的本色,而不像望穿飛這些已經傾向於政治的軍事學院同學們。他知道,眼前只有盡心去打這場硬仗,才能有希望存活下去,而只有回到裸蘭,才能重整旗鼓,東山再起。

  看著方成堅定的目光,清影遠征彷彿又回到了年少時的西線戰場,與獸族的長期戰鬥中,軍人們形成了那種天然的默契,只有軍人之間才懂的眼神──就像方成與清影遠征之間一樣:不要放棄,戰至最後一刻!

  清影遠征猛的跳了起來,把手伸向高空,望川飛上去拍了一下,之後方成、淺靖文宇和斯京也拍了一下,清影遠瞻看了幾個人一下,也拍了一下,清影林忽然一股熱血直衝腦際,他也妄圖與這些前輩們融合在一起,於是他也上去拍手,結果幾個人厭惡的把手放下,他拍了個空。

  「騎兵開路,步兵殿後,弓箭手射住兩翼,突圍出去!」大將軍下達了突圍的總命令,他知道,己方這百萬多的軍隊已經被對方至少三百萬的精銳部隊包圍住了。從昌橋城內到靈光城之間,兩面夾擊的不利形勢完全是敵人的一個大陷阱。己方的斥候兵部隊一個不剩的被對方截殺,不難想像,在東西兩面的平原上,人山人海的神族軍隊一定排出了幾公里範圍。清影遠征不禁深深佩服起敵方的指揮將領來了:其他方面還好說,可是沒有了後方的補給他們的糧草是怎麼解決的呢!

  二十萬帝國護衛軍在方成的親自帶領下,迎著神族的軍隊衝了過去,而後方,昌橋城內的敵軍也大開城門衝了出來,前後都傳來了神族們呼天蓋地地喊殺聲,後方成是已經打了起來。

  帝國重臣們由帝國護衛軍保護著,每個人都穿上了甲冑,拿起了武器,就連幾十年沒有上過戰場的清影遠瞻也提起了一根長矛,所有的人都知道,這將是一場實力懸殊的生死之戰。

  ※※※

  「誰能想到我們後方還有著二百萬軍隊呢?昌橋那個方向城裡城外再算上留守的三十萬軍隊也不過一百五十萬不到,卻把人類的整個主力都吸引了過來,消滅他們,裸蘭就沒有抵抗力量了!」神皇悠星塵志得意滿的說道,他攥著拳頭,彷彿已經攥住了整個裸蘭大陸。

  「不過,人族中也是有明智之士的,比如最後關頭竟然派出一個萬人隊的斥候兵,如果他們早些派出來,我們的計策就難以施行了!」力文感歎的說道。

  「這還有多虧了清影林那個小子,不愧是下任總領的繼承人,為了救他,人族竟然如此匆忙的行軍,連戰場的形勢都不搞清楚,我們兩百萬的大軍躲在他們身後卻不被發現,這也算是戰爭史上的奇跡了!」完克大笑了一聲,點著頭讚歎著自己。

  「那當然,將軍的天使軍團截殺幾個斥候兵還不是輕而易舉的嗎!」力文湊趣道。

  「你們倆別嘀咕了,我們是不是開始發動總衝鋒了!」神皇著急了好長一段時間了,但是軍師和大將軍都說時機未到,暴躁的神皇卻最聽這兩個人的話,雖然著急還是不敢發佈命令。

  「嗯,我看差不多了!」力文向著完克點了點頭。

  「好,消滅人類!」大將軍大吼一聲,拍馬向著傳令台趕去。

  知道要想消滅人類百萬的精銳部隊是不太現實的,如果真的與人類打這場硬仗,神族將損失慘重,至少也要扔下超過百萬的屍體。

  因此,他們決定將兩百萬軍隊分成六支隊伍,以騎兵做前鋒,衝入包圍中的人類大部隊,將他們擊散,然後各個擊破。再加上昌橋城裡的百多萬軍隊的夾擊,人類能逃回去的也就所剩無幾了。

  這是一個非常高明的策略,將把神族的傷亡減小到最低,而且,他們有信心達成自己的戰略目標,那將是最重要的一個步驟,甚至比消滅人類的主力還重要──!

  大將軍完克回頭衝著一個傳令兵神秘的下著一個命令,看見那傳令兵的臉色立即變得恭敬無比而且有著深深的懼色,行了個軍禮,飛快的跑去。身後,完克詭秘的笑著,臉上是一片非常滿足的神色……

  神族的主力部隊分成六個三十萬左右的衝鋒部隊,在戰場上散步成一個雪花的六角形,成放射狀的向著人類部隊衝了過去。

  連續馬不停蹄的行軍兩天,又與神族大戰一場,根本來不及休息的人類士兵,即使是最精銳的帝國護衛軍也感到了深深的疲倦。

  而二百萬的神族部隊卻躲在後方養精蓄銳多時──望天大陸今秋的小麥已經成熟,早在一個月前他們就已收割完畢,運到靈光城西南藏了起來,供這兩百萬大軍使用。可以說,他們現在全身都是力氣,士氣高漲,就等著同人類大戰一場然後回家和親人團聚,而神皇更是許下了無數個賞賜的標準,勇猛者「封官賞金」近在眼前。

  二百萬軍隊形成六把尖刀直直的插進了人類的部隊。立時,刀光劍影混合著紛飛血雨在戰場上閃起,而排山倒海的戰氣也瀰漫在了空中,戰馬的嘶號,垂死的掙扎,受傷的痛叫,拚鬥的殺聲……交織成一曲特殊的戰地歌聲,殘忍的在昌橋戰場上上演。

  人類的帝國護衛軍所向披靡,嗜血的個性和堅忍的耐力讓這些已經連續幾天騎在馬背上的士兵們立刻又鮮活起來,瘋狂的衝擊著神族的騎兵們,馬上就打開了一條缺口,直向包圍圈外面逸去。

  而兩翼的弓兵們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失去了步兵和騎兵的保護,即使是最精銳的神弓營也只能跨馬狂奔,立時潰散開來,沒命的向著靈光城的方向逃去。後面的步兵部隊更是慘不堪言,被城裡的騎兵和弓兵等多兵種配合部隊殺得連連後退,最後更是一窩蜂般尾隨著前面衝鋒的騎兵向缺口外面逃去。然而,步兵的機動力太差,還沒等他們逃到缺口外面,就已經被神族騎兵截住,兩下夾攻,這幾十萬的步兵幾乎被全殲。

  清影遠瞻和一干重臣躲在帝國護衛軍裡面,衝出包圍圈,這支精銳部隊遭遇了六道防線的阻截,隊伍早已經分散,能夠保護他們的也僅僅剩下不足十萬人。

  被敵人幾百萬軍隊夾擊的形勢下,這已經是最好的收場了,如果不甩掉步兵,那麼,所有的部隊將被圍殲,更別提靠著騎兵的機動力和戰鬥力突圍了。

  丟盔卸甲的十萬騎兵保護著帝國首腦們迤邐著向靈光城奔去,路上不斷會合著神弓營的士兵們,因為他們也是騎兵,所以逃出來的比較多,而步兵們,僅僅有幾百精武營的高手還活著回來了,其他的差不多都犧牲了。

  天光漸明,經過一夜的狂奔,神族士兵的追擊似乎是慢下來了,這讓首腦們很詫異,他們怎麼會這麼輕易就放過自己這群人。要知道,殺了他們甚至比消滅人類主力更重要,試想一下因為失去領導而亂成一團的裸蘭城,甚至可以不攻而破!

  靈光城已近在眼前,只要會合了迪斯番的二十萬部隊,安全的守住黃湖壁壘還是不成什麼問題的,況且,騎兵們還在不斷的彙集過來,而且他們大部分應該是繞過靈光城直接回裸蘭了,分散的逃跑避免敵人的注意力,繞過靈光城其實是很好的辦法。

  終於看到靈光城了,遠遠的看見裸蘭花軍旗在風中飄蕩……

  「有些不對頭!」大將軍靈敏的感覺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一股殺氣,可是現在已經無法停軍了,整個隊伍亂成了一團,原有的指揮官們或走散或犧牲,下一道全軍一致的命令已經是一種奢望。

  「難道靈光也──!」方成面如土色,看看總領清影遠瞻,一夜之間他似乎蒼老了很多:失去了主力部隊的一國首腦,馬上覺得自己已經孤立無依了!

  先頭部隊漸漸接近靈光城門,那大門卻緊緊的關著,而城頭上──神族士兵得意洋洋的看著這支疲兵弱旅。

  一聲炮響,城上萬箭齊發,第一批的騎兵立刻紛紛落馬,傷亡慘重。

  不待清影遠征高呼撤退,這些騎兵們已經順著城牆往東西跑去,更有的人竟然昏了頭往回跑,而後方,隱隱有大地顫抖的聲音,追兵已近!

  「我們向哪面撤退!」方成看著不顧方向亂跑的三隊人馬,雖然不可能往回跑,但東西各有一隊騎兵,使他不知道該跟向哪隊,求助的看著清影遠征。

  「跟住少的那一隊!」清影遠征冷笑著說道,事到如今,他已經知道神族是不可能錯過這個殺掉己方統治階層這些人的大好機會。他知道自己這些人會吸引敵人的注意力,跟著少數部隊會盡可能的保留下其他實力,把他們留給後人,他相信那些孩子們能撐起裸蘭的大梁!

  清影遠瞻父子對看了一眼,這個時候,連清影林都不敢說話了,而清影遠瞻,心裡卻是一片茫然,機械的跟在兄弟的身後,向著東方倉惶而退。

  還好靈光是建在平原上,一座孤城,允許這些逃兵們繞行,使他們在這種情況下還有一條路走。

  城門大開,神族部隊殺出城外尾隨追殺,他們人數雖然不多,但精力旺盛士氣高昂,卻不是這隊逃兵所能夠抵抗的,況且,對方已經毫無戰意,任憑他們砍殺,只顧不斷向前奔跑。

  而這時候,保護人類首腦的軍隊只剩下萬餘的帝國護衛軍了,神弓營和大部分的騎兵都向著另一個方向跑去,而精武營卻躲到了山上,從山路往黃湖趕去,也只有他們這種身手才能作如此令神族望塵莫及的逃跑舉動。

  從靈光到黃湖,快些行走的話有三日路程,如果是繞過靈光城的話則需要至少五日,而在這幾百公里的縱深土地上,神族可能放過他們嗎?

  正在奔跑中的萬餘人被天空中的異聲驚得抬起了頭,遠處,一片白濛濛的影像不斷的接近,像是大塊的雲朵,只不過,這雲卻發出驚天動地的奇怪聲音──翅膀的揮動聲!

  天使軍團──神族最精銳的部隊,兩百年前令人類士兵望風而逃的死亡之軍,擁有強大的戰鬥力和靈活的行動力。他們行動時往往都是零傷亡,卻能消滅整支部隊,同樣會飛的獸族翼人和精靈在他們面前簡直不值一哂,如果說天使是太陽,那麼,翼人和精靈們簡直連火星都算不上。

  可以說,千年來的人神爭戰,很多時候人類都是敗在天使軍團的手下的,面對這支部隊,沒有人能夠逃跑,任何人也無法避過他們的快速飛行和衝擊。兩百年來,人類一直研究這克制天使軍團的辦法,成立了神弓營,用最好的戰士,武裝最優秀的弓箭,騎最好的馬。在戰鬥力上神弓營不如帝國護衛軍,但他們卻是唯一可以和天使軍團一戰的部隊,這也是清影遠瞻一直期待的王牌部隊,就等著用來對付這些天使的,可是如今──

  還好天使軍團從來沒有超過萬人,否則人類的裸蘭大陸早已經守不住了。

  而此刻,在一個神弓營戰士也沒有的部隊裡,甚至連一根弓箭也沒有,該怎樣同這些天使戰鬥呢?

  「我們當初就應該跟著大部隊走的,那裡有幾萬的神弓營部隊!」清影林終於找到了理所當然的借口,挑釁的看著清影遠征,同時,又因為天使軍團的接近而聲音顫抖。

  「你就不能做點好事?」大將軍嘲笑的看著他,「以現在整支部隊的狀態,即使是神弓營,你認為有可能擋住這支早已經等在這裡的精銳部隊?」

  「至少能保護我們逃到黃湖!」清影林氣道,彷彿自己的生命的不幸全部來自於眼前那個蔑視自己的叔父。

  「別做夢了,對付我們這些人就動用了天使軍團,神族是勢在必得,還不如保留下一點實力給裸蘭,所以我說,你現在在做好事!」大將軍和周圍的方成互相對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心中的想法,這也是目前唯一可走的路,正確的路!

  實際上,神族大將軍完克確實一早就秘密派出天使軍團在這裡等候他們了,這也是他們看好的比消滅人類部隊主力更優越的戰績──殺死帝國的棟樑,給人類以信心上的打擊。

  「可是,我們會死在這裡!」清影林絕望的大叫起來!

  「別再大叫了,畜生!」一直茫然的清影遠瞻忽然大吼了起來,「我好悔啊,為了救他一個人葬送了整個裸蘭,我成了千古罪人!」

  帝國總領淚流滿面,環顧著周圍的群臣,又看看身旁氣惱的兒子,長聲歎息道:「我為裸蘭奮爭了一輩子,無所不用其極的想辦法維續這人類最後的一塊領土,日夜擔心神族和獸族的進攻,我只想在我有生之年,不求奪回七大陸,只願我的子民能安居樂業就可以了。然而在最後關頭,我卻為了自己的兒子葬送了他們,我……!」

  他忽然策馬狂奔,向著已近在眼前的天使軍團奔過去,站定,仰天淒厲的大笑起來,拔出身上佩劍向脖頸間抹去,一股血雨飛起,跌落塵埃!

  「父親!」清影林痛叫一聲,撲向自刎的清影遠瞻,天空中一枝利箭飛來,貫穿了他的身體,將他和父親的屍體穿成一串釘在了地上,結束了他的「候補戰神」生涯,也為「紙上談兵」的這個志大才疏的青年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看著這一幕,帝國重臣們無動於衷,他們理解清影遠瞻的這種做法,這樣做反倒讓他覺得心安,至少在臨死以前感覺贖了罪,雖然,毫無意義!

  「我們當然不能就這樣死!」望川飛微笑著說道。

  「是啊,憑我們的武功,至少也能幹掉十個天使,現在多殺點,為後來人減輕一些壓力也是好的!」淺靖文宇拔出佩劍,一股劍氣猛然竄出,凝然不動。

  「老家夥,你的功夫到這種程度了!我看沒有二十個天使截不住你!」方成佩服的說道。

  「你們也太謙虛了,十年前我就差不多能幹掉二十個了,我的目標是五十個!」大將軍清影遠征充滿豪氣的說道。

  眾人一起大笑起來,彷彿又回到了年少時結伴征戰沙場的年代,心中即感動又毫無恐懼感,站在山岡上,長風吹過,他們衣袂飄飄,充滿了英雄氣概。身後萬餘的騎兵受這種氣勢激盪,立刻又恢復了勇氣,不待命令下達便迎著天使衝了上去,紛紛把手中武器向空中擲去。精銳的帝國護衛軍們從來沒想過會把手中的武器放開,即使是死,手中也是要握著刀槍的,而今天,這種慘烈的自殺行為就發生在了他們這些帝國驕子身上。

  看著自己一手帶動的部隊紛紛被天使射殺,方成虎目蓄滿了淚光:「還等什麼,殺了!」大叫一聲,衝上前去,劍氣一揮,一個天使應聲而落,立即被騎兵們剁成肉泥!

  「孩子們,裸蘭的明天就交給你們了!」清影遠征哽咽了一聲,回頭向著將領們做了個手勢,勇往直前的向著天使們衝去──

  《再別昌橋》: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揮一揮衣袖

  不帶走一片雲彩

  ……




  第七章 亂


  人們永遠也忘不了1182年的那個秋天,昌橋之變,人類不禁損失了總數近一百萬的軍隊,還喪失了包括人類最高領導人在內多名帝國精英。總領清影遠瞻自刎而亡,清影林殿下、大將軍清影遠征、帝國護衛軍總統領方成、監察長望川飛、後勤處長淺靖文宇、民生處長斯京於是役戰死,更有中級以上將領五十七名犧牲,中級以下將領死亡無數,而失蹤者更無法詳細統計出數字來。
  總之,昌橋戰爭是人神戰爭史上人類損失最慘重的一次,也是世界戰爭史上最失敗的一次戰爭。戰爭的始作俑者清影林殿下更名列十大戰爭庸才之首,成為後世軍師學院教學的最佳反面典型、活教材以及「庸將」的代名詞。很多恨鐵不成鋼的家長或老師在教育自己的子女和學生時都會將之以林殿下做比較,被教訓者往往會知恥而後勇,立即奮發圖強。很多人在寫回憶錄的時候都會對林殿下感激一番,因為如果沒有他在自己身後的「鞭策」,也許自己也不會成為一代名將的。而民間,也漸漸將「插布人」的活動普及,最後甚至成了一個世界性的節日。而每年的「插布人」比賽又總是軍隊和軍事學校的人選奪得冠軍,據說,他們對此項活動有更深的領悟。

  消息傳到裸蘭,舉國震驚,人民沈浸在巨大的悲傷之中,一剎時關於各位將軍和偉人們的回憶在大街小巷傳頌:

  一個年輕的母親動情的說道:「那一年,就是在這個廣場,他,偉大的清影遠瞻總領,親了我,啊,我是說親了我的孩子一下,他是多麼的平易近人啊!」

  「他雖然很嚴厲,但是沒有他,也許那些獸人們已經佔了我們的土地和財富,最要命的是,我一看見獸人就噁心!」愛美的少年不好意思自己在回憶大將軍的時候也同美學聯繫上。

  「其實年輕的時候我暗戀過他,那時候他很英俊,當然即使在這個年齡他也很有風味,那種成熟的男人氣概讓我想起來就臉紅呢!」中年婦女悄悄的抹著眼淚對身旁的密友小聲的談論著方成總統領。

  其他關於各位領導人的議論也比比皆是,甚至有人開始懷念起清影林殿下來,懷念他秀美的臉孔,他利索的身手,他畢業時優異的成績,以及……最後說來說去總是回歸到最後一個話題──能把人類搞成這模樣也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啊!真不愧時清影林殿下。

  總之,只有在這些人死了之後才能感覺到他們的不尋常之處,也才能記憶起他們的好處來。而當他們存在的時候,人們卻往往忽略了他們正是自己的保護神。

  城裡每個人的臉上都現出了凝重的神色,再沒有了往日那種熱鬧的場面,甚至有人就在大街上痛哭了起來──感懷人類的命運,還是悲歎自己的未來?

  死則死矣。

  人們自發的走上街頭,頭上紮起了白布,手裡拿著蠟燭和招魂幡。整條裸蘭大街都掛滿了白色的燈籠,燈籠下面成群結隊的人們走出東城門,遙望著黃湖的方向喃喃的禱告著。希望死者能有一個未知的美滿歸處嗎?人死之後將去向哪裡呢?

  他們禱告著,在這份禱告當中除了有對死者寄托的悲哀之外,還有著深深的「兔死狐悲」的因素,柱石已斷,大廈將傾,誰來保護這個國家,而誰,又能挽救人類呢?

  有人開始在肩上背起了包袱,有人開始清理起自己的財產,有的人已經開始步出裸蘭外,悠然見群山──去找一個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當裸蘭亡國之後,還可以留下一些人類的種子,我們不是害怕,也不是逃避,恰恰相反,我們將背負起一個「延續人類種族」的偉大使命,沒聽說過「生不如死」這個詞語嗎?

  很多人抱著這樣的念頭逃出了裸蘭,還好在這片大陸上有很多原始森林和不毛深山,藏起個把人應該是還沒問題,不過如果是天使軍團親自來找的話就不好說了。管他呢,能躲一刻算一刻,反正又不差我一個人──!

  於是,在「昌橋戰敗」的第二天,陸陸續續的人們開始從城市轉向農村,預備有朝一日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而且,這種外逃的現象越來越嚴重,一直到蘭如水軍師的病逝,一夜之間攀升到高峰,在這一天裡,竟然有五百多人離開裸蘭城外出逃命,人心惶惶。

  ※※※

  當昌橋戰敗的消息送進蘭府的那一刻,看著呼呼喘氣的送信者,蘭如水就已經明白了。可他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原本以為只有清影林一個人報銷了,沒想到陪著他送葬的是所有帝國的精英。

  他將手指指向東方,孱弱的身體一陣顫抖,眼中淚光瑩然,一口鮮血噴在正抱著他的蘭若雲身上,清影秀趕緊過來給他擦拭,用手撫平他的胸口,卻感覺他的胸口急速的喘息著,口中卻只有出沒有進的氣兒,然後他大喊了一聲:「愧對裸蘭啊!」。睜目而逝!

  望著死不瞑目的父親,蘭若雲知道他是在愧疚沒有堅持把清影林調回來,以為犧牲他一個人將有利於人類的將來,沒想到事情會是這種結果。

  可見,人世間的事情總是變化萬端的,即使是最聰慧的人,誰又能保證每一件事情都在自己的算計之中呢,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命運」吧!

  人類的命運就是這樣的嗎?彷彿一切都是按照寫好的劇本在上演,現在想想,當初幾百萬神族的入侵指派一個清影林那樣的青年去指揮,本身就是帝國決策層整體的失誤,而作為總軍師的蘭如水雖然已經想到,卻因為自以為是的「人類將來」而丟掉了人類的現在,也難怪他死不瞑目了。

  蘭若雲沒有哭,忽然感覺一瞬間自己真正的成熟了起來,就在父親死去的那一瞬間,就在清影秀哭著把頭靠在自己懷裡的那一刻,他感覺到自己真正的獨立了起來,即使是在殺手營的那段日子,他也始終沒有過這樣超然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必須要獨當一面了。

  蘭家的人,當父親死去之後,他就成了那面旗幟,不管風雨,也不管晨昏,將一直挺立在裸蘭城的中央,與裸蘭城共存亡,從這一刻起,他終於接受了這個從兒時起就一直逃避的責任。

  所以他不會為親人們的逝世而哭泣,已經有人在哭了,就像清影秀一樣,同樣是為父親哭泣,而總該有人作為那個不哭的人來安慰他們吧!

  堂瀟紅著眼睛從外面跑進來,看見已經逝去的蘭如水,她驚嚇得向後退了一步,撞在了正隨後進來發的父親身上。

  堂巒老淚縱橫,目前整個裸蘭城裡的元老只剩下他一個了,每天忙得根本沒有時間過來照看老友,因此沒有見到他的最後一面。

  堂天幾個人也隨後走進來。斯菲和淺靖羽抱在一起哭成一團,望川北和方更也是緊咬著牙強自忍耐。

  堂天看見清影秀靠在蘭若雲的懷裡哭泣,一陣心疼,他走過去,想要換下蘭若雲,但清影秀固執的趴在蘭若雲懷裡不起來,儘管是這麼悲傷的時刻,他的心裡還是一酸。同時對留在後方的父親堂巒竟生出了很久不見的依戀之情,相對這些失去父親的朋友們,他和堂瀟是多麼的幸福啊!

  顧不得後輩們的悲傷,堂巒主持著辦理了蘭如水的後事。這一天,是裸蘭城居民們逃亡率最高的一天,蘭如水的逝世無疑是雪上加霜,本來還指望蘭家的市民們立刻放棄原計劃,毫無顧慮的投入到難民的隊伍當中去。

  儘管如此,送葬的隊伍還是連綿著排了很長的一段隊伍,哭泣聲此起彼伏,天空中竟也下起了秋雨,摻和著人們的眼淚,使這陰霾的天空多出了一分憂鬱,而整個裸蘭城,除了孩子和智力障礙者,每個人的心中都彷彿壓了一塊大石頭,那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憋悶異常。就是在這種氣氛之下,當蘭如水的葬禮一結束,又有很多人逃跑了。

  裸蘭城已經亂成了一團,各種秩序全部混亂,社會治安漸漸成了問題,很多人在這個關頭偷竊搶劫甚至乘亂殺人放火,更可惡的是那些發戰爭財的人──人類歷史上總會有這樣毫無愛國心的人,為了個人利益可以忘記自己的國家,往往也是這些人,導致了社會最根本的動亂,包括那些囤積居奇者,倒賣難民財物者,出售戰爭用品者,不一而足!

  ※※※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堂巒做為裸蘭城裡唯一能主持大局的人,召集蘭若雲這些後輩們開了一次小型回憶。這也是年輕人們第一次坐在裸蘭議事廳的長條桌周圍開會,而今後,他們將繼承父輩的遺志,不管如何,將人類繼承下去,這是他們的使命,也從今日起,他們必須毫無怨言也毫無條件的接受這個命運,雖然,將有很多的阻礙等著他們,這將是他們人生歷練的第一堂課。

  「本來,你們還要很久才能坐在這個位置上!」堂巒歎息的說道,「你們還不能服眾啊,軍隊中還會有許多的將領對你們的功績不以為然。我們這幾家人,每一代都是靠自己的實力才坐到這裡來的,帝國給每一個人以平等的機會,而你們,因為繼承了家族的優秀品質才更容易成功。只是在這個時候,事關緊急,我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正確!」

  他滿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蘭若云:「尤其是若雲,沒有任何軍功戰績,甚至連軍事學院的畢業成績都只是及格水平!」

  蘭若雲羞愧的低下頭,感覺屁股底下這把椅子好燙,他看了看依然站在堂巒身後的堂天,看著他羨慕的眼神,倒真想把這張椅子讓給他坐。

  「不過,你也是最安全的,相信裸蘭的民眾不會對蘭家的人有太多懷疑!」堂巒笑著安慰他,給了他一點信心。

  「至於你們幾個──!」他指了指方更幾個人,「一定要多加小心!」

  方更、望川北、斯菲和淺靖羽一起點頭,迪斯番卻無可無不可的哼了一聲。

  「當然,這也是鍛煉你們的一個好機會!」他看了看仍沈浸在喪父之痛中的斯菲和淺靖羽,她們偶爾還哭泣幾聲,女孩子就是比較軟弱,「你們必須要堅強起來,忘記那些已經遠離了你們的親人,從現在起,全靠你們了!」堂巒加大音量,充滿期待的看著這些傷感的青年們,心裡一陣激動。

  「我們現在該怎麼做?」蘭若雲第一次在這種會議上發言,還好都是兒時的朋友,並不覺得太難做。

  暫時忘記悲傷的他們都躍躍欲試的看著堂巒,心中充滿了和蘭若雲一樣的疑問。

  「內憂外患,必須同時解決!」堂巒深沈的說道,「現在獸族那裡基本上沒什麼問題,遠征大人臨去的時候指派了一個叫『歷抗』的統領指揮全軍,只守不攻,一百萬的軍隊應該是沒問題。主要是神族那裡,迪斯大人在那裡率領七十萬殘軍已經連續打退了神族的二次大規模攻城,現在兵員銳減,我準備把正在攻打逢澤島的三十萬海軍調過去──!」

  「讓我去吧──!」幾個少年同時喊道,現在他們已經恨神族入骨了,就想馬上到東線戰場與敵人拚命。

  「我已經把這個任務交給明西院長了,他同時還將帶領軍事學院所有六千名學生,這可是一隻精銳部隊啊,也只有明西院長才能指揮自如!」堂巒不顧他們的焦急,慢慢說道。

  「那我們做什麼?」望川北急道。

  「接下來的幾天,你們要努力安定民心,招募訓練民兵,還要協助我督辦後勤,供給前線士兵物質軍需,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能發生內亂,否則一切就真的全部完了!」堂巒擔心的說道,他當然明白清影家現在在民眾中的威望幾乎已經當然無存了,清影林的失敗給這個統治了裸蘭上千年歷史的家族以致命一擊。

  堂巒擔憂的看著一直默不作聲的清影秀,遲疑道:「阿秀,你現在是清影家唯一的法定繼承人,從今天起,你就是統領了,難道沒有什麼話要說嗎?」

  清影秀渾身一顫,淚痕儼然的眼睛緩緩看了周圍人一眼,輕聲道:「阿秀年少,一切都聽從堂伯伯的指示!」

  堂巒歎了一口氣,感覺自己身上的擔子沈甸甸的。

  還不到二十歲的清影秀,就要接受整個國家和全人類的這副重任,實在也是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兒無法承擔的。

  「阿秀,只要有我在,絕不讓你受欺負!」堂天忽然在父親身後大喊了一嗓子,不過,哪兒到哪兒呀?

  「我會用我的生命守護阿秀的,除非我死了,絕不讓她受一點委屈!」望川北信誓旦旦的說道。

  「方更但有一日命,神族就絕動不了阿秀一根頭髮!」

  「阿秀,你說,殺誰吧,明天我就上戰場去協助父親殺光神族這群狗崽子,你說這樣好不好?「迪斯番站起身拔出腰間長劍,做了個」怒劈「的姿勢。

  「我們也會與阿秀共進退的,雖死無悔!」斯京和淺靖羽也立起了誓言。

  清影秀終於忍不住流下眼淚,忽然看向蘭若雲,這個時候,雖然知道他一無是處,奇怪的是竟然覺得他最能保護自己。

  可惜蘭若雲總是無法習慣這種場合:「這個,這個……阿秀……會議過後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全場皆倒。

  「好了好了,大家也別說什麼『除非我死了』這類話!」堂巒心裡歎息,知道他們雖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但老想著去和神族拚命是不行的,自己必須要點醒他們,「你們的使命不是只保護阿秀一個人,也不是把自己的命丟掉了就算完成了父輩交給你們的使命。我雖然沒有在戰場上與他們一起,但我可以體會到他們當時的心情,他們悲痛的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人類的命運──如果有機會逃生,他們絕對不會選擇死亡,否則遠瞻大人也不會自刎謝罪了,正是因為他知道沒有機會彌補自己的過失,才以死亡這種方式來表示他心中的愧疚!所以,你們,一定要以國家為重,個人的榮辱算什麼,留得有用之身才可以做出更大的事業!」

  聽了堂巒的一席話,眾人都有如夢初醒的感覺,不禁一起躬身而起,向著戰神格麗絲。蘭的雕像一起行禮:「戰神會保佑我們!」眾人一起大聲喊道,感覺心中熱血彭湃,受命於危難之時,他們知道自己身上的擔子重愈千斤,從此後,他們的生命將不再屬於自己,他們將與裸蘭共存亡!

  ※※※

  清影秀為蘭若雲在會議上的表現不佳感到氣惱,會議結束後竟沒有理他,當然也不可能和他一起去吃飯,噘著嘴在堂天一群人的簇擁下去城裡安撫民心。

  蘭若雲自感沒趣,堂天等見他不來「纏著」清影秀,心裡高興,也不招呼他,扔下他一個人默默的走在亂成一團的裸蘭大街上。

  看著充滿末日景象的裸蘭城,一瞬間所有關於這座城市的回憶全都湧上了心頭,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他度過了多少歡樂的時光呵!這是他的家園,只有在這裡他才能感覺到安心,也只有在這裡他才能體會到生存的意義。如果人類滅國了,如果裸蘭不在了,那麼,即使憑借自己的武功可以生活在任何一個城市,那樣還有意義嗎?

  人來人往的車水馬龍,繁華都市,找不到我的夢──

  是否所有的異鄉人都有這種感覺呢,當年在殺手營裡,無數次的思念家鄉,只有一朝身在裸蘭,才有了那種歸依感。

  而正是這個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忘懷的城市,神族三百萬軍隊壓境,幾十萬的殘兵敗將還能擋得了幾天呢!

  「不行,不能這樣──!」正走在大街上的蘭若雲猛的喊了起來,惹得身旁的人們一個勁兒的看他,有的人知道他是蘭家的唯一傳人,恭敬的向他鞠躬,另一些人則罵罵咧咧的說他是「瘋子」──現在裸蘭城的居民脾氣都特別壞。

  什麼不能這樣,已經這樣了還能改嗎?

  「哎呀,我以為是誰在這裡大喊大叫呢,蘭小哥,我可好久沒見你了!」一個蒼老而快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蘭若雲回頭看時,卻是靈光城逃難來的杜老爹,蘭若雲曾經支助過他一匹馬。

  「杜老爹!」蘭若雲驚喜的叫了一聲,他也算是自己的故人了,只是這些天來一直很忙,接連不斷發生的事情讓他根本沒有時間來看望他,不知道他現在安頓得怎麼樣,「你不是還有個小孫女嗎?」蘭若雲想起了那個容易害羞的杜小妹。

  「那不是來了!」杜老爹遠遠得指去,蘭若雲看見一個瘦小的女孩子身上背著個大包袱正氣喘吁吁的從後面趕上來。看見蘭若雲,杜小妹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蘭大哥!」

  「你們這是要──?」看見他們一副逃難的樣子,蘭若雲其實心裡已經明白了。

  「哎,聽說神族馬上就要攻過來了,爺倆兒賣了『鎯頭』這又準備開逃了!」杜老爹無奈的說道,臉上卻是笑嘻嘻的。

  「鎯頭?」蘭若雲疑惑的看著杜老爹。

  「就是你送我們的那匹馬!」杜老爹得意的說道,「這個名字不錯吧,我就覺得原先那匹『黑子』的名字太俗氣了!」

  蘭若雲愁眉不展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笑意,杜小妹看他的表情,臉上又羞了個通紅:「爺爺,你竟瞎取名字,那麼好的馬我說就叫『燕子』嘛!你看蘭大哥都笑話我們了!」

  「沒有沒有!」蘭若雲趕緊解釋,「我只是覺得那匹馬賣了還真是可惜!」

  「逃難總得要錢啊,裸蘭城現在物價飛漲,糧食都給當兵的吃了,老百姓即使留下來活著也不容易啊!」杜老爹出奇的犯起愁來。

  「其實我們也不想走的,能逃到哪裡去呢?」杜小妹傷感的歎口氣。

  蘭若雲頭腦裡忽然閃過一抹靈光,想起來杜老爹某方面的特長。

  「乾脆你們也別逃了,上次老爹不是問我,家裡缺不缺管家嘛,不如兩位就到蘭府住下吧,平時幫我打理一下,我不在的時候你們也能幫我看看家!」蘭若雲想起諾大的蘭府如今只住他一個人,不如讓這杜老爹祖孫倆時常來給自己解解悶,也熱鬧一些。

  「好啊好啊,能躲到你家裡最好了──!」杜老爹馬上答應了,不顧杜小妹一個勁兒的向他使眼色。

  「小妹,你不願意幫我嗎?」蘭若雲真誠的問道。

  「不是這回事……」杜小妹紅著臉急道,「只是……我知道蘭大哥是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我怕爺爺……怕我們給您添麻煩!」

  「是我給兩位添麻煩,因為一會兒我還要拜託兩位一件事情!」蘭若雲微笑著說道。

  「哎呀,哪有那麼多考慮,人家都不嫌我們,我們還擺什麼譜兒,走啦!」杜老爹一把奪過孫女兒肩膀上的包裹,拉起她就往前跑,原來他早就知道蘭府的所在,其實心裡一直惦記著蘭若雲說過的給他的「飯錢!」──當初從靈光到裸蘭的這一路可是他提供食宿的,雖然有了那匹馬,但他還是希望能在多撈一些好處!

  ※※※

  讓杜老爹祖孫倆在那裡驚歎蘭府的寬大精美,蘭若雲提筆寫了一張單子,等兩個人都安頓好之後,他把這張單子交給杜老爹。

  「您把這張單子背下來,然後站在裸蘭廣場上按照單子的內容發表演說,我想這對您不是什麼為難的事情!」蘭若雲笑呵呵的對杜老爹說道。

  「這就是你要交給我的任務?」杜老爹問道。

  「正是我拜託您的事情!」

  「呵,我還以為是什麼事情呢!說到演講啊,那真是,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

  杜老爹拿起單子裝模作樣的看了一會兒,杜小妹氣道:「爺爺,你不認識字拿來我教你!」歉意的看了蘭若雲一眼,祖孫倆下去研究去了。

  ※※※

  第二天,穿上蘭如水一席長衫的杜老爹,打扮成文士的樣子,相貌堂堂的站在了裸蘭廣場之上:

  「哎,瞧一瞧,看一看啊,新出爐的溫柔帥男人發表演說啊,不好聽不要錢,好聽也不要錢啊,完全免費,過了這個村沒有這個店兒啊∼∼∼!」杜老爹一開口就拿出了賣山藥的架式,全露餡了。

  但也正因為如此,在緊繃的末日氣氛裡忽然出現了這麼一股歡快的情緒,立刻吸引了一群裸蘭市民的圍觀。

  看看人數已經差不多了,杜老爹清清嗓子,發表了自己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正式演說:

  「人類不會滅亡的,裸蘭更不會淪陷,黃湖壁壘還有上百萬的軍隊,而神族也不過這些人馬而已。等到我們西線的幾十萬兵馬調過去,我們的軍隊數目就會超過神族,而且我們有堅固無敵的黃湖壁壘,任憑他神族再多人馬,只要守住這裡,即使是最厲害的天使軍團,那也是插翅難飛。(以下是杜老爹自加話語)哈哈,他神族龜兒子來多少都是死,我們就在城頭上射他們,我們大夥兒都去站在壁壘上,一人一口吐沫也淹死他們,實在不行就解開褲腰帶,娘親的,淹不死他我不姓杜!」

  杜小妹看他先前還滿正經的背誦著蘭若雲的話語,越說卻越跑題,還說那些無聊的話,趕緊拉了拉他的手臂。

  杜老爹卻不管這個,其實是因為忘記了單子上的話,只好自己瞎說:「你們往哪裡跑?神族佔了這個地方還能讓你們活下來?他們是想滅了我們的種!你們就是跑到地底下躲起來,他們也會向拔蘿蔔似的給你揪出來。還不如我們團結起來跟他們拼了,大家都去當兵,我親戚蘭若雲,你們知道吧,就是蘭家的後代,正在那裡收人,大家快去報名──!」

  雖說是很直白的話語,卻給了裸蘭市民們很大的啟示,況且聽說人類在東線還有上百萬軍隊,還不包括西線的支援──他們當然不知道這是蘭若雲的故意誇大。立時讓很多人安了心,只是,不知道這瘋瘋癲癲的老頭說的是不是真的。一起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蘭若雲擺了張長條桌正在那裡笑呵呵的看著人群。

  大家一窩蜂的擠過去,畢竟是蘭家的後人,他那臉上自信的笑容更安定了人們的心裡的躁動,紛紛詢問他老頭的話是不是真的,蘭若雲點頭肯定,立時引起人群中一陣鼓掌,有人當即就報名參軍了。

  蘭若雲請了堂瀟來幫忙,又臨時雇了幾個能說會寫的,開始登記,過了一會兒,清影秀一群人巡邏到此,看見這種大場面,馬上也參與進來。而杜老爹更是帶著幾個愛跑愛動的小青年滿城亂跑發表演講,甚至有人跑到城外攔截那些正在出城逃往的難民。

  於是,正在跑的漸漸往回跑,準備跑的停下來看「風向」,沒有跑的乾脆就報名參軍。

  雖然經過東西兩線的作戰已經讓城裡的青壯年們愈見減少,但還是有很多剛剛成長起來的小伙子和一直借口年紀大的半百老人加入隊伍。而國難當頭,往日裡膽小的青年男子們也都拋棄了膽怯,準備做一回英雄,保護自己的親人。

  裸蘭城慢慢的恢復了一絲生氣,裸蘭廣場漸漸已經開始熱鬧起來。

  清影秀滿懷深情的看著蘭若雲,心想:「他不像那些傢伙只知道圍在我身邊發誓賭咒,他是在默默的關心我啊!」

  戰爭打的是什麼呢?是民心啊!如果一個國家沒有人民的支持,關於這個國家的戰爭只能以失敗告終,如果一個國家的人民能夠團結起來一致對外,那麼,不敢說這樣的戰爭必勝,至少,有很大的勝算。

  可是,就在裸蘭城的人民開始稍稍恢復了一點信心的時候,一個讓他們震驚的消息傳來了:「迪斯羅利率領二十萬帝國護衛軍與神弓營組成的精銳部隊正從前線趕回來,估計兩天後到達裸蘭!」

  一絲陰影又籠罩在了人們的心頭,碩果僅存的迪斯羅利和堂巒,一個主內一個主外,可是主外的頭領卻在這個時候趕了回來。」

  一剎時,關於迪斯羅利主動放棄靈光城導致人類慘敗的新說法在城裡流傳起來,都說當時如果迪斯羅利的二十萬軍隊能夠守住靈光城的話,帝國重臣們絕對不會集體陣亡。是他,面對神族分出的一小部分老弱殘兵就嚇得馬上退軍,他是人類的罪臣,當共討之。

  當然,關於迪斯羅利忍辱負重,堅持抵抗住了神族幾次大的進攻,保護了黃湖不失裸蘭完整,這卻是莫大的功績。

  可是,這個時候,他不在前線帶領士卒守城,卻把最精銳的部隊領了回來,他想幹什麼?

  不管人們如何猜測,迪斯羅利的大軍還是在兩天後開進了裸蘭,整個裸蘭城又陷入了一股不安的氣氛當中。

  不知道,「國破顯忠臣」這種說法是否還正確!

  清影秀看著堂巒的臉色,凝重而擔心,一瞬間,她終於猜到是為什麼了……




  第八章 風雨欲來


  方更走在前面,心裡不確定的「敲起鼓來」,想起一向隨和的堂巒竟然說出這樣惡狠狠的話:「他要是不答應,或者有一絲猶豫的表情,就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動作一定要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真的有這個必要嗎?是不是太杞人憂天了!」這樣想著,回頭看了看身後同樣緊張的堂天和望川北,說道:「真的要這樣做嗎?」

  堂天做出鎮定的表情,拍了拍方更的肩膀,露出堅定的神色:「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如果真像父親推測的那樣,我們手裡就必須要絕對擁有這支部隊,否則……!」

  「為了阿秀,為了裸蘭,為了人類,就算是錯殺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望川北露出了政客們慣有的嘴臉,讓兩人心裡一愣,隨即釋然,畢竟,他們的命運已經這樣安排了──他們現在就是那些經常身不由己的政客啊!

  留守的十萬帝國護衛軍,紮營在北城門,一旦有任何緊急情況,這支部隊將以最快的速度接近裸蘭議事廳,保護帝國的元首們。

  現在掌管這支部隊的是方成的老部下,統領雲光。而此刻,方更三人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他對此並不意外,他覺得他們來的太晚了──對於帝國留守的唯一一支精銳部隊,只有在迪斯羅利的大軍開進城才想起來籠絡,這不是太晚了嗎!

  「雲統領該知道我們此來的目的,我想,不用我們再說了吧!」方更盯著雲光的眼睛,妄圖看到他心裡的想法。

  但是雲光只是很謙恭的低下了頭,朗聲說道:「雲光是方成總統領一手提拔起來的,自應追隨統領遺志,誓死效忠清影家,捍衛裸蘭!」

  方更一顆提著的心立刻放了下來,沒想到這樣容易就解決了,他與堂天和望川北互相對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雲統領能如此說,方更替先父感到欣慰。同時,小侄已接承父職,還望雲統領以後大力協助,不吝指點一二!」方更真誠的說道。

  「總統領客氣了,雲光但有一日命,敢不克力效命!」雲光的態度竟是出奇的恭敬和謙虛,幾個人忽然感覺有點彆扭。

  「雲統領的忠心天人可鑒,就讓我們一起為帝國的明天而努力吧!」方更向他伸過手去,雲光有些誠惶誠恐的輕握了一下,兩人心裡都是一顫。

  方更有些詫異的看著雲光,他訕訕的笑了一下,目光有些不確定的成分。

  「那麼,雲統領是不是……」方更停了下來,拉長著聲音,猶豫的看著雲光,實際上,他忽然感覺到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殺掉眼前這個人,接管他的部隊──這個人太忠心了,反倒讓人有一點不安全的感覺。

  而堂天和望川北也有著同樣的感覺,這是他們從父輩那裡繼承到的,政客的敏感,只是在他們掌權之初,少年人固有的軟弱和什麼事情都往好的方面想的心態,卻讓他們猶豫不決,等他們能熟練掌握住人與人之間的這種只靠感覺去判斷的方法,那已經是幾年以後的事情了!

  「當然當然,這是調動軍隊的令牌,除了總統領的印信,就只有這塊令牌能指揮這十萬部隊了!」雲光毫不猶豫的交出了象徵軍權的令牌,終於讓幾個人心裡短暫的一絲猶豫消失的無影無蹤。三個年輕人臉上都現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那麼,方更先告辭了,以後這十萬帝國護衛軍還要靠統領在這裡打點訓練,有事情的時候我自然會通知統領!」方更興奮而客氣的說道。

  「下官恭送總統領,隨時聽從總統領調遣!」雲光彎腰拱手,他已經快四十歲了,能做到這樣恭敬著實不易,語氣還有些柔和。

  方更點了一下頭,三人轉身走出軍營。

  「你覺得怎麼樣?」堂天問道。

  「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了!」方更高興的說道。

  「好像太容易了!」望川北撇了撇嘴。

  「我就說沒事的,不過這樣也好,其實我們早就應該去接收部隊了,我現在可是總統領了,哈哈哈!」方更有些興奮過頭。

  「不過,堂伯伯的分析我們可不能忘記了!」望川北謹慎的說道。

  「大不了再把他殺了嘛,我現在有令牌在手,還怕指揮不了軍隊!」方更笑道。

  「你以為那麼容易?機會只有一次,雲光要不想見我們,你能在千軍萬馬中殺掉他?如果他活著,你這塊令牌還不是個廢物,那些將領們誰會聽你的,記住,我們可從來沒在帝國護衛軍裡有過什麼影響,對於他們來說,我們只是外人!」堂天仔細的分析著,給方更澆了一頭涼水。

  「剛才我還真想把他殺了,那樣就一了百了了!」方更歎道。

  「是啊,可是,那只是萬不得已時才使用的辦法,更容易造成軍隊的動亂。眼下他既然宣誓效忠我們,姑且信之吧!」望川北樂天的說道。

  三人對看一眼,聳聳肩──其實這樣的結果還是讓他們很滿意的。而堂巒得知這種情況卻也不好再分析出什麼了,只能和大家一樣往好的方面去想。

  ※※※

  迪斯羅利的二十萬大軍分散著駐紮在東西南三處城門,而他自己,自從進城以後就閉門不出,只放軍隊的將領和士兵們在城裡自由活動。

  在前線戰鬥了很久的士兵回到繁華的城市後自然很活躍,三三五五的在城裡的酒館飯莊出入,各種娛樂活動場所也充斥著他們的身影。更有一些有演講欲的士兵就在裸蘭的大街小巷說起了自己的英雄故事──當然,所謂「自己的」大部分還是從別人那裡借鑒來的。

  比如,一個士兵口沫橫飛的說道:天使軍團厲害吧,攻城時從天空中衝下來,擎著巨劍就劈在了我的肩胛骨上,我用骨頭把他的劍夾住,抬手就是一刀,削掉了他的腦袋。呵呵,那可是天使啊,打了這麼多場仗還只有神弓營的兄弟能射幾個天使下來呢!」有人大驚失色的問他:「那一劍竟然沒砍死你,聽說天使都是力大無窮,殺敵都是一刀斃命啊!」只見士兵神秘兮兮的從胸口掏出一個鐵製酒壺來,已經是砍掉半個的了:「多虧它替我擋了一下!」。於是眾人在慨歎過後開始大聲的讚揚起這位英雄來,更有許多純真少女向他暗送秋波,他只假裝沒看到,其實心裡樂開了花。

  與此同時,在大街的另一頭,另一個士兵也在唾液橫飛的敘述著「骨頭夾劍斬殺天使」和「忠勇鐵壺捨身救主」的「自己的」英雄事跡。

  其實真正斬殺天使的那個士兵早就重傷不治死掉了,而裸蘭城在近一段日子裡,鐵壺倒成了暢銷貨。

  另一些士兵宣揚的卻是另外一些事情:

  「他們也有父母,也有等著他們的心愛的姑娘,憑什麼就因為他一個人的錯誤讓這麼多人喪命,一百多萬人啊,他們背後有多少的親人在痛哭流涕,又有多少可憐的老人孩子和寡婦因為他們的逝去而孤苦無依!

  清影家,為什麼要派那一個窩囊廢上戰場,指揮我們這些熱血男兒去送命,我們也來自老百姓,難道我們就不是人嗎?難道那些盼望著親人從戰場上回來的父母妻兒就低人一等嗎?」

  台下,很多在戰爭中喪失了親人的百姓,聽了這些士兵的演講,剛開始有人小聲啜泣,然後是許多人的哭聲漸漸響亮,最後幾乎所有人都痛哭流涕了,尤其是那些現在生活沒有依靠的窮人們。

  事情的變化是在兩天之後,當這些士兵們在鼓舞激昂得民情激憤的時候,某一時辰,一個士兵忽然說出了這樣的話:為什麼清影家現在又派出了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小丫頭來統治我們,難道還想讓我們用幾百萬人的生命去嘗試這個錯誤嗎?

  台下剎時靜了下來,這是一條比較偏僻的街道,在士兵忽然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之後,單純的人們立時覺得這麼議論很不好。很多人嚇得趕緊走開了,除了遠處隱隱傳來朦朧的人聲外,全場簡直落針可聞。而那個士兵,狡猾的盯著台下的人群,看著他們面上的表情,露出得意的笑容──人群開始議論起來,都覺得這個士兵說得很有道理,有人又證明似的說道:「何止總領是個十九歲的女孩兒,就連掌管法律、民生、後勤甚至連帝國護衛軍的總統領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少年,這些人能帶給我們安全嗎?他們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治理好這個國家?」

  這個疑問很快在全城傳開了。街頭巷尾、茶肆酒館以及所有公開和不公開的場合,每時每刻,人們幾乎都在重複著這個疑問。裸蘭市民們的臉上漸漸在凝重的神色上又多了一種強烈的憂慮,甚至是憤然不平。尤其是那些在各個部門任二把手的官員及其家屬,更是表現出一種受了極大委屈的姿態,到處宣揚該由他們繼承議事廳的位置,而絕對不會是那些既沒資歷又沒戰功的小鬼!

  第五天的時候,第一張「打倒清影家,從新分配權利」的大字報在裸蘭廣場上貼出。接下來,人們瘋狂的用各種形式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憤慨,然而主旋律卻是:議事廳現有的統治層,最主要的是清影秀,要交出權利,退出議事廳!

  而這個時候,堂巒則剛剛拜訪完迪斯羅利回到自己的府中,他反覆的思考著和迪斯羅利的一番對話:

  「迪斯兄怎麼在這個時候撤軍啊,如果兄覺得不堪鞍馬勞頓,弟可以代兄出征!」直性子的堂巒馬上道出了自己的不滿想法。

  「內憂外患,羅利當以內憂為重,為防掣肘,只得率軍回征。況且,明西院長深通謀略,又帶去三十萬部隊,只守不攻,堅持個把月還是沒問題的!」迪斯羅利振振有辭的說道。

  「兄所說的『回征』似乎用詞不准哦,我裸蘭城內並無敵人,何來回征?」

  「誰說沒有敵人,羅利不帶這二十萬軍隊也不好辦事啊!」迪斯羅利歎了口氣。

  「敵人?辦事?」堂巒雖然主管城市治理,並不善於謀略,但聽著迪斯羅利的話語和看著他的表情,知道離自己的猜測已經不遠了,只是他沒想到,這老狐狸竟然毫不忌憚自己,公開的說了出來。

  「改朝換代總是會遇到敵人的,辦這種事情二十萬軍隊還是太少啊,如果不是怕黃湖失守,怎麼也得統領五十萬大軍才能旗開得勝!」迪斯羅利「哈哈」大笑起來。

  面色鐵青得堂巒沈默了好一會兒,冷笑道「憑迪斯兄的個性,即使辦這種事情似乎也是太張揚了吧!」

  「我之所以不喜歡張揚,是因為我沒有把握。如今我手中有二十萬精銳部隊,整個裸蘭城誰還是我的對手,我難道還怕張揚嗎?」

  「迪斯兄,你不覺得對不起遠瞻大人嗎?」

  「遠瞻大人會覺得他對得起那一百多萬的戰場冤魂,和他們身後上千萬的悲痛的親人嗎?當初我等上言,讓大人放棄林殿下,守住黃湖──就因為他的一意孤行,百多萬的生命已化作塵土矣!」

  堂巒歎了一口氣,知道迪斯羅利說的是實情,卻也不好反駁他。

  「所以,我希望堂兄能和我一起做這件事情,憑我們兩個人的威望,清影家族雖然很大,但直系裡也只有清影秀那個小丫頭,蘭家的人更是白癡一個,不足為慮,我們是手到擒來。到那時候,我們也不用立什麼統領,只要在議會裡分派一些主管各個部門議員就可以了,只有這樣才能團結裸蘭市民,打退神族的進攻。堂兄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此時此刻,這樣做才是最明智的!」迪斯羅利陰險的看著堂巒。

  「那有什麼區別,議員分管各部門,最後還是要聽你這個議長的,只不過是換了個名稱而已!」心裡這樣想著,朗聲問道:「迪斯兄不再考慮一下了嗎?」

  「堂兄不該再問這麼幼稚的問題了!」迪斯羅利冷笑道。

  「堂巒世代效忠清影家,問心無愧。此次失敗是全體統治層的錯誤,是我們沒有輔佐好大人,與清影家的統治並不矛盾,況且,歷史上的清影家對人類付出過很多,也有過巨大貢獻,堂巒絕不忍心叛之!」

  堂巒鏗鏘有力的回答,完全在迪斯羅利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並沒有意外:「那麼,堂兄,我們將會是敵人了!」

  堂巒站起身,向門口走去,忽然回過頭來:「迪斯兄辦這件事情的過程當中,堂巒將是最大的障礙!」

  「好說好說,我將盡力祛除這個障礙!」迪斯羅利站起身一拱手,冷冰冰的說道。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的對視了一下,堂巒知道,他已經成了裸蘭城裡最不安全的人物。

  城裡亂成了一團,各種「打倒清影家」的口號隨處可見,人們的話語裡已經對清影家族深深的絕望,只希望他們快點下台。

  就在堂巒思考著怎麼對付迪斯羅利的時候,清影秀一干人躲在議事廳裡商量著對策,而迪斯番在父親帶軍回城之後,突然就從議事廳裡消失了,這更證實了堂巒的猜測是正確的。

  民眾的動亂,叛軍的壓境,每個人都愁眉不展──只有蘭若雲在那裡埋頭寫著什麼。

  「若雲,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寫詩嗎?」堂天不滿意的埋怨道,清影秀也嗔怪的看著他。

  「哎呀,我哪是那麼沒心沒肺的人,還是老辦法!」蘭若雲把手上寫完的單子傳給幾個人看。

  只見上面寫著:

  「79年,「平民暴動」,清影家立國,於凌蒙大陸開創統一自由之人類國度。推翻了「橫天王朝」殘暴統治的清影家給了人類一個安居樂業的幸福生活環境。

  198年,神族第四次入侵,清影家帶領人類反抗,喪失子弟兵七千人,家族人口損失過半,為保護人們安全撤退,清影家十七名大將陣亡,人類安全撤退到清風大陸。

  375年,獸族攻入荒蕪大陸,清影家組織「自衛反擊戰」,同年,神族第九次入侵,清影家兩線作戰,曾經輝煌一時的大家族於是役凋零,子弟兵部隊全部喪生,僅餘下老弱病殘三十人,帶領人類退入望天大陸。

  687年,神族第十六次入侵,獸族從荒蕪大陸上在格丹高地夾擊,剛剛中興起來的清影家族再次陷入幾被滅族的境地,優秀將領二十四人陣亡,這也是歷史上「二十四勇士「的故事,至今仍在民間流傳。

  1009年,神族發動第三十六次進攻,佔領了裸蘭大陸的獸族從後方夾襲,清影家族奮力抵抗,重用偉大的戰神格麗絲。蘭,打退神族的進攻,把獸族趕出裸蘭大陸,人類放棄望天大陸,進入裸蘭大陸,迫使神族簽訂《人神互不侵犯條約》,帶給人類二百多年的和平時光。而直系的清影家族僅餘下二人,香火欲滅。

  1182年,神族第三十七次進攻,清影林殿下率軍抵抗,被圍於昌橋城,斷糧達十七日,寧死不降。總領清影遠瞻御駕親征,大將軍清影遠征從西線千里迢迢趕回助戰。「昌橋之變」,清影家三名主要男性成員全部遇難,僅餘下弱女清影秀。

  本應是花季年華承歡父母膝下的她,不禁要忍受喪父滅族之痛,還要堅強的抗起拯救人類的重擔。而最讓人心寒的是,千年來一直被清影家護佑的人類,不但不支持她,竟要親手毀掉這清影家唯一的繼承人,嗚乎哀哉,於心何忍啊!

  以上,僅列出具體的千年來人神戰爭的轉折性戰役,而清影家帶領人類與神族獸族所進行的戰爭又何止這幾次而已,難道人們就這麼容易忘記他們的功勞?!難道人類就這樣的絕情!?

  吾等身為人類,為此等行為所極端不齒矣,愧為人類,愧對清影啊!

  總軍師:蘭若雲」

  清影秀看著這張單子,早已經哭成了淚人,雖然一直堅強的她在戰場上可以無情的面對敵人,可是當清影家只剩下自己一個,她是那麼的孤獨無依,而一直信仰「清影精神」的

  人類又在這個時候叛變,完全忘記了自己的祖先為人類付出了多少生命和鮮血。

  這不禁是一個年輕女人的委屈,也是一種被歷史遺忘的不甘──再堅強的女人,難道她不應該以哭泣來發洩一下自己心中的委屈嗎?

  「我們也來簽名,讓那些愚民知道我們是與清影家共存的,要推翻清影家,對不起,先殺了堂天吧!」堂天虎目含淚,激動的在單子上寫下自己和父親的名字。

  方更幾個也一一簽名,斯菲淺靖羽更是陪著清影秀落淚,一邊顫抖著手寫下自己的名字。

  其實何止是清影家,他們的祖先為了人類也付出了多少代人的熱血青春啊,而蘭家,更是在人類滅種之際出了一個戰神,相信再健忘的人也不會忽略這個家族的功勞。

  「我準備派杜老爹把這個單子背下來,在城裡演講,與那些唱反調的士兵爭奪民心,他一個人不夠,我們還要找一些忠於清影家的人類進行這項舉動!」蘭若雲冷靜的說道,並不像其他人那樣激動──他已經漸漸有乃父之風了,在動亂的年代裡,總應該有人頭腦清醒吧。

  「不,這些單子多抄一些,一邊讓杜老爹組織人手宣傳演講,一邊我們大家親自出去發傳單,這樣才更貼近民眾!」堂天認真的說道。

  「那更好了,我還怕你們放不下架子呢!」蘭若雲哂笑道。

  「臭小子,都什麼時候了還放不下架子,不過還好你知道的歷史多,否則我們和阿秀雖然很委屈,卻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是一條好計策!」方更真心的讚歎道。

  「看來總軍師發威了,希望若雲快些進入狀態,現在我們最需要的就是智慧了,只有堂伯伯一個人是不夠的!」望川北說道。

  「我們大家應該群策群力,一定能度過這個難關!」斯菲堅定的說道。

  「阿秀,不用擔心,至少還有我們支持你!」淺靖羽拍著清影秀的肩頭安慰道。

  清影秀抬起頭環顧周圍的好友們,想說什麼卻好像被什麼堵住了喉嚨,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對他們點點頭,好一會兒才輕聲吐出一句:謝謝!

  蘭若雲看著她輕輕的笑了,為了這個眼前的女孩兒,自己還有什麼不能為她做呢!

  而清影秀,目光停在蘭若雲的臉上,眼神裡充滿了情意和希望,良久,直到──

  三聲整齊的咳嗽在議事廳的空間裡響起,清影秀回頭看了不滿意的堂天三個人一眼,臉上一紅,低下了頭……




  第九章 潮


  杜老爹專門挑了一些大嗓門的小夥子,責令他們一字不差的把蘭若雲寫的那張單子背熟,又特意進行了一番「表情突擊訓練」,讓他們在演講的時候做到睚眥愈裂、義憤填膺甚至痛哭流涕的表情。那種悲憤的樣子就像是死了老娘被人鞭屍一樣,天下最摳門的吝嗇鬼被人欠錢時的表情也絕沒有他們表演得逼真。
  就是這一隊經過特殊訓練的「演講敢死隊」雄赳赳氣昂昂的開進裸蘭的大街小巷,而杜老爹則親自率領兩個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佔領了裸蘭廣場,看見哪個方位有兵哥哥在進行「反清影家洗腦宣傳」,他馬上擠過去,領著兩個徒弟,三個人的高分貝嗓音立即搶下了所有大兵的風頭。

  而他們所講的內容也確實悲壯慘烈,聽的老百姓們一個個汗流浹背,羞愧得到處找地縫想鑽進去。而杜老爹年紀一大把,高聲哭喊著的煽情演講更讓許多聽眾陪著他一起落淚。歷史的滄桑,民族的無奈,人類的退步,倍受神族獸族欺凌的往昔,一股腦的全被杜老爹這一群人噴著唾沫星子抖了出來。許多人癡呆呆的站在太陽底下陷入了這痛苦的回憶,祖先們的遺志,收回七大陸的理想,一瞬間讓裸蘭市民們心血彭湃,也因此自然而然的想起了歷史上清影家族的好處。悲己憐人,大部分的人都開始埋怨起自己的愚昧和無知了──普通百姓們往往就是這麼容易被一種思想所操縱,他們沒有忘記片刻之前還爭著吵著要把清影家趕下台呢!

  而當清影秀一席白色孝衣,在蘭若雲和堂天等一群年輕人的簇擁下出現在裸蘭廣場的時候,人群立時鼎沸起來,你推我擠的圍了上來,準備當面向這清影家唯一的繼承人表忠。

  清影秀站上高台,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還抹了一把眼淚,在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她顯得那樣的孤獨,那樣的無助,那樣的想讓人幫她一把……

  當裸蘭市民們看見台上這柔弱的美女,正滴著晶瑩的淚珠看著自己,眼睛裡彷彿有一縷縷的絲線將他們的心牢牢捆住,讓他們不由自主的狂熱起來:「支持清影家族,與神族征戰到底!」

  「清影家族永遠是我們的庇佑者,我們也甘願為清影精神拋頭顱灑熱血!」

  「清影秀是我們的女神,為女神而戰!」

  「女神萬歲,萬歲女神,清影秀萬歲,清影精神萬歲,人類萬歲!」

  有些青年男子更是馬上就暗戀上了台上的這位美女,自作多情的以為她正在對自己笑,剎時一股熱血直衝腦際,於是別有用心的大喊起來:「啊,女神,請接受你的騎士的性命,從今天起,他屬於你了!」

  「別攔著我,我要報名,我要參軍!」

  「哦,清影秀,好美,嗚嗚……誰再說她一個不字,老子跟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終身不娶,非你莫屬,我的心滴滴流血,哦,冤家!」

  「我願為你死,我願為你亡,我願為你頹廢,我願為你荒唐!」

  「……」

  於是,清影秀輕輕的往台上這麼一站,風靡萬千,馬上收回了一部分民心,而杜老爹的激情演講和傳單更是讓半數以上的裸蘭市民馬上「牆頭草,隨風倒」的站在了清影秀這一邊。

  當然,那些在戰爭中死了親人的人和執拗自身利益的當權派卻頑固的不肯妥協,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裸蘭市民漸漸分成了「支持」與「反對」的兩派,兩派人馬各自形成了自己的組織,開始進行了公開的辯論,《裸蘭早報》成了兩方交戰的最主要陣地:《沒有硝煙的戰爭──裸蘭一日,本報記者驚呼:好害怕呀!》《土門廳事件,反對派竊聽大暴光──據目擊者稱,發現粘有不明物體的藍色短裙》《三名神秘男子對反對派大樓進行「自殺式」進攻,「女神護衛聯盟」宣佈對此事負責!》《給清影秀的一封信──三十三名男子簽名血書大公開》《反對派又出高招,酒吧脫衣舞孃招徠顧客進行政治宣傳》「……」

  迪斯羅利按捺不住了,在他的囑意下,士兵們宣傳「反清影家」的思想,從而導致如火如荼的政治場面,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然而他沒想到,對方爭奪思想陣地的方法卻更高明,正在把民心逐漸拉了回去。

  他決定現在就發動,「夜長夢多」這句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馬上召開議會,把那些心懷不滿的各部門二把手全都秘密吸納進議會,一起密謀篡權奪位,而裸蘭城大部分的實際權利如今都已經操縱在了議會的手裡。

  後勤處副處長牛拉死在自己的浴室裡,標誌著迪斯羅利奪權行動的開始。

  牛拉是效忠於清影家的老臣,連淺靖文宇在世時很多問題都要請教這位老人,而他一直也是一個低調的人。很明顯,迪斯羅利的在威逼利誘無效的情況下只有痛下殺手了,也有一種以儆傚尤的目的。

  「牛拉之死」立即在裸蘭城裡掀起了軒然大波,人們無法忘記經常在黃昏裡看到的那個踟躇在裸蘭街邊的和藹老人,而他竟然身中十三刀,被人殘忍的殺死,做了政治鬥爭的第一個犧牲品。

  而此刻坐在議事廳周圍的這些青年人,都靜靜的看著堂巒。牛拉的死第一次讓他們體會到了政治的殘酷,這是最赤裸裸的血腥鬥爭,他們無法適應,只能不知所措的看著堂巒。

  其實迪斯羅利不來議事廳參加會議就已經證明了他的野心,但那時他只是躲在暗處,沒有把爭鬥公開化,當他真正出手的時候,危險的氣息便已經在裸蘭的上空織成了一張網,讓這些青年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而堂巒,本身並不是蘭如水那個類型的人,陰謀和算計並不是他的長處,他唯一能給他們的意見就是,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所以,斯菲和淺靖羽都住進了大將軍府,而堂瀟更是寸步不離的保護著蘭若雲。

  本來堂天也想住進蘭府的,但蘭若雲卻擔心堂巒的安危,力主堂天留下保護父親,不但如此,他還讓望川北和方更也住進堂府,這個時候,如果再失去堂巒,他們簡直不敢想像以後該如何與迪斯老賊做鬥爭,畢竟,老一輩人的存在讓他們有了心靈上的依托。而蘭若雲自己,他不相信在人神戰爭的這個大前提下,迪斯羅利敢對蘭家的人下手。

  牛拉的被害,使後勤部正常的工作立刻亂了起來,原先,淺靖羽只需要和牛拉打個招呼,所有的事情就會被處理得妥妥當當,而此刻,淺靖羽必須親自上陣,一方面防止後勤部內部有人趁機奪權,另一方面,東西兩線戰場的後勤需要也必須及時解決。

  而斯菲,正在做民生處副處長占絲的工作,這個中年婦女現在猶猶豫豫,不知道該投向那邊才好。兩面的人都在拉攏她,在忠心與權利之間,她無法選擇,只好中立,對哪一方面都不得罪,而斯菲,此刻就是想讓她改變立場投向自己這面。

  監察處副監察長早就跑到迪斯羅利那邊去了,望川北每天在監察處都要受一些窩囊氣,他這名義上的監察長根本不能指揮動任何一個屬下。

  方更此刻也是心有惴惴,因為外界盛傳帝國護衛軍的雲光統領是迪斯羅利的人,那十萬帝國護衛軍早已經效忠迪斯家了。眼下,方更這方面是最緊急的了,如果沒有這十萬軍隊,議事廳裡的這些「帝國重臣」們就毫無保證,迪斯羅利可以隨時發動軍事政變,奪取帝國的統治權。

  所以,此刻,眾人商量的不僅是「牛拉之死事件」,更重要的是如何掌控住這十萬部隊。

  「不如讓派一個人拿著令牌去試一試,如果可以調動軍隊的話證明雲光是效忠我們的,反之,只有想辦法──!」蘭若雲揮掌做了個砍的動作。

  眾人沒想到這樣的話竟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一瞬間隱隱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蘭如水的影子,堅定而沈穩的表情一直是蘭家的優秀品質。

  方更找了手下一個副統領,讓他拿著令牌去調一萬帝國護衛軍來保護議事廳,眾人焦急的等著。從議事廳到北門軍隊駐地只要半個小時,他們卻感覺過了半個世紀。而方更更是後悔當初沒有殺掉雲光,長痛不如短痛,即使那時候很多軍隊統領會不服,但至少會有一部分人是效忠清影家的,可如今──當眾人看見那個副統領回來時沮喪的表情時,心裡立時涼了半截。

  「怎麼回事?」方更顫抖著聲音問道。

  「雲統領拒不見客!」副統領的回答徹底讓他們絕望了。

  「怎麼辦?」大家又一起看向堂巒,清影秀卻盯著蘭若雲,她現在感覺只有他才能想出好辦法。

  果然,堂巒歎息了一聲:「如果當初殺掉雲光就容易解決了!」這句話等於沒說。

  「現在殺掉他也是完全可以的,只是,也許不止要殺他一個呀!」蘭若雲若有所思的說道。

  「現在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雲光肯定有了防備,躲在十萬部隊中不出來,我們能把他怎麼樣?!」堂天洩氣的說道。

  「如果他死了,方更必須在第一時間趕到,才能把亂成一鍋粥的帝國護衛軍接管過來!」蘭若雲翻著眼睛,不經意的說道。

  「別說他會活的很好,就算他死了,以迪斯老賊現在在軍隊中的影響,我們也沒辦法比他先知道啊!」方更簡直要哭了,自己說要保護清影秀,卻一時心軟,放了雲光那家夥一馬,結果現在,堂堂帝國護衛軍的總統領,保護不了自己的夢中情人!

  方更說的是實情,大家心裡也都明白,此刻,喪失了軍隊保護的要員們,陷入了絕望的沈悶之中。

  外面傳來一片吵嚷聲。

  「你瞎了眼睛,難道我們進議事廳也要先通報,滾開!」迪斯番趾高氣昂的討厭聲音在外面響起,眾人同時心裡一驚。

  接著似乎是武器相撞的聲音,議事廳的大門「砰」的被撞開了,一個衛兵滿臉鮮血的撲了進來,倒在地上不動了。迪斯番提著一把沾滿了鮮血的長劍,昂然走了進來,他身後,迪斯羅利一臉微笑的看著議事長桌周圍的眾人,然後走到自己的坐位旁邊坐了下來。

  「啊,好久沒有坐這個位置了,還真有點陌生,不過,現在我還真不願意坐在這裡!」迪斯羅利看向清影秀,「阿秀小姑娘那裡坐著很舒服吧,哈哈哈!」

  眾人一起變色,堂天、方更和望川北「嗖」的一聲站了起來,拔出腰間長劍,堂巒趕緊攔住,示意他們坐下。

  幾個人怒氣衝天的坐下,眼中憤恨的火焰卻已經把迪斯老賊燒死一千次了。

  「迪斯兄此刻應該在議會裡商討大計啊,怎麼有空跑到議事廳來!」堂巒心平氣和的問道。

  「堂兄此言差矣!在議會裡開會是羅利的本職工作,來議事廳卻也是與工作相關,這裡議長的位置可不是預備著看的!」迪斯羅利依然微笑著說道,顯然心裡快活至極。

  「迪斯兄,你既然已經決定張揚著來辦事情,就不要再假惺惺的說這些無聊的話,說吧,你來這裡想幹什麼?」堂巒不耐煩的看著迪斯羅利,真想上去咬他一口。

  「哎呀,堂兄這是在鼓勵羅利變得殘忍了。也罷,人生苦短,我們一定要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頓了一頓,看著清影秀,不帶感情的說道:「議會一致通過彈劾決議,認為清影秀小姐已經不適合再繼續領導裸蘭了,所以,從明天起,所有權力將直接歸議會所有,議事廳自動解散!」

  「你──!」清影秀面色慘白的看著迪斯羅利,想著祖先創立的政治體制,執行了幾百年最高決策的神聖的議事廳就要毀壞在這個人的手中,她氣得真想一刀殺了他。

  「迪斯兄,據堂某所知,議會是沒有彈劾總領的權力的!」堂巒沈住氣,依然很平和的問道。

  「是議會成員們新成立的決議,已經全票通過了,堂兄不必再懷疑!」迪斯羅利奸詐的說道。

  「只有監察處和議事廳共同協議商定,才能修改憲法,議會有什麼權力涉及法律提案,你簡直是在放屁!」氣得滿臉通紅的望川北竟然破口大罵,年輕人的沈不住氣表現的一覽無遺。

  「你嘴裡給我放乾淨點!」迪斯番挺著長劍惡狠狠的看著望川北。

  迪斯羅利向兒子揮了揮手,示意無防,但臉上的微笑卻已經不見了:「議會是沒有這個權利,但是我手中的三十萬軍隊就有這個權利!」迪斯羅利「騰」的一聲站了起來,「你們現在什麼也沒有了,雲光的十萬軍隊早在我還在黃湖的時候就已經宣誓效忠我了,可憐你們還如在夢中,哈哈!」

  眾人面面相覷,原來一直被這老賊玩弄於股掌之中,最可氣的是雲光那個混蛋,表演得惟妙惟肖,讓大家都上了個大當。

  看著敵人茫然若失的表情,迪斯羅利又微笑了起來「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挽救,但是,我要和清影秀小姐一個人談一談,是否請大家迴避一下!」

  旁邊的迪斯番忽然喘息加劇,面色潮紅,含情脈脈的看著清影秀……

  「我們先出去!」堂巒向幾個年輕人揮手道。

  「阿秀很危險,我不出去!」堂天固執的不肯離開清影秀,而其他幾個人也坐著不動,只有蘭若雲,嘴角還掛著他那招牌笑容,無所謂的起身欲走。

  「我迪斯羅利還不至於在這個時候下手,放心吧,我是談一些私事!」迪斯羅利高深莫測的說道。

  堂天幾個人看了看迪斯番那噁心的表情,又聽他說是私事,更加不肯走了,直到堂巒大聲的咆哮起來:「都給我滾出去!」

  在他心裡,只要有一絲機會保住議事廳,就有機會東山再起,偏偏這些年輕人為情所困,不顧大局,這就是所謂的關心則亂吧!

  幾個人不情願的跟在蘭若雲身後走出去,卻都守在門邊,把耳朵趴在門上認真的聽著。

  過了一會兒,就聽「崩啷啷」一聲響,清影秀用憤怒的聲音大喊道:「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拿面鏡子看看你那德行吧!」

  大門打開,清影秀滿臉通紅咬牙切齒的走出來,手裡還拎著自己的長劍,忽然又回過頭來大喊:「我死我活,我自己的命運,你迪斯家想搞掉清影家,儘管放馬過來好了,清影秀可殺不可辱,皺一下眉頭都不算是清影家的人!」

  迪斯番沮喪的追出來:「可是那『蛋糕情緣』──!」

  清影秀猛的把長劍抬起,劍尖上射出一股凌厲的劍氣:「你再胡說信不信我殺了你!」

  迪斯番痛苦的蹲下身,抱頭痛哭:「阿秀,我好喜歡你,你為什麼要這樣不理我!」

  迪斯羅利隨後出來,上去踢了兒子一腳:「沒出息的東西,給我起來!」

  轉過頭又對清影秀笑了一笑:「我給你一天考慮時間,明天這個時候,如果你不答應,清影家從此在歷史上消失!」

  清影秀怒目瞪著他,不發一言。

  迪斯羅利拉起還在哭哭啼啼的迪斯番,轉身離去,似乎說了一句話:「放心,她早晚都是你的!」

  眾人差不多已經猜到迪斯羅利的條件是什麼了,但還是不約而同的看向清影秀,希望在她那裡得到證實。

  清影秀低著頭,怒氣未消,冷笑道:「老賊讓我嫁給迪斯番那個白癡,只要我答應,就可以保留議事廳和我名義總領的位置!」

  「這兩個狗賊,真不要臉!」堂天氣哄哄的罵道。

  「真是一隻大賴蛤蟆,阿秀罵得太好了!」望川北解恨的說道。

  「什麼時候能輪到他,就算是#¥!%¥%!」方更臉一紅,含糊不清的說著什麼,惹得堂天和望川北不滿意的看著他。

  「不過,這也不失一個好辦法啊!」蘭若雲笑呵呵的說道。

  失魂落魄的清影秀猛的抬起頭,一道如電的目光僅僅鎖在蘭若雲的身上。堂天幾個人更是眼中竄出了怒火,狠狠的白了蘭若雲若干眼。

  「啊哈,別誤會,我只是說是個好辦法,又沒說一定要這麼辦!」犯了眾怒的蘭若雲訕訕的說道。

  「我覺得若雲的分析很對,也許可以先答應他們來拖延一下時間,獸族那面的厲抗統領肯定是支持清影家的,只要讓他回軍一定可以誅滅迪斯老賊!大不了我們放棄微山堡,退守到勞森壁壘!所以,我想阿秀應該為了大局而做一下犧牲」堂巒從大局上分析,覺得目前也只有如此了。

  清影秀眼中一股茫然的情緒閃過,自然而然的望向蘭若云:「蘭軍師,你覺得這條計策可行嗎?如果你也同意的話,我願意做這個犧牲!」

  蘭若雲呆呆的看了她一眼,感覺她眼睛裡有千言萬語言,而最濃重的,竟然是一種混雜著「考驗」在裡面的不確定情緒。

  而堂天幾個人,則握著拳頭,威脅的看著他。

  一瞬間,空氣似乎凝滯了,他仰起頭,舒了一口氣,他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呢,似乎,已經不用思考了……




  第十章 驚變


  「當然不行,那還用說嗎?有誰懷疑迪斯番少爺是一隻癩蛤蟆嗎?」蘭若雲開心的笑了笑,指著議事廳周圍裡三層外三層的帝國護衛軍,轉移話題道:「沒想到這麼精銳的部隊有朝一日竟然用來對付自己人,明天迪斯老賊一聲令下,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膽量砍我們的腦袋!」
  「白癡,你就不能說點正經的?!」清影秀正為他通過了自己的考驗而沾沾自喜,「他們當然夠膽量,沒有他們,迪斯老賊父子敢孤身進我們的議事廳!?」

  蘭若雲用手指按著嘴唇,忽然撇著嘴唇說道:「再沒有比這更正經的事情了!你們說,假如現在幹掉迪斯羅利父子,這些叛軍會不會歸順我們!」

  「若雲,你想的太簡單了,迪斯羅利在前線率領這些軍隊抵抗神族,軍心早就被他爭取到了,『同甘共苦』這句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尤其是靈光城那二十萬守軍,一個不傷的撤回來,那些當兵的會不感謝他?現在迪斯父子代表的不是個人的一得一失,而是整個實權派和所有議會議員的利益所在。就算他爺倆死了,還會有另一個人接著起來反對我們,況且『好人不長壽,壞人活千年」這句話你沒聽說過嗎?「堂天娓娓道來,頭腦不知為何變得異常清醒。

  蘭若雲當然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他只是想,換成另一個人會不會好對付呢?隨即又被另一個想法否定了──迪斯家雖然叛國,但並不是叛人類。眼前神族大軍壓境,以迪斯家現在在軍隊中的影響,只會有利於人類的抗爭。如果是另一個人上台,就比如說副監察長雷奧吧,如果是他掌權了,儘管手裡依然有效忠議會的軍隊,但是神族會輕而易舉的拿下他,就像幹掉清影林一樣輕鬆。所以,目前來看,迪斯家必須存在,為了人類的命運,個人的一些榮辱又算得了什麼,況且,他們還沒有輸──!

  「白癡,你在想什麼?我們現在該怎麼做?」清影秀嘟著嘴看著他,卻不去徵求堂巒的意見,顯然蘭若雲現在的表現已經離「白癡」越來越遠了。

  「我在想,今天夜裡雲光睡覺時忽然一口氣喘不上來死掉了,那樣最好了!」蘭若雲滿眼都是「嚮往」的神色,看得眾人都想揍他一拳解解氣。

  「難道清影家真的到此結束了嗎?」清影秀眼圈兒一紅,長長的歎了口氣。蘭若雲看她傷心的樣子,心裡一陣疼痛,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想要安慰她一番。

  堂天幾個人也圍了上來,每個人都伸手向清影秀拍去,嚇得清影秀趕緊躲到一邊去,嗔聲說道:「你們幹什麼?都來佔我便宜!」

  堂天看看望川北,又看看方更,最後盯住蘭若雲。蘭若雲尷尬的笑笑,一撇嘴:「回去睡覺了,趁著還沒坐牢,要享受一下……!」大搖大擺的在叛軍眼皮底下走過去,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還是自由的,也多虧迪斯羅利給清影秀那一天的考慮時間了。

  身後,傳來幾個埋怨的聲音:「他摸就行,我們碰一下都不讓,什麼意思嘛!」

  ※※

  ※

  月黑風高殺人夜,郎情妾意熄燈時!

  堂瀟急匆匆的翻過自家的院牆,儘管如落葉般只發出些微的聲音,還是被屋子裡的幾大高手同時發現:「誰?!」堂天和方更的聲音同時傳來!

  「是瀟瀟啦!」堂瀟的聲音剛落,人已經跨進堂家的大廳。

  因為堂巒現在是迪斯羅利最想除之而後快的人,所以方更和望川北也住在堂家保護他。

  「深更半夜的你跑回來幹什麼?不是要保護你的蘭大哥嗎!」堂天有些酸的看著自己的小妹子,翻著白眼問道。

  堂瀟也不理他醋腥的語氣,急道:「北門軍營發生變故了,方更哥哥趕緊去接管軍隊!」

  「什麼?」幾個人同時跳了起來。

  「乖女兒,你聽誰說的,是帝國護衛軍出事了嗎?」堂巒鎮靜的想得到證實。

  「哎呀,快去啦,是蘭大哥讓我埋伏在那裡的,後來我聽見軍營忽然亂成一團,就趕緊回來告訴你們!」堂瀟看著父親,著急的解釋著,「再不去機會就錯過了!」

  話還沒說完,方更已經竄了出去,堂天和望川北緊隨其後,而堂巒也狐疑的看了女兒一眼,說實話,他感覺自己的這個小家夥兒跟著蘭若雲學得也有點高深莫測,說難聽點是有點神志不清:「你快去通知若雲和阿秀他們幾個到北門來,不要走漏風聲!」

  「哦,放心吧,父親!」堂天乖乖的回答父親,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

  果然,帝國護衛軍所駐紮的北門大營,燈火通明,各種七七八八的聲音吵成一團,更有兵器抽插間碰撞的聲音,還有人群湧動所特有的各種嚷鬧。

  守衛也愈見嚴密,簡直是十步一崗,還好方更有令牌,而裸蘭市長堂巒也是各位兵哥哥耳熟能詳的人物,因此他們很順利的就來到了主營門前。

  發現幾個隊長正在驅逐門前圍著看熱鬧的一群士兵,讓他們列好隊回營休息,但顯然有一些士兵並不受管制,很明顯這幾個隊長並不是他們的直屬長官,一些人大喊道:「我們的隊長死了嗎?」

  「聽說張副統領受傷了?」

  「是鬧鬼嗎,聽說就一條黑影!」

  「媽呀,那是什麼東西!」

  「雲統領怎麼樣?不會是……!」

  「你XXX的別攆我,老子還輪不到你來管!」

  「等我哪天升到隊長看我怎麼收拾你!」

  「哎呀,誰插我眼睛!」

  「……」

  「讓開讓開,成什麼話!」堂巒運起內力大喊一聲,震得圍觀人群立時一震,靜了下來,回頭看向眾人,見是裸蘭市長堂巒,馬上乖乖的退後──現在裸蘭城裡,除了迪斯羅利就是他最大了。

  經過人群自動讓出來的這條路,幾個人在一個小隊長的帶領下進了主營,一股血腥氣息傳來,眾人心中一陣煩躁,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立刻呆住了!

  十幾條穿著黑色制服的屍體散亂的倒在地上,紅色的地毯被紫色的血塊凝結得殷紅刺眼,而牆壁和桌椅等處更有奪目得鮮血尚汩汩的往下流淌,那股刺鼻的血腥氣正是從這些鮮血上散發出來的。

  「這,這簡直是屠殺!」堂巒喃喃的說道。

  堂天和方更幾個人檢視著地上的屍體,穿黑色制服的是副統領級別的人,共有十一人,而穿紅色制服的是統領,眼下只有雲光一人,他倒在牆角處,張大著眼睛,好像是心有不甘,又好像是不敢相信什麼。

  「除了雲光統領外,其他人全都是一刀斃命──!」堂天向父親報告檢驗結果。

  「當然是一刀斃命,他不是人,他是從地獄回來的!」一個穿黑色制服的人滿臉鮮血的向他們走來,是個副統領。

  「你是……」堂巒疑惑著,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倖存下來的,那這個人的武功應該不弱,能在這種情況下活下來,那武功至少也應該在雲光之上吧!

  「我宣誓效忠清影家!」那人忽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堂巒面前,「我一直是效忠清影家的,連遠瞻大人都放過我了,你們一定要相信我!」他驚惶失措丟魂落魄的說道。

  「你是哪位副統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胡說什麼遠瞻大人!快快如實招來!」堂巒指著狼藉的現場,急切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叫封遠,現任主管宵禁的副統領之職!」他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氣,忽然驚恐的瞪大雙眼,雙手捂著胸口,大叫道:「是總領遠瞻大人回來了,他殺了這些人,因為他們背叛,還好我是效忠清影家的,我要是不往後邁一步……!」

  「你還胡說!遠瞻大人已經在昌橋戰場壯烈殉國了,哪還能回來殺你們這些人,再說就算是遠瞻大人也不可能一下子連殺十二位副統領!」堂巒皺著眉頭分析道。

  「所以我說是從地獄回來的遠瞻大人,當然要比平時厲害得多!」封遠戰兢兢的說道。

  「放肆,遠瞻大人死後當然上了天堂,怎麼會下地獄!」堂巒怒道。

  「可是,他們說遠瞻大人是愧對裸蘭自刎而死的,自然要……!」看來封遠這個人還滿死心眼兒的!

  「你還說──!」堂巒「啪」的打了他一個巴掌──沒人知道他和清影遠瞻之間深厚的友情,沒有和他一起戰死沙場一直是堂巒的心中之痛,他是不允許有人詆毀他的。

  「不說就不說嘛,又不是我說的,都是人家這樣傳的!」封遠喃喃的說道,這個人也真是……不知道他這種個性是怎麼混到帝國護衛軍副統領的,挨了一巴掌竟然沒有尚失人格尊嚴的任何表現。

  「你看到什麼就說什麼,不要妄自猜測!」堂巒歉意的看了一眼封遠,怎麼說他也是個副統領,自己竟然當眾打了他一巴掌,不過看他好像沒什麼「不滿意」的表示。

  「好啦啦,這就說嘛!」封遠「嬌嗔」一聲,回憶道:「夜裡,我正在交待下半夜巡邏的任務分配,傳令兵過來通知我去開會。我想這麼晚了還開會不知是發生了什麼緊急情況?

  帶著這股疑惑我走進雲統領的主營,看見各個副統領級別的頭頭腦腦都已經到了。我是最後一個,就靠著門口坐下了。

  會議已經開始了──反正我已經習慣了他們不等我就開會,也沒什麼大不了了,我對這些會議也沒什麼好感,所以才自願負責守夜的,這樣白天的會議我就不用參加了!「封遠說到這裡得意的笑了笑,還看了看堂巒。

  堂巒心道:「人家不看重你,當然不會等你一起開會了!」

  封遠接著說道:「原來,雲統領終於決定要協助迪斯羅利了,準備明天一早和迪斯家一起發動軍事政變,召集大夥兒來是討論明早的行動步驟!

  雖說我這人在軍隊中比較低調,但咱們封家世代效忠清影家,不比這些行伍出身的軍人,可以為了「從副統領升到統領」這一好處而參與叛變──「

  「等一等,你說你們封家?封涼是你什麼人?」堂巒忽然想起一個人,不由得打斷他問道。

  「可不就是我祖爺爺!」封遠眼睛放光的說道,很顯然為有人還記得他那位光榮的祖上而興奮。

  「哦,曾經在兩百年前」人神戰爭「中救過清影家家主一命的封涼,竟然是您的祖上?真是失敬了!」堂巒恭敬的說道。

  「何止救過清影家主,連戰神都受過我祖爺爺的救命之恩!」封遠得意洋洋的說道。

  「哦,當年他老人家身為總領衛隊隊長,自然武功高強!」堂巒恭敬的說道,心裡開始明白為什麼封遠能當上副統領了──兩百年前,封涼可是裸蘭第一高手,相信他的子孫也不會太差吧,不過看這個封遠,卻毫無高手風範!

  「那麼,後來呢!」堂巒看著封遠簡直要飛起來的興奮樣子,不得不提醒他快點說,因為他知道能提供給自己平叛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後來,當然了──我表示反對,談了一些道理,可他們不理我,把我晾在一邊,自顧自的討論起來──我知道會議過後我的權力就要徹底喪失了,他們不可能放一個外人替自己守門啊!軍隊就是這樣,是自己人什麼都好辦,如果不是,那麼就只有靠邊兒站,因此我很理解那些參與叛亂的將領們,他們有些也是身不由己,如果不參加,他們馬上就會被革職。而參加呢,還可以升一級,主要是雲統領叛變了,那也沒什麼可說的了!」封遠看著屋子裡橫陳的十幾具屍體,替他們的「陞官發財」夢歎息了一聲。

  「會議還沒開多久,就聽營外守門的士兵喊了一聲『是誰?』然後就沒了動靜。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裡的人,連頭臉都被面罩裹得嚴嚴實實,幽靈般的出現在大帳之中!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不知道他是怎麼進來的,帝國護衛軍裡裡外外有幾十道關卡,而靠進主營的周圍更是有暗哨埋伏,就算是自己人也不會毫無聲息的就這樣一聲不響的走進來,而門口衛兵那句『是誰?』他也沒有回答,除非士兵死了或者以為自己眼花,而他,此刻正站在帝國護衛軍的心臟位置,冷冷的眼神掃視著參與會議的眾人:」效忠清影家的站在我背後!『他毫無感情的聲音讓眾人身上一冷,剎那間週身竟然隱隱有一股霸氣,彷彿就是清影遠瞻大人重生。我馬上就站在了他身後,出於一種天生的信任,我感覺他就是清影家的神,是遠瞻大人回來懲治叛徒了……

  而其他人可沒像我這麼想,他們雖然吃驚,也會有人為他的氣勢所恐懼,但他們畢竟有十幾個人,而且陞官發財就在明天,誰會放棄這個好機會呢!他們緩緩的拔出武器,即使有些人像我一樣認為是遠瞻大人重生,但這時候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當真是『佛擋殺佛,魔擋殺魔,鬼擋殺鬼「了!

  那人倒也乾脆,看看沒人再走出來,抬手,一劍削掉了離他最近的張副統領的腦袋!

  快,簡直太快了,黑影一閃,一道紫光就出去了,我還從來沒看過有人把劍當刀來用呢!

  然後他掉轉劍尖,又一股紫氣鑽進李副統領的眉心,紅的白的立刻成一股圓柱形狀往外噴出,李副統領立刻完蛋。

  連殺兩人的功夫已經讓其他人拔出了武器,雲統領更是紅了眼睛,揮刀向那人砍去。那人卻不接他的招數,左躲右閃,每到一個方位就有一個人斃命,都是一下子,或砍或刺──他是個聰明人,知道如果被這些人圍住就麻煩了,帝國護衛軍的將領們也不是孬種啊!不過如果遠瞻大人當然不在乎,誰還能真的把鬼殺了?不知道鬼死了以後是什麼樣子──!「看著堂巒不滿意而又著急的神色,封遠趕緊接著說道:」後來我發現,原來那人也會受傷,他之所以每刀必中,有時候是用自己受傷換來的。雲統領那一掌打的他不輕啊!可他好像即使受傷也完全不在乎,速度毫不見慢,轉眼間就剩下雲統領一個人了──我說的是『轉眼間』,您聽明白了嗎?他簡直就是一架殺人機器,太快了,幾分鐘的時間就把十幾個活人變成了屍體。

  當然,我是兩不相幫的,雖然我是效忠清影家的,但是在軍隊沒叛變之前我是不能殺自己人的,這是帝國護衛軍的鐵律──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雲統領兩隻胳膊已經廢了,那人長劍抵在他的喉嚨處,聲音居然平靜得如一汪湖水,毫無任何律動,他說:「你要承受自己選擇這條路的後果,叛徒是沒有好下場的!『長劍往前一送,雲統領惡狠狠的看著他,被自己脖子裡冒出來的鮮血糊住了眼睛,就那麼不甘心的撲地而亡!

  我再說一遍──快,真是好快,毫不拖泥帶水,只有幾分鐘的時間,生龍活虎的帝國高手們就變成了屍體,我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一樣,直到他臨去時好像是微笑著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好亮,不像是人類所有,肯定是來自地獄──啊哈,是來自天堂啦!「封遠尷尬的笑了笑,想起那種善意的眼神,如沐春風,好像不應該害怕似的,可自己就是覺得很恐懼,一種本能的恐懼!

  「然後呢?」堂巒覺得整件事情好像過於簡單。

  「然後他到營外大喊了一聲:」殺人了,統領們全死啦!『如一縷輕煙般,就那麼消失了,再然後,片刻的功夫你們就來了!「封遠指著仍然新鮮的血液,」血跡還未干呢,我想一定是遠瞻大人托夢告訴你們的吧,否則迪斯家沒有理由比你們晚知道啊,連我都沒來得及通知你們!「

  「嗯,是你讓人封鎖了整個營地?」堂巒狐疑的望著封遠,總感覺這人不應該有這種智慧。

  「當然,這裡現在我最大,而我又是效忠清影家的,當然要防止有人偷跑出去給迪斯家送信,也只有我現在還有調動軍隊的權力!」封遠又開始得意洋洋起來,到現在他一直沒來得及擦拭臉上濺到的血跡,可見他有多忙。

  「好樣的,剛才打你真是很抱歉!」堂巒拍著他的肩膀道歉道。

  「沒什麼啦,您的年紀也能做我父親了,打一下也沒什麼,我理解您的心情──!」封遠憨憨的笑了笑。

  堂巒衝他笑了笑,已經決定要好好補償他了。

  「怎麼樣?」堂巒回過頭看了看剛剛進來的方更──在封遠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方更拿著令牌去接收部隊。

  「不行,那些隊長們說不認識這塊牌子!」方更氣咻咻的說道。

  「還是我去吧!」封遠眨巴眨巴眼睛,「那人臨走的時候喊的那句話別有深意──那些隊長都是直接服從自己的副統領的,不讓他們知道他們的上司已經死了,他們是不可能聽從其他人的命令的!」

  封遠走出去,把隊長以上的將領都叫了進來,讓他們看地上的屍體,確信自己的上司們已經被暗殺了,一個個面露驚詫之色,隨後是狂喜──他死了,是不是就該自己陞官了?!真正完全為「有過知遇之恩」的上司傷心的人只是少數。

  「現在我,方更總統領,立即宣佈,升任封遠為統領,協助我主管帝國護衛軍。其他的嫡屬大隊長升為副統領,下級官職依次上升一級,日後按功績逐漸補上官職空缺,希望大家日後能配合方更為帝國鞠躬盡瘁。現在,所有人聽從封遠統領的調配!」在堂巒的囑意下,方更立刻作了如上決定,也正因為用這種升職的喜悅代替了下級軍官們對上級的懷念和不滿情緒,使他們也感激起升他們職位的總統領方更來了──日後,這十萬人的部隊跟隨方更平定叛亂南征北戰,一直忠心耿耿,為裸蘭立下了汗馬功勞!

  而封遠,榮升帝國護衛軍的二把手,雖然現在軍隊被迪斯羅利一分為二,但自己是總領親自提升的,這就是正統,日後那二十萬軍隊還的歸自己管──最重要的是,自己獲得了清影家的信任,讓他初見堂巒一干人時的恐懼消失無蹤,相比之下,挨了堂巒那一巴掌又算什麼呢!他當然不知道,除了他的優秀表現外,二百年前的裸蘭第一高手封涼實在是幫了他不少忙!

  「趁迪斯老賊不備,現在應該立刻率軍包圍議事廳,解除那裡的守軍武裝,營救我們被他們關押的五百名總領衛隊隊員!」堂天看著父親,憂慮的說道。

  「阿秀呢,怎麼還沒來!」堂巒感覺這個時候自己不好下令,最好讓清影秀直接給帝國護衛軍的將領們鼓勵,而方更從旁協助,那這十萬軍隊才算徹底保住了!

  「我來了!」說曹操曹操就到,望川北親自去接應,清影秀和斯菲淺靖羽一起走了進來。

  「事不宜遲,馬上就行動吧,一定要在黎明之前把議事廳從新掌握住!」清影秀看著營帳裡年輕的將領們,堅定的說道:「我相信你們能夠辦到的,以後你們就是帝國的功臣!」

  封遠已經把迪斯羅利的陰謀傳達給了各位新上任的副統領們,使他們感覺到了初次上任就遇到的沈重壓力。而同時,他們又感覺熱血彭湃,立誓要趁此機會向方更總統領證實自己的忠心。而眼前的美女向他們這麼一鼓動,雖然心向迪斯羅利的雲光禁止他們外出接受杜老爹的宣傳,但他們還是由不同渠道獲知眼前的這位正是裸蘭的女神,很多年輕人都願意為之犧牲性命的清影家總領!

  「啊!哈!誓死效忠清影精神,為女神死戰到底!」十幾個將領一起大聲喊道,像是事先就商量好了一樣整齊!

  清影秀臉上一紅,看著他們走出營帳整齊的步伐,心潮一陣激盪!

  ※※

  ※

  是夜,在迪斯羅利毫無戒備的情況下,方更和封遠親自帶領一萬帝國護衛軍,重新奪回議事廳,還好是攻了守軍一個措手不及,沒什麼太大的傷亡。迪斯羅利派了三千名帝國護衛軍把守議事廳,這支部隊也被方更接受了,編入總領衛隊,擴大成三千五百人,直接歸清影秀指揮──這是清影秀的意思,經過這次被迪斯羅利逼婚,她深知戰爭年代自己的身邊一定要有一支優秀的部隊。而帝國護衛軍恰好符合這個條件。這些人本來就是帝國子弟,有些人更是裸蘭軍事學院的學生,關於「清影女神」的宣傳早已經深入他們這些經常出入城鎮中心的大兵心間,眼下見能貼身保護女神,而且時常能看到女神美麗的容顏,馬上立誓宣佈效忠清影秀,連他們的領隊都自己剁掉了一根食指,發誓痛改前非,請求女神一定要給自己一個機會,看在他手指的分上,清影秀也就同意了。

  等到迪斯羅利發現情況急轉直下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了老高,一切都晚了。

  堂天忽然喃喃罵了一聲:「蘭若雲這小子跑哪兒去了?不是讓瀟瀟去叫他了嗎?結果連這小丫頭也失蹤了──可倒好,大夥兒在刀頭上上舔血,他卻躲在家裡睡大覺!」忽然面露喜色:「這樣也好,現在阿秀該知道,誰才是最能給她安全感的人了吧!」

  「當然是我!」功勞最大的方更聽到了堂天的喃喃細語微笑著說道,忽然又蹦又跳的大叫了起來:「哦∼∼呵∼∼果然是鹹蛋超人,我太偉大了!」

  ※※※

  蘭若雲垂著一條膀子,嘴裡喃喃的罵道:「這個雲光,奶奶的,還真有兩下子,真不愧是帝國護衛軍的頭頭,還有他那些手下,怎麼一個個都跟玩命似的!」

  「蘭大哥,大半夜的,你跑去哪裡了,害人家擔心!」堂瀟不滿意的噘著小嘴說道。

  「瀟瀟,你不睡覺監視我幹嘛?」蘭若雲氣苦的說道,回來時不小心被堂瀟撞見了,實在想不通為什麼這麼晚了她還如此精神。

  「人家是保護你的嘛,殺手猖獗啊!」堂瀟生氣的看著蘭大哥,為他不理解自己的苦心而難過。

  「好了好了,也沒什麼了,我出去吃個消夜!」蘭若雲還是一撒謊臉就紅。

  「那就叫起杜小妹給你煮嘛!反正她就愛給你獻慇勤!」堂瀟酸酸的說道。

  「哎呀,你說人家的時候還一口火藥味兒,你要是會煮的話蘭大哥以前也不會老餓肚子了!」蘭若雲取笑著說道。

  「好女人是不是一定要會煮飯哪?」堂瀟怯生生的偷眼看著蘭若雲,輕聲說道。

  「不一定啊,阿秀姐姐也不會煮飯嘛!」

  「那阿秀姐姐是你心目中的好女人了?」

  「這個……小鬼,想什麼呢,趕緊給我睡覺去!」蘭若雲輕輕拍了堂瀟的小腦袋一下,牽動傷口,痛得直咧嘴。

  等到天光大亮,蘭若雲被雲光揍的那一掌還在隱隱作痛,倒在床上不願意起來,還在想著堂瀟的那句話:「好女人一定要會煮飯嗎?嘻嘻,當然不是,清影秀還不是只知道用功練武,打打殺殺的女人雖然比家庭主婦少了一份風韻,但卻……哦,對了,人家不是叫她女神嗎?什麼女神啦,要是有人知道這個女神曾經偷偷帶領他們掃蕩過整整一片西瓜田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想,當然,童年時候誰沒幹過這種事情呢?可是,女神總愛燒男人屁股,這可能是其他人想不到的!」

  他這樣壞壞的想著,「呵呵」的笑出聲來!

  「笑什麼這麼開心啊!」清影秀的聲音在身後想起。

  蘭若雲驚詫回頭,就看見清影秀手裡一條三尺長的火焰氣體在熊熊的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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