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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殺人進行曲

作者:俞今




  第一章 殺人進行曲


  時間的流逝總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有人把它形容成東去的水,有人說它是瞬失的風,還有人執拗的說:那只是曇花的一現,美麗而短暫。
  不管怎樣,既然時間是不斷的流動的,生命的成熟也就必不可免,而蘭若雲,也是注定要長大的。

  頎長的身材,證明他每天都進行大量運動;被太陽曬得略呈古銅色的肌膚,顯示出他的健康;每天扛著沈重的原木跑步,讓他的肌肉紮實而充滿了力量;而那雙清澈的眼睛,也因為掌握了高深的功夫而顯得神采奕奕。

  有誰能想到,他就是三年前那個蒼白而瘦弱的少年呢!哦,只有偶爾還能從那親切的笑容中感覺出他壞壞的想法。

  而曾經他那頭柔軟烏黑的頭髮,現在卻現出淡淡的金黃色來,而他的手心,有時候會變得白皙而紫氣縈迴──這些特徵卻不再是他年少時所擁有的。

  在不斷的「埋沙閉氣訓練」當中,他漸漸掌握住了紫氣決的無上妙用,雖然還不能發出致命的一擊。那是因為,他覺得還是要仔細的研究一下《道德經》,他終於明白了這門高深氣功裡「文武結合」,是促成整體與局部各有所用的唯一法門。他現在缺的是一種氣勢,一種能夠使他瞬間爆發的氣勢。

  他想起當年自己「怒剁怪獸」的那一幕──他自己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發狂,但他知道,危險和哀傷臨近,而又沒有人保護的時候,他體內會本能的爆發出一股潛在的力量。

  這種力量可以提升他所修習的「紫氣決」的威力。

  而他之所以能想通這麼多高深的武學道理,是因為他對殺手那種特殊搏擊術的研究。

  當年,狼克一開始就告訴了他們,他教給他們的只是一種使用武功的方法,而不是具體的武功。

  多年來,蘭若雲一直記得這句話,他從來沒有想過去刻意學習狼克,他自己創出了最適合自己的一套武功,簡單而快速的搏擊術,可以使用任何武器。

  他將自己不斷強大的紫氣注入武功招式之中,當他使用短刀的時候,每一刀都有濃重的紫氣揮出,而當他用劍的時候,竟然發出成一條紫色直線的劍氣。

  不過,這些紫氣的威力卻不大,離人傾常常嘲笑他這是花架子!

  此刻,他們二人就在大沙漠當中互相喂招──從第三年開始,狼克允許他們在營地附近自由活動,也放鬆了他們一些訓練時間。

  離人傾身材還是較蘭若雲瘦弱矮小一些,但那股文靜秀美的氣質卻越來越深刻,這也是一些神族的招牌臉孔。但他在這副容顏裡加入了堅忍和冷漠,就完全改變了面孔的整體效果,「畫龍點睛」可不是鬧著玩的!

  「唰∼∼!」的一聲,奇快無比的一刀從離人傾的手中閃出,直向蘭若雲甩去!

  「來的好──!」蘭若雲倒提手中長劍甩上半空,人跳起來接住,畫出一個動人的弧線,迎向那把快刀。

  「!∼∼!」沈悶的兵器撞擊聲響起,兩個人虎口都是一陣!

  「嗨,死家夥,不要硬碰啊,手好痛!」離人傾不滿意的瞪著蘭若雲。

  「好,看我的!」暗運內力,長劍緩緩抬起,一股紫氣激射而出,離劍鋒一寸左右,凝滯不動。猛然畫了個丈八的紫色大圓圈,向離人傾捲去。

  「嚇唬人的玩意兒∼!」離人傾迎上紫光卻不躲避,雖然被刺得一痛,但護身的真氣卻已經將其中和,以至無形。

  短刀向紫圈中點去,快速無倫。

  「乒乒乓乓∼∼!」

  「哈,嘿∼∼!」

  「哎呀,小子,小心點!」

  「好啊,竟敢打我這裡!」

  「啊呀呀呀∼∼!」

  「卑鄙,偷襲∼∼!」

  「!當∼∼∼」

  「桀桀桀∼∼!」

  「……」

  兩人打了個難分難解,直到日落西山。

  昏黃的陽光下,模糊的剪影,兩個好朋友並肩走在美麗的大漠上。

  「若雲,你的紫氣要是能殺人的話,我真不敢想像你的劍法有多大威力!」離人傾把短刀扛在肩上,倒退著走,一邊看著蘭若雲說:「那等於揮舞著兩丈多長的一柄長矛啊,而它又伸縮自如,既有短兵器的靈活,又有長兵器的威猛,那時候我肯定打不過你了!」

  「呵,好像現在你就能打過我是的,要不要再拚個三百會合?」蘭若雲抽出腰間長劍,指著他的鼻尖。

  「算了吧,你這頭牛,就知道拼蠻力!」

  「你這隻猴子,力氣不如人家就惡口傷人!」

  「你不是牛,是豬!」

  「大猩猩!」

  「野豬∼∼!」

  「露屁股的大猩猩∼∼!「

  「嘻嘻∼∼!」

  「哈哈∼∼!」

  「……」

  夜幕低垂,沙漠中矗立的殺手大營顯得很冷清,而此時,似乎所有的人都睡著了。

  長大的少年們已經不由自主的打起鼾來,可是蘭若雲卻無論如何也學不會──他的氣息總是若有若無,悠長而緩慢。而且,他睡得很輕──「傾──!」蘭若雲推推身邊得離人傾,他馬上醒了過來。

  「聽,腳步聲!」蘭若雲望著窗外,小聲的說道。

  「哦?有多遠?」離人傾一直很佩服蘭若雲靈敏的各類感覺──他自從洞悉紫氣決的用法以後,聽力視覺都較常人為強,就是感覺,偶爾也會中上一次。

  「已經進了營地!」

  「有多少人?」

  「三十幾個吧!」蘭若雲不敢肯定具體的數目,「衝我們這面來了!」

  「裝睡,看他們想怎麼樣!」離人傾發出輕微的鼾聲。

  腳步聲漸漸接近,屋裡幾個人馬上驚醒,是他們這個殺手小隊裡的精英,蘭若雲裝作不知,眼睛卻瞇成一條縫,緊盯著門口。

  終於,門被緩緩推開,一個黑衣人探頭進來,他走到接近門的那個位置,把床上躺著的一個蹄人的脖子擰斷,向後揮了揮手。

  起來的幾個高手屏息凝氣,卻沒有人吱聲,看著屋子裡的人被黑衣人消滅掉──他們知道,這又是一種考驗,「機警」是一個優秀殺手必備的條件,他們既然沒有這方面的素質,死了活該!

  終於,一個精靈在敵人走近他床前剛要下手的一瞬間,他驚醒了。

  猛的從床上躍起來,飛到半空,可是屋子太矮,他撞在了棚頂。本來,由於殺手的遇亂不驚,他沒有喊出來,但是這一下劇烈碰撞的巨大響聲卻驚起了全屋子的人。

  「嗖∼∼嗖∼∼」之聲不斷,屋子裡的人從窗戶竄出屋外,黑夜中先要保存自己,再圖別人,這也是殺手的一條準則。

  蘭若雲和離人傾早就跑出來了,遠遠的躲在一片鐵絲網後面。

  「是教官派人來考驗我們,看他們那身噁心的黑衣服!」蘭若雲氣道。

  「怎麼辦?」離人傾笑道,目光中瀰漫著濃濃的殺氣。

  「小子,你的眼神明明已經說明白了,還來問我?」

  「不知道他們的實力如何,我們兩個一起上,先弄死一個解解氣!」

  「好,我去引一個過來!」蘭若雲貓著腰,挑准了目標。

  「小心點,我在這裡伏擊!」離人傾俯下身,貼在鐵絲網下。

  片刻,一條黑影緊隨蘭若雲而來,手裡的刀光在冷月下顯得陰氣森森。

  讓過蘭若雲,離人傾把短刀用手遮住月亮的反光,向前推去。當那條黑色人影竄上來的一瞬間,刀光一閃,奇快無比的向他砍去。

  突然間被快刀襲擊,黑衣人勉強讓過胸口要害,短刀斜斜切入小腹。離人傾剛要用力下攪,割斷他的腸子,一把同樣的快刀向他襲來。

  「!∼∼!」

  蘭若雲接下爪人嘎力偷襲離人傾的一擊,整個人被震得後退了半步,看看離人傾已經了結了那個黑衣人。

  兩人冷冷的看著嘎力,氣咻咻的就要上去拚命──從第二年起,號稱殺手營裡第一高手的嘎力就把兩人視成了眼中釘。他們進步得太快了,以至讓這陰險的獸人嫉妒生恨,總想致他們於死地。

  「畜生,這個時候偷襲!」離人傾怒咻咻的罵道。

  嘎力冷森森的露出了一個微笑,整齊而巨大的牙齒閃著寒光。他看了兩人一眼,向著遠處的黑衣人掠去。巨大的厚背刀揮舞了幾下,一個黑衣人的腦袋飛上了天。

  蘭若雲和離人傾對看了一眼,眼中閃出了仇恨的目光,兩人已經決定一定要把這個混蛋給做掉,畢竟他只有一個人。

  血雨紛飛中,黑衣人撤退了,留下了十幾條屍體。而殺手營這裡,卻死了二十幾個人。三年中他們雖然有所補充,但始終沒有再超過五十人。這一下,算是損失了一半的人。

  「啪啪啪∼∼!」狼克鼓著掌從陰影裡閃了出來,「很好很好,很精彩啊!你們幹得不錯,殺掉了這麼多一流的殺手……」

  「不過,這只是個開始」,他大聲的笑著,「我要為你們舉行畢業考試了!」

  看著這些衣衫不整的青年們,在這個時候他總是很痛心的──畢竟相處了三年,而在以後的幾天,他們將越來越少,直至──?

  「明天早辰,跑步向西一百五十公里!」看著下面的人現出驚恐的神色,他冷酷的笑了,轉身離去。

  「現在去睡覺,明天準時集合!」烏雲趕著他們進了營房之後,忽然捂著肚子跑到廁所,不是因為他那方面急,而是──他脫下褲子,摸著跨部一條血淋淋的傷口,怒罵道:「嘎力這個小賊,好狠的刀法!」

  在清晨的陽光中,二十幾個人的隊伍迤邐著向西方跑去,卻沒有再扛那沈重的原木,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對他們來說,那簡直連「小菜一碟」都算不上!

  到下午,他們已經看見了波光淋淋的哥倫鹹水湖,曾經,他們來這裡練習過游泳和水中閉氣,這也是殺手所必備的條件──於水中擊殺目標!

  故地重遊,年輕人們都很興奮。他們打亂了陣形,用小石子在水面上擊打著水花,看著一個個小小的漣漪不斷的擴大,似乎又想起了少年時的情景。

  這樣溫馨的局面似乎並不應該出現在殺手之中,但一直緊隨其後的狼克卻並沒有阻止──他知道,對於他們中的一些人,這只是他們生命中最後的光景,而自己,將是他們的「死神!」

  看著他們逐漸的累了下來,他才說出以下一番驚心動魄的話來:

  「看到湖中心那個小島了嗎?」他指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小島問道。

  眾人一起點頭。

  「現在,從這裡游到那個島上,並殺死你們當中任意一個人,背著他的屍體再游回來。時間限制是一個小時,過了時間不回來的,格殺勿論!」看著眾人驚呆了的面孔,接著又補充了幾句,「你們可以結盟,可以使用任何方法,即使是二十個人聯合起來追殺一個人也完全可以──但最後,記住,必須,每個人背一具屍體回來!」他揚起了手,做了個預備的姿勢。

  眾人茫然的看著他,彷彿沒看見他的手勢。

  「真的要親手殺死這些與自己朝夕相處了三年的隊友嗎?雖然,彼此私下裡也曾結仇糾鬥,也曾經有很多人因此而死去。但是這樣赤裸裸的下這種命令,他們還是難以立即接受!」

  直到「撲通」一聲,爪人嘎力躍下水面,他們才如夢初醒般一個接一個跳了下去,瘋狂的游了起來。都知道只有在先上了岸之後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而從岸上擊殺水裡的敵人也將更容易一些。

  蘭若雲和離人傾一跳下水就潛離了隊伍,他們知道嘎力肯定先游到岸上等著伏擊他們,這可是千載難縫的好機會。所以,他們決定從另一個方向上島,雖然浪費了一些時間,但安全係數卻高了很多。

  島上到處都是鳥糞和枯葉,軟軟粘粘的發出一陣陣腐朽的難聞氣味。

  兩人在一個荒僻的岸邊爬了上來,從大石後面向島上望去,並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怎麼辦,真的要殺與自己無怨無仇的人嗎?」蘭若雲看著眼前的離人傾,這家夥雖然比自己稍微小一些,心腸卻一直比自己硬──他可是忍受過家破人亡愛人遠離的刻骨仇恨呀!在他的心裡,仇恨已經佔據了很大的位置。

  果然,離人傾冷酷的說道:「當然要殺,不殺他們我們就得死,我們沒的選擇!」

  「最好是幹掉嘎力!這樣就不會有愧疚心理了!」蘭若雲商量道。

  「先不說嘎力不好對付,就算殺了他,還差一個,總得完成任務啊!」離人傾顯得不以為然。

  「走著看吧,說不定我們能撿到一具屍體呢!」

  「哈,你看,那裡不是有一具嗎?」離人傾向前一步衝了上去,撿起地上一隻死鳥,「不知道拿這只交差行不行──?」

  「小心!」蘭若雲連人帶劍撲到一株大樹後面,在精靈沒來得及背弓換劍的一瞬,挾全身之力把長劍遞進他的胸口。而此時,狡猾的精靈那枝惡毒之箭已射向了離人傾。

  一式「鐵板橋」,離人傾盡力把身體後仰,只感覺肚皮上又痛又涼的感覺擦過。

  躺在地上不動,等著蘭若雲把他扯了起來,掀起上衣,看見從小腹到眉心,長長的一道血痕,心裡還在「!!」的跳著。

  蘭若雲把精靈的屍體拉了過來,看見他心臟處還在汩汩的往出冒著鮮血。

  「他躲的那麼嚴秘,你是怎麼看到的!」離人傾拍了拍胸口。

  「我是看到你手裡那隻鳥!」他把那隻鳥翻了過來,仔細的檢查著,「果然是精靈的手法,不留箭痕,我就是覺得這鳥落下的方位太奇怪,如果是我的話,肯定躲在那個方向伏擊!」蘭若雲指了一下那顆大樹,又道:「然後趁對方的注意力轉移到鳥身上的那一瞬,攻擊!」

  「謔,這個精靈還真聰明,如果是我自己來的話,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沒有幾手的人怎麼能活到現在,不過如果是你自己的話也不至於這麼麻煩了,八成一上岸你就早幹掉一個拿回去交任務了!」

  「哈哈∼∼!」兩個人一起大笑起來。

  「啊∼∼!」一聲慘呼在兩個人的笑聲還未落下時,從不遠處傳來。

  對視一眼,蘭若雲向離人傾使了個眼色,離人傾反過來也向他一個勁兒的使眼色,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擠弄好一會兒,離人傾才嘟嘟囔囔的背起精靈的屍體。

  看著在後面背屍體走路的離人傾,蘭若雲得意的笑了。

  一股血猩氣味遠遠的傳了過來,兩人貓著腰,藉著一棵棵大樹的掩護,小心翼翼的向前摸去。

  待看到前面空地上的景象時,蘭若雲渾身一陣,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離人傾卻眉開眼笑的輕聲道:「這下省事了!」

  七八具屍體狼藉的倒在那裡,鮮血灑了一地。周圍樹木葉亂枝折,樹幹和地面上還深插著長短不一的鐵箭,而從屍體的傷口上來看,幾乎都是一刀斃命,只有殺手才能使用出這種毫不拖泥帶水的殘忍招數。

  「你還愣著幹什麼!」離人傾用手指捅了捅蘭若雲的屁股,「去撿一具輕些的屍體背上,正好你不喜歡殺人,有人替你做了!」

  「你最好別動!」蘭若雲面色凝重的說道,目光向著空地對面的樹林瞧去。

  「好像,有殺氣──!」離人傾也感覺出來了,順著蘭若雲的目光看過去,判斷出那片樹林是伏擊走入這片空地的人的最好位置。

  「是嘎力,他在等我們,你看,死者裡有三個是人類,兩個是神族,差不多被肅清了。整個隊伍裡幾乎除了我們兩個好像都是獸族了!」蘭若雲認真的分析道。

  「你是說他們結成了聯盟!」

  「不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殺死這麼多人,不是一兩個人能做到的!」

  「那我們──!」

  「要不我們就等下去,時間到了他們自然會離去,不過,屍體可能就剩不下了。我懷疑這個島上除了我們已經沒有其他活口了。」蘭若雲皺起了眉頭!

  「沒有屍體,回去就會被擊殺,不能冒險等下去!」離人傾堅定的說道。

  「那只有──?」蘭若雲停下來看著離人傾。

  「你是說我們去搶一具出來?」離人傾放下精靈的屍體,做了個搶東西的動作。

  「呶,這可是你說的,你去搶啊,我掩護!」蘭若雲狡猾的笑了。

  「呵,你又算計我,我受傷了,這次必須得你來!」他有氣無力的靠在了樹上。

  蘭若雲懷疑的看著他:「好,就讓你一次,我去搶!」

  兩個人低聲商量了一會,微笑著定下計策。

  蘭若雲做了個衝擊的姿勢,好了,現在聽我口令:一,二,三!

  「三」字一出口,離人傾把手裡抱著的精靈屍體猛的往那片空地上拋去。

  剎時,飛箭、暗器、劍氣、掌風……

  統統都招呼在了精靈那句屍體上,打了個稀巴爛──精靈泉下有知,肯定死不瞑目。

  就在敵人停下來換招的那一瞬間,蘭若雲化作一條白影,閃入空地之中,挑了兩具離他們最近的屍體,大叫一聲「接住」,向離人傾拋了過來。

  身體在空地上一點,猛的倒退回來,追上空中的屍體,拿來當擋箭牌。

  第二波攻擊全都打在了兩具屍體上了。而蘭若雲剛一落到地面上,離人傾已經抱著兩具屍體兔子般竄進了草坷。

  「跑的可真快!」他笑了笑,隨後追去!

  等到兩個人滿臉笑意的上了岸,那些獸人還在樹林裡東搜西找呢!

  過了一會兒,獸人們也游了回來。嘎力兩眼噴出怒火,簡直要把蘭若雲兩個生吞活剝。

  兩人也不理他,走入隊列,仔細一數,只剩下十一個人,而每個人的腳邊,都放著一具血淋淋的屍體──一個小時之前,他們還是生龍活虎的青年,而現在,只是一具微不足道的屍體。蘭若雲咬緊牙關,不去從哲學角度考慮生命這種殘忍的行為,他強迫自己把這些已經冰冷了的屍體看成鏡花水月,他只能期待自己去忘記!

  十一個人,渾身上下的血水、汗水和湖水交織著流了一地,他們的臉上,看不見任何高級生命所應該擁有的文明表象。他們似乎已經蛻變成了野獸,眼裡只剩下殺乏之意!

  可是,隨著人數的驟減,蘭若雲知道,這一切,就要結束了。





  第二章 最後的瘋狂


  離人傾:「嗨,我發現嘎力的屁股還真大呢!」
  蘭若云:「如果你發現他身上有比較精緻的部位,請告訴我!」

  離人傾:「為什麼獸人族在身體條件方面那麼優秀,頭腦卻那麼遲鈍!」

  蘭若云:「這還算好的了,史前有一種怪獸,你用力的踩他尾巴一下,五分鐘後它才能感覺出疼來!」

  離人傾:「會有那麼誇張?」

  蘭若云:「嘻嘻!」

  離人傾:「不過怎麼能想辦法把嘎力搞掉呢?他可比一般的獸人聰明多了!」

  蘭若云:「我有種預感,我們和他交鋒的時間就快要到了!」

  離人傾:「……,好極了!」

  蘭若云:「啊──你咬我的手指幹嘛!」

  離人傾:「呵呵,對不起,一想起能幹掉那個大個子我就興奮!」

  蘭若云:「那你強姦他算了,別有風味啊!」

  離人傾:「咦,我怎麼沒想到呢!噢噢噢∼∼好噁心!」

  蘭若云:「^_^!」

  ★★★

  一陣尖銳的竹哨聲響起,打擾了兩個人關於「同志文學」與「青春期騷動」這兩個問題的討論。

  十一個人,站成短短的一列,人族蘭若雲,神族離人傾,兩個精靈,一個翼人,一個蹄人,五個爪人。

  曾經,這只隊伍有過上百人。那時候,隊伍總要前後疊加著站出很遠,前前後後的摩擦與位置之爭還曾導致過打架鬥毆。

  每日的黃昏和清晨,長長的隊伍在一望無際的大沙漠裡跑步,這一條人龍,給這孤獨的沙漠帶來了慰藉;帶來了快樂;帶來了震撼;帶來了……

  沙漠的悲傷──那些年輕人,如今都在哪裡?就在它的懷抱中,黃沙底下,安眠著……

  可是,還沒有完,還會有人到下來,為了沙漠的乾渴,用自己的鮮血、生命和榮譽來陪伴它,他們別無選擇!

  「有人曾經問過我,那塊運動場地是用來訓練什麼的?」狼克向著大營裡被鐵絲網圍成的一個小型場地指去。

  「我一直沒有回答,因為我知道,即使我告訴他們了,他們也沒有資格進入那裡。那裡只有強者才可以在最後的時候進入一次,也僅僅這一次。或生,或死!」

  「我是一個冷血的人,當年我和各位教官把你們救回來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了,我不會對任何人留情,但是你不得不承認,我是一個優秀的殺手!」他仰天長歎了一口氣。

  「可是,每到這個時候,我還是想留下你們,因為你們是優秀的。」低下頭沈默了良久,「但是,最優秀的殺手只有一個!你們當中,有十個人將在這最後的訓練中死去,而那個剩下的人將是最優秀的殺手!」

  「……」

  「很好,沈默說明你們都明白了當初我所說的話,你們明白了『最優秀殺手的含義』,也許正是因為你們洞徹了這殘酷的事實,才更激勵了你們奮鬥的意志──在累計千人的殺手中脫穎而出!」

  「總是有殺手會死去,也將有新的殺手產生,而「產生」的過程總是痛苦的。就像我們出生一樣,我們在哭,母親也在哭,因為痛苦而哭。可是,生命卻因此而得以繁衍,種族才因此而延續,痛苦無罪!」

  「現在,你們就要拿出勇氣,來迎接最後的痛苦。你們將進入那片場地決鬥,決鬥的方式是:

  1號對2號勝出者對3號、4號勝出者對5號、6號、7號勝出者對8號、9號、10、11號……」

  「如果1號一直勝利的話,他不是等於一個人和十個人交手?」一個精靈問道。

  「不錯,如果前三場獲得勝利,他最後要接受四個人的挑戰!」狼克殘酷的說道。

  「我的天,這簡直是在博命,這不公平!」一個蹄人抱頭痛苦的道。

  「啪!」狼克上去抽了他一個嘴巴,「這個世界沒有公平,如果有公平要我們這些殺手做什麼?曾經我就已經告訴過你們,不要妄圖在殺手營裡找到公平。你認為不公平──那些被我們殺掉的人會覺得公平嗎?他們可能是治國有方的賢主、可能是衝鋒陷陣的將軍、也可能是善良無辜的良民。可是為了錢,為了殺手的名譽,我們必須殺掉他們,只有他們的生命能成就我們的生命,適者生存!」

  「抽籤!」

  狼克把一隻竹筒扔在地上,裡面裝滿了條形的木板,十一塊,每一塊上標著一個號碼,從1號到11號。

  ★★★

  「兄弟,終於要結束了!」離人傾拍拍蘭若雲的臉蛋,臉上因痛苦而變了形。

  「不,你不會死的,難道我們會交手嗎?」蘭若雲搖著頭,表示他絕不會這樣做。

  「即使我們不交手,難道我們能同時在最後才出場嗎?這樣的幾率太小了!」慘然一笑。

  「我們不是一直堅持過來了嗎?即使最先出場,我們也一定要殺到最後!」

  「可是,只能有一個人活下去,我們,只能留下一個人,無法改變的現實!」離人傾顫抖著聲音,無奈的說道。

  「……」

  「……」

  「如果真的是我們兩個,不要手下留情,將來出去的時候替我──!」

  「別傻了,聽著,你要活下去,為我報仇──!」

  「你以為我會獨活下去嗎?那樣我會很痛苦!」

  「難道我會親手殺掉自己的兄弟嗎!」

  「我不管,讓我來死──!」

  「我──!」

  ……

  「過來抽籤!」狼克在那裡大聲喊道。

  兩個人彼此又對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依依惜別的不捨。

  「堅持!」

  他們猛的把手掌擊在了一起,眼睛中閃出堅定的神色!

  ★★★

  十一個人順次把手伸進那個竹筒。

  一個精靈大叫了一聲撕扯著自己的頭髮──他抽了個3號。

  嘎力卻在那裡狂笑起來──他抽到了11號。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狂喜和狂悲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總是表現得最真切。

  「兄弟,這下你沒法和我爭了!」蘭若雲慘然一笑,晃動著手裡的號碼──1號!

  「竟然──你這個狗屎運!」離人傾眼角濕潤,略帶哭音的說道。

  「你呢──?」

  「看那面,好大一頭飛豬∼∼∼!」

  蘭若雲順著他指的方向抬起頭來,手上一輕,離人傾已經把他的號碼搶了過去,向著那片決鬥場飛快的掠過去──蘭若雲呆了一呆,離人傾已經進了決鬥場,回轉身,把自己的號碼向他拋了過來。

  蘭若雲接過:10號!

  「笨蛋,快回來──!」他全身用力,向著決鬥場趕過去,「教官,他搶了我的號碼!」

  狼克冷冷的蹬了他一眼:「從你們的手伸向竹筒的那一瞬間,決鬥已經開始了!」狠狠的關上鐵門,把決鬥場和外界隔了開來。

  蘭若雲眼角濕潤、悔痛交加的趴在鐵絲網上:「你這只笨猴子∼∼!」

  離人傾回頭衝他笑了一眼,轉過身,抽出腰間短刀!

  「傾,小心點!」蘭若雲扯著喉嚨高喊,聲音裡全是關切之意。

  離人傾衝他舉了舉短刀,做了了勝利的姿勢。

  第一場:離人傾對爪人2號。

  刀光一閃,離人傾主動攻擊,直來直去的一刀,直奔爪人的心臟,可以說,除了快,這一刀幾乎沒什麼特點,但也是最省力的招式。

  爪人高舉大砍刀,猛的向離人傾劈去,卻不閃避胸口那一刀──他的刀長,這是很高明的一招「圍魏救趙」。可是離人傾太快了,側了一下身躲過要害,拼著左臂受傷,將短刀插入了爪人的心臟。而他的左臂也被砍掉了一層皮,鮮血滲了出來。

  也許只有殺手才能進行這樣快捷而殘忍的搏鬥,所謂一招致命,絕不給敵人可乘之機。

  爪人滿臉怒氣的倒了下去,他沒想到對手是這樣玩命的打法,完全沒有競技精神。所以說爪人頭腦遲鈍──他忘了自己是殺手了,他進行的正是玩命的搏鬥!

  第一場:離人傾勝。

  蘭若雲知道離人傾是拼著受傷來保持體力,在這種決鬥中,只要還能保持行動能力,就能憑借內力使出那奇快的一刀!

  第二場:離人傾對精靈3號,蹄人4號。

  一進場地,精靈就開始向著離人傾瘋狂的射箭,他躲在空中,完全佔據了地形的優勢。

  看著精靈射過來的鐵箭,離人傾「嘿嘿」冷笑了一聲,任憑它扎入自己的左肩,趁精靈不可思議的大驚而呆了一呆的瞬間,手中短刀脫手而出,閃電般射向精靈。但是精靈之所以能在殘酷的訓練中活下來,並不是因為他只會射箭──凝聚內力,盡可能在千均一發之際往左讓了一讓。

  可惜他的翅膀太大了──短刀插入他的翅膀,勁力不消,帶著他的身體靠上鐵絲網,別在了鐵絲上。刀鋒沿著鐵色的縫隙滑了下來,把他的翅膀豁開了一個口子,整個翅膀從中斷為兩截,他跌在地上。離人傾走過去,向著精靈的胸口就是一拳,一口鮮血噴在他臉上。第二拳、第三拳……

  這只是一瞬間所發生的事情,而精靈的快速正襯托出了蹄人的緩慢。等到離人傾把精靈拳毆致死的時候,蹄人的長槍才刺了過來。離人傾猛的一回頭,鮮血猙獰的面孔嚇得蹄人收槍後撤。離人傾從容的拔出肩上鐵箭,一股鮮血竄了出來,他也不管。把箭枝扔在地上,撿起自己的短刀,向蹄人做了個「過來」的姿勢。

  蹄人的氣勢已經被離人傾的殘酷壓制住了,竟然遲遲不敢進攻。嘎力在外面大叫一聲:「你這個廢物!不殺他你就得死!」

  蹄人全身一震,熱血上湧,舞起一個槍花,嚎叫著向離人傾衝過去!

  離人傾用了個最難看的「懶驢打滾」的姿勢,躲過鐵槍,滾到蹄人的身前,一刀砍斷蹄人的左腳。蹄人大叫著來不及倒轉搶尖,就那樣兩手握住槍把插入離人傾的大腿。

  離人傾不顧腿上疼痛,短刀刺入敵人小腹,奮力上挑,將蹄人開膛豁肚,血肉內臟流了一地,慘叫著死去。

  槍把是沒有尖兒的,能插入離人傾肌肉結實的大腿,可見蹄人已經用了全身的力氣。而這一次受傷,也是目前為止最重的。

  第二場:離人傾勝。

  蘭若雲紅腫著眼睛,嘴裡「堅持住」的聲音已經越來越沙啞。看著浴血的離人傾,他真恨不得馬上跑進去保護他──場內的離人傾以命相博,場外的蘭若雲心膽俱裂。

  第三場:離人傾對爪人5號、爪人6號、精靈7號鐵門打開,三個敵人面對著剛剛從腿上拔出鐵槍,連站都站不穩的離人傾,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

  「啊∼∼!」爪人大叫一聲,揮舞著手裡的厚背刀向著離人傾衝了過去,巨大的身影完全把離人傾罩住了。

  就在他衝到離人傾身前,正要把厚背刀劈下去的時候,忽然,他停住了,然後緩慢的的仰天倒了下來,眉心一股鮮血混著腦漿流了出來,死了!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狼克也「呼」的一聲站了起來,沒人看清離人傾用的是什麼招式。

  剩下的爪人和精靈對看了一眼。精靈拉滿了弓,向離人傾射了過去,被他揮刀打落。

  爪人開始繞著離人傾繞圈──本來三個人的時候還充滿了信心,現在無緣無故的死了一個,他可不想那樣死掉。看著離人傾腿上不斷滲出的血跡,他決定騰到他血盡而亡。

  於是,決鬥場中出現了一個這樣的畫面:精靈在半空中向離人傾不斷射箭,離人傾單腿跪在地上用刀揮打,爪人拎著大刀無限繞圈。

  蘭若雲心急如焚,這樣下去離人傾早晚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暈過去的,那時候就任人宰割了。他不知道,剛才離人傾因為使用了家傳「離人指」,將爪人一擊而殺,已經差不多耗盡了內力,現在他正一點一點的積聚著內力。

  因為精靈有了前車之鑒,怕被他的「飛來之刀」割斷翅膀,所以離得很遠,而要進攻就只能先對爪人動手,離人傾明白這一點,開始把全身的氣勢壓在爪人上。

  他緩慢的站起來,把精靈射過來的一枝箭打掉,揮刀向爪人砍過去。爪人用厚背刀去擋,剛感覺刀上的壓力,忽的又一輕,已消失了離人傾的刀跡。「!當」一聲,他看見離人傾的刀已經掉在了地上,正奇怪自己還沒用力怎麼對方的刀就被打掉了?忽然雙腿一緊……

  離人傾趁爪人擋自己短刀的一刻,自動放刀。他的身材遠小於高大的爪人,稍彎了一下腰就抱住了爪人粗壯的雙腿,一咬牙根,扳了下去……

  爪人只覺站立不穩,高大的身軀「!」的仰天倒了下去。精靈看離人傾雙手用在了爪人的雙腿上,感覺有機可成,拔出腰間短劍飛到離人傾上空,向他刺了下去。

  離人傾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奮力抽出左手,抓住地上短刀,向半空中的精靈揮去。血雨紛飛,精靈的短劍還未及身,離人傾的短刀已經削去了他的半個腦袋。

  爪人仰起上半身剛要起來,離人傾和身撲了上去又把他壓倒了,兩個人滾成一團。

  爪人掏出腰間匕首,刺進離人傾的右胸,而離人傾也慘笑著拔出匕首插進爪人的左胸,眉宇間竟然現出了極其得意的表情。

  「啊∼∼!」爪人驚恐的瞪著正衝自己壞笑的離人傾,胸口中鮮血汩汩而出,「原來媽媽說的對,心臟,啊,心臟真的長在左邊──!」頭一歪,不甘心的死掉了!

  第三場:離人傾慘勝。

  「快開鐵門呀∼∼!」蘭若雲錘著自己的胸口,瘋了般的咆哮著。

  第四場「離人傾對8號翼人、9號爪人、10號蘭若雲、11號嘎力。

  ★★★

  隨著鐵門的打開,蘭若雲踉蹌的跑到血泊中的離人傾身旁。

  他抱起離人傾,大聲的叫著:「傾,醒醒,我來了──!」悄悄把左手放在離人傾的身體底下,藉著爪人屍體的掩護,使出氣療術。

  紫氣微揚,離人傾睜開眼睛,胸口這一刀他傷的太重了,渾身淌滿了鮮血。

  「堅持住,是我,傾,別放棄!」蘭若雲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我不會放棄的……我不會讓你死的……!」離人傾掙扎著坐起來,斷斷續續的說,忽然體內一股暖流湧了進來,除了胸口那一刀,其他傷口竟然止血凝結,他奇怪的看著蘭若雲,蘭若雲含著淚衝他詭秘的一笑。

  「嘿嘿∼∼看來最後贏的還是我啊!」嘎力陰森森的話語在身後響徹。

  破空之聲──一隻利箭夾著風聲向懷中的離人傾射了過來,是翼人的重型弓箭。

  蘭若雲揮劍將箭枝擋開,護在離人傾的身旁,轉身冷冷的對著眼前的三個敵人。

  「你,永遠也不會贏了我們的──!」蘭若雲向著爪人嘎力比了一下中指,侮辱他。

  「我不會上當的,你想激怒我?」嘎力狡猾的冷笑,「嘿,我只憑實力,其他的對我都是鏡花水月,而今天,你們必須死!」

  「啊∼∼」大叫一聲,他斜斜的揚起厚背刀,並不像其他獸人那樣直上直下的劈,而是成一定角度砍了過來。

  蘭若雲目呲欲裂,全力接了他一刀,「!!」兩人各退一步,對於嘎力來說他並未用全力,而對於蘭若雲,竟然和天生神力的嘎力硬接了一招而不後退,可以說這一刀兩人旗鼓相當。

  蘭若雲絕不允許自己後退,他要保護自己身後的離人傾。

  「好小子,再接我一招!」嘎力全身繃緊,雙目圓睜,全力向蘭若雲劈去。蘭若雲咬緊牙關,長劍上舉,「!∼!」不像是金屬相接的聲音,更像是氣體的相撞。

  蘭若雲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湧了上來,他硬撐著嚥了下去。

  「再來一刀──!」

  「!∼∼!」沈悶而讓人煩躁的聲音再次響起。

  蘭若雲終於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晃了晃,可他還是沒後退!

  「別管我了──!」離人傾知道這樣下去,蘭若雲會被嘎力震死的,他咬緊牙關站起來,向另一個爪人衝了過去,此時那個爪人正把厚背刀向他劈來。

  離人傾費力的舉起短刀,看著那柄大刀逐漸接近。

  蘭若雲猛的轉身,一股紫氣向那爪人射去,他不知道這只是虛招,嚇得趕緊收刀後退。蘭若雲衝上前去,長劍斜遞,拼著挨他一下子,也一定要先幹掉一個。

  爪人果然躲不開這雷霆一擊,被長劍從小腹刺進,直貫後背。而他的大刀也重重的擊在了蘭若雲的腰上,可惜瀕死時力氣不夠,否則已經把蘭若雲腰斬了!

  蘭若雲顧不上看腰間的傷口,轉身打掉翼人射來的長箭,而此時,嘎力的厚背刀已經離離人傾的脖子不足一尺了。

  任何變招都來不及了,蘭若雲一咬牙,伸腿向那柄大刀踢去。

  「喀嚓∼!」的一聲,腳尖踹上刀背,刀身蓄滿的內力硬生生的將蘭若雲的腿骨震離了位,脫臼和抽筋的痛苦讓蘭若雲頭頂直冒冷汗。還好這一腳及時,大刀擦著離人傾的鼻尖滑過,刀鋒在離人傾的臉上留下了一條腫痕。

  蘭若雲無法站立,單腿跪在地上,兩個人背靠著背,蘭若雲擊打著翼人射過來的箭枝。

  「你別在那裡不停的射那沒用的箭了,下來幹掉他們!」嘎力沖空中的翼人大喊著。

  翼人看看下面的局面已定,收落翅膀,扔掉重弓,拔出背後長劍,向離人傾刺了過去。忽然背上一痛,回過頭,看見嘎力正對自己嘲弄的笑著。

  「世間為什麼總有這麼些蠢材呢?明明告訴他了,最優秀的殺手只有一個,他還下來送死──不過還好他蠢,讓我省了不少功夫!」嘎力猙獰的笑著,似乎在自語,又似乎在向全天下的人發表演說。

  抽出插入翼人身體的大刀,翼人長聲慘呼,鮮血噴出了老高,倒地而亡。

  「現在輪到你們了!」嘎力揮起大刀,向著蘭若雲劈去。

  蘭若雲單腿著地,奮力舉劍擋擊。

  「!!!」之聲不絕,蘭若雲頭腦裡一陣空白,吐出的鮮血染紅了前襟衣衫,身體越壓越低!

  「!啷啷∼∼」長劍被嘎力擊落,撞擊在地面上,發出難聽的聲音。

  嘎力也被反震得頭昏腦漲,看見蘭若雲武器落地,獰笑著一刀向他頭頂劈落。

  離人傾翻轉身,伸手向嘎力指去──一道耀眼的白光射向嘎力的眉心。

  這次大家看清了,正是離人傾的家傳「離人指」,可惜他重傷無力,這一指大打了折扣。嘎力猝不及防,收刀回擋,同時歪頭向外躲去,白光擦臉而過,滑破了嘎力的臉頰,現出一刀寸深的傷口。

  嘎力摸著臉上傷口,想自己乃獸人族堂堂美男子,竟然被毀了容,暴怒下揮刀就要切下離人傾的腦袋。

  忽然想起了什麼,他詭笑著猛力一刀將蘭若雲掃出老遠,之後看著對他怒目而向的離人傾,冷森森的說道:「我要讓你嘗嘗死亡的恐懼,以解我心頭之恨!」

  他把刀向著離人傾切去,一點一點的移動,彷彿要看著死者恐懼的表情才能滿足他殘忍的慾望。

  蘭若雲倒在地上,一條腿已經不受他控制,與嘎力的全力拼刀更讓他的內臟全部離了位,他一口一口的吐著鮮血,看著嘎力鋒利的刀刃向著離人傾的脖子靠近……

  離人傾忽然衝他笑了一笑,臉上似乎又重現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表情。

  「兄弟……我們……只有來生……再會了……」他殘喘著斷續的說道。

  「別殺他,──殺我,來殺我啊!我,我求你了……」蘭若雲哭著說道,用拳頭用力的在地上打著,手上鮮血淋淋,這種的蒼白的無力感,眼看著自己的兄弟被人殺死而自己無力挽救的無奈,啃噬得他的心彷彿要裂開淌血!嘎力的刀在空中停了一下,看著蘭若雲,他實在想不通,這些人就算是自己死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可是為了所謂的朋友,竟然肯低聲下氣的求人,這……?

  他滿意的笑了,他就是喜歡看這些人痛苦的表情,很久以前他就是一個殺人狂魔了,十幾歲的少年殺掉整個村莊,看著那些老弱的婦女為自己的孩子而跪地求他,他感到了莫大的快感和滿足──「我天生就是殺手!也將永遠是最優秀的殺手,我沒有感情!」這樣想著,他決定立刻結束這場決鬥!

  刀鋒停在離人傾的脖子上,離人傾歪著頭看著蘭若雲,一滴眼淚流了下來……

  「我讓你別殺他──!」

  一剎時時間凝滯了……

  「初次見面時,離人傾在幫自己上藥,瘦弱的少年,使他在冰冷的殺手營裡感到了溫暖∼∼那個雨夜,表面上堅強的少年身負著血海深仇,脆弱的內心裡懷念著愛人和親人,抱著自己痛哭∼∼荒蕪的大漠裡,自己踉蹌著扛著巨木,倒下了,總有那雙鼓勵的眼神在看著他∼∼「教官,我來替他挨打!」記不得多少次,他為自己的錯誤承擔下懲罰∼∼「笨豬,你這招怎麼使得這麼彆扭,你就不能把屁股扭過來?」武功上他的指點讓自己從一個柔弱的少年變得強大∼∼「哦,這個問題嗎?人長大了自然會發生!」關於成長中的故事懵懂的兩個少年總是一起探討──是的,他們是無話不說的朋友,他們曾經說過: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死──!

  熟悉的感覺,迷蕩在空中的不安因素,這種氣息,比年少時強大得多了,他曾經在那個怪獸的身上感到過──那是一種呼喚,強者對弱者的呼喚,消滅的呼喚!

  為什麼每到這個時候,我總是感覺很陌生,而又情不自禁的想說一聲:我回來了!

  我究竟來自哪裡,又想要回去哪裡呢?為什麼我總感覺在這股強大的力量背後總有一種憂傷的情愫呢!

  感覺自己沒有了光明,似乎在黑暗中才能找到自己,年少時那些溫柔的陽光,和美的裸蘭花,似乎都不再親切,只有──只有血,只有血能讓自己興奮!

  對那個倒在地上的人,心裡有一種想要去保護他的衝動,彷彿那是個對自己很重要的人,他是誰?離人傾是誰?我怎麼忽然想到這個名字?

  那個人又是誰?他拿著那把笨刀是想要殺人?我怎麼感覺自己好恨他?我必須殺了他,儘管沒有原因,可是──他必須死!

  ★★★

  似乎是在另一個世界裡,蘭若雲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影像:雙眼噴出如血的紅光,身體暴漲,幾乎有爪人那麼高大,金黃色的頭髮迎風飄揚,頭頂似乎有蠢蠢欲動的角在往出鑽。全身充滿了力量,痛感消失。

  「我讓你不要殺他──!」

  蘭若雲怒喉一聲,猛的從地上跳了起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條腿已經瘸了。手裡長劍射出一股紫氣,奇快無比的撞向嘎力的眉心。

  嘎力無暇多想,這股紫氣簡直快得難以用肉眼分辨出來,彷彿只是一個影像。

  抬起逼在離人傾脖子上的大刀,用盡全身力氣向著紫氣擋了過去──「!∼∼!」同樣是金屬和氣勢雙重碰撞的沈悶聲,嘎力巨大的身軀被紫氣撞得騰空飛了起來,衝破鐵絲網,重重的跌在狼克的腳下。

  蘭若雲張牙舞爪的追了出來,一股紫氣又向著嘎力激射過去。

  嘎力噴了幾大口鮮血,一個懶驢打滾讓了開去。

  蘭若雲衝到他跟前,抬起一隻腳向他踹去,忽然感到背後一片利刃破空產生的氣勢。他頭也不回,反手抓住那把刀刃,猛的貫向前面。

  狼克來不及殺手撤刀,被蘭若雲連人帶刀拋出三丈遠。

  「抓住他──!」連爬帶滾的狼克高喊著,烏雲領著一群黑衣人圍了上來。

  蘭若雲抓起正要逃跑的嘎力,握住他的腳踝,輪起了一個直徑兩丈多長的圓圈,嘎力的身體竟然也發出絲絲的紫氣。

  黑衣人們被蘭若雲以嘎力當作武器,一個個全都掃出三丈開外,蘭若雲追上去,將跑的慢的一腳蹬飛。

  狼克和烏雲抬了一個巨大的原木,橫著向蘭若雲兜了過去。蘭若雲看準木頭的中點,用腦袋上去撞了一下,「喀嚓∼∼」的一聲,木屑紛飛。兩個人把手中斷了的原木向蘭若雲擲去,蘭若雲用嘎力的身體擊回去,將兩人撞的口吐鮮血。

  「先退一退!」狼克向著周圍的黑衣人打了個手勢,眾人向著大營外奔去。

  蘭若雲追了兩步,想起了什麼,跑到決鬥場中將奄奄一息的離人傾背好,右手把住離人傾不讓他掉下來,左手揮舞起嘎力,向著潰不成軍的黑衣人們追了下去。

  夕陽西下。

  狼克:他還在後面嗎?

  烏云:一步都沒拉下──狼克:他不是還「拿」著兩個人嗎?

  烏云:還好是「拿」著兩個人!

  黑衣人甲:哇,頭兒,他加快速度了……

  黑衣人乙:媽呀,快追上了!

  狼克:……

  烏云:……

  火紅的落日在沙漠的盡頭把它羞紅的臉藏下了一半兒,落日的剪影裡,一隊黑衣人在前面飛快的奔跑,一個滿目茫然的魁梧青年瘋狂的在後面的追。

  美麗的晚霞,優雅的夕陽,不盡的黃沙,輕柔的晚風,提心吊膽的黑衣人,口吐白沫的嘎力,奄奄一息的離人傾……

  忽然,他笑了,奄奄一息的離人傾笑了:「這幫笨蛋,為什麼不分開跑呢!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哎呀,好疼……!」





  第三章 沙漠紀事


  瘸腿蘭若雲︰「你沒看到我發狂?」
  半死人離人傾︰「我只看到你發飆!」

  蘭若雲︰「你沒看到我眼睛發紅?」

  離人傾︰搖頭。

  蘭若雲︰「沒看到我身體漲了起來?」

  離人傾︰搖頭,再次!

  蘭若雲︰「頭上長角?」

  離人傾︰搖頭,三次。

  蘭若雲︰「頭髮變成金黃色,而且無風而起?」

  離人傾︰搖頭,又點頭。

  蘭若雲︰「哈哈,我說應該有嘛!」

  離人傾︰「不是,因為你現在的頭髮就蠻黃毛的!」

  蘭若雲︰「哎,我明明記得自己變成了那幅樣子的!」

  離人傾︰「是不是因為你有嚴重的自卑和自虐傾向,所以把自己想像成那種既高大又頹廢的樣子呢!」

  蘭若雲︰「……」

  離人傾︰「現在和我說實話吧!」

  蘭若雲︰「什麼實話?」

  離人傾︰「發飆啊!小子,有那麼高強的武功卻一直瞞著我,直到我被人打個半死你才出來,你有沒有良心啊,枉我三年來替你挨了那麼多鞭子!」

  蘭若雲抱著頭,有些有氣無力的樣子︰「麻煩你別老用腳趾思考,我這武功要是什麼時候想用就能用的話──哎,我也是被人家打了個半死啊!?」

  「那你說……咦,我想到了,你可能是被鬼附身了!」離人傾煞有介事的沈思著說道。

  「別瞎扯,我以前還不會武功的時候可是做掉了一個超級怪獸的!你說,什麼鬼有這麼厲害!」蘭若雲氣惱的說道。

  「等等,你再形容一遍,你說你發狂的時候自己能看到?」

  「我感覺自己是站在另一個世界裡看著這個世界裡的自己,而且非常清晰,但又好像很陌生……因為我竟然不認得你。可我明明看見自己身體漲了能有嘎力那麼高大,頭髮也變成了金黃金黃的顏色,比現在要黃多了,而且竟然呼呼的飄著,眼睛裡射出紅光,最奇怪的是頭上長出了兩個肉角,怪嚇人的──!」蘭若雲回憶起當時的感覺,模模糊糊又好像有什麼東西記不起來,頭痛。

  「若雲,你說的樣子,你知道那是什麼嗎?」離人傾皺緊了眉頭,咬著嘴唇。

  「是什麼?」

  「你著魔了,被魔鬼附了身!」離人傾認真的說著。

  「呵呵,魔鬼和鬼不一樣嗎,別跟我來這一套!」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離人傾抬起頭,目光中有些憂色。

  「你怎麼了?沒和我開玩笑?」

  「在神族裡,老一輩人流傳下來的一些故事中,我們神族的英雄除了和你們人族聯繫在一起以外。遠一點的,比如說幾千年前吧,那個時候的英雄,他們是和魔鬼作戰的!」

  「幾千年前?魔鬼?你是說我是被千年老妖附了身?」

  「嗯,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可是你剛才形容的樣子確實和傳說中的魔鬼相仿!」

  「噢,呵,哈哈哈哈∼∼∼我是千年老妖,快獻七七四十九個個處女來,否則讓你族滅人亡!」蘭若雲唬著臉,張牙舞爪的單腿跳到離人傾的身邊。

  「!∼∼∼!」離人傾賞了他一拳。站立不穩,摔了下去。

  「哎,說打就打啊,枉費我給你治傷累了個半死!」

  「嘻嘻,治傷,來啊,來啊,快啊!你一說我又想起來了!哎喲,痛死我了!」離人傾捂著胸口,可憐兮兮的看著蘭若雲。

  「我的紫氣真的會讓人那麼舒服嗎?怎麼每次看你都很享受似的!」蘭若雲運起氣療術,一團柔和的紫光在他白皙的手心升起,凝成一個渾圓的紫色球體,他把這球體罩在離人傾的胸部,催動紫氣舒活著他的傷口。舒服得離人傾不停的哼哼,還把眼睛閉上了!

  蘭若雲自己也把紫氣在經脈中運行了幾次,感覺內臟似乎已經沒什麼問題了,只有剛接好的腿骨還很痛。他仔細的分辨一下,感覺內力又增強了很多,而且似乎能夠縷成一絲絲的供自己用。在這之前他一直盼望著能有一次這樣的爆發,為勉夜長夢多,他決定趁這個機會全面的研究一下紫氣決。

  閉上眼睛,緩緩的將體內的紫氣歸順,他不再逡巡內力必須蓄存在丹田的傳統定論,而是讓氣體自然的在全身流動。偶爾,他能感覺出紫氣會在某一個髒位停留過久,他知道,這個地方所受的傷還沒有痊癒。不過這已經讓他欣喜若狂了,從沒想過混合了紫氣的氣療術會有這麼大的效果。

  本來離人傾的傷勢幾乎是沒救的,穿胸一刀幾乎將他的肺整個洞穿,最糟糕的是流血過多。自己又瘋瘋癲癲的背著他在大漠裡跟那些黑衣人兜圈子,等到停下來的時候他幾乎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氣療術在這具「屍體」上初見功效,硬生生的將離人傾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以前他還不相信,那個祖祖奶奶格麗絲。蘭在死亡邊緣的幾次都是被自己的祖祖爺爺給拉回來的,現在他可信了,臉上流露出得意的笑容。

  其實他最看重的並不是自己在這三年拚死拚活學來的殺手搏擊之術,他最引以為豪的是少年時期練就的逃跑功夫和家傳的氣療術。雖然這想法不太光明正大──都是為失敗準備的功夫。但是,不得不承認,一個人如果連自己都保護不好,更別說去進行什麼驚天偉業了,這叫立於不敗之地而後生(勝)。

  得意的笑容在臉上呈現出來,體內的紫氣也自然而然的在身體裡轉了幾圈。忽然一股久違的感覺又襲上心頭──想睡覺!

  而且無論他如何努力想睜開眼睛,那雙眼皮就好像有人用一把小鉗子在用力往一起捏一樣,他連打了幾個哈欠,一歪頭,口水流了出來……一片紫色的夢境,氤瘟的霧靄在和煦的紫色中飄蕩,一股暖暖的風不知從何處飄來,愈來愈猛烈,吹得他的頭髮亂著左右搖晃。他感覺熱辣辣的氣體擊打著自己的臉,而更有一股類似檀香的味道湧進體內。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終於開始有節奏的晃動,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紐,屁股扭扭──他很不好意思,怎麼做這種奇怪的動作啊!

  還沒等他那變態的動作做完,一股紫色的水流在他腳下淌過,他愕然的發現自己竟赤著腳丫。暖暖的水流過他的腳面,溫熱著他的腳底,好舒服的感覺!忽然感覺那水似乎從腳底流了進來,他嚇了一跳──果然,水從腳底經過小腿到大腿一路上行,還在男人那個地方打了個轉,讓他差點打了個冷戰,怪不好意思的。

  那水一直流,流進心肝脾胃膽,流進血管,流進骨髓。

  他幾乎都能看見自己血管的內壁,被水流衝擊著把稍有阻礙的地方衝破,讓血脈相連,氣息相通,經絡之間更無凝滯,彷彿用整個身體就可以呼吸。而肺似乎可以作廢了──它是那樣緩慢的喘息著,彷彿裡面的氣體永遠也用不完似的。

  他奇怪的看著這一切發生,他告訴自己,這是在做夢,一個荒唐而舒服的夢∼!

  ☆☆☆

  「起來,起來,你這頭懶驢,嗚嗚,快起來啊……!」離人傾佝僂著身體,飛腳踹向蘭若雲的屁股。一腳、兩腳……意猶未盡的睜開眼睛,嘴巴有些不好使,說出話來發現模糊不清︰「讓,讓我睡啊,你這個,死,猴,子……」

  「嗚嗚,嗚嗚……快給我起來!」離人傾蹲下身用力的搖著他的身體,心急如焚。

  「哭,哭個屁啊,我不就是睡一會兒嗎?又沒死!」蘭若雲的嘴還是有點不好使,不僅話說不出了,連招牌口水都流了出來。

  「睡一會兒?嗚嗚……白癡,你死活跟我有啥關係,可是我還不想死,你睜開眼睛看看!」離人傾又猛烈的搖了起來,而說出的話簡直是咆哮!

  蘭若雲受不了他的劇烈搖晃,腦袋暈乎乎的睜開眼睛,他翻著白眼先看到了離人傾憔悴的面孔,心裡納悶︰「怎麼搞成這個樣子?還長了幾根鬍子?這個小白臉,冒充綠林好漢?」

  然後他又暈乎乎的往離人傾周圍看去,一顆顆巨大的頭顱在他眼前晃啊晃的……越來越大!

  「什麼東西?!」大喊一聲,猛的跳起身來。

  「嗚嗚,你知道我現在為啥哭了,我可憐的內力啊,一定點兒也沒有!」離人傾指著漸漸圍上來的沙漠土狼,忽然又大放悲聲︰「最可氣的是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蘭若雲,你這個混蛋,只顧自己睡覺,還想把我喂狼,嗚嗚嗚……!」

  感覺全身氣力充沛,受過的傷似乎已經完全好了,最高興的是那條腿又恢復了知覺,傷筋錯骨的感覺早已經成了回憶。

  也不管「深閨怨婦「般的離人傾,他只想揮揮胳膊伸伸腿。

  「沙漠土狼,覺悟吧!」赤手空拳的向逐漸逼近的狼群竄了上去。

  一拳向最前面的土狼打去,本以為會觸到狼皮毛茸茸的感覺,沒想那狼「忽的」半空中就飛了出去,摔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咦?」蘭若雲驚呼了一聲,「耍賴皮,我還沒打你呢!」

  狼屍無語。

  兩隻土狼同時向他撲了過來,蘭若雲雙拳分擊兩狼,同樣的在半空中就跌落塵埃,死了。

  「沒道理啊!」蘭若雲看著拳頭,呆立當地。

  「啊∼∼混蛋,救我啊!」離人傾在那裡慘叫起來,一隻大灰土狼緊緊叼著他的屁股不放,卯著勁兒在那裡蹬著腿往後拽。

  「嗤嗤∼∼∼!」蘭若雲心中一急,手指向土狼指去,一股淡淡的紫氣激射而出,土狼巨大的頭顱剎時爆了開來,「紅白」濺了離人傾一身。

  蘭若雲意與神發,猛的衝進狼群,指東打西。發現自己的拳頭也能發出紫氣,只是顏色淡了許多,不像手指能把紫氣凝結在一起形成紫色的光束。

  片刻,三十幾頭土狼暴屍荒漠,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在這短暫的時間裡,蘭若雲自然而然的將殺手搏擊術的方法用在了紫氣決之上,使激射出了紫氣在時間和速度上都是無與倫比的快!

  他站在群狼之屍當中,仰頭望天,喜悅之情充溢於心肺之間。抬起雙手看一看,他知道,通過這次悲傷、憤怒、無奈與死而復生得決鬥事件,終於激起了他體內紫氣的流動,一瞬間的爆發使他最後把《紫氣決》的武意和《道德經》的文思連在了一起。

  他終於可以使用身體裡這股屬於自己的財富了……不過──「哎,你在幹嘛?」,蘭若雲飛快的跑過去,把正在抱著一隻狼屍狂飲狼血的離人傾扯著後退拽了起來。

  「別拉啊,讓我喝,讓我喝──」離人傾緊摟著狼屍不松嘴,一股股滾熱的狼血流進他的喉嚨!

  「你怎麼有這愛好?我還從不知道呢!」蘭若雲一邊把屍體搶過來扔得老遠,一邊愣愣的看著滿臉狼血的離人傾。

  現出很滿足的樣子,離人傾擦了擦嘴上的鮮血︰「我還要吃一隻狼才滿意!」他踉蹌著又向著一隻狼屍跑過去。

  蘭若雲趕緊把他拉了過來,強按著讓他坐下!

  「你這樣讓我很想打你啊!我怎麼感覺你變成一頭土狼了!」蘭若雲狠狠在他頭上彈了個暴栗。

  「我呸!」離人傾忽然叉著腰站了起來,指著蘭若雲破口大罵,「你這隻豬,懶驢,殭屍,殺千刀的……!」感覺不解恨,撲上來狠狠咬了蘭若雲的肩膀一口。

  「哦謔謔∼∼!」這倒地是發了什麼病了,我可是幫你打死這群狼了啊!

  「我再呸!」離人傾狠狠的吐了一口,「要不是我把你叫醒,你早就喂狼了!」

  「那好,就算你恨我,你也不至於拿狼屍解恨啊,你積點陰德吧,連屍體都不放過!」

  「放過它我就死了,三天啊,三天──!」他氣鼓鼓的衝著蘭若雲比劃著三根手指,「滴水未盡,粒米未粘,我就要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咦,昨天你不是才吃過「哥倫鮮鯉燉仙人掌」嗎?還吃了八大碗飯!喝了一盆土豆湯,甚至還把我偷來的臘腸毀屍滅跡,你當我不知道啊!」

  「之後我們做什麼了?」離人傾忽然和顏悅色的問他道。

  「之後我們就參加那場生死決鬥了!」

  「然後呢?」

  「然後我發了飆,發飆之後暈過去了,醒來之後給你治傷,然後我自己治傷,然後又給你治傷,然後又自己治傷,然後又給你──!」

  「行了行了,我就問你,最後一次你給自己治傷後幹了什麼?」

  「然後,我就小睡了一會兒?就被你給踢醒了」蘭若雲氣苦的說道。

  卻看見離人傾咬牙切齒的瞪著他︰「小睡,連續睡三天這也叫小睡?」

  「三天!?」蘭若雲嚇了一跳。

  「可不是三天,把我自己扔在這鬼沙漠裡,沒吃沒喝,我又受重傷,你可倒好,睡覺?!」離人傾大聲的咆哮著。

  「你這個笨蛋,我怎麼知道一睡覺就是三天,你不會叫醒我!」蘭若雲罵道。

  「提到這個我就氣,叫醒你?我怎麼就不明白,你難道就不覺得屁股痛?我都快把你屁股踢開花了──更可氣的是你不但不起來,還噁心的笑了起來,我,我蹬死你!」他上去又踢了蘭若雲一腳,氣咻咻的又去拖狼的屍體。

  「哦!」蘭若雲如夢初醒,終於明白為什麼離人傾氣成這個樣子,想想這三天,沒有食物和水,他肯定又餓又渴。而寂靜的大漠裡又沒人陪他聊天說話,他這三天肯定是度日如年,而自己偏偏又幸福的睡著,還愉快的笑著──連自己都覺得很臉紅呢!

  蘭若雲跑過去,幫離人傾把一具狼屍拖了過來,歉意的看著還在怒氣衝天扯著狼毛的飢餓者,決定要好好補償他。

  「不能生吃,那像個什麼樣子,你等一等,我去找些木頭來!」蘭若雲說道。

  離人傾瞪了他一眼,狠狠把狼屍摔在一邊。

  蘭若雲飛快的竄進大漠裡,收集一些枯枝和和死掉的仙人掌,弄了一大捆扛回來。

  離人傾眼睛亮了一亮,主動過來幫他把枯枝搭成篝火堆的樣式,有熟肉吃他當然不願意茹毛飲血。

  蘭若雲把一個尖尖的木頭在一個較大的干木上飛快旋轉,忽然心裡一陣思念,他皺了一下眉頭,洛u災v這沒來由的感觸糊塗──好像,有一個人和火有關係,如果她在這裡的話就不用鑽木取火這麼麻煩了……他陷入了沈思,似乎向回憶起什麼。

  「快鑽啊,你這只懶豬!」離人傾流著口水大聲的咆哮起來,蘭若雲趕緊拋開那想法用力的找起木頭的麻煩來。

  一點火星濺了出來,大漠裡毫無水分的枯枝很容易就點燃了,整堆篝火就勢而起。

  蘭若雲把狼屍架在火上,看著皮毛漸漸燒焦脫落,現出紅色的肌肉來。

  「應該可以了吧!」熱鍋上的螞蟻──離人傾先生興沖沖的把手伸了進去,妄圖抓一塊狼肉下來,結果被燙得差點沒倒地而亡!

  「還早著呢!」蘭若雲看著他那副猴急像,忽然奇怪自己為什麼不餓。

  過了一會兒,狼肉開始散發出香味,離人傾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將烤全狼拖了出來,撕了一條大腿吃了起來。

  「真不知道做為殺手的堅忍,你現在這副模樣算什麼!」蘭若雲一把奪下他手裡的狼腿,怕他突然進食脹壞了胃。

  「殺手也要吃飯啊!」離人傾奪過狼腿,又大嚼了起來!

  良久∼∼蘭若雲看著離人傾又跑過去喝了幾口狼血,然後拍著肚皮滿足的躺了下來。

  「傾!」蘭若雲輕輕叫了他一聲。

  「嗯?」離人傾懶懶的聲音有些粘。

  「我感覺那三天不是在睡覺,更像是在休眠!」

  「哼,我早看出來了,你還停留在三天前那個時間狀態裡,否則你會不渴不餓?最可憐的還是我!」他還有點忿忿不平。

  「我在睡眠的時候有什麼特殊?」蘭若雲問道。

  「傻笑,顫抖,還……」離人傾忽然站了起來,「哈哈哈哈∼∼∼!」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大笑了起來,然後把脖子擰了三下,又把屁股扭了三圈。

  「你跳的這是什麼舞啊,可笑死我了──!」笑大勁兒了,剛吃飽的肚子痛起來,彎著腰還不停的忍不住笑起來。

  蘭若雲過去運氣氣療術幫他揉搓,感覺體內有用不完的紫氣,縈迴來去,很舒服的感覺。

  「我知道你小子又進步了!」離人傾開心的笑著,「你的紫氣終於能殺人了!」

  「哼,到現在才說,我還以為你沒看見呢!誇我一句能死啊!」

  「呵,你不滿足我的肚子,還想讓我滿足你的虛榮心?虧你還好意思說!」

  「嘻嘻,做為對你的補償,來,讓我再看看你的傷勢!」

  離人傾舒服的躺下來,午後的黃沙滾熱,暖暖的感覺讓他不再想念家裡的那張大床。

  感覺一股強大而溫暖的氣流從胸部湧了進來,離人傾詫異的看著蘭若雲,知道他的進步是一日千里的,遠遠超過自己的預料。

  「原來是真氣渙散,胸口上的傷逝使經脈氣息受阻,沒關係,好辦!」蘭若雲自信的安慰著離人傾。

  催動內力,緩緩的撞向胸口阻滯的經絡,強大的紫氣立刻把那股淤氣排了開去。離人傾翻起身吐了口淤血,感覺胸腹間多日來的煩悶立刻沒了,他舒暢的喘了口氣,提了一下真氣,丹田裡立刻一暖。

  「行了!」他高興的打了蘭若雲一拳,沒想到這麼簡單,還以為武功廢了呢!

  蘭若雲又為他按摩了一會兒,抬起頭看看遠處似乎有黃沙在翻滾,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我把嘎力扔到哪裡了,我記得一直把他拎在手裡的!」

  「我怎麼知道,我可是比你先昏過去的!」離人傾不滿意的說道。

  「不過不重要了,他不可能活過今天,你看──!」蘭若雲向地平線上指去。

  「天,沙漠風暴!」離人傾喃喃的念道,恐懼的望向蘭若雲。

  「讓我們與這風暴賽跑吧,只要趕到綠洲的殺手大營就安全了!」蘭若雲樂觀的說道。

  「跑就跑,誰怕誰啊!」離人傾興奮的牽上了蘭若雲的衣角。

  「小子,你倒會撿便宜!」

  「人家剛恢復嘛!」

  「啊,噁心死我了,下次再用這種語調跟我說話你就去死!」

  「好了啦,走了啦,死鬼!」

  「啊,天啊∼∼∼!」蘭若雲慘叫一聲,撒腿就跑。

  遠處,無情的沙漠風暴席捲而來!





  第四章 追殺,分手及戰爭煙霧


  黑衣人甲:「看,他來了──!」顫聲。
  黑衣人乙:「可是──真的來了嗎?」渾身發抖。

  黑衣人甲:「化成灰我也認識他,你看,好像不知道咱們在這裡?哎,你別跑啊!」說完他也跑了。

  跑步中的黑衣人甲:「頭兒說他是被鬼上身了,不用怕!」

  跑步中的黑衣人乙:「那頭兒怎麼不自己來,讓咱們來送死!」跑的更快了。

  黑衣人甲:「看來真的沒有那麼凶,頭兒說的可能是真的!」

  黑衣人乙:「你以為我會相信這麼無稽的說法嗎?反正,咱們只要報告給他就行了!」

  兩條黑影快速的向營外逃去,速度之快彷彿身後真的有一隻惡鬼在追他們──蘭若云:「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了!」

  離人傾:「我不信那些人還敢回來?嘻嘻,你追他們的時候可把這群家夥嚇破了膽!」

  蘭若云:「還是小心點好,我現在發不出飆來,幾十個上來就把咱倆砍成肉泥了!」

  離人傾:「放心吧,他們怎麼知道你什麼時候發飆,大不了我再把脖子讓他們砍,你一受刺激就發出來了!」

  蘭若云:「咦?虧你想的到,不過我不得不佩服這是一個好辦法!」

  離人傾:「……!」

  狂怒的沙漠,藉著風力把它積蓄多年的黃沙不停的向高空甩去,而強大的沙漠之風,一波吹著一波,層層疊疊的由遠方侵蝕過來。在蘭若雲他們剛剛逃到綠洲後尾隨而至,大部分的風沙被綠洲中的樹木和草皮中和了,只有些微的殘餘吹進綠洲,在房屋上肆虐。

  這種風暴兩人見得多了,也不以為意,只是臉上卻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你說嘎力和教官那一隊人現在……?」離人傾忍著笑不說下去。

  「還好他們練過「埋沙閉氣功」,應該還可以活下來吧!」蘭若雲微笑道。

  「可這是沙漠風暴啊!你認為有人會從幾十米深的沙子裡爬出來嗎?」離人傾張大著嘴,終於笑了出來。

  「嗯,這個嘛,應該是不太可能──!」蘭若雲認真的說道。

  「哈哈哈∼∼∼!」

  兩人從床上撲倒在地面上,抱在一起大笑起來。

  寂靜的營房裡兩個人的笑聲只響了一會兒,他們抬起身,環顧了一下只有他們兩個的營房,眼圈兒紅了……

  「還真有點捨不得這個地方呢!」離人傾傷感的說道。

  「生活了三年、付出了血與汗、為之進行過生命抗爭、見識了各色人等、學得了一身本領、遇到了吻頸之交──你能把這樣一個地方忘記的話,請把這本領教給我!」

  離人傾看著同樣眼睛紅紅的蘭若雲,心裡百感交集。

  「算了,別傷感了,我想組織不會放過我們的,他們絕對不會就這麼點力量的!」隔了一會兒,蘭若雲爬上床,深沈的說道。

  「是啊,這種人力和物力的付出,絕對不是一個狼克能保證的!」離人傾倒在蘭若雲身邊,望著屋頂說道。

  「睡吧,養好精力,明天也許會有一場大戰──!」

  「呼嚕……呼嚕……!」

  「不會這麼快吧──」蘭若雲翻了個身,也沈入了夢鄉。

  屋外,風沙的聲音似乎小了一些,而另一場非自然的暴風,將來得更猛!

  ☆☆☆

  遙遠的沙漠盡頭,兩粒黑色的斑影逐漸接近,兩匹高頭大馬,一白一黑的兩個年輕人──正是蘭若雲和離人傾。

  天一亮,精力充沛的蘭若雲就起來了,奇怪自己為什麼不想睡了,看著流著口水的離人傾,他甚至羨慕起來。想了一會兒,也許自己是像那個老子一樣大徹大悟了吧,那樣就好了,自己也不用騎青牛出關了──相反,還得騎馬回去,看來紅塵對於自己還是充滿誘惑。至於看破生死、得道飛昇什麼的,他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兒,那可能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因為現在他對自己的小命還是戀戀不捨的。

  踢了一腳離人傾,兩人開始打點糧食、馬料和清水。在營地裡挑了兩匹最英俊瀟灑器宇不凡的高頭大馬──實際上就是狼克和烏雲騎的那兩頭。挑的過程中蘭若雲著實想念了自己那匹獨角獸一番,發誓一定要把它找回來,絕不能讓它成為「霧都孤兒」!

  準備妥當,兩人開始在大漠上縱馬狂飆,剛剛進行完「沙礫重新組合、服從組織再分配、競爭上崗」的黃沙們,在兩人的馬蹄下怒起翻飛,在大漠形成煙塵滾滾的兩條黃線。

  已經是第四天了,殺手集團一直毫無動靜,而再行一天多就可以入關了,那時候,只要兩人躲到勞森壁壘或是靈光城裡,殺手們要出擊可就麻煩了。

  「沒道理啊,像我們這樣大逆不道的叛逃者,他們竟然任憑我們逍遙?」離人傾不解的說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是想放鬆我們的意志──而當他們出擊的時候,那將是石破驚天的雷霆一擊!現在,我們要放慢速度!」蘭若雲的判斷能力正是在此時初露鋒芒,而他自己卻還沒意識到呢!

  「嗯,我想也是這樣!」離人傾一如既往的點頭表示同意。

  漸漸接近……

  蘭若雲忽然停了下來,他瞇起眼睛,盯視著眼前的一片黃沙。

  「有殺氣──下馬!」蘭若雲大叫一聲,兩人同時翻落馬下。

  幾乎是同時,黃沙裡沖天而起二十幾個黑衣人,手中武器寒光閃閃。

  「殺手集團懲治叛徒,斬立決!」一個黑衣人大喊一聲,二十幾個黑衣人立刻圍了上來。

  刀光一閃,紫氣一現,蘭若雲遠遠的將兩個黑衣人的腦袋削了下去,快得簡直是紫色閃電的凌威一擊!

  「撲上去!」首領揮了下手,帶刀蹂身而進,快速的身法使蘭若雲為之一驚。

  「蹦蹦蹦蹦∼∼∼!」蘭若雲與黑衣首領連續交了十五刀,快捷的勁風把兩個人的衣服撕得「刮刮」做響。

  蘭若雲手腕一顫,短刀幾乎落地。

  「你是我教出來的,我不信你會比我強!」

  「狼克教官!」蘭若雲認出了那正是教了他三年的狼克。

  狼克不再說話,上來又是一陣快刀亂攻。

  蘭若雲接下十五刀,胸中氣血翻滾,暗運紫氣壓下。

  毅然閉上眼睛,感覺紫氣流動,加速運行其到手臂……

  狼克的快刀再次攻了過來。

  「啊∼∼!」蘭若雲大叫一聲,睜開眼睛,刀光中紫氣大盛,迎上狼克的一刀。

  狼克只覺手腕上一股巨力傳來,短刀脫手而飛,胸口中煩悶難當,差點就吐出一口鮮血來:「這……你不是被鬼上身?」他委頓在地,終於知道了蘭若雲的實力。

  蘭若雲為之氣苦:哎,不願接受現實的人……

  蘭若雲不管他,回轉身,看見離人傾正在沙漠裡倉惶的左右奔跑,跟那些黑衣人繞圈子,間或揮出一刀,砍傷黑衣人。

  蘭若雲衝進人群,換刀成劍,一股紫氣從劍尖射出,他揮舞起一個紫色的大圓圈,向著黑衣人們推了過去,當者立傷。

  黑衣人紛紛後撤,退到狼克身後,驚懼的望著這武功怪異的叛變殺手!

  「鷹,任務失敗,請出手吧!」狼克高聲的向著大漠深處喊了起來。

  黃沙翻滾,一道煙塵滾滾而來,黃沙中一個紅影現了出來──高大的身材不亞於爪人類。奇異的打扮是紅色的大氅和堅挺的帽子,帽子周圍的寬簷上垂下濃紗遮住他的臉孔,左胸口繡著一隻展翅高飛的雄鷹,而他的武器,卻是一柄戰場上使用的大砍刀。

  他倒拖著這桿大刀,向驚異中的蘭若雲兩人衝來,看看到了攻擊範圍,猛的躍上半空,從上而下的向兩個人斜劈過去!

  一股邪風威力兇猛的向著兩個人捲去,蘭若雲趕緊雙手放出一片紫氣向著刀氣推過去──「轟」的一聲,那人從半空中被擊落,大刀前伸,身體卻不受控制的向後退去。

  蘭若雲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手腕發麻,而離人傾則把身體放成風箏向空中跌去,體驗了一回當「飛人」的感覺之後,重重的摔在黃沙上,痛得他一個勁兒的翻滾。

  「桀桀桀∼∼∼!」冷森森陰慘慘的笑容讓蘭若雲心裡一寒,而那柄大砍刀又已經在頭上三尺處砍了下來。

  蘭若雲不再和他硬拚,長劍繞了個劍花把他大刀粘住,自己收刀向旁邊退去。

  「叮叮噹噹∼∼∼!」一陣清脆的鐵劍撞擊砍刀的聲音在大漠上迴響。

  而那被狼克稱作「鷹」的怪人,不但內功深厚,武功招式更是精絕,竟然把戰場上使用的長武器耍得變幻莫測,靈活異常。

  一紅一白兩條身影在大漠上纏鬥起來,離人傾和黑衣人們看得目眩神迷。

  「他怎麼變得這麼強大,連鷹先生都只能和他拚個平手!?」狼克喃喃的說道,他向離人傾招了招手。

  離人傾嚇了一跳,抽出短刀戒備──現在可打不過他們。

  「過來,我不會殺你!」狼克說道,「這次任務是鷹先生的,我們不會再插手,這是殺手的原則!」

  想了一想,離人傾走過去,坐在他們身邊,疑惑而有點膽突的看著狼克。

  「他不是被鬼附身嗎?」狼克指著蘭若雲問道。

  離人傾搖頭。

  「好小子,一直深藏不露,肯定是來刺探殺手營秘密的間諜!」狼克自以為是的推論。

  離人傾渾身一顫,知道「間諜」這個名聲一成,殺手集團肯定追到天邊也不會放過他們的,趕緊辯解:「不是不是,您老誤會了,他只是機緣巧合,呵呵,巧合而已!」

  狼克不信任的看著離人傾:「殺手是不說謊的!」

  離人傾心裡罵著:「老子才不想做殺手呢,還不是你逼的!」臉上卻做了個堅決的表情,任何人看了這副表情都會對他的話確信不疑的。

  狼克冷笑一聲,忽然緊張得站了起來──場中蘭若雲大發神威,正把鷹先生逼得後退連連。

  紫氣大盛,蘭若雲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紫氣裡,一股紫風從那團紫氣裡分散出去,向著鷹先生暴捲過去,將他裹住猛地拋上半空。

  「桀桀桀∼∼!」怪人忽然在半空中使出了個怪異的身法,似滑行般飄落地面。

  「轟呢波羅!」怪叫一聲,舉起大砍刀,激射起一股!氣,向著沙漠砍了下去,一道黑色的怒光帶著黃沙在地面上向蘭若雲湧了過去。

  蘭若雲忽覺得心裡一陣煩躁,類似於少年時初見到谷中怪獸的感覺。

  知道這是怪人的絕招,不敢輕視。

  雙手交接,把全身紫氣盡可能多的聚在雙手,凝結凝結……漸漸成了一個結實的如有實質的紫色波氣球體,運足勁力向著那道地面黑光拋去──「轟隆∼∼!」

  巨大的響聲震撼著大沙漠,圍觀眾人耳鼓一痛,聲息全無,片刻才從失聽中重新新獲得聲音。而被勁力碰撞激起的黃沙幾乎將眾人掩埋。

  黃沙散盡,蘭若雲意氣風發的站在戰場上,腳旁邊赫然現出一個三丈長寬一人多深的大坑,而那個紅衣怪人鷹先生卻影蹤全無。

  「任務失敗,全體撤退!」狼克跨上馬,下達命令,回頭看了一眼蘭若雲,「我是一個殺手,你雖不殺我,但我卻不會放過你,從此後殺手集團將天涯海角的追殺你,好自為之吧!」

  一隊黑衣人絕塵而去。

  「為什麼不把他們解決掉?」離人傾揮手做了個「斬」的姿勢。

  「我總感覺狼克在特意維護我!」蘭若雲喃喃的說道。

  「別自作多情了,你沒聽他說不會放過你嗎?」

  「算了吧,畢竟他教給我們很多東西,也算是我們的老師了!」

  「你總是心太軟,早晚會吃虧!」離人傾嘟囔著,忽然驚奇道,「咦,那個怪人跑哪兒去了?」

  「笨蛋,當然是被本高手打跑了,否則狼克他們怎麼會後撤!」笑了笑,摀住胸口,一絲血跡出現在嘴角……

  「你∼∼?」離人傾大驚。

  「好霸道的刀氣,他絕對不是人類!」看著離人傾關注的目光,拍了他肩膀一下,「走吧,沒事,只是被震了一下!」忽然面現痛苦之色:「嗚嗚……不小心咬到舌頭了──!」

  離人傾:「……」

  ※※※

  從來沒想到馬忒地能喝水,兩人由於攜帶清水不足,在懶惰於飢渴之間選擇了懶惰,把水都飲馬了,結果兩人雖然能騎馬,但嗓子已經渴得冒煙了。

  還好只有一天,終於到了靈光城,不顧一切的尋找水源。

  於是,靈光城的居民看到兩個青年為了爭一口水井誰先來喝水而大打出手,最後一起渴的暈了過去……

  兩人走在靈光城的大街上,先前因為找水而沒有注意這個城市的異常,現在看看,發現往日那種各個種族和平共處熙來攘往的繁華局面不見了,更沒有商旅和小販在那裡討價還價的做貿易。

  許多人背著包袱匆匆的往城外趕著,更有許多居民院落是銅鎖守門。

  兩人對看了一眼,都感覺事不尋常。蘭若雲忽然想到堂瀟,三年來不知這小丫頭怎麼樣了,還真挺想念她的,他決定去「劍氣道門」看一看。

  人去樓空。

  蘭若雲呆呆的站在空曠的「劍氣道門」的演武場上,一股不祥的預兆攏上心頭:蕭秦一向被人們稱作靈光城的守護者,現在連他都離開了?

  「抓一個人來問問不就行了!」離人傾提醒道。

  「那你還不快去抓∼∼!?」蘭若雲氣苦道。

  離人傾「哼」了一聲,轉身出去,蘭若雲跟上,看見一個長吁短歎的人類文士,知道這類人一天就喜歡向陌生人暢談高論、慨歎時世、訴說失意……

  一問果然:

  「兩位還不知道嗎?哎,完了,完了∼∼完了!兩百年的和平完了,繁榮昌盛的靈光城完了──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想我等大好男兒,身懷大志,生於亂世,自應投筆從戎,報效國家,學那一代戰神格麗絲。蘭爭戰沙場,雖死也榮。正所謂: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對於每個人來說只有一次。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回首往事,他不會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為卑鄙庸俗而羞愧;臨終之際,他能夠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獻給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為解放全人類而鬥爭!

  而究竟生命的意義在哪裡?而什麼又是死亡呢?什麼又是──?」

  「究竟什麼完了?」離人傾打斷他關於哲學的思考,離人傾狠狠的搓著拳頭。

  「聰明如兩位者自然明白,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山窩窩裡還能飛出金鳳凰呢!別看著靈光城雖小,總有一日會因為我等三人而名揚世界,我看兩位孔武有力儀表堂堂,而兄又長服「烏雞腎仁寶」,近日來尿頻次數已有減輕大見好轉,全身也充滿了力量,睡覺也踏實了,吃飯也香了……「

  「我問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蘭若雲閉著眼睛怒道,離人傾已經咬牙切齒的舉起了拳頭。

  「兩位果然是性情中人,喜怒於色,此等性格用之於戰場必將威懾敵膽、旗開得勝,有鑒於此,更加大了我和兩位結納的決心。靈光城東有一桃園,不如我等三人於桃園中設一祭臺,焚香點燭,對天叩頭結為異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生、但願同年同月死。說到那個桃園呢,啊,今日春光燦爛,微風和煦,萬里無雲。而桃花園的桃花開了嗎?那如桃花般的姑娘又在哪裡?斯人已去,怎不愁煞我等,相思斷腸啊……!」

  「!∼∼!」

  「我已忍無可忍了」,離人傾上去一拳將文士打倒,蘭若雲也跳了過來,一頓拳打腳踢。

  「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兩人一起咆哮道。

  「神族,神族要接管靈光城,進攻裸蘭大陸,#¥#◎%!」

  ☆☆☆

  靈光城外,三叉路口。

  「兄弟,人生中為什麼總有這麼多的不如意呢?為什麼就不能讓我們快樂的生活呢!」離人傾沈重的說道。

  「快樂,很快就過去的樂趣,短暫的,雖永駐於心間,卻無法減少人生中一絲一毫的痛苦,只有在回憶的時候,我們才能發出會心的一笑──快樂不是讓我們去體驗的,而是去讓我們回憶的!」蘭若雲惆悵的望著遠方,感慨萬千。

  「我現在忽然覺得永遠留在大漠裡也是一種幸福,在夕陽的黃沙下,我們兄弟舞劍弄影,把酒言歡,不也很愜意嗎?」

  「可是我們還有許多事沒有做,還有許多人在想念著我們──你能忘記自己的仇恨嗎?你能放棄那個你喜歡的姑娘嗎?人生總是這樣無奈,我們不是在為自己活著,我們孤獨,同時,我們放縱,總是因為我們無法主宰自己的人生!」

  「在殺手營裡的時候,我們忘記了自己的種族,直到剛才那個瘋顛顛的人類文士讓我猛的驚醒,他的豪言壯語都是為人類而說呀,如果他是一個神族,肯定會說出另一番話來!」

  「我沒有選擇!」

  「我也沒有選擇!」

  「神族侵略我的國家,我只能奮起抗爭!」

  「我要想報仇,也必須要積累戰功獲得高位,而且,我的家族必須有人來振興,我不能讓那些卑鄙小人一直猖狂下去!」

  「在殺手營裡,我就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狼克教給我們的──適者生存!普遍到整個國家,神族要消滅人族,也是這條規則的運用。而你,作為神族的一員,為神族盡力,我不會怪你!」

  「為什麼要有種族之分呢,全世界的人和平生活在一起不好嗎?」離人傾嚮往的說道。

  「就因為有國家利益的存在。人民是國家嗎?只有統治者才是國家,統治者的一個念頭就可以導致戰爭的發生和中止!我就不相信你們所有的神族百姓和軍隊都喜歡打仗?!如果你能參與到國家之中,有可能的話,我希望你能給人類一個和平的環境!」

  「我會的,如果有一天,你帶領著軍隊打到了望天城下,我也希望你能放神族一馬!」

  「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我也不會放過你!」

  「……」

  「……」

  「哈哈哈∼∼!「兩人同時大笑起來。

  「我們永遠都是兄弟,我不會讓你死!」擁抱在一起,兩人的眼圈都紅了,緊緊的把手握在一起,同時這樣重複著他們的諾言。

  就為了這一個諾言,日後,他們所要經受的考驗,難度何止千倍百倍呀!而他們永遠沒有忘記──他們是兄弟,他們會為對方而犧牲自己!而今天,身為不同種族的兩個朋友,卻不得不各自為自己的國家盡一番力,畢竟,哪一天依然有「國家」這個名詞的存在,就依然會有「國民」身處其中而無法自拔。

  歷史的經驗,生命的蒼白。

  離人傾轉頭跨馬而去,大陸上的風塵揚起一條灰色的煙霧,將他愈見遠去的身影遮住!

  「珍重,兄弟!」

  蘭若雲揮舞著手,久久不願離去,他知道此刻的離人傾一定眼角濕潤,而他自己,也想找個地方哭泣一次。

  分手──是否還有重逢的那一天?

  「一定會有的──!」他喃喃的說道。




  第五章 裸蘭,我回來了


  「吭∼∼邦∼∼嗯噅∼∼!」
  一輛馬車倒在路旁,發出一系列的怪聲:車轅折斷聲,車輪陷地聲和馬匹悲嘶聲!

  「這是誰幹的?真是缺德啊!我∼∼◎#¥!※¥#!」

  一個老頭憤怒的看著路中間那一個深深的大坑,叉腰大罵。

  「爺爺,別生那麼大的氣,傷身的!」一個身形尚幼的小姑娘過去拉著老頭的胳膊。其實她是看路上好多人都在對他們爺倆行注目禮,感到不好意思。

  可是老頭看著折斷了腿的馬,知道這輛車是沒法移動了,而且:「黑子,你怎麼樣啊?噢黑子,你跟了我幾十年,沒享過什麼福,卻遭受這無妄之災,我是沒法活了,噢哦∼∼我可憐的黑子!」

  老頭抱著那頭其實說黑不黑、灰不啦嘰的笨馬大哭起來。急得小姑念一個勁兒的蹦來蹦去,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這老頭也有六十多歲了,放聲悲哭之下,立時招來了很多看熱鬧的人,畢竟這麼大年齡的人哭起來也是蠻有特點的。

  「哎,老爺子,我看你這匹馬是廢了,不如賣給我,殺了賣給路人,還不至於浪費!」一個屠夫揮舞著屠刀說,他在那面開了個肉攤子,為過往的行人提供蛋白質和脂肪的補充。

  「是啊,是啊,爺爺,趕緊把馬賣了給他吧!」小姑娘覺得趕緊脫離眾人的目光才好,她都害羞得想跳進那個大坑裡了。

  「我不賣黑子,黑子在我在,黑子亡我也亡。沒有黑子,這輛車可怎麼拉啊!」老頭哭聲不斷,卻,像是在唱一種奇怪的戲。

  「我在前面拉,您老給後面推,反正都是乾貨,也不重!」小姑娘認真的說,人群裡一陣小,她那矮小的身材讓人實在無法和那一大車的貨物聯繫上。

  「你又逗我開心,不幹,反正我死也要和黑子在一起……!」老頭不依不饒。

  「你把你那匹馬賣了,我這匹給你!」蘭若雲啼笑皆非的看著哭泣的老頭說道,其實他是佩服小姑娘的膽氣,可憐老頭的愛護動物的環保意識,不由得使他想起自己的獨角獸來。

  那哭聲在天上拐了個彎,猛的掉了下來,老頭轉過身,看見一匹馬就在自己眼前:「你,你是說,把這匹高大英俊氣色非凡的馬送給我?」老頭止住哭聲,抹著鼻涕望著蘭若雲問道。

  「不錯,不過你得現在,立刻,馬上把你這匹黑子賣了,帶著它怎麼上路啊!」蘭若雲是想坐他的馬車,但是拉著匹傷馬那就沒法走了。

  「屠夫,過來把黑子拉走,賣給你了,五個金幣,少一個都不賣!」老頭立刻把黑子賣了,使蘭若雲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村委戲班子的業餘演員」了!

  人群散去,修好了車轅的馬車很快上路了,老頭摸著這匹曾經跟著狼克走遍天涯海角的大馬的屁股,口水不停的流了下來,早忘了十分鐘前還為黑子哭得要死要活呢!

  蘭若雲叫了他好幾聲他都沒聽見,最後還是那小姑娘告訴他:「他們是靈光城杜姓人氏,眼看戰爭爆發,準備遷到裸蘭城去。帶了一車的山藥,準備在裸蘭城裡賣了之後,用所得的錢加上以前積攢的一些,也能安家落戶了。小門小戶,也沒什麼奢求。

  蘭若雲再問她父母時,杜小妹鼻頭一酸,掉了個眼淚疙瘩。原來兩年前,販賣山藥的杜氏夫婦遇到強盜,貨被搶了,連命也丟了──這一老一少真的是相依為命了。怪不得為了一匹馬老頭會哭得那麼傷心,沒有這匹馬,他們什麼也做不了!

  杜老爹終於把目光轉到蘭若雲身上了,開始用笨拙的讚揚話誇獎蘭若云:您先生肯定生了十個大胖兒子了!

  蘭若雲臉孔一陣泛紅:我還沒有孩子。

  杜老爹:您一定有個漂亮的小媳婦。

  蘭若雲臉上開始發熱:我,我還沒成家!

  杜老爹訕訕的笑了一下:你老有這麼神俊的馬匹,肯定是個富貴的大老爺。

  蘭若雲空著雙手聳聳肩:我剛從大漠回來,實話跟您說,除了這匹馬我身無分文。

  杜老爹有些失望,驚訝道:哎喲,那您怎麼吃飯啊!

  蘭若云:……

  杜小妹不滿意的看了爺爺一眼:瞧您說的,我們吃什麼只要大恩人不嫌棄就一起吃唄!

  杜老爹失笑道:那有什麼問題,這匹馬夠吃十年了!

  蘭若雲窘笑道:我家就在裸蘭城裡,回去我就拿錢還你們,還有,別叫我大恩人,我叫蘭若雲。

  杜老爹豪氣的說道:您看,還什麼呀,幾頓飯能花幾個錢兒?不過,府上缺管家嗎?

  杜小妹窘得滿臉通紅,她感激蘭若雲以馬相贈,很尊敬他,偏偏自己的爺爺老是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她不好意思的看了蘭若雲一眼,蘭若雲笑了笑,示意無防。

  狼克這匹馬真是神俊異常,在大漠裡奔跑如飛,拉起馬車來雖不習慣,卻也將其他馬車遠遠的甩在後面。

  杜老爹這一路簡直合不上嘴了,高興得就差親蘭若雲一口了。

  他還喜歡飆車,而狼克的馬也為他提供了有利的條件。每超過一輛馬車他就像年輕人一樣站起來,衝著對方吹口哨、做鬼臉。

  杜小妹這一路也不好過,因為爺爺的興奮她往往羞個大紅臉,剛剛紅潮褪盡,杜老爹又超過一輛馬車,於是杜小妹的臉又紅了。因此,這一路上她的臉幾乎就那麼紅著過來了,連蘭若雲都有點於心不忍。

  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離開的時候,清影秀也就是這個年紀,不過那個野蠻的丫頭可不太會臉紅,她就會舉著一條火焰來把自己的屁股燒紅,想到這裡,他輕輕的笑了。

  杜小妹看著蘭若雲的笑容,心裡禁不住想到:「蘭大哥笑起來更好看了!」沒來由的臉上又是一紅,不過這次杜老爹可沒超車。

  由於他們的馬車較其他馬車為快,而杜老爹又喜歡飆車,所以本應該走四五天的路程他們三天就到了,從黃湖壁壘湧進來的難民很多,大多是拖家帶口趕著馬車的。愈接近裸蘭城路上愈擁擠,杜老爹因此而無法再發飆,怨聲載道的抱怨裸蘭市不注重市政建設,道路修的也忒窄了。

  慢慢的蘭若雲發現了很多攜刀帶槍的江湖人士,當然都是人類,黃湖壁壘那裡盤查的很嚴,生怕混進奸細來。這些人一個個熱血上湧,大步挺胸的在道路上走著,別人讓坐車也不坐。其實是在賣弄著自己的愛國之心──看看,我可是為了人類解放運動而特意趕回來的,看我這一身肌肉,結實吧!清純美女,覺悟吧,快來獻花──清純美女馬上跑了!

  蘭若雲的心「砰砰」的跳了起來──裸蘭城的城門近在眼前!

  裸蘭啊,我的故鄉,夢裡多少次為你而哭醒啊!在那一望無際只有黃沙的大漠裡,我無數次的懷念著家鄉的裸蘭花。不止一次的想撲入原野的懷抱呼吸裸蘭的香氣,也想在秋日裡站在梧桐杉下托起一枚落葉……

  裸蘭啊,我真的又回來了嗎?含辛茹苦的老爸,他的身體可好?是否以為我已經死了,在為我傷心!還有那些兒時的夥伴兒,可曾把我忘記,那擎火無數次追殺我的少女,是否依然記得當初的柔弱少年?

  而裸蘭的大街小巷,青石板上是否還刻著我舊日的痕跡?童年的稚聲是否依然迴盪在街頭巷尾?

  一直寄我以重任的遠瞻大人,一定為了神族的進攻而心力竭瘁吧?

  帝國的將領們,是否團結在以清影遠瞻大人為中心的議事廳周圍,高舉裸蘭花的偉大旗幟,堅持人神互不侵犯的基本原則,建設有裸蘭特色的人類偉大事業呢?

  而巴圖林是否還堅持著神秘學研究小組的日常課程?我走以後,那批無人帶領的研究經費是否有人替我存入了戶頭?

  「裸蘭,若雲終於回來了……!」

  ※※※

  馬車終於進了裸蘭城。

  蘭若雲放眼望去,不禁為眼前所見到的一切驚呆了半晌:

  整個裸蘭大街,擺攤的、賣貨的、打尖兒的、看熱鬧的、投機倒把的……放眼望去竟然看不到盡頭,更有甚者就當街紮起了帳篷,準備常住了!

  不僅是靈光城的人類,就算是黃湖壁壘內外的居民也怕戰火蔓延到家鄉而暫避到裸蘭城來。

  難民的擁擠而入,帶動了裸蘭本地經濟的發展。旅館、茶館、駐馬店、飯莊等等能容納人的地方差不多都人滿為患了。

  而外地人帶來的諸如山藥、礦石、珍禽異獸、皮毛茶葉等等也滿足了裸蘭人回歸大自然的部分心裡。

  更有一些不含化肥的綠色食品深受市民喜愛,有一種山民自己培養的高山參已經打出了廣告: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只收高山參!

  還有一個獵戶自己雜交成功一種新型的獵鷹,也在貴族當中傳開了:送禮認準這只鷹!

  但是隨著難民的湧入,也產生了一定的社會治安問題,這個時候最忙的是小偷和治安巡邏隊。經常聽到對面猛的喊了一嗓子:「抓住他!」於是熱心的外地人「呼啦啦」的圍了上去,將治安巡邏隊隊員全部「抓獲」。

  當然了,另一種職業在這個時候也分外惹眼──媒人。外地人為了早日在裸蘭立穩腳跟,紛紛托媒人為自己的女兒和兒子物色對象。很多裸蘭城裡著名的光棍也組成了一個光棍軍團,專門負責對外地女子的偵察和聯繫工作,多年的鐵樹盼開了花,一剎時多年的愁眉被歡喜所代替。

  總的來說,熱鬧的裸蘭城更加熱鬧了,不安分的人群也更加不安分了。

  為了維續難民的秩序,保證裸蘭城的社會治安,帝國特意成立了以後勤處長淺靖文宇為代表各部派成員參加的「裸蘭難民慰問團!」赴裸蘭城各大主要街道進行慰問演出活動,演出成員主要是裸蘭軍事學院的同學們。

  演出分為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唱支山歌給你聽第二部分:勁歌熱舞,歡迎難民第三部分:難民大派送,快樂一百分蘭若雲在演出隊伍中竟然發現了明西院長,他唱了一首歌:《明明知道我難過》。

  可惜並沒有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因為是戰時非常狀態,堂天他們早已經提前畢了業加入到了軍隊裡,大多數已經成了很重要的領軍將領。

  蘭若雲和杜小妹已經把山藥全都拿出來擺好了攤子,杜老爹卻跑去看熱鬧了,這讓蘭若雲只好推遲回家的時間。其實這不是主要原因,他現在終於知道什麼叫做「近鄉情更怯」了!

  「擺好,擺好,你這個攤子太往外了,會影響行人走路!」一小隊巡邏兵走了過來,挨個兒的把一些不規則的攤子侍弄好!

  他們顯然是從大街的盡頭一直這麼規整過來的,士兵們已經汗流浹背,還要跟這些外地人糾纏不休。有的人乾脆就放挺,完全不知道「配合」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一個士兵正在和一個賣皮張的獵戶大吵。

  士兵:你這些皮張佔地面積太大,趕緊撤回來,你沒看大家走路都要繞道嗎?

  獵戶:可是,這張皮就這麼大,你應該怨這只動物,跟我可沒關係。

  士兵:你不會把它捲起來?

  獵戶:捲起來誰知道它有這麼大呢?誰還會買呢?

  士兵:不行,讓你收就收。

  獵戶:我找你們老總去,看你這麼不講理!

  他巔巔地跑到那個騎馬的領隊那裡,偷偷把幾個金幣往他手裡塞去,意欲賄賂。

  「把他給我抓起來,竟敢當街賄賂本統領!」那人氣勢朗朗地說道,不吃他那一套。

  蘭若雲渾身一震,向著聲音來源之處看去,一個高大魁梧的狀碩少年正指揮著手下把那個愁眉苦臉地獵戶抓起來。

  竟然是堂天,雖然過了三年,他也變得更為高大魁梧了,但那副濃眉大眼的國字臉,那副不屑一顧的傲然氣勢卻是蘭若雲再熟悉不過的了!應該是市長堂巒派他出來配合後勤處安置難民吧!

  蘭若雲微笑著看著他,卻不敢過去相認──自己的樣子變得……他還會認識自己嗎?

  「哥,不好了──!」一個少女的聲音混雜著急急的馬蹄聲從長街盡頭傳來。

  蘭若雲望過去,看見一個綠衣少女,騎著匹高頭大馬飛快的駛了過來。

  「那,那是堂瀟嗎?」蘭若雲驚奇的看著不斷接近的少女,她的樣子依稀還殘留著當初的娃娃臉,只是秀麗之色卻遠非當日所比,某聖人誠不我欺呀: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

  「慌慌張張的幹什麼?」堂天看著妹子著急的臉色,讓士兵先把犯法獵戶候監受審。

  「迪斯番那家夥來找你算帳來了!」堂瀟急著道。

  「在哪裡?」

  「他到家裡沒找到你,可能,可能──!」堂瀟話還沒說完,馬蹄之聲又再響起!

  「堂天小賊,奪人之愛,我要和你決鬥!」一身黑衣的瘦高青年來到堂天面前,翻身下馬,抽出長劍,不用看正是迪斯番。

  「你把話說清楚點,什麼奪人之愛?」堂天不舒服的看著迪斯番,冷冷的說道,為了三年前迪斯番不肯回軍去救蘭若雲,兩個人一直嫌隙很深。

  「小賊,你還裝,我們迪斯家已經去提過親了,幹嘛你們堂家還要橫插一腿?」迪斯番怒氣沖沖的說道。

  「呵呵,你說這件事情啊,這叫什麼奪人所愛呀,人家接受過你嗎?」堂天嘲笑的看著迪斯番。

  「廢話,我和阿秀兩情相悅!」迪斯番得意的說道。

  「阿秀!?」蘭若雲的的心裡忽然隱隱有些傷痛的感覺,「難道會是那個野蠻女人?」

  「別自作多情了,不就是去年新年的時候給你切了塊蛋糕嗎?」堂天忽然溫柔的笑了,「第四次勞森會戰我受了傷,她可是親自為我上藥啊!幸福死了∼∼!」一臉的陶醉。

  迪斯番咬牙切齒的痛恨道:「反正既然我們家去提了親,你就不該再來破壞人家的好事,我一定要教訓你!」他看著漸漸圍上來的人群,覺得不方便動手,又大聲道:「你和我出城來,是男人就不要躲!」

  堂天毫不動氣,心平氣和的說道:「方家和望川家也都去提親了,難道每個人你都要決鬥嗎?你有把握把我們都贏了嗎?你真是個蠢材,何不來個兵不血刃的方式定勝負呢!」

  迪斯番冷冷道:「你想怎麼樣,告訴你,我是絕不會放手的!」

  堂天笑了一下:「情場上一爭高下吧,不過注定失敗的你一定要退出的!」

  「你──!」迪斯番剛要發作,人群忽然分了開來,又有兩個年輕人擠了進來,如果他們是在其他場合出現,蘭若雲還真不一定能認出來,兩人變化很大。但是這個時候,無聲息的來湊熱鬧,那肯定是望川北和方更了。

  「我覺得堂天的見議很好,既然阿秀現在還沒有對任何人表示過愛意,我看我們就在情場上分個勝負好了!」望川北昂聲說道。

  「望川兄此言差矣!」堂天不滿意的說道,「在戰場上她可不是給誰都親自上藥的,我可沒記得她給給你治過傷!」

  「我也沒受傷啊!」望川北氣苦道,早知受傷好了,這時候就有話說了,不過他還真不敢肯定她會不會也親自給自己敷藥。

  「那我那塊蛋糕怎麼解釋!」迪斯番既怒又喜的嚷嚷道。

  「咦,迪斯兄,要知道,那次她切給我的蛋糕可比你那塊大啊!」方更忽然面有得色,為自己在「蛋糕事件」中拔得頭籌而興奮不已。

  場中四個人怒目相向,旁觀眾人嘻嘻哈哈的看著熱鬧,形勢尷尬有趣。

  「讓開讓開,都在這裡鬧什麼?」一隊士兵過來疏散圍觀群眾,淺靖文宇大步走了進來,身旁傍著兩個少女,讓蘭若雲眼中一亮!

  當然不是為蒼老的淺靖文宇,雖然他為帝國的後勤工作鞠躬盡瘁以至未老先衰的精神值得敬佩。但能讓青年男子眼亮的卻是他身邊那兩個充滿了青春氣息的女子,依稀有淺靖羽和斯菲年少時的影子。此刻她們兩個正沖場中四個爭風吃醋的家夥指指點點,同時嘻嘻哈哈的笑著!

  似乎已經沒有必要看下去了,知道有淺靖文宇這個前輩在他們是不會械鬥的。而這種尷尬的場合,也許自己不出現才是明智之舉。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了這麼多的熟人,也勾起了他對父親的想念,已經到了非立刻回去不可的地步──他決定馬上回家去看看,儘管父親很可能還在開會,但是,不管了,這時候家是最能吸引他的地方。能在家裡等著父親,然後看著他驚喜的樣子,那也是一種幸福吧!

  他和杜小妹說了一聲,又把滿臉不願意的杜老爹找回來,才擠在人群裡,歸心似箭的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第六章 心跡


  五年前,蘭如水在自家的大門上貼了一則招聘啟事:
  犬子若雲,年方十四,自幼喪母,甚是可憐。如水一介書生,更兼每日忙於軍國大事,無暇照料此子。在此捐字,欲尋一有愛心、體健貌端、溫柔貼貼之管家。平時照料其飲食起居,教導其為人處世,雖不能代母職,然亦可約束其懵懂體性。

  待遇優厚,年薪50金幣,節假日不休,但可攜此子居於自家(意思是雖然我不給你放假,但是你可以把他帶到你家去,只要不餓死了就行)。

  聯繫人:蘭如水(帝國軍師,議事廳第一排左屬第二位面白無鬚者)。

  日期:裸蘭歷1175年1月18日過了一段時間,蘭如水把50金幣改成100金幣;又過了一段時間改為150金幣,改了幾次以後,竟然高達500金幣──相當於一個屠夫一年宰豬數目的十倍,而當他把這些豬賣掉的淨收入還不足這份工資的十分之一!

  這份工作排到了當年裸蘭十大高薪工作榜的第二位,第一位的是「裸蘭軍事學院神秘學研究小組副組長」之職。

  當然,如水先生之所以狠心不斷的漲工資,主要是因為沒人去應這份美差。

  這也是有個緣故的:

  蘭若雲小的時候,就是還穿著開襠褲和尿泥那個年代,他是一個很「惹人喜愛「的好孩子,喜歡偷偷往保姆的茶杯裡放安眠藥。或者,在管家的的臉上畫畫,可能是他的作畫水平並不是很高,並不能討得管家的歡心。

  這還不是他「善良」的地方,他最突出的地方是──喜歡把一些「乖孩子「引到家裡來。像清影秀、堂天和望川北這些人都是府上常客。

  一般蘭若云「勾引」他們的方法是不小心拿了清影秀的林家花糕,或者輕輕的踢了堂天一腳,也有可能拽著斯菲的小辮跑了兩圈兒。當然,說王寡婦家裡有一頭飛豬,惹得方更和望川北顛顛跑了去,結果被王寡婦那頭不知道什麼用途的惡狗咬得三月起不來床,這也只不過是個真實的謊言!

  於是,這些人從八九歲的時候就經常造訪蘭府,手裡一般會拿著刀槍棍棒斧鉞!叉。帝國的少年們手持武器也是很正常的,畢竟是戰爭年代嘛!

  不過蘭若雲並非善於待客的好主人,朋友們過來,他一般是用超過平時三倍的速度從狗洞裡鑽出去,然後在裸蘭的大街小巷上溜躂。

  「乖孩子們」見不到主人不免會有一點點不愉快,於是,他們就喜歡和管家保姆什麼的開開玩笑。

  大家都會幾手家傳的功夫。像斯菲就會用個催眠術,讓管家美美的睡上一覺,而清影秀就放出一小條火苗,在管家的屁股上烤一烤,看到冒煙了大家笑一笑一哄而散。這也沒什麼,功夫總是要練的,管家們為未來的帝國將領們提供一點實踐空間也無可厚非。

  後來管家們和家丁保姆們考慮到了,身體上任意部位皆佈滿痛覺神經這個事實,決定暫避風頭,紛紛辭職──我們也只有慨歎未來帝國將領們的成長是多麼艱難的過程啊!

  基於此點,在蘭若雲八到十四歲這幾年裡,共換了十八個管家、九個保姆、二十三個家丁,而倒了後來,更是門庭冷清,無人問津。

  蘭少爺從此高臥睡床,太陽不到三桿絕不起來,至於吃飯,則是到堂家去蹭。

  蘭如水就是在這種眾叛親離的條件下貼出招聘啟事的,工資也由50金幣漲了十倍。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個在外遊歷多年的浪子,懷著對家鄉的美好嚮往,對家鄉人民的無限熱愛,不顧眾人勸說,毅然決然的接下了這份高薪工作──當然,他也是有準備的,多年的闖蕩江湖,練就了一身無敵金鍾罩鐵布衫!

  三天後,他被抬出了蘭家!

  從此以後,儘管如水先生把工資加到1000金幣,也再也沒有人敢虎口拔牙了,所謂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簡直是屁話(鐵布衫大俠臨終語!)。

  因此,當蘭若雲出現在自家門前,看見「裡三層,外三層」被帝國護衛軍包圍住的蘭府時,他簡直驚呆了!

  這更使他心急如焚,蘭府是二百年前人神戰爭後,帝國人民親自為戰神和軍師建造的,雖然在當時的蘭先生的囑意下建得並不豪華,但也絕對夠得上氣派。

  現在,這棟宅子被幾百號帝國的精銳部隊包圍著,立即讓蘭若雲生出一種不安的情緒。

  本來他想就這樣通報之後再進去,結果看門的兵哥告訴他:「這兩年來冒充蘭少爺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了,但我告訴你,蘭少爺三年前在戰場上光榮了,所以,請你──」

  蘭若雲沒等他那個「滾」字說出來,就後退著到胡同裡抓了三隻貓過來。

  白影一閃,他竄進了蘭府大院。

  「什麼人!守門的士兵匆匆趕過來,蘭若雲將手裡的貓向他扔過去,「喵∼∼!」

  「奶奶的,連這隻貓也拿老子開心,張二棍,去抓只蛇來,今晚上咱們來個『龍虎鬥!」

  翻過內院扔隻貓,潛進父親臥室扔一隻,三隻剛剛好,雖然晚上可能被做成菜,但是……

  「對不起了!」蘭若雲對前途堪憂的三隻貓在心底道了個歉,向屋子裡走去。

  「咳∼∼咳∼∼咳∼∼!」

  蘭若雲心裡一陣難過,「父親怎麼咳成這樣!」

  「蘭伯伯,喝水!」一個清脆的女人聲音響起,隨後是手輕拍在背上的聲音。

  「咦?這個女人?」蘭若雲本想就這樣進去撲到老爸懷裡,聽到這個聲音他停了下來。

  「阿秀啊,回去吧,還有好多事情等著你去做呢!」蘭如水彷彿蒼老了許多的聲音無力的響起。

  「是她?!」蘭若雲心痛老爸的身體,知道他病了,可他又奇怪清影秀怎麼會在自己家裡?忽然很怕見到清影秀,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心理,竟然呆在了當地。

  「我沒事,放心好了,您怎麼天天都趕我走啊!」清影秀半帶撒嬌的說道。

  「阿秀,你幾乎每天都在這裡照顧我,幾個月了,我真不知道該怎樣──我記得以前你還對我有些意見呢,因為我誤會你殺了若雲,說了些過重的話!」

  「蘭伯伯,別這樣說,我從來沒有怨恨過您,況且,我和若雲──我就像您的女兒一樣,照顧您是我的責任,我自己也願意這樣做!」

  「其實,我一直不明白,你好像對若雲──我是說你完全不必為那一紙婚約而履行什麼責任。若雲既然已經去了,況且你們又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我是說……」

  「我知道您要說什麼,請您不必想這麼多,若雲不在了可您還有我,我……」一陣抽泣之聲。

  「不說這個了,阿秀,伯伯希望你能快樂,像以前一樣,可是我感覺近幾年來你一直鬱鬱寡歡,尤其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自以為是──」

  「您說──!」

  「好像若雲走了之後你就不像以前那樣開心了!」

  「沒,沒有的事啊!我,可能是因為長大了!」

  「不是就好,那渾小子不值得你這樣待他,況且,呵呵,咳咳∼∼你們一直都不對付,若雲還經常被你打!」

  「……」一陣激烈的抽泣之聲傳來,顯然是哭泣之人在強壓著自己不要哭出來。

  「阿秀,你,哎呀,這是?我真不明白你們年輕人是怎麼想的!」蘭如水好像很累似的喘了半天,接著說道:「我聽說天天(堂天的長輩稱法)已經托人向遠征兄提親了,堂巒那老家夥也相中了你,只是總覺得是在搶我的兒媳婦,所以不好意思自己親自去說。其實若雲去了那麼久,我早就看開了,他沒那個福氣。況且天天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是個好孩子,你嫁給他──」

  「伯伯,我不會嫁給他的!」清影秀用手輕縷著蘭如水的胸口,堅定的說道。

  「哦?」蘭如水喘了一會兒,奇道:「你看上方家的阿更(方更的長輩稱法)了?」

  「沒有!」清影秀搖著頭。

  「哦,那一定是小北(望川北的長輩稱法)了,沒關係,他們幾個都是好孩子!」蘭如水自以為猜到,滿意的微笑了一下。

  「我也不會嫁給他的!」清影秀淡淡的說道。

  「啊!咳咳∼∼」蘭如水抬起身,劇烈的咳嗽起來,清影秀趕緊幫他拍了起來。蘭若雲心裡一痛,就要闖進去,忽然那咳聲又停了下來,蘭若雲舒了口氣。

  「阿秀,本來我不想再亂點鴛鴦譜了,我也不會再讓遠瞻大人這樣做。因為當年就是我們蘭家一廂情願的做法傷了你的心,也造成了很多不應該發生的事情,所以──遠瞻大人本想把你許配給迪斯番那小子,可我看著那家夥不太穩健,所以力持異議,伯伯不是不懂,清影家和迪斯家結親的話,會縮短同議會的距離。可我不想壞了你的幸福,自從你和若雲訂婚以來,我一直把你當成了自家人,每次看見你我打心眼兒裡高興。既然若雲娶不到你,我還是希望你能嫁個好丈夫,可是迪斯番──」蘭如水不停的搖頭。

  「我也不會嫁給他,您放心好了!」清影秀忽然笑了,看著蘭如水眼睛裡愈見疑惑的表情,一滴眼淚又流了出來,「而且,清影家和蘭家定親,我從來沒有傷心過!」

  「你?」蘭如水和蘭若雲爺倆屋裡屋外同時驚得呆住了。

  「你說,沒有因為我們把你強配給若雲而傷心過?」蘭如水停了一下,「可是你當初折劍立的是很重的誓言啊,如果不是為了帝國著想,我真想撤回婚約,若雲配不上你啊!」

  「不,我從來沒有傷心過!」清影秀輕輕的說道,「我折劍立誓只是,只是……」

  「怎麼?」蘭如水一臉茫然。

  「若雲他欺負我!」清影秀想起蘭若雲那天早晨在自己胸上揉來揉去,一陣臉紅。

  蘭若雲在外面聽得面紅耳赤,「原來一直還記恨這個,小氣鬼,我又不是故意的!」

  「欺負你?」蘭如水還是一如當年那麼糊塗。

  「他,他非禮我,輕薄──」清影秀羞紅著臉,實在不知道這個號稱裸蘭帝國頭號智囊的蘭先生怎麼就想不通這個,非逼得自己說出來。

  「啊!」蘭如水做了個恍然大悟的樣子,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

  「可是若雲並不是那樣的人吧,我自己的兒子我很清楚。再說那時候他還小啊,應該不會往那方面想的!」蘭如水皺了一下眉頭。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好懶,哎,真是個懶鬼!」清影秀緬懷著當日的情景,心裡酸酸的,眼睛又紅了。

  蘭若雲無力的靠在牆上,想想當年,十五歲的自己,荒唐的蘭若雲啊!

  三個人各想著自己的心事,過了良久∼∼「現在,按身份來說只有他們四個還能配上你,可你又都不喜歡。說實在的,伯伯希望你能和他們三個(堂天,望川北,方更)中的一個成親,這樣有利於內部團結。但是,阿秀,跟伯伯說吧,你喜歡上誰了,只要是你喜歡的,就算他是平平常常的一個士兵,伯伯也要周全你!」蘭如水忽然堅定的說出這一番話,在他想來,清影秀可能是喜歡上了一個身份低微的人,那自己說什麼也要替她爭取到這份幸福──總領這個面子還是得給他的!

  卻見清影秀茫然的望向窗外,忽然淚如泉湧:「我,喜歡誰?我,喜歡誰呢?我的心,已經給了他了,再沒辦法分出一點點來接受別人。每天做夢,我都能看見他那嬉皮笑臉的模樣,可我就是喜歡他那樣子,喜歡的不得了。連我自己都奇怪,他那麼壞,總欺負我,他罰我站,偷我東西,還說我壞話……可我,我就是喜歡他,我從來沒有認真的恨過他,我恨不起來,嗚嗚……」

  「他是若雲?」蘭如水小心翼翼的問道,他實在不敢指望自己那個白癡兒子多年前就偷了一個女孩子的心,印象中他只會偷食物,況且,還是那麼優秀的女子。

  「那年,我把他打下懸崖之後,曾經發了一個誓!」清影秀淚眼朦朧的說道,「今生今世,我不會嫁給任何人!」

  「阿秀,別這樣,你這傻孩子!」蘭若水急道,「反正若雲後來是在戰場上死的,這不關你的事,告訴我你已經改變主意了!」

  「不,我不會再嫁!這一生,我要縱馬戰場,把我的生命和身體獻給祖國,直到死亡!我要用敵人的鮮血來忘記這份感情,直到和他相會的那一天」忽然臉上現出溫柔神色,「只是我不知道,他是否還在怨我當年在戰場上拋棄了他,我沒有保護好他!」

  蘭如水聽得呆呆的,他一直知道清影秀是個剛烈的女子,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她竟如此念念不忘少年時的一份感情,而且,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

  而蘭若雲,此時早已經淚流滿面──一個女孩子為你癡情至此,你還奢求什麼呢?一剎時,感覺三年來在大漠裡受的苦簡直微不足道。

  而自己之所以每天都找她麻煩,原來只是為了這麼一個原因:想引起她的注意!

  不會武功的自卑的自己,只好用些卑鄙下流的招式來讓她把目光投向自己,沒想到,她真的愛上了自己這個自作聰明的家夥!

  原來,自己潛意識裡竟是這樣的喜歡她啊!

  「伯伯,您先休息一會兒,今天說得太多了,您一定累了!」清影秀拉過一床薄被,替蘭如水蓋上,「我去熬一鍋雞湯,等您醒了喝,您安心的睡吧!」

  「阿秀,伯伯從來不知道你心裡的想法,但是,我希望你答應我,不要再想若雲了,早點成家,讓伯伯看著你幸福,伯伯的日子不多了……!」

  「伯伯!」清影秀把頭埋在蘭如水的胸口痛哭起來,「您不會有事的!」

  「答應我好嗎?」蘭如水真切的說道,眼睛裡充滿了希望。

  「伯伯,什麼事情我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件事──我真的,愛不起來啊!」清影秀看著蘭如水失望的表情,「我每天腦子裡都是他一個人的影子,我實在沒辦法再看其他的人!」

  「……」蘭如水痛苦的揮了揮手,「蘭家對不起你!」

  「……」清影秀看著閉上眼睛的蘭如水,想說什麼,嘴唇張了張,到底還是沒說,緩緩退了出來。

  蘭若雲輕輕的跳了起來,抱住了頭上的橫樑,吊在了房頂上,他看見一個身材窈窕的白衣少女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阿秀,我……」他心裡想著,卻沒出聲,呆呆的看著她走了出去。此時此刻,他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總感覺自己是一個竊心的賊一樣。似乎,這份愛情並不是光明正大的,而清影秀的癡情,自己該拿什麼去報答他呢?

  不敢想自己應該去打敗神族來作為給她的禮物,只是想起她經常罵自己的那句話:「你到底是不是一個男人──!」

  淚眼癡迷的想著,似乎已不聞清影秀的腳步聲。

  跳下來,推門進去,一股濃烈的藥味瀰漫了整個房間。

  簡樸的擺設,熟悉的佈局,這臥室他進來過無數次,卻從沒有這次這樣傷神過。

  父親躺在床上,蘭若雲走過去,只看了一眼,眼淚奪眶而出,這真的是那個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父親嗎?

  床上,是一個兩鬢斑白、面容憔悴、瘦弱不堪的──老人!

  他張了張嘴,想要叫一聲「爸爸」,嗓子裡卻好像有什麼堵著,無倫如何也說不出來。

  他伸出雙手,想要去摸摸父親的臉,卻搖著頭全身顫抖。

  他就那樣,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這因為為自己傷心和為國家勞神而蒼老的父親,呆在那裡良久良久的吞著淚水∼∼猛然,頸邊一涼,一柄長劍悄無聲息的從後面架在他的脖子上:「說,誰派你來的!」

  蘭若雲苦笑了一下,傷心過度的自己竟然沒有發現清影秀的去而復返!

  「又人來殺我嗎?」床上蘭如水睜開眼睛,抬起頭向蘭若雲看了過來,猛然間身體有如電擊,「他,他長的好像若雲!」

  「啊?你,你轉過來∼∼!」清影秀顫抖著聲音發出命令。

  蘭若雲輕輕的轉過身,看到一張淒美的面容……





  第七章 重逢


  蘭若雲淒然的回轉頭,淚痕未乾的臉上現出驚異的神色──這是一張怎樣的少女的臉孔啊!這就是三年前那個經常對自己橫眉冷對的小姑娘嗎?
  她的臉上少了一份野蠻任性,卻多了溫柔和淒冷,最讓人心碎的是,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生氣,完全被一種灰色的憔悴代替了。

  「!啷啷∼∼!」

  長劍落地,在地面上不甘心的震了幾下,恢復了屋子裡怪異的氣氛。

  看著淚痕儼然的陌生男子,清影秀愣住了。

  陌生嗎?不,她不相信世界上還有第二雙這樣的眼睛──清澈、調皮、懵懂、機靈……

  只是,如今的這雙眼睛,多了些滄桑感和堅忍。而此時,正被濃烈的悲傷佔據著。

  雖然,這男子看上去是那麼的健康,遠非當日柔弱的少年可比;那高了自己半個頭的身材,也不是當初那個彈自己暴栗還要跳起來的矮個子所能望其項背;而他的頭髮也發出微黃的光芒,不像那個小子,柔軟的經常粘在一起的黑頭髮……

  不了,這些都不重要了,她認得他,那是一種感覺,從童年到少年,不斷的「戰爭」和默默關懷所形成的心靈上的默契──只看一眼那雙眼睛就夠了,一切都明白了──輕輕走上去,摟住蘭若雲的脖子,靠在他的懷裡,嚶嚶的哭了起來……

  蘭若雲輕輕拍著懷中的清影秀,知道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無聲的安慰她,而這種感覺又是那樣的陌生──少年時自己怕得要死得敵人,柔弱得像一隻迷途的小貓,只想找到那個自己熟悉的人,躲在他的懷抱裡,感受那份安全和關愛!

  「咳咳∼∼!」

  良久的擁抱,和背對著自己的應該是自己(還是不應該?)的兒子的人,撩撥著他的心弦。蘭如水甚至有些憤怒,老子難道就比不上媳婦?到底是不是我的兒子我還沒看清楚,他卻一直在那裡抱著個姑娘不放手,心裡罵:「小賊,轉過身來呀!」

  偏偏肺部這個時候功能正常,於是不得不假裝咳嗽了起來,沒想到兩個人沈浸在這份擁抱的奇異感覺當中,早忘了外界的任何事情。

  奉勸世人,談戀愛切莫忘記關愛父母,否則他們會生病,即使不生病也會假裝生病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蘭如水加大馬力,卻引發了內咳,越咳越想咳,簡直收不住了,「咳咳咳∼∼∼!」

  擁抱中的兩個人被「巨咳」聲驚醒,趕緊過來扶住弄假成真的老人。拍著他的胸口,為他順氣按摩。

  蘭如水一邊劇烈的咳嗽,一邊把眼睛在身邊的男子身上掃來掃去。他雖沒有女性天生的那種感覺,但他是自己的兒子呀,他是看著他長大的──而且,那雙賊忒嘻嘻的眼睛他也是認得的,雖然這雙眼睛現在變得成熟而穩重,但見到自己後放鬆下來的頑童眼神卻無意中流露了出來。

  「你是若雲?」咳嗽暫歇的蘭如水不相信的問道。

  猛力點著頭,蘭若雲卻依然說不出話,他太激動了。

  「阿秀,你先出去一下!」蘭如水是這樣想的:自己認錯沒什麼,反正可能也要去了,可是別讓阿秀抱錯了人,那樣……所以,聽對方承認,他更決定拿出自己的殺手!──驗明正身!

  「我,我不出去!你想騙我出去,然後你們倆一起走!」清影秀守在床邊一動不動,拉住蘭若雲的胳膊,「我是一定要和他回去的,別想拋下我!」

  「那好,你先轉過身去,等嚴明正身後在談論其他問題!「蘭如水當然已經決定了不帶清影秀走,她還那麼年輕呵!

  清影秀狐疑的轉過身去,卻還用眼睛的餘光監視著兩個人。

  蘭如水向著「陌生男子」做了個很特殊的姿勢!

  「不要了,都這麼大的人了──!」蘭若雲忽然忸怩不堪,看了一眼清影秀,「而且,她還在這裡,太不好意思了!」

  看著蘭如水愈見不高興而且簡直是失望和痛苦的表情,決心豁出去了。

  「好了好了,別這種表情,唉∼∼!」蘭若雲小心翼翼的看著清影秀,發現她在轉頭偷看,嚇得趕緊大叫一聲:「別看,快轉過去!」

  「兩個人都怪怪的,三年了一點沒改,不知道在搞什麼明堂!」清影秀嘟囔道。

  蘭若雲把褲子脫到跨部,臀部上方露出一個母指大的青色胎記,讓蘭如水興奮得張大了嘴──「啊──!」偷看的清影秀大叫一聲,轉過臉去,用雙手緊緊摀住臉孔,羞得恨不得馬上跑出去,「這兩個家夥,告訴我驗明正身的方法不就結了,偏偏神神秘秘的惹著人家想看!」

  其實她當然不知道,蘭家的兩父子,一直是很有默契的,很多時候他們寧可用手勢和眼神來交流!

  「阿秀,轉過來吧,正點!」蘭如水嘿嘿笑著,慈愛的看著改頭換面的白癡兒子,看來上面的生活水平不錯,養的這麼好!

  清影秀怯生生的轉過身來,臉紅紅燙燙的看了一眼蘭若雲,雖說是有婚約,還是不太好意思。

  「若雲,這次怎麼派你回來接我?」蘭如水平和的問道。

  「是啊,伯母怎麼沒回來,我只見過她老人家幾次呢!」清影秀羞答答的說道。

  「接你?伯母?」蘭若雲一頭霧水,不知道兩個人搞什麼飛刀!

  「小子,見到老爸和阿秀就高興得糊塗了!」蘭如水溫和的摸了摸兒子的頭髮,感覺手感不錯,「阿秀,你摸摸,手感蠻好的!」

  清影秀微笑著摸了摸蘭若雲的頭髮:「真的,軟軟的,有點像王寡婦家那頭大黃呢!」

  又道:「若雲,天堂裡,人的頭髮都泛金光嗎?」

  「天堂?」蘭若雲張大了嘴,在兩個人之間看著。

  「死小子,走吧,也不用收拾了,我也挺想看看你媽呢,幾十年不見了,也挺想念的,別告訴我她再婚了!」蘭如水緊張的看著蘭若雲。

  「不會了,伯伯,伯母肯定等著您呢!」她轉頭拉了拉若雲,「是吧,若雲!」

  蘭若云:「……」

  「阿秀啊,你就回去吧,年紀輕輕的別跟著瞎湊熱鬧!」蘭如水笑著輕斥著。

  「誰也別想趕我走,我是跟定了!」清影秀抱住蘭若雲的胳膊靠在他身上,很可愛的笑著。

  蘭若雲感覺著身上柔軟的身軀,心裡一陣燥熱,滿頭的霧水卻也更濃了!

  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也就是第一次假死事件之後,自己回到家中,老爸也是什麼「天堂」啊,「你母親」啊的胡說一通──原來是以為自己死了以後從天堂回來探親。

  歷史呈現出了驚人的相似。

  忍著笑,蘭若雲說道:「你們走了,神族的進攻誰來料理?」故意用大問題壓他們。

  蘭如水和清影秀對望了一眼。

  「我是油盡燈枯了,上了戰場也沒用,阿秀,你快回去幫助遠征兄!」蘭如水揮手趕她走。

  「不,我不想再思考得那麼仔細了!」清影秀將蘭若雲的胳膊抱的更緊了,「幾年前我就已經為帝國放棄過一次了,把若雲打下懸崖,如果不是想著為國盡力,我也就跟著跳進去了。這次我是說什麼也不去考慮了,我只要跟著他,天大的事都與我無關!」

  蘭家爺倆對看了一眼,同時歎息了一聲,清影秀這樣的女孩子,一旦用情至深,也向上戰場一樣,不至敵於死地決不罷休!

  「可是若雲上次不是又活了嗎?你當初要是跳下去,後來可是再也見不到他了!」蘭如水望了望兒子,「說不定現在,他其實就是活著的!你要是跟著我去了,可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若雲,對不起,我沒能在戰場上保護好你!」清影秀望著蘭若雲可憐楚楚的說著,「在那種情況下,我知道是沒有任何希望了!」

  「若雲,你告訴她,說你現在是活的不是死的!」蘭如水含笑說道。

  「是啊,我真的還活著呀!」蘭若雲也微笑了起來。

  「哎呀,別磨蹭了,人家還想看看天堂是什麼樣子呢!」清影秀竟然也會撒撒嬌?她拽著蘭若雲的衣袖,一副很嬌憨可愛的樣子。

  「唉,算了若雲,也別再管她了,過後她會明白我們是為她好的!」疼惜的看了一眼清影秀,「阿秀,我們走了,伯伯一家會在天堂裡保佑你的!」

  掙扎著起身,站在床上,做了個「飛」的動作,卻毫無效果。

  回頭看見清影秀緊張的死死抱住蘭若雲,氣道:「若雲,你怎麼這麼不明事理,快甩開她幫我飛啊,長痛不如短痛,大丈夫當斷則斷,別拖拖拉拉的!」

  「可是,我也不會飛啊!」蘭若雲苦笑道。

  「你這個懶小子,連這種技術也不學,真是達到了不學無術的最高境界,不過你是怎麼從上面下來的!」蘭如水既生氣,又奇怪。

  「什麼呀,別又以為我死了,實際上我壓根就沒去過什麼天堂!我現在活的好好的,好的不能再好了,簡直是好的沒話說了!」看著目瞪口呆的兩個人,才知道做人的感覺比作鬼好多了,畢竟被人當作死人還魂也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蘭如水收回姿勢,一聲不響的坐在床邊:「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意味著什麼?」

  「……?」

  「意味著,我和阿秀會狂喜,甚至昏暈過去!也意味著當初勞森戰場幾十萬的士兵全都是瞎子!還意味著三年來我們兩個為你難過所流下的眼淚都成了鹽水!更意味著,半百之年的老父會因此而和阿秀聯手將你痛打一頓……!」

  「你說的,當然是逗我們開心了……?」清影秀緊張的看著他。

  「可我確實沒死啊,當日在戰場上一個高手把我從萬軍之中救了出來!」頓了一頓又道,「這可能是巧了點,不過我告訴你們,這家夥其實不懷好意,從我一出靈光城他就跟上了,說是看我長的帥,適合他們正在進行的某種職業……所以,為了邀我參加救了我一命!」

  蘭如水和清影秀交換了個眼神,狂喜中更多的是不信任。

  「然後,你從事了三年那種職業?連個信兒也不往裸蘭送一個?三年後當老爸病得要死,自以為要去見上帝的時候,你就突然像個鬼似的出現在這裡?」蘭如水竟然不感覺自己很激動,因為對這種無稽的說法還是不敢太相信。

  「基本上是這樣的!」蘭若雲認真的說道。

  「那麼,請問蘭先生從事的是什麼樣的職業呢?」蘭如水一副有你好看的表情,當年那個白癡兒子可是「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咋睡都不醒!」誰會讓他去做什麼工作,而且是跟蹤幾百里地從戰場上把他救出來的呢!

  「這種職業倒是很少有人做,因為風險性太高,而且不容易速成,真正做下來的也沒幾個!」蘭若雲想起大漠上的生死較量,心有餘悸。

  蘭如水:「……」

  清影秀:「……」

  蘭若云:「我是一個殺手!」

  「噗哧∼∼∼!」兩個人同時笑了出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莫過於蘭若雲當殺手了,所以也不怪兩個人在這麼嚴肅的場合下笑了出來。

  驀地──「九歲的時候我在裸蘭城外的一塊大石頭上刻了幾個字,請問石頭的具體方位、材質、當時參與對像以及我刻的是什麼字?」清影秀望著蘭若雲一連串問道。

  「是在城東,花崗岩,當時有堂天望川雲斯菲和淺靖羽,方更被狗咬傷起不來!你刻的是:清影秀將要長成天下第一大美女!我還記得當初斯菲也想刻,結果你用不分糖給她吃使她放棄了這個想法!」

  清影秀點了一下頭,又問道:「十歲入學的時候我坐在哪個教室哪一排哪一個位置,我旁邊的人是誰?」

  「進門左數第二個教室,中間一排第一個位置,你旁邊的人就是我,因為當時我想偷你的花糕吃,為了坐你旁邊我還和堂天打了一架。而且,當時因為你個子高,坐在第一排擋住了大家的視線,有人口出怨言你就把他打了一頓!」

  清影秀又點了一下頭,對蘭如水道:「您別奇怪,我只是以為他被上帝洗腦了呢!」

  蘭如水讚佩的看了清影秀一眼,虧她能想到。

  又看看著兒子:「除了「殺手」這一條,好像其他的還可信!」望了清影秀一眼,「別急,我還有最後一招!」

  狠狠的向著蘭若雲的大腿掐了下去。

  「啊∼∼好痛∼∼!」蘭若雲慘叫一聲,不滿意的看著老爸道,「怎麼每次都掐我的腿,想看是不是做夢要掐自己的腿才算!」

  「兒子∼∼噢∼∼噢∼∼噢∼∼噢∼∼呼!」

  蘭如水撲上來緊緊抱住蘭若雲,淚如泉湧,全身軟得像一灘泥,又咳嗽了起來。

  蘭若雲輕拍著懷裡的父親,臉上也早被淚水淹沒。

  清影秀在一旁拍拍自己柔嫩的臉蛋,痛得一皺眉,喃喃道:「真的不是做夢嗎?」

  「咳∼∼咳∼!」因為學得不像,清影秀這兩聲咳嗽有點牽強,但還是驚醒了擁抱中的父子倆,讓蘭如水驚歎起清影秀資質之高,能在片刻間學會自己的技倆。

  她看著他,眼中似乎有千言萬語:「你這三年……?」

  「我當了殺手……!」蘭若雲看著清影秀,第一次以「人」的身份和吐露了愛意的姑娘相對,感覺很不自然,低下了頭。

  「好好好,是殺手……!」蘭如水向清影秀使了個眼色。他是以為三年來蘭若雲肯定是做了很多辛苦甚至不光彩的工作,所以回來說自己是殺手,他不想掃兒子的面子。否則他只要問一句:做殺手這麼厲害也不回來看看老爸!那不就穿幫了?

  因此,他決定不管兒子這三年做了什麼,只要他回來,自己今後一定要好好保護他,不能讓他再受苦。可是,自己能嗎?他把眼睛望向清影秀。

  清影秀也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做了個堅定的表情。

  可是他不明白,蘭若雲是怎麼進來的?那可是帝國最精銳部隊重重包圍的「鐵桶」啊!

  「為什麼府外有那麼多士兵?」蘭若雲問兩人。

  「還不是那些兔崽子要殺我!」蘭如水氣憤的說道。

  「神族和獸族為了能順利進攻人類,知道蘭家是戰神的後代,是裸蘭的一面旗幟,所以先後派了幾十起殺手來殺軍師!如果在議事廳的話當然安全,可是自從伯伯病了以後,就不得不在家休息,所以遠瞻伯父派了這些兵來保護蘭府!」清影秀解釋得很詳細。

  「那個狗洞──?」蘭若雲急道。

  「什麼狗洞?」蘭如水竟然也不知道兒子的秘密。

  「廚房裡的狗洞直通外面裸蘭大街的啊!」蘭若雲知道人從那個洞鑽進來是很容易的,「當初自己靠著這個狗洞逃過了無數次追殺,真是可愛的狗洞!」

  「原來他是這麼進來的!」清影秀這樣想著,笑了起來,腦海裡出現一副蘭若雲鑽狗洞的畫面。

  她轉身出去,派了幾名士兵去廚房看守。

  回來後看見蘭家父子正衝著她笑,很詭異的樣子。

  「你們……笑什麼?」她不解的問道。

  「你剛才吵著要和我們去天堂啊!」蘭如水笑呵呵的說著。

  清影秀低頭擺弄著衣角,一副小女兒家的嬌羞姿態:「我,我……!」

  「若雲,剛才你一直在外面了!」清影秀存著一絲僥倖的問道。

  「是,是啊!」蘭若雲有點臉紅,因為──「那你聽到我和伯伯說的那些話了?」心裡卻念道:「千萬別聽見,千萬別聽見!」

  「我,全聽到了!」蘭若雲低著頭說。

  「那些都不算的!」清影秀噘起嘴急道,「還有剛才發生的事情,都是我……都不是真的!」

  「可是,好像不是假的!」蘭若雲辯解道。

  「我不管,反正你不要想那些噁心的事情,我,我只是……」她低下頭,心裡一陣羞急。想起自己的真情告白,好像還拉住他的胳膊了。哎呀,不止呀,還擁抱了,而且抱的好緊,好久!

  「羞死了──!」一旦知道這打不死的家夥還活著,立刻感覺剛才……那時候只是想自己連死都不怕了,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也沒什麼。

  可是,現在,一想起以後還有很長時間要和他面對,該怎麼和他說話啊!還像以前一樣打他,好像不太好,畢竟自己承認喜歡他了。可是,說不見面躲著嗎,又好想念。要是像情侶一樣,或者作些親熱舉動,人家不會笑掉大牙!?

  「哎呀,可怎麼辦呀!」急得雙手把雪白的衣服扯了了幾下。

  而蘭若雲,心裡也正狂打著五味瓶:「這,她好像……哎呀,真漂亮,不能再看了!心跳得好厲害,可是,也好歡喜呢!以前從來沒有感覺到她的想法,總覺得不斷的招惹她,讓她看自己一眼就很滿足,這就是愛情嗎?不過,好像被她打才是最正常的,以後她還會不會打自己了呢?如果不打,可怎麼和她相處啊,一看到她心裡就莫名的一顫,好想抱抱她。說到擁抱,唉,剛才只顧著安慰她了,怎麼什麼也沒感覺出來啊?好像挺軟的!」

  抬頭向清影秀看去,恰好清影秀也向他看來,一瞬間空中眼神碰撞的火花讓兩個人渾身熱了起來,臉上紅的自己都不敢想像,雖然很甜蜜,可是……趕緊看向其他的地方。

  蘭如水歪著腦袋,欣賞著一對年輕男女的愛情碰撞。

  看見清影秀時而咬牙切齒,時而閉目微笑,又或眼角含春,轉而粉面羞紅。

  而自己的兒子,傻傻的流著口水,也是喜怒瞬變,甚至好像很痛恨自己的樣子。

  等到兩人目光相撞又趕緊避開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

  清影秀看著衝自己笑的蘭如水,羞得無地自容:我……你們欺負我,不來了!

  一跺腳,跑了出去。

  再看蘭若雲,目光呆滯,口水已經流了一地:呵呵,呵呵∼∼∼窗外,一朵悠然的白雲飄了過來,又是裸蘭的春天,滿山遍野的裸蘭花開得正豔──它可曾想過,昔日追逐著它的花香奔跑的少年們今日已經長大,而他們的明天又將何去何從?戰爭的煙雲正在裸蘭的上空飄蕩,誰曾想到,正是這些昔日原野上的孩子們,將在這段歷史的一瞬間上演他們的傳奇……





  第八章 蘭如水


  清影遠征手裡拿著四份提親的折子,翻來覆去的看著。
  四個紅色的小本子裡,分別記敘了堂天、迪斯番、望川北和方更的一些個人資料。包括每個人的生辰八字、履歷、畢業成績、軍功以及幾個人的自我介紹。

  大將軍把目光盯在了四個人的自我介紹上,看著看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些簡介裡不外忽是這些:我,高大威猛、英俊瀟灑、武藝高強、英勇無敵、溫柔體貼……

  笑過之後,又愁上眉頭,按理來說,四家青年都很不錯。

  而從家世上來看,自己傾向於迪斯家。因為現在迪斯羅利把議會控制得非常好,很多決議都要在他的囑意下才能在議會通過。

  議會是民聲機構,搞好與議會的關係將有利於清影家的統治。

  可是,蘭如水這個病鬼,竟然在大哥面前說迪斯家的壞話,堅持不同意把阿秀嫁給迪斯番。

  他心裡一陣氣惱,明明是自己的女兒,自己卻總是無法作主。現在阿秀彷彿是蘭如水的女兒,每天呆在蘭府不出來,真不知道照顧那個病鬼有什麼好處。

  氣憤的把四張拜折狠狠拍在桌子上,可是主意還是沒定下來。

  忽然大廳裡一陣嘈雜,使他本來就很煩躁的心情簡直糟糕到了極點,剛要起身發作。

  管家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老爺,大事不好了,四家少爺快在大廳裡大起來了!」

  「是堂天那幾個小子?」大將軍不用想也知道又是這幾個笨蛋來討回信兒了。

  走進大廳,看見四個年輕人正吵得面紅耳赤,迪斯番更是連長劍也拔了出來──看見清影遠征走進來,四個人才稍稍安靜了下來。

  「不知遠征叔叔可曾看過小侄的帖子?還望您老早日給番番(迪斯番的長輩稱呼)一個回應,小侄可是日夜盼望,望穿秋水啊!」迪斯番簡直要痛哭流涕了!

  「賢侄少安毋躁!」大將軍安慰道,「關於賢侄那段感人至深的『蛋糕情緣』我曾反覆的閱覽過,我覺得阿秀也確實對賢侄有好感!」

  「不可能不可能,遠征叔叔,阿秀實是對我另有深意啊,小侄拜帖上以說得清清楚楚!」堂天著急的看著清影遠征。

  「當然,關於天天和阿秀那段『戰場敷藥情緣』也是驚天地泣鬼神的一幕!想一想,竟然是在戰場上,而且是敷藥!不難明白,阿秀對天天也是頗為喜愛的!」清影遠征慨歎道。

  「可是,我和阿秀明明已經有了『鳥巢情緣』的!阿秀怎麼會喜歡別的人呢,打死我也不信!」望川北委屈的說道。

  「咦?鳥巢情緣?」三人齊聲驚歎!

  「哼哼,當然,你們以為我沒貨是不是?告訴你們,阿秀曾經單獨和我在北城門旁邊的樹林裡,哼哼,掏了一個下午的鳥巢!阿秀她很讚佩我的爬樹技巧呢!」望川北得意的說道。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說了!」方更撩了一下自己額前的頭髮,「其實,如果說『蛋糕情緣』,顯然,迪斯兄是要甘拜下風的,因為阿秀給我那塊要大得多──!」

  「等等!」迪斯番忽然打斷了他,「哈,我忽然想起來了,阿秀給你那塊是不帶奶油的,而我那塊不但有奶油,還有草莓呢!」迪斯番眉開眼笑的說著,終於發現阿秀原來還是對自己情有獨鍾的!

  「虧你連這個也記得,我說為什麼那次你回家的時候非要把盤子帶回去,原來是粘了奶油!不過──我並不和你爭蛋糕這件事。其實,阿秀對我動心,始於十三歲那年──如夢如幻、青春無悔、情竇初開的──『鹹蛋情緣』!那個中午,我和阿秀分食一隻鹹蛋,那是我這一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鹹蛋,從此我天天吃鹹蛋,頓頓吃鹹蛋,一吃鹹蛋我就能想起阿秀。鹹蛋就是我的初戀,當然,也是阿秀的!」

  方更忘情的說著,眼角已經濕潤了。

  「我記得好像是阿秀的中午飯被若雲偷了,然後威脅你說,要把你毒死王寡婦家大黃這件事情報告給老師你才給她吃鹹蛋的吧!」望川北一口氣說了下來,有點累。

  「才不是呢,那是另一次了!」方更惱羞成怒的大吼道。

  大將軍趕緊站起身來平息眾人怒火,柔聲道:「你們對我家阿秀的情意,我已經瞭解了,說實話,你們也確實很優秀,能嫁給你們當眾的任一位都是阿秀的福氣!」頓了一頓又道,「可是阿秀只有一個呀,這個,我也很為難,我看還是讓他自己決定吧!」

  清影遠征如願以償的把「皮球」踢給了自己的女兒,舒了一口氣!

  「呀,你們都在這裡呀!」清影秀蹦蹦跳跳的從門外走進來,臉上紅撲撲的很可愛的樣子。

  一進大廳,對著四位朋友嫣然一笑,又跑到清影遠征面前和他貼了一下臉,嘻嘻哈哈的回自己房間去了。

  「哎,你們有沒有看到,她在對我笑哎∼∼!」迪斯番興奮得大叫起來。

  「別不要臉了,明明是對我笑的!」堂天眼睛裡飛出無數個「心」形的眼波,連這罵聲都溫柔無比。

  「啊,阿秀好多年沒有這樣對我笑過了,我真幸福!」望川北陶醉的說道。

  「阿秀,阿秀,我知道,你又想起了鹹蛋!」方更眼睛裡溪水長流。

  「她,今天怎麼了?竟然笑了──!」清影遠征看著女兒的背影,茫然的念道,「可是有三年了,她一直悶悶不樂啊!」

  良久,眾人都沈浸在無比歡悅的幸福之中……

  而此時,在蘭府裡,蘭若雲運起氣療術,緩緩由體內治癒著父親的傷病。

  溫熱的紫氣一股一股的流進蘭如水的身體裡,使他驚異的看著兒子,心裡充滿了無數的問號,但同時也高興無比!

  「若雲,你的氣療術可比我強了何止千倍啊!」蘭如水佩服的說道,「看來你真的有一番奇遇啊!」

  「多虧了在大漠裡的殺手訓練了,否則我還練不到這種程度!」蘭若雲歎道。

  「若雲,難道你真的做過殺手?」蘭如水一直不敢相信這個柔弱的兒子竟然會和殺手粘上邊兒!

  蘭若雲站起身,猛然向門口掠去。

  幾天以來,他的紫氣又有所增強,這一個閃身,快得簡直就是一道白影──當中午把窗子打開時,玻璃會在一瞬間反射太陽光線到你的臉上。而如今蘭若雲的速度,就像這種瞬間白影一樣,快得蘭如水花了眼睛,彷彿被陽光晃了一下似的。

  蘭若雲以同樣的方式又重來了一次,坐回父親旁邊。

  「現在信了嗎?」看著驚呆的父親,蘭若雲笑著問道。

  蘭如水張了張嘴,眼見著這個笑話竟然是真實的,體內一股股強大的紫氣也在作證,他開始為兒子自豪起來,「殺手,也很不錯嘛,況且他現在……!」

  「你可不能再作殺手了,讓人家知道蘭家的人去作殺手……!」他實在不敢想像會產生什麼後果。當初蘭若雲在戰場上「犧牲」,馬上就把第三次勞森會戰的勝利成果給中和了,導致了士氣的下降,而裸蘭城裡,也開始對戰神的庇護發生了懷疑。

  看著緊張的父親,蘭若雲笑了笑,告訴他自己現在不是殺手,只是進行過殺手的訓練,才讓他安下心來。

  「我很快就會治好你的!」蘭若雲充滿自信的加速紫氣的運行,安慰父親。

  「沒用的!」蘭如水傷感的說道,「我們蘭家是……!」

  他憐惜的看著兒子,決定在這個時候把一些祖傳的秘密告訴他,否則,一旦自己真的去了──這是很有可能的,他不能讓這些秘密跟著自己消無,這是祖先一代代傳下來的。

  蘭若雲靜靜的看著他,知道父親有話對自己說。

  「我們蘭家從來沒有人活過五十歲!」蘭如水閉上眼睛,痛苦的說道。

  「沒人活過五十歲?」蘭若雲驚異道。

  「不錯,從兩百年前起就這樣了!記得你的祖父,他是戰場上正與敵人作戰時,忽然墜馬而逝的,而他才四十九歲!而在他以前,蘭家的人也不過是四十一二歲就英年早逝了!這個規律已經成了一條死鎖,鎖住了我們的祖祖輩輩!」蘭如水無奈的說道。

  「為什麼會這樣呢?您不是和我說過,第一代蘭先生本來是個民間醫生,祖先傳下的氣療術在他那裡中興,而他,也活到了九十幾歲的高齡嗎?!」

  「問題不在他那裡!而是他的妻子,戰神格麗絲。蘭!」蘭如水感覺心中很沈重,回想起父親當初對自己說這件事情時,心情也是很不愉快的。

  「戰神?我們都很敬佩她,這跟蘭家人短壽有什麼關係?」蘭若雲奇道。

  「因為,她,根本不是人類──!」蘭如水咬著牙說道。

  「什麼?!」蘭若云「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怎麼可能?」

  「你聽過傳說吧,戰神其實是個奇醜無比的女人!但你還不知道,當初帝國裡沒有人願意和她結婚,而我們的先人為了國家著想,還是娶了她,籠絡住了她的心。裸蘭人之所以敬佩蘭家的人,其實也有這方面的因素!」蘭如水忽然自嘲般的笑了一下,「我們的先祖是多麼的偉大啊!可是,卻因此,而讓他的後代留下了這個後遺症!這恐怕是他沒有想到的!」

  「奇醜無比!難道,戰神竟然是獸族嗎?神族每個人都有張漂亮的面孔,應該不會是神族吧!」

  「當然不是神族,可是,也絕不是獸族!」蘭如水搖頭道。

  「那──她??」蘭若雲無比震驚,「整個世界再也沒有其他種族了啊!」

  「先祖也不知道她來自哪裡,可是,他們一起生活了幾十年,也終於讓他獲悉了她的秘密。他發現,她的特徵,是現在這世界所沒有的!」蘭如水沈重的說道。

  蘭若雲忽然想到了史前遺跡──「難道她來自史前文明,她是史前人?」這樣想著,蘭若雲也覺得很不可思議,那已經是萬年前的事情了啊!

  「所以,若雲,我今年已經四十三歲了。在這一年裡,我經常會感到一種召喚,就好像自己要回家一樣!這種感覺當年在你祖父身上也出現過,結果他不久就去世了!蘭家是一個很神秘的家族,而這個秘密也要一代代的傳下去。當然,一定要保守秘密,這也是我為什麼要在你成年以後才告訴你──不敢想像,如果人們知道庇佑他們的戰神竟然不是人類的話,將會產生什麼樣的不良後果!」

  蘭如水認真的望著兒子,看見他緊皺著眉頭,以為他在為自己將來短壽的命運而難過!便安慰他道:「人活一世,並不一定要長壽才活的有意義,很多人年齡一大把卻依然無所事事。與其虛度年華,不如放手一博,就算是短命,那也是值得的!」

  「不,我並不是為這個擔心!我只是想,難道人類真的墮落了嗎?為什麼我們人類就沒有英雄呢?」蘭若雲仰天說道,「我很為人類不值得──這麼多的人口,卻擁擠在這麼一小片大陸上,而自己的土地,卻無力保護!」

  「若雲,不要想這個了,人類要強大起來,不是這一代的事情,需要很多年,才能恢復元氣,重而爭霸天下!」蘭如水鏗鏘的說道。

  「真的是這樣嗎?我,不相信!」蘭若雲小聲的說著,沒有讓父親聽到。

  「還有,你會武功的事情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蘭如水狡猾的看著兒子。

  「這是為什麼?很快我們就要和神族開站了,我一定要一雪前恥!」蘭若雲目光中閃射出仇恨的眼神,蘭如水為之一喜──終於看到兒子男子漢的一面了!

  「笨蛋,我只是讓你暫時保密一下,因為──!」蘭如水煩心的吐出一口氣,沈聲道:「我們的威脅主要不是來自神族,而是我們內部!」

  「內部?難道有人想搞分裂?」蘭若雲敏感的問道。

  「不止這麼簡單!」蘭如水睿智的目光閃了一閃,「林殿下是個隱患啊!」

  「你是說總領的兒子清影林?」蘭若雲沒想到父親說到這方面來。

  「哼,總領就這麼一個兒子,指望他繼任下屆總領呢!可是,他不夠這個資格啊,如果裸蘭由他來領導,不出十年必亡!」蘭如水憂慮的說道。

  「太嚴重了吧,我聽說林殿下是個很有報復的青年啊!他經常說要反攻神族,奪回七大陸,有這等豪氣的人也應該是一代明君吧!」

  「有豪氣固然重要,但還要有與這股豪氣相配的智慧和魄力呀!連清影遠瞻大人都不具備這個能力,何況是他!只有豪氣的人,只會輕浮冒進,拿士兵的性命開玩笑,而自己也經常處於萬劫不復的危險之中!」

  「可是,現在林殿下帶領一百五十萬大軍守在黃湖壁壘,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如果他堅守不出的話,以黃湖壁壘的工事,就是守個一兩年也不會有問題。所以我說,我們主要的危險並不是來自於神族。可是,林殿下的性格,很可能放棄壁壘,在黃湖平原上與神族決戰,那樣的話,他就回不來了!」

  「您這樣推測,不是說林殿下會死在黃湖壁壘?」

  「我向總領見議過幾次,調林殿下去守西部勞森壁壘,但總領總是以鍛煉殿下為名拒絕。我當然明白他的想法,他是想讓兒子在軍隊中樹立威望,將來的位置才坐得穩──黃湖的軍隊可是帝國的脊樑啊!」

  「哦,原來總領是這樣想的!」蘭若雲恍然大悟。

  「本來,我應該堅決要求把他調回來的,這樣可以免除不必要的損失,甚至可以救回幾十萬士兵的生命──」蘭如水詭笑了一下,「可是,為了裸蘭的將來,我卻發現,不把他調回來實在是最正確的選擇!」

  「我越聽越糊塗了,怎麼和幾十萬士兵的性命以及裸蘭的將來扯上關係了?」蘭若雲眼睛裡儘是迷茫之色。

  「如果殿下主動出軍,神族有能力在黃湖平原上聚殲他所帶的部隊,這些部隊應該有幾十萬人。而裸蘭的將來,嘿嘿,那就要著落在阿秀身上了!」蘭如水眼睛裡詭異的光芒越來越重,甚至有點陰險。

  蘭若雲嚇了一跳:「和阿秀有什麼關係?」

  「如果殿下戰死了,清影家直系晚輩裡可就只有阿秀一人了!遠瞻大人百年後,即使是傳位給遠征大人,可這最後,不還是要傳給阿秀嗎?」蘭如水緊緊的盯著蘭若雲,「將來你和阿秀成婚,帝國的權力就全在你手上了!」

  蘭若云「騰」的一聲站了起來,不敢相信的看著蘭如水,正色道:「父親,我蘭家幾代效忠清影家,我們不該有這種想法的!」

  蘭如水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滿意的看了兒子一眼:「你能這樣想就好,我並不是讓你去篡清影家的權,而是,你要盡心輔佐阿秀重震人類聲威。這樣,在你們以後的幾代,才有可能收回人類失去的土地!」

  蘭若雲這才放心,坐了下來:「可是,真的會如您所料的這樣發展嗎?」

  「神族很快就要開戰了,如果在最近幾天裡,總領還不把林殿下調回來的話,那這個慘劇是無法避免的!」

  「我們還是向總領見議一下吧,為了幾十萬士兵的生命……!」

  「他不會聽的,哎,遠瞻大人太寵愛這個獨子了!不過這樣也好,與其因為他昏庸的統治葬送了人類,不如用這幾十萬的士兵來換取人類長久的和平!」蘭如水面無表情的說著。

  蘭若雲直直的看著父親,實在不敢相信就連父親這樣善良的人,一旦涉及到政治風雲,也往往要採取這種「捨車保帥」的殘忍招數。

  「阿秀是個好姑娘,無倫人才、武藝、個性還是威望,都是一等一的,只要你盡心盡力的周全她,裸蘭一定會強大起來的!」蘭如水憧憬著美好的未來,忽然眼蓄熱淚的對兒子說,「不要以為老爸殘忍。其實,從整個歷史來看,那一次戰爭不是幾百萬的人一起犧牲,這沒什麼的。真正讓我們不忍的是亡國滅種,你更不希望哪一種情況發生呢!」

  蘭若雲低下頭不再說話,知道父親說的是正確的,他只希望在這幾天裡,能忽然聽到林殿下被調回來的命令。

  「所以,我讓你先不要顯露武功。如果真的因為林殿下的失誤,那麼人類就會面臨一次大的敗亡。而此時,內部的矛盾馬上就會顯露出來,」蘭如水眼神一冷,「那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能作為蘭家的代表而從中獲利。本來我不指望你能做出什麼成績,靠著阿秀平平常常的過一生就算了。沒想到老天沒放棄我們蘭家,竟讓你練成一身武功!」

  蘭如水仰天乾笑幾聲:「所以,儘管讓他們去爭,你總是在旁邊看著就行了,直到最後,在誰也不注意你的時候突然發威──!」

  「兒子,為了阿秀,你要忍辱負重啊!」蘭如水意味深長的說道,「至於將來怎麼樣,需要怎樣!心斗角,就不是我所能算出來的啦,全靠你自己了!」

  蘭若雲傷感的看著父親,實在不敢相信他會這樣離開自己,但是他對自己說的這些活卻都有一個潛在的意思在裡面,那就是:當我不在了的時候,你應該怎樣做?

  「當父親不在的時候,我會怎樣做呢?」蘭若雲沈思,眼圈一紅,「相依為命的父親,請不要離開我!」

  而父親教給自己的這些東西,又全都是與謀術相關的──如果沒有人犧牲,能成就自己的成功嗎?

  蘭若雲單純的思想當中,第一次感悟到了成大事者,很多時候是要心狠手辣的。而這樣的人,所承受的心理壓力將遠大於常人,蘭若雲開始動搖了自己是不是應該成為一個良將的心理。

  至於自己的家世和祖傳秘密,他卻並不在意,既然發生了和注定了,逃避不是辦法,堅強的面對才是唯一的選擇。

  只不過,自己早逝的話,清影秀怎麼辦?人生五十,一朵花啊∼∼!




  第九章 又見若雲


  「嘻嘻∼哈哈∼∼!」
  一陣活潑的笑聲在大街上響起,清脆的感覺讓早起的裸蘭居民們心裡愉悅不已,紛紛抬頭看去,眼睛一亮。

  勁裝打扮的斯菲和淺靖羽騎著高頭大馬從街的盡頭走來,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形影不離,都喜歡穿淺藍色的衣服,而相貌似乎又有點想像──常常給人雙胞胎的錯覺。

  「那幾個笨蛋,真是的,一看到阿秀就像蜜蜂見了花──!」

  「老鼠見了大米──!」斯菲接過淺靖羽的話說。

  兩人又一陣大笑。

  「阿秀這幾天的心情好像不錯,你說她是不是看上誰了?」淺靖羽小聲的說道。

  「反正不是那四個笨蛋,她根本都不正眼看他們一眼!」

  「不會啊,有時也會對他們笑一笑的!」

  「這幾天她對誰沒笑過嗎?如果你發現了請告訴我!」斯菲嘟著嘴說。

  「我要是有她那麼漂亮就好了!」淺靖羽羨慕的說道。

  「哎呀,我們也不差啦,裸蘭城兩大美女,看看,多少人在看我們?」斯菲向著淺靖羽做了個眼色。兩個人得意的笑了笑。

  「真可氣,就知道去討阿秀的歡心!」笑過之後淺靖羽噘起了小嘴。

  「呀,我們的大小姐發春了,竟然嫉妒起阿秀來了!」斯菲笑呵呵的說。

  「才沒有哩,我就是覺得那幾個家夥正事不作,每天賴在將軍府,就好像神族的進攻和他們無關似的。況且,人家又不理他們!」

  「哎,好像在埋怨阿秀啊!我們可是好姐妹,看到她幸福的話我也好開心呢!」

  「我才沒有埋怨阿秀呢,是那幾個笨蛋不好──也是,如果我是男人,我也會為阿秀瘋狂的,她那雙眼睛含笑看我一眼我就覺得全身都舒服!」

  「說到這裡,我想起若雲了!阿秀當初可是和若雲有婚約的!」

  「如果若雲還在的話,那幾個笨蛋就不至於這樣子了!」

  「你想得太簡單了,我看,就算若雲在,他們幾個也不會收手的,說不定會每天找若雲的麻煩呢!」

  「有阿秀護著他怕什麼,你忘記三年前阿秀在戰場上為了若雲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懷念若雲!」兩個人是清影秀閨中好友,自然知道她的想法。

  「不過,我也很想若雲呢!沒他在,生活真是很枯燥啊!」

  「是啊,我都感覺這三年過得好沒意思!」

  兩個人說著說著,眼圈兒都紅了。

  一陣馬蹄聲從後面追上來,也是往議事廳方向去的。

  兩個人回頭看時,那匹馬已經竄了過去,馬上乘客看了她們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兩個人臉上一紅,不自然的低下頭,那人已經遠去了。

  「他,好像看著我笑了──!」淺靖羽有點興奮的說著──那人是個很好看的青年男子。

  「這笑容怎麼這麼熟悉,好親切!」斯菲皺眉想著!

  「若雲──!」兩人同時大叫起來,不可思議的相互看了一眼。

  催動馬匹,追了上去。

  蘭若雲拿著父親的「特殊通行證」,一路都很順利,偏偏在快要進入議事廳的時候衛兵把他攔了下來。因為不像政府其他部門,議事廳是整個國家的大腦,關係重大。看著很久沒來開會的蘭如水的特殊通行證竟然拿在一個青年的手裡,兩個士兵一陣緊張,說什麼也不讓他進去,派人去請示清影遠瞻。

  蘭若雲正沒辦法的時候,斯菲和淺靖羽趕了上來。

  蘭若雲看著他們微笑著,讓兩個人簡直如在夢中。

  「太像了──淺靖羽喃喃的道,看向斯菲,發現她眼睛裡也有同樣想法。

  「菲菲(斯菲呢稱)、小羽(淺靖羽的呢稱),我們又見面了!」蘭若雲略帶磁性的嗓音一如當年。

  「你們還好嗎?」看著兩人搜腸刮肚的想著什麼時候認識他的時候,他又問道。

  「你,認識我們?」斯菲歪著頭問道。

  「謔謔,一起長大的朋友我怎麼會不認識你們,不過你們也變了不少,漂亮多了!」蘭若雲真誠的說道。

  兩個人心中一陣愜意。

  淺靖羽輕聲的對斯菲說:「這個我看上了,你別和我爭!」

  斯菲瞪了她一眼:「機會均等,我想斯菲終於要嫁人了!」

  「你是軍事學院的學生吧,肯定和我們一起上過課!」淺靖羽向他拋了個媚眼兒。

  「是啊,我還教過你們呢!」蘭若雲也給了她一個「媚眼兒」,讓淺靖羽心中一樂。

  「哦,你一定很優秀了,我怎麼沒有印象,只有優秀的學生才能教課啊!」斯菲還是那麼心直口快。

  蘭若雲一窘:「我當初可白癡的很,只能教你們神秘學!」

  兩個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因為當時只有蘭若雲教過他們神秘學。

  「總領讓你進去!」衛兵已請示完畢後,徵得了總領的同意。

  「我是若雲啊,你們怎麼了,進去說吧!」蘭若雲知道自己又被人當成鬼了。

  ※※※

  議事廳裡,帝國重臣們也差不多到齊了,在他們每個人的身後都站著自己的孩子。在帝國裡,他們在裸蘭軍事學院畢業後就有資格參加這種會議了。作為見習,他們並沒有決定權和否決權,但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見。而當這些上一代的重臣們退休後,他們才能名正言順的坐上父輩們留給他們的位置。

  清影遠瞻心裡奇怪,蘭如水已經病得起不來了,他會派誰來代自己參加會議呢──以往都是清影秀記錄會議內容傳給他的,而有時候,自己也會親自去徵詢他的意見。其實他完全不必要再派一個人來啊,會議的內容可都是機密,關係到整個裸蘭命運的大事往往在這時候決定。如果對方不可靠,或者乾脆是敵人派來的奸細……清影遠瞻決定,每天都去拜訪蘭府一次──他以為蘭如水是不甘於寂寞呢!

  只有清影秀知道是誰來了,低著頭嬌羞連連的在那裡假裝看文件,卻不時的拿眼角往門口瞄去。旁邊堂天不得不提醒她道:「阿秀,文件拿倒了∼∼∼!」

  蘭若雲大步流星的走進議事廳,身後跟著失魂落魄的斯菲和淺靖羽。

  「拜見各位叔叔伯父!」看著為帝國操勞而普遍顯得蒼老的將領們,蘭若雲心裡一陣感動,又微笑著向那些年輕人抱拳道:「各位兄弟姐妹,好久不見了,大家還好吧!」

  清影遠瞻「呼」的一下站了起來,指著蘭若云:「你,你是……!」

  那邊堂天已經喊了出來:「我的天,怎麼好像若雲,真是若雲嗎?」

  眾人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蘭若雲微彎了個腰,道:「正是若雲回來了!」

  堂天從父親後面跑了出來,把著蘭若雲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還掀起眼皮觀察了一下,忽然一把抱住:「天哪,真是若雲,你沒死啊,太好了!」感動得眼角濕潤。

  望川北幾個人也不顧秩序的圍了上來,你摸一把,我掐一下,鬧成一團。

  清影遠征奇怪的看了女兒一眼,她站在自己身後一動不動,紅著臉含著笑看著他們幾個好朋友重逢的感人場面。

  而迪斯番,則氣咻咻的站在那裡,眼神裡射出狠毒的光,讓大將軍心裡一寒,慶幸自己沒有答應迪斯家的提親──心胸狹窄而又惡毒嫉妒的人是成不了大氣的!

  清影遠瞻則微笑著看著這一幕,不管蘭若雲怎麼會忽然由死復生,眼見蘭家的人又出現在議事廳,也不管他是否還那麼白癡,這是多麼另人興奮的事情啊!

  「快回來站好,有沒有一點秩序了,神族就快到眼皮底下了,我們要抓緊每一秒鍾來研究對策!」迪斯羅利卻也不喜歡蘭若雲的歸來,當年被蘭家佔了先,使自己的計劃功虧一簣。後來一直為蘭若雲的戰死竊喜,終於可以和清影家結親了──沒想到蘭若雲竟然再一次復活,真是傻人有傻命,三年前被蘭若雲第一次復活激起的失望和憤恨情緒,再一次填滿了他的心間。

  「好了,先開會吧,會後你們哥兒幾個再親熱!也讓若雲給我們講講他這幾年到底去了哪裡?」清影遠瞻興奮的看著蘭若雲說道,同時望了一眼清影秀,發現她高興的不得了的模樣,心裡又一陣安慰。

  眾人按自己的位置站好。總領讓蘭若雲坐在軍師的位置上,但蘭若雲執意不肯。堂巒親切的把他拉到自己身後,讓他跟堂天並列站在一起,忽然看見堂天一臉愁眉不展的樣子,心裡一愣。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主要是討論對付神族的辦法,神族的部隊已經接收了靈光城,正在修築工事,準備進可攻退可守──靈光城距離黃湖壁壘也不過幾天的路程。

  而西部邊界,獸人開始頻繁進攻勞森壁壘,伴海峽地再次失守。

  人類的策略依然是堅守,利用後方源源不斷的物質補充來拖垮敵人,所有進攻的見議都被排除在外。

  想起父親的分析,蘭若雲不顧蘭如水的叮嚀,竟然委婉的勸清影遠瞻把清影林調回來。沒想到,總領卻對他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你們小輩,要多向林大哥學習啊,將來才能在見識上與他持平。未來,這議事長桌的周圍可是由你們來坐的──什麼事情,都要虛心啊!」

  看著他那得意而自信的笑容,蘭若雲開始懷疑起父親分析的是否正確了──清影遠瞻顯然不同意把清影林調回來。

  蘭若雲歎了一口氣,心想:「從歷史上來看,很多明君一輩子都沒犯過什麼大錯,可最後總由於在親情上的疏忽而落得個一敗塗地,甚至招到後人嘲笑。可見,人性是多麼的脆弱啊,而人的個性,又往往難逃自私。也許是人的生命太短暫吧,總想把自己無法再擁有的東西傳給下一代,而不管他是否有能力接受,也不管因為這個可能帶給他的甚至是殺身之禍!」

  蘭若雲滿懷感慨的走出議事廳,就聽見一個少女驚喜的大叫了一聲:「蘭──大──哥──!」

  熟悉的拖長的聲音還是那麼誇張,見到自己的喜悅表露無疑,他知道,堂瀟來了──可是,她怎麼這麼快就知道自己回來了?蘭若雲對「投緣」這碼事簡直越來越相信了!

  身穿淺綠短衫的堂瀟,飛奔上來,緊緊的擁抱住了蘭若雲,雖然蘭若雲現在的身體結實無比,不怕被她勒死,但是另一件尷尬的事情發生了:十六歲少女的身體已經發育的很完好,某部位緊緊的靠在他胸口,讓他實在難以消受。

  隨後從議事廳裡走出來的年輕人們開始一起唱了起來:

  「她的擁抱,我不想要,她總是這樣對我輕輕笑,問我她是不是我的寶,問我她哪裡好,我已經沒氣了(LIAO),她還在快樂的叫……噢……她還在快樂的叫!」

  堂瀟臉上淚水鼻涕一大把,沈浸在與蘭大哥重逢的喜悅之中,忽然頸部一緊,有人在往後拉她。大怒轉身,看見清影秀鳳眉倒立,臉色不善的看著自己。

  「你,拉我幹什麼?」堂瀟不高興的說道。

  「起來,不許你抱!」清影秀面無表情的說道。

  「關你什麼事,我偏抱!」堂瀟又要往蘭若雲身上靠去。

  清影秀掐住她脖子後面的衣領,用力往回拉,堂瀟停下來,委屈的看著蘭若雲。

  堂天走過來,摸著妹子的頭髮:「瀟瀟,你都是大姑娘了,以後不能再這麼抱著蘭大哥了!」

  「我以前都是這麼抱的,我喜歡這樣!」堂瀟眼淚在眼圈兒裡轉著,看看蘭若雲,看看堂天,最後憤怒的盯著清影秀。

  蘭若雲尷尬的看著這一幕,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向清影秀看去,卻見她滿臉埋怨的看著自己。

  「只是小孩子──!」他嘴裡嘟囔著,也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在向清影秀解釋。

  清影秀顯然並不理他的解釋,反倒更生氣了,迎著堂瀟的氣憤的目光大聲說道:「警告你以後不許這樣,光天化日之下,像什麼樣子!」

  「哇∼∼嗚嗚……!」堂瀟忍不住哭了起來,「嗚嗚……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蘭大哥有婚約,看見蘭大哥跟我好你就不高興……!」

  「你──!」清影秀被她說中心事,又看見那麼多人都在用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己,又羞又氣,一跺腳,跑了!

  蘭若雲剛要隨後追過去,堂天卻一把拉住了他:「若雲,我和你有點話說!」

  蘭若雲奇怪的看著他,堂天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顯然心裡正激烈鬥爭著。

  「我不會放棄的!」他大聲的說道。

  蘭若雲一頭霧水:「放棄什麼?」

  堂天歎了一口氣:「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也知道你和阿秀有婚約,可是,愛情是不能勉強的,我和阿秀兩情相悅,我們一定會衝破封建家長制婚姻的束縛,所以,請你原諒!」

  堂天說完一轉身,急急的跑掉了。

  蘭若雲張大了嘴,差點咬到舌頭,這是怎麼回事?

  卻見望川北三個人也不懷好意的圍了上來──「為了愛情,我會做一個英勇的騎士,魔擋殺魔,佛擋殺佛!」望川北堅定的說道,沒有人敢懷疑他對愛情的堅貞!

  「鹹蛋為證,王子和公主一定會過上幸福的生活的!」方更憧憬的說著,簡直把蘭若雲看成搶走公主的野獸了!

  「覺悟吧,蘭若雲,嘿嘿,有奶油的蛋糕,難道你不覺得它很特別嗎?」迪斯番詭笑道,「如果你還是個男人,就不要拒絕我和你決鬥的邀請!」

  蘭若云:「……」

  腦袋裡全是星星,迷糊了!

  「別理這些自以為是的瘋子了,跟我走,蘭大哥!」見有機可乘,趕緊破涕為笑的堂瀟拉起蘭若雲的手就跑。

  兩個人馬也沒騎,就那樣跑到了大街上,喘著氣,互相對視笑著。

  「蘭大哥,你長的好高啊,比哥哥還高一點!」堂瀟舉起手比劃著蘭若雲的額頭,「樣子也變了,不過好帥啊!」

  堂瀟捂著嘴,搖著蘭若雲的手,嘻嘻哈哈的笑著,把蘭若雲搞了個大紅臉。

  「我就知道蘭大哥不會這麼容易就死的,你一定是……」堂瀟想了一下,感覺在那樣的情況下實在沒什麼借口好找,第一次無法給蘭若雲鋪好台階。

  「有個武功高手救了我──!」蘭若雲看著她漲紅著臉想為自己找借口,心裡一陣感動。

  「果然,蘭大哥這麼有魅力,肯定會有人救你的!」堂瀟自己為是的說著。

  蘭若雲啼笑皆非。

  「然後蘭大哥做什麼了呢?蘭大哥這麼聰明一定活的很瀟灑吧!」堂瀟崇拜的望著他。

  蘭若雲心裡一陣羞愧,其實自己是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何來瀟灑?但是,他能這樣說嗎?

  「我到關外和一群商人去做了幾年生意,因為是在神族的領土之內,沒辦法把信息帶回來!」因為不善於說謊,臉上一紅。

  他不想告訴堂瀟自己去做了殺手,那樣會嚇到她。而且自己會武功還只是個秘密,他聽從老爸的意見,決定做個隱藏炸彈。在議事廳裡時,會議最後,蘭若雲就是用這套說辭敷衍過了帝國重臣們的盤查。

  「哎呀,關外,是不是有大沙漠呀,很漂亮吧!」

  「很漂亮,尤其是黃昏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想起了離人傾,「親愛的兄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是否已經手刃仇人,是否找到了那個他喜愛的姑娘?」

  「黃昏怎麼了,很美嗎?」堂瀟追問道。

  「是啊,夕陽的暈黃與大漠的黃沙相映成趣,溫柔的暖風拂面而來,仙人掌驕傲的伸出它的花針……我和他揮舞著刀劍,地面上總會投下長長的影子,我說;『兄弟,你這招好像應該這樣啊!』他笑了:『你還是看看你這招吧,我老覺得很彆扭,你就不能不屁股轉一下!』那時候,不是因為大漠美麗,而是因為大漠有了我們才美麗……!」

  「蘭大哥,你在說什麼啊,她是誰,是不是你喜歡的姑娘!」堂瀟調皮的問道。

  「是我一個兄弟,很好的朋友!」蘭若雲想起離人傾,眼角有些濕潤。

  堂瀟剛要問關於蘭大哥那個兄弟是誰,身後一個聲音傳來……

  「蘭若雲──!」異常惱怒的語調。

  清影秀氣沖沖的看著他:「你竟然在這裡不正經──!」

  「不是那樣子的!」蘭若雲急道,臉一紅,結巴著說道:「阿秀,你找我?」

  「回去開會啦,神族進攻黃湖壁壘了!」清影秀心思卻沒放在這令蘭若雲大驚的消息上,她瞪著堂瀟,心裡酸得要發酵了。

  「啊!這麼快──!」蘭若雲叫道,面色不禁變得蒼白起來,神族終於還是忍不住發難了,該來的總會來。

  「瀟瀟,你先回去,這種會議你不能參加!」蘭若雲勸道。

  「好的,蘭大哥,明天我去找你!」堂瀟開心的說道。

  「你別找他,哪有時間理你!」清影秀氣道。

  「哼,偏找!」堂瀟沖清影秀扮了個鬼臉,轉身跑了。

  清影秀幽怨的看著蘭若雲,噘著小嘴,彷彿受了很大委屈。

  蘭若雲狀著膽兒拉起她的手,清影秀輕掙了一下,四下看看沒人,就任他拉著,臉紅紅的看著他,眼睛裡全是溫柔,剛才的氣惱已經一掃而空。

  「瀟瀟只是小孩子,你幹嘛老和她生氣!」蘭若雲握著她柔軟細膩的修長纖手,心裡一蕩!

  「我也知道,可我就是不喜歡她那樣子抱著你,我都沒……!」臉一熱,說不下去了。

  蘭若雲想起剛剛重逢的時候,兩個人熱烈的擁抱,心裡一陣愛意湧上來,把她肩頭搬過來靠在自己肩上,左手去摟她的細腰……

  清影秀全身一軟,猛的把他推開。

  嬌羞無限的看著他:「色鬼,快去開會啦!」




  第十章 神族入侵


  裸蘭歷1181年,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兩隻烏鴉滿頭大汗的從天空中飛過,一片黑色的羽毛因為驚慌而飄落空中──它們看見,大隊人馬,正在平原上邁著整齊的步伐前進,他們的腳步聲,將大地震得顫抖。
  號稱三百萬的神族大軍,積攢了二百多年的強盛兵力,激昂的士氣似乎正在將空氣凝結,每個人的臉上都閃現著興奮的光芒。最後一個裸蘭,最後一個人類社會,當他們最終被消滅在這個世界的時候,神族們的士兵就不用再打仗了。

  凶光謔謔的一排排武器,反射著太陽的光芒,在大地上形成一條條明亮的光影;隨風飄展的一面面旗幟,印寫著一個又一個的部隊番號,昭示著部隊嚴整的編制;而嘶鳴的戰馬和士兵偶爾偷偷小聲說話的聲音,也響成一片奇異的吵雜聲,在馬蹄聲的轟鳴中向前推進……

  正是裸蘭的春天,黃湖平原上,裸蘭花溫柔的綻放著,香氣瀰漫在空中,似乎慨歎著生命的美好,也似乎,預警著故鄉的命運──無情的鐵蹄蹂躪著這些鮮花,將它們的身體碾成碎泥,轉眼間失去了往日的繁華……

  無數的傳令兵在隊伍和隊伍之間跑來跑去,按照行軍指揮官的命令不斷把口令帶給各個部隊,他們就像中樞神經系統的各個分支一樣,指揮著這三百萬的軍隊不至於因亂了路線和陣形而互相擁擠踐踏。這個巨人就這樣雖不迅速,但卻穩重的從靈光城開向黃湖壁壘。再一次成為戰場的黃湖平原上,殺氣和死亡之影到處瀰漫著,不安的氣息隨著清風在空氣裡流動。

  黃鼠媽媽摟緊小黃鼠,戰兢兢的躲在洞中:「孩子,又要打仗了……」

  中軍,一匹烏黑的駿馬上,一個面目俊朗的中年人此刻正神采飛揚的和周圍的幾名將領聊著什麼,他就是神皇悠星塵。

  「二百年了,人神幾千年的戰爭被這短短的二百年阻斷,使人類能偏安在這片大陸上,今日終將結束他們的墮落之夢──人類是懶惰的、不思進去的、懦弱的一個種族。他們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擁有整個世界。只要給他們一塊領土,他們就能對付著生活幾百年,從來不想要奪回自己的世界。我真不知道,這樣的種族怎麼可能會在這個世界上存在如此之久……?」神皇帶著茫然的情緒看著旁邊的軍師力文。

  「陛下,那時因為,在這片領土上,其他生命比他們更笨拙!」力文恭敬的答道。

  「獸人族也有很了不起的才智之士啊,聽說近幾年來又出了一個叫自然之子的精靈王?屢屢攻克了人類的伴海峽地,如果人類沒有勞森壁壘,早就完蛋了!」

  「此次,我們已經派人與他們聯繫了,依然讓他們做我們的先鋒,先在西線猛烈攻打勞森壁壘,只要能取得一個大的勝利,先打擊一下人類的士氣。我們在東線進攻就比較容易了!只是……?」力文停了下來,有些擔憂的皺著眉頭。

  「怎麼?」神皇看他沈思的模樣問道。

  「我們派去的使者已經有一個多月了,一直到現在也沒有回來,我想這次獸族的回答可能不會如我們想像的好!」力文憂慮的說道。

  「等我收拾完人類,就輪到他們了!」神皇惡狠狠的說道。

  旁邊大將軍完克忽然靠了過來,輕聲道:「去獸族的使者回來了!」

  「哦,他們怎麼說!」神皇看著完克不如意的表情,其實心裡已經猜到了。

  「他們說,我們神族武力強大、國強兵猛並不用他們區區小國來打前鋒。還說等神族攻下黃湖壁壘,他們自然會盡一己微薄之力,在勞森壁壘發起猛攻──這是使者的原話!」完克小心翼翼的重複道,申明並不是自己刻意這樣說的。

  「王八蛋,◎¥#%¥%,明明是讓我們先打,他們在後面撿便宜!」神皇開口大罵道,「這些四腿禽獸,如果不是當年我們幫助他們,他們現在還讓那群人類宰著吃呢!」

  「陛下息怒!」力文和完克對看了一眼,對神皇火爆的脾氣也無可奈何,「黃湖壁壘是人類二百年來心血的結晶,聽說為了建設防禦工程,用光了三千傾的的梧桐衫!如果能打下黃湖壁壘,對人類的士氣將是很大的打擊,我們將可以長驅直入,直逼裸蘭城下。而那時,人類必然從西線抽出軍隊來保護都城,而獸族,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拿下勞森。西部雖沒有東部富饒,但是領土面積廣大,獸族好大的野心啊!」

  「傳我命令,馬上在格丹高地向獸人發起攻擊!」神皇暴跳如雷的大喊道。

  「等等,陛下,千萬不要!」力文趕緊攔住他,「我們神族將士雖然勇猛,但我們的人口太稀少了,這次這三百萬軍隊已經是傾國之兵了。而獸族繁育能力強,人口何止神族的百倍,他們現在雖然列兵二百多萬在西線。但是只要我們一進攻,他們那些後方的人民馬上就可以拿起武器反抗。獸族天生的戰鬥本領也是不可小覷的啊,別忘了,我們在格丹高地只有幾萬士兵啊!」

  「那你說怎麼辦,任憑那些畜生撿我們的便宜,還看我們的笑話?不行,我要回軍,馬上去西線進攻獸族!」神皇撥轉馬頭就要後撤。

  完克滾下馬跪在地上阻攔:「陛下,現在後撤的話,我們的士氣可就完了,而且,容易發生騷亂,甚至自相殘踏啊!」作為總指揮的大將軍,他當然知道此行不妥,為了百萬兒郎的性命,馬上下馬跪地求懇。

  力文歎了一口氣,長叫一聲:「陛下,你那樣不是在幫助人類嗎?我們當務之急是先拿下裸蘭大陸,至於荒芒大陸,那早晚都是陛下的囊中之物啊!難道您忘了神族幾千年來的光榮使命嗎?

  悠星塵一呆,猛地驚醒:「對啊,哼,跳樑小丑,竟敢戲弄天國,等我殺光人類後在找你們算帳!好,就讓我們踏平黃湖,掃蕩裸蘭!哈哈哈∼∼!」

  力文與完克又對看了一眼,相互偷偷歎了一口氣。

  看似溫文爾雅的神皇悠星塵其實脾氣暴躁任性、性格變幻不定,雖然他總是能聽取群臣的意見,但也總是先要讓大家心驚膽戰一下。

  此次,他非要御駕親征,自封為「平東兵馬大元帥」,命令所有朝臣跟隨,陣前討論戰事。他饑餐露宿,與士卒同甘共苦,塵染爭袍,經常徹夜不眠,甚至到兵營中與士兵聊天,慰勞他們。

  力文經常勸他為皇者要有皇者氣勢,不要做將領們應該做的事情。

  他只淡淡的說了一句:「朕就是天下兵馬大元帥,是最高將領!」

  其實他羨慕的是兩百多年前的神武皇,掃蕩天下,為萬世敬仰,被萬民尊神,這是他的理想。因此,他讀了很多關於神武皇的傳記,記在心裡,處處倣傚。令群臣莫名其妙、啼笑皆非也無可奈何!

  過了一會兒,神皇早把剛才關於獸族的不愉快忘掉了,又開始發起了感慨:

  「幾千年哪,沒想到神族的使命竟然是在朕的手中完成。東滅人類,西削獸族,統一天下,功業萬年──當年神武皇怕是還不如朕啊!」

  「陛下英名!」完克和力文等大臣一起高聲喊道,「彷彿他現在就已經完成天下一統的大業了似的!「

  神皇看了看身後,大將軍馬上明白了,趕緊向傳令兵發出指令,不一會兒,驚天動地的聲音在黃湖平原上響了起來:「我皇英名,神威無敵,一統天下,功業萬年!」

  大將軍又做了個其他指令的手勢,聲音再次想起:「人類小丑,怎敵天威,神皇駕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萬歲萬歲,神皇萬歲!」

  看著神皇英俊的臉上一絲得意的笑容,力文卻深深的憂慮起來:「統一天下,談何容易啊!人類這一戰,將是異常殘酷的。先不說防禦極強的工事以及戰力。從心理上來看,裸蘭是人類最後一塊領土,人類將拚命死守,維續住自己的種族繁衍。就算是能攻下裸蘭,人類那臨死一擊也將讓神族元氣大傷,而這個時候去進攻獸族,無異於自尋死路──獸族也不是好欺負的啊!再說,當年神族和獸族佔領區的人類幾乎都遷移到了裸蘭,現在裸蘭大陸的人口相當於幾百年前整個世界的人口,他們有源源不斷的兵力和人力,這些人就是伸著脖子來讓神族的士兵砍,也能把這三百萬士兵累死。更不用說,如果人類當中再出現一個像兩百年前那個格麗絲。蘭一樣的優秀將領,神族甚至會偷雞不成倒蝕把米。自己派了幾十個高手去刺殺那個蘭家唯一的傳人,竟然如消失般了一去不歸,讓他心中深深不安。最要命的是神皇陛下,他……哎!」

  「你歎什麼氣?」神皇好奇的看著忍不住歎氣的軍師力文。

  「啊,沒有,只是,打了個哈欠!」力文掩飾道。

  「你放心,這次戰爭很快就會結束的,有英雄的年代,勝利是輕而易舉的!」忽然雙臂上舉,衝著蒼天喊了起來:「我──是──英──雄──雄(回聲若干)──!「

  大將軍趕緊要向著傳令兵發起了手勢,於是也不知是這一路上的第幾百次了,三百萬軍隊又大喊了起來:

  「我皇英名,神威無敵,一統天下,功業萬年!」

  「人類小丑,怎敵天威,神皇駕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萬歲萬歲,神皇萬歲!」

  「英雄神皇,面目英俊,對人和藹,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

  ※※※

  裸蘭城,萬民騷動。

  真像神皇悠星塵所說的那樣,人類墮落了。

  當年獸族二百萬軍隊進攻人類的時候,人類戰爭情緒空前高漲,熱情一瀉千里,簡直用吐沫星子就能把二百萬獸族軍淹死了。

  因為,在人類的思維中,一直瞧不起獸族,認為他們雖然身強力壯長相奇特,但頭腦簡單,不值一哂,而當年獸族之所以能打到人類的家門口,那自然是因為神族的幫助了。

  當神族進攻人類的時候,裸蘭大陸的居民甚至還有點興奮,因為荒芒大陸可比裸蘭大陸大多了──如果能反攻過去,把獸人們趕盡殺絕,奪了他們的土地,霸佔他們的資源,那可真是不錯的吧!

  欺善怕惡難道真的是人類的天性嗎?

  一直以來,在人類的心裡,自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神族第一,人族第二,笨笨的獸族當然排第三了!

  「可是,人類難道真的比神族差嗎?」蘭若雲走在大街上,心裡不服氣的這樣想著。

  神族確實有他們的生理優勢,基本上不包括天使和神族異士的那些正常的神族,他們是很適合煉氣的,他們懂得更好的激發自己的潛能。他們從小的時候開始,每個人都能發出與自己家族體質相適應的「氣」,這種氣來無影去無蹤,往往是抬了一下手就能致敵於死地。當年離人傾在決鬥場上就是靠自己的家傳的離人指氣化解了一次危機。但是,除非煉氣達到極深程度的高手,能連續使用,一般只有普通功力的正常人是很難用「氣」去消滅敵人的,因為太耗費氣力,他們只能用之來保身。

  所以,神族的優勢就是他們有更高的戰鬥力,而更容易練成武功的體質,使他們的軍隊裡藏龍臥虎,有很多人類的將領就是被神族的普通士兵殺死的!

  但是,人類也有自身的特點呀,比如說,人類善於突擊,善於佈陣攻擊,人類的耐力更是要比神族強許多。

  只是,歷史上,人神之戰總是以人類失敗告終,這種從很久以前就形成的民族自卑感一直無法更改過來。尤其是二百年來,未與神族交手,人類在和平的環境中一旦再次被勾起往日的對神族的恐懼,立時陷入一片茫然的不自信狀態。

  這種不自信不是一個兩個人,而是整個種族。

  走在裸蘭大街上,蘭若雲發現這條因難民湧入而倍顯熱鬧的繁華大街冷清了下來。戰爭的陰霾在每個人的臉上都顯得那樣沈重。男人們唉聲歎氣,女人們哭天抹淚,老人們更是打著小孩子,以求某種心理上的滿足,而小孩子,這個時候只有他們還是無憂無慮的,開心的玩著尿泥!

  帝國在接到神族向黃湖壁壘進擊的消息後,第一時間派出了五十萬的神弓營,他們是用來對付神族的天使軍團的。之後又把護衛京齏的三十萬步兵派去,這樣整個裸蘭城就只剩下三十萬的帝國護衛軍了。而黃湖壁壘卻也達到二百三十萬的總兵力,由清影林殿下任「抗神總指揮」,大將軍清影遠征作為戰時監軍趕赴前線。

  蘭如水這時候卻抱病來參加會議,力爭不讓裸蘭軍事學院的少年軍出擊。不但如此,就連清影秀他們,蘭如水也堅決不讓他們上前線。這些青年簡直氣昏了頭,天天到清影遠瞻那裡請求上戰場,清影遠瞻也同意讓他們去歷練一下。但是蘭如水彷彿被魔鬼付了身,竟然在這個緊急關頭以「退休」相威脅,就連清影秀求情都不行。

  後來裸蘭軍事學院的少年們在迪斯番的慫恿和暗中帶領下,發起了遊行示威,堅決要求上戰場,甚至有人喊出了「打倒蘭如水,掃清政府內走綏靖軟弱路線的當權派!」的口號。

  最後,蘭若水終於還是妥協了,但不同意他們去黃湖戰場,把他們派到西線和獸人打去了。其實現在獸族正在看熱鬧,準備撿神族的大便宜,所以暫時停止了對勞森壁壘的攻擊。因此,這批少年敢死隊到那裡根本沒有用武之地。

  蘭若雲還是像三年前那樣,被清影秀一群人保護在中間,偶爾和獸人們進行小規模的衝突,練練膽色。一旦有稍大些的戰役,清影秀就把他鎖在房裡,監控成重點保護對象,免得再出現三年前那一幕──不可能老有武功高手路過救他吧!

  黃湖壁壘那邊打得熱火朝天,清影秀一些人也在小規模的戰爭中獲得了一些熱血彭湃的滿足。只有蘭若雲,小股的敵軍他還能跟著上去威風一下,千人以上的就很少帶他出去了,萬人以上的根本想都別想了。所以,他成了裸蘭大陸上最無聊最悠閒的軍人。

  這一日,蘭若雲又被鎖在房中,清影秀可能要殺到很晚才回來陪他說話。他開始想起堂瀟了,不知道清影秀使了什麼計策竟然把她甩下了,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如果堂瀟在的話陪自己聊聊天也是好的!

  睡覺呢,自從紫氣決可以自由使用,他每天的睡眠奇少,想睡的不行,眼皮不配合,說什麼也閉不上。

  心裡煩躁,猛一狠心,不管了。

  暗運內力,震開門鎖,逃之夭夭。

  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吸引著自己,一種好熟悉的感覺,讓自己心煩氣亂。等到清影秀問自己怎麼逃出來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如果不是有這種氣息吸引自己,還真不應該冒險出來。

  向著勞森山上爬去,到山頂的時候往下面望去。清影秀領著幾千人馬,正在和獸族在戰場上廝殺,不知這些神族是怎麼想的,每天都會派出一些人來騷擾。蘭若雲隱隱有股不祥的預兆,很久以前他就聽說獸族裡有個叫「自然之子」的精靈很厲害,他應該不是個這麼無聊的人呵!

  忽然聽見山腰樹林裡似乎有聲音,漸漸向著他所在的山頂接近。

  蘭若雲爬上大樹,躲在陰影裡向下窺視。

  不一會兒,一小隊兵馬大約有七八百人形成一個扇形的形狀正在向上攀登。蘭若雲定睛看去,竟然是獸族,而且看他們那矯捷的身姿,肯定是武功不弱的精英。

  勞森山雖不如黃湖山高峭,但也不是普通人所能爬上爬下的,要想整只軍隊翻山更是困難。因此這裡並沒有守衛,完全依靠的是天險。但獸人們還是很小心,顯然他們這次任務重要非常!

  「他們來這裡幹什麼?勞森壁壘裡有上百萬軍隊,他們這點人即使想劫營也只能是徒然送死!是暗殺?勞森現在也沒有重要的將領啊!」蘭若雲低頭沈思,眼看著他們上來了,猛然瞧見他們身上所帶的裝備和武器,一下子明白了,「原來是潛伏來的!」

  獸人們身上被著帳篷,捲成一捆,還有很重的袋子看來是乾糧了。除了精靈和翼人帶弓箭外,其他人一律是短兵器。

  可以想像,近幾天獸族將發動大規模的攻擊,當戰爭進行到白熱化的時候,這群人猛然從後面出現。只要讓他們在城門處頂住一會兒,就可以砍開城門放獸族進來,到那時……

  蘭若雲不敢想下去,二百萬的獸族一湧而進的壯烈場面會是什麼樣呢?

  獸人們爬上來後忽然站在那裡不動了。蘭若雲奇怪的打量他們,發祥一個瘦弱的爪人正在剛才他站過的那個地方聞來聞去。

  蘭若雲大驚:「不會這麼誇張吧,用聞的?!」

  過了一會兒,那獸人終於在蘭若雲的眼皮底下停了下來,看著大樹,臉上現出迷茫的神色。

  一個高大的爪人走了過來,應該是他們的首領,因為從他的眼神中還能看出精明之色。

  他猛的抬頭,向樹上望來,蘭若雲向他揮了揮手,笑了一下!

  「幹掉他!」爪人向樹上指了一下,利索的發出了命令。

  「嗖嗖∼∼!」精靈和翼人馬上發了幾支鐵箭過來,又準又狠!

  蘭若雲伸手將箭接住,手指一震,心裡驚詫這些人不是那麼簡單!

  趕緊從樹上躍下來,向樹叢中竄去,呼啦啦一聲,幾百人同時在他面前站起擋住去路,獸人看來不止這點力量。

  幾柄短刀向他砍來,天空中飛箭如雨。

  蘭若雲運起紫氣,護住自身,他也沒帶武器,空手竄入人群,指東打西指南打北,片刻間傷了數人。這些獸人雖然厲害,但在他手下卻也沒人能過得了三招。殺手的快捷更是讓對方一招斃命,絕不拖泥帶水。

  猛然間一柄大砍刀橫少過來,蘭若雲奪下一個蹄人的短刀,向那大刀迎去,「哢∼!」的一聲,對方翻了個跟頭向後落去,蘭若雲手腕也是一震,抬頭看時,果然是那個頭領。

  獸人們沒想到在這裡遇到個這麼硬的點子,面面相覷,一時把蘭若雲圍在中間,卻不敢往上衝!

  蘭若雲四周環顧了一下,差不多有一千多人了,好像還有後續的隊伍,因為有人一個勁兒的在往山下看。

  他奇怪這些人為什麼不一擁而上!千人的隊伍,即使蘭若雲的速度快,也要跑一會兒才能脫出隊伍限制,而那時,這些人卻可以隨意進攻他。

  「佈陣!」那個頭領大叫一聲,讓蘭若雲一呆!

  千人猛然散成個圓圈兒,兩百多個翼人和精靈飛在半空,然後他們穿插起來,來回走動,可惜山上數目繁茂,經常有人撞到樹上昏過去!

  也可見他們跑動穿插中力量的強大。

  「沖∼∼!」

  首領大喊一聲,獸人排著隊衝了過來,各跑各的方位,一絲不亂。

  蘭若雲殺進隊伍,快速的砍了起來,令他奇怪的是,儘管已經砍到了對方,眼前的屍體卻換成了另一個人的。隨後有人狠狠的在背後向他殺來,天口中還伴著一陣陣箭雨。

  蘭若雲心裡大駭,知道這是一門用上了障眼法的高明奇陣。

  他把短刀舞成一團刀光,決定先護住自身──自己內力雖然雄厚,但也不可能和這千多人對砍下去,而且隊伍裡著實有幾個高手很讓他忌憚!

  「變陣∼走死門!」頭領發出號令,隊伍立即一亂,快速跑動的各種族獸人讓蘭若雲眼睛一花,一枝鐵箭射在他肩膀上!

  「哇,掛綵了,這樣下去不行,遲早被他們磨死!」於是『逃』這個字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揮舞起刀光,又砍翻了幾個獸人,向外衝去。

  沒想這麼個千人大陣卻一點也不亂,竟然跟著他跑起來。

  看來獸人們對這次潛伏任務勢在必得,絕不允許別人破壞,所以堅決要格殺蘭若雲。

  蘭若雲內力雄厚,倒不感覺累,麻煩的是不斷有冷刀子從想不到的角度刺過來,讓他疲於應付,若不是閃躲得快,早就死一千遍了。

  忽然舞起一個紫色的大圓圈,他也不去在乎那些冷刀暗箭了,想起這招對付群攻倒是很好用,當初用這招在大漠上追殺黑衣人,屢見奇效。

  果然,丈多寬的紫色大圓當者立斃,沒人能走進一丈之內,自然也砍不到他。

  蘭若雲遠遠的看見前面已經出了樹林,他想,只要一出去,忙上狂奔,甩開這些難纏的家夥。

  正想著,驀地手上大震,一股巨力撞在了他的短刀上,紫色大圓立即停了下來,一團黑影從高空中急速向自己撲來!

  蘭若雲心中大駭,沒想到獸族中竟有這等高手。抬眼望去,更是一呆,竟然是一個精靈。身穿與其他獸人不同的黑袍,帶一頂很精緻的頭盔,看面目當在中年,臉色硬朗,眼中現出精明之色!此刻正揮舞著短劍向自己攻來。

  蘭若雲驚歎著這精靈的厲害,揮刀向他迎去,差點衝開的陣勢立即又圍了上來。

  那精靈藉著下衝之勢,接連和蘭若雲對了十幾刀,心口中血氣翻湧,再看蘭若雲,卻輕鬆的把爪人又砍倒兩個。

  精靈心中著急,忽然劍勢一變,使出了一套很靈巧的劍法來,讓蘭若雲立即感覺陣勢的壓力一重,趕緊向後退去,借後退之勢緩解壓力。

  漸漸到了那塊空地,蘭若雲向前望去,心裡一沈,暗罵倒霉。

  怎麼每次到關鍵的時刻都能遇到懸崖?他心裡真的是想不明白!

  後面如狼似虎的獸人們湧了上來,精靈的劍法也越使越狠,蘭若雲知道自己就算不累死也要被他們的大陣衝下懸崖。

  心裡一沈,充滿了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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