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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紫氣決

作者:俞今



  第一章 拒婚


  清晨,第一縷陽光準確無誤的照在屁股上,受這種溫熱的影響,他擺動著身體,像一隻忽然被螞蟻咬了一口的菜青蟲,緩緩往床的裡側靠去。
  二十分鐘過後,陽光又一次光臨,依然執拗並準確無誤的照在他的屁股上,讓他有些憤怒(好天氣的太陽總是愛睡懶覺者們的天敵)。

  他再次往床的裡側靠去,當身體貼上牆的那一瞬,他滿意的在嘴角揚起一個得意非常的笑容──據他長達十幾年的睡懶覺經驗,靠上牆壁的那一小塊空間是太陽無法照射到的死角。在這片死角裡,他可以像豬一樣睡到自然醒,當然,他的「自然醒」所用的時間要遠超過豬。

  二十分鐘又過去了,屁股上再次感覺到一股暖洋洋的熱,這熱有些怪異,更像是,烤!他下意識的靠了靠牆壁,確信太陽應該照不到自己的時候,心裡一陣詫異。

  猛然,那裡的溫度忽然升高,傳來一種強烈的灼痛感。

  雖然,他們這個家族的皮膚較常人白嫩,但同時他絕對肯定──把這種溫度的痛感加在任何人的屁股上,那人肯定會大叫一聲,於是,他「啊」的發出一聲慘叫!

  仰起上半身,迷糊中左手用力向後揮去,摸到一團軟軟的東西,他用手捏了捏,又揉了揉,眼睛裡一股疑惑的神情閃過。

  轉過頭,就看見清影秀張大了嘴漲紅著臉驚愕的瞪著他,甚至有一絲口水從她嘴角流出,滴在她正用家傳「赤血之炎」烘燒著的某男人屁股上,而他的手,正在她十四歲少女的胸部揉揉捏捏!

  「啊──!」在誇張的長時間的對視與不可思議的大驚過後,兩人同時喊了出來。

  他像摸到碳火一樣飛快的縮回手,連鞋也沒穿,就那樣穿著貼身的睡衣倉皇的逃了出來。

  清影秀手裡的火氣突然爆漲成三尺的火焰,她揮舞著這條致命的火焰刀氣急敗壞的在後面狂追,想要喊什麼,卻有一股氣憋在胸裡,只在最後終於崩出了一句:「蘭若雲,我要殺死你──!」

  前面差不多要重演「午夜裸奔」的這個叫蘭若雲的小子,此刻心裡卻清楚的很,因為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她的「那兒」,這個號稱「裸蘭軍事學院」裡最優秀的在役女學生肯定會把他燒成灰兒,而且是絕對認不出本來面目的那種!

  要知道,她家傳的「赤血之炎」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雖然她還不是很精深,但是用來烤烤人肉串卻措措有餘。

  蘭若雲驚惶失措的從家門裡跑出來,就穿著他睡覺時的那份行頭,公雞頭樣式的睡帽滑稽而可愛。

  在清晨的裸蘭城乾淨的街道上,沒命的狂奔,嘴裡還不斷的大聲喊著:

  「我不是故意的!」

  「饒了我吧?」

  「呼!雖然很小──!!◎#¥¥!¥%!」

  「可我真的沒摸出什麼啊!」

  「救命…………!」

  清影秀追在後面,又恨又羞,心裡怒罵道:「這混蛋,在瞎嚷嚷什麼,看我追上不燒死你!」

  早起的裸蘭城居民笑呵呵的看著這幕追殺:「蘭家小哥怎麼又得罪人了?昨天不是剛被望川家的打過嗎?」「哪有,我明明看見是迪斯家的和斯家的在追他」「不是吧,前幾天秀主兒用火剛燒過他一次了啊!」「看…………逃跑的功夫真好!」

  就在居民們稱讚蘭若雲逃跑功夫有一套的時候,他不負眾望的鑽進了議事廳的大門,而那條火焰,距離他倍受摧殘的屁股也僅僅只有十分之一寸。

  他輕舒了一口氣,知道任何人在議事廳裡也不敢動用武力,暗道一聲「好險!」可當他定下神兒來抬起頭時,他在心裡大叫了一聲:「我的天,還是讓她燒死我算了!」

  只見議事廳寬大的議事長桌周圍圍坐了一群人,都是帝國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包括:

  主持議會工作的議會長迪斯羅利主管法律的監察長望川飛主管政務的裸蘭市長堂巒主管後勤的淺靖文宇主管經濟民生的斯京總管軍隊的大將軍清影遠征帝國護衛兵團總統領方成還有帝國總領清影遠瞻以及坐在他身邊的帝國總軍師蘭如水。

  …………

  蘭若雲每看到一個人心裡就顫一下,等看到大將軍清影遠征時做賊心虛的往後瞅了一眼眼,後面那個「殺手」可是他女兒。待看到總領和父親也在似笑非笑的瞅著他時,他正了正頭上的雞冠帽,行了個蠻標準的軍禮──帝國裡,進入「裸蘭軍事學院」的學生們都算是在役軍人,平時對前輩要行軍禮。

  眾人忍著笑,對他回了個禮。

  清影秀探頭探腦的闖進來,怒目瞪視著蘭若雲,手上的火焰因為內力不足已經熄滅,但她眼裡的怒火卻已經把蘭若雲燒死一千次了。

  蘭若雲羞慚慚的斜視著她,雖說是在這裡,也不敢保證這野蠻丫頭會不會突然又擎出火刀給他一下子。

  大夥兒看到兩個人的表情,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他們派清影秀去叫蘭若雲就圖個看熱鬧的心理,現在果然有節目,大夥兒都來了勁兒。

  蘭如水卻低下了頭,畢竟是父親,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為什麼每天都要作些荒唐事。想自己小的時候,雖然也柔弱,但畢竟安穩,武事雖然差了些,但學識,那可是裸蘭大陸上屈指可數的,也因為善於謀略,更托庇祖先戰功,竟然三十歲就做到帝國總軍師的位置,那可是蘭家幾代人一直就佔著的位兒,看來兒子這一代是要拱手相讓了。想到這裡他搖搖頭,歎了口氣。

  「哎喲,若雲這是……怎麼又得罪我們家阿秀了?再被燒傷的話我可不陪你醫藥費了!」大將軍清影遠征笑呵呵的望著蘭若雲打趣。

  蘭若雲尷尬的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清影秀,嘟囔道:「她,她用火燒我,燒我那個,那個屁……嗯,那個臀部。您也知道,那個地方,反正即使不是那個地方,用火燒起來那也會痛啊!這一痛呢,我就往後這麼一抓,就──」

  「你還敢說!」清影秀鳳眼倒立,握著小拳頭威脅的看著蘭若雲,但卻不敢去揍他,畢竟是自己先用火去燒他的,況且一個女孩兒家燒男人那個地方,她也有點後悔了。

  「你瞎抓什麼?是不是抓到阿秀姑娘的臉蛋兒了?人家姑娘那麼嫩的地方也是你抓的?」蘭如水向著兒子大吼。

  全場皆倒。

  清影秀羞得滿臉通紅,「什麼嘛,『那麼嫩的地方』他是指哪兒?」心裡想著,卻低下頭去把蘭如水也罵了幾遍。

  「我,我沒抓她臉,我只是抓到……」糊塗兒子還想向糊塗老爸辯解。

  畢竟是一國之君,清影遠瞻知道再糾纏下去自己的小侄女肯定把蘭家父子倆一塊兒燒成碳灰,雖然有利於大自然的「還肥再造」工程,但那將使帝國少了一個優秀的人才,得不償失。出於這些考慮,他揮手打斷了蘭若雲的辯解。

  調整了一下聲調,他以盡量溫柔而嚴肅的話語向蘭如水問道:「若雲的武功還是沒什麼進展嗎?連阿秀這個小丫頭都打不過?「

  蘭如水臉上一陣羞紅,作聲不得。

  清影遠瞻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蘭若雲幾眼,又轉過頭看了蘭如水一下,搞得大家莫名其妙。然後他點了一下頭接著又連搖幾下:「你們蘭家的人是越長越清秀了,又偏偏都取著這麼柔弱的名字,父親叫『如水』兒子就叫『若雲』。」他指著蘭若雲又道:「要真是個女孩子就好了,我們清影家就和你們蘭家結親!」說完大笑幾聲。

  蘭如水爺倆對視幾眼,又窘了個無地自容,惹得眾人一陣笑。

  市長堂巒與蘭如水是之交好友,聞言心裡一動,他朗聲說道:「若雲雖是男兒,總領又有兒無女,但一樣可以和蘭先生結親啊!」

  「哦?」清影遠征來了興致。

  堂巒把嘴向清影秀一呶,總領立即明白了,他一拍大腿:「對呀,我怎麼就沒想到呢?」他又把清影秀和蘭若雲比較了一下,「到也是一對!」他說。

  那邊清影秀還不明白是啥意思,清影遠征可緊張起來,他心裡嘀咕:「誰不知道蘭若雲這小子武功白癡,軍事懵懂,睡覺第一,逃跑第二,簡直是繡花枕頭一個。再看我們家阿秀……」他慈祥的看著自己的女兒,只見這小丫頭唇紅齒白,滿面英氣,嬌嫩的臉龐上大眼睛水靈靈的充滿靈氣,雖只是十四歲的少女,卻活脫脫一個美人胎子!他越看越喜歡,也越看越氣,「讓我把這麼可愛的女兒嫁給這個白癡?」雖說是總軍師的兒子,但出於歷來「文武相輕」這個歷史遺留病,其實作為大將軍的他一直以為蘭家是沾著祖宗的光才位居高位的,雖然他也很佩服蘭如水,但是說到結親,他情願和迪斯家。

  「遠征,遠征!」兄長的呼喚把他從遐想中拉出來,一臉愁容的大將軍心裡又開始埋怨起大哥來,「你自己沒有女兒就拿我女兒籠絡人心,真可恨!」

  「你想什麼呢,遠征,我問你怎麼看這門親事?」清影遠瞻有點不滿意弟弟的溜號。

  「這個,這個──」清影遠征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忽然想起今天是少年人的考核日,派清影秀去叫若雲也是為了這件事情,想到這裡,他有了主意,那就是──拖!

  「哈,今天不是要考核阿秀他們的武功嗎?怎麼扯到這事情上了?我看改天再談了!」

  他滿以為這樣就能轉移兄長的注意力,沒想清影遠瞻忽然對這事兒來了熱情。那邊蘭如水也擺了擺手,笑瞇瞇的看著清影秀,想著這可愛的小丫頭文武雙拳,又身世顯赫,雖是脾氣壞了點兒,但如果能做了自己的兒媳婦等於替兒子戴上了一頂摘不下的官帽,這個大便宜可得撿,於是他跟著清影遠瞻一起嚷嚷:「不忙不忙,時間早著呢,正事要緊!」

  也不知道哪件事才是當務之急!

  這兩條老狐狸!「清影遠征心裡不禁連大哥也罵上了,他憐惜的看著女兒,心裡充滿了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的悲哀。

  他心裡罵起了堂巒「有事沒事你提這個幹嘛,他xx的!」

  他又轉過頭盯著蘭若雲一字一頓的問道:「若雲,你想要娶我的女兒?」

  十五歲的少年當然明白這種事情,臉刷的紅成一片,不自禁的向清影秀看去。卻見清影秀忽的冷笑一聲,不屑道:「我會嫁給這個白癡?」他抬起雙手,環顧了一下四周,做了個不可思議的可愛表情。

  「我,我也無意這麼早就成家!」蘭諾雲低頭嘟囔著。

  蘭如水似乎沒注意到清影秀的態度,對兒子怒呲道:「誰說現在就結婚了?只是先定個婚約,婚事當然等你們成人了才辦,笨蛋!」接著笑呵呵的把頭轉向清影遠征,商量道:「我看就這麼定了吧!」

  知道什麼是一廂情願的最高境界嗎?蘭如水誠不我讓。

  「別做夢了!」清影秀也不顧這位帝國總軍師的面子了,氣得滿臉通紅,又想起一大早好心好意的去叫那個懶鬼,反倒被他輕薄,現在又被逼婚,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唰」的抽出腰間長劍,嚇的蘭若雲趕緊跑到清影遠瞻身旁,也不顧什麼禮節了。

  清影秀卻沒追他,而是把長劍拗在手中,暗運內力猛的雙手對折,那劍「叭」的從中斷成兩截。

  清影秀扔掉手中斷劍,朗聲立誓道:「我清影秀今生嫁任何人也不嫁蘭若雲,若違此誓,有如此劍!」

  議事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眾人張大了嘴巴,連那些準備道喜的人也驚呆了,誰也沒想到,這十四歲的小姑娘會做如此激烈之舉。

  蘭若雲呆呆的看著清影秀,喃喃道:「我真的那麼討厭嗎?」




  第二章 比武


  雖然每隔一段時間都要進行一次這樣的考核,而考核的內容也都千篇一律,但是-─沒有誰敢輕視這樣的考核。
  因為,這是專為帝國領導層的子女舉行的比武會,其實也就是這些統治者為了培養自己的接班人,為了讓他們體驗的競爭的壓力,從而更能不斷的完善和提高自己──這只是一種小型的內部交流,但是,它決定了將來議事廳裡這些人的權利再分配。

  如果這個比武會上的人表現出了及其不如意的東西,那麼他很可能被排除權利階層之外,假設他沒有其他才能的話。

  當然,這也不是絕對的,其實,每年都有來自於下層的人才加入到權利階層中來,尤其是戰爭年代。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人神戰爭結束的兩百年來,高層統治者一直是前文所提到的幾大家族控制著,並不是因為他們把持著權利不肯放手。而是,從兩百年前的戰爭中學來的東西,是沒有人能夠代替的。這也是為什麼清影遠瞻要和蘭家結親的原因。

  兩百年前,蘭家的蘭先生就是裸蘭帝國的總軍師。但那時候蘭家的榮譽並不是來自於他,而是他的妻子,一個神秘的女人。

  當時,神族把人類壓制在裸蘭大陸最後一道防線──黃湖壁壘之後,只要突破這最後的封鎖,人類就將失去最後一塊土地,從此淪為神的奴隸。

  舉國動亂,諾大個裸蘭帝國竟沒有可用之才,而黃湖壁壘的守軍也在神族的日夜攻打下軍心渙散,沒有人能把這剩下的幾十萬守軍組織起來反抗神族的壓迫,人類就要滅亡。

  這時候,本身來自於民間的蘭先生,正就任總軍師的位置,他領來了一個奇醜無比的女人,力薦她出任大將軍之職,並且娶她為妻,這個女人就是裸蘭帝國有名的女戰神──格絲力。蘭!

  在她的帶領下,人類不僅守住了黃湖壁壘,還一直把神族趕出裸蘭大陸,迫使神族簽訂了《人神互不侵犯條約》。

  有人說,如果不是格絲力。蘭在五十年的戰爭生涯中終於拗不過死神之手而去世的話,她甚至可以帶領人類把所有的領土都奪回來,把神族趕出這個世界。然而,生命是有限的,戰場上無敵的格絲力。蘭也無能為力。

  人們一直懷念著這個英雄,是她拯救了人類,保護了最後一個叫「裸蘭」的人類大陸。

  蘭家也因此而倍受人們尊敬,一直屹立裸蘭帝國不倒。雖然兩百年來總是一脈單傳,但每一代都是英雄好漢,只不過,漸漸由武略轉向文韜。

  近百年來,蘭家的人已經很少拿刀上戰場了,他們更多的是躲在幕後出謀劃策。到蘭如水這一代,武功就幾乎並是不這個家族所擅長的了,等倒蘭若雲,他根本是學啥啥不會,咋睡都不醒。

  可是,為什麼深諳蘭家底細的清影遠瞻還要和蘭家結親呢?這就是為什麼清影遠瞻能成為總領,而清影遠征只能當將軍的原因。

  為將者,只要在戰場上打勝仗就行了,攻城略地,無往而不勝,可成一代名將。而為帝者,他不一定能打勝仗,但是他能讓可以打勝仗的人來為自己打勝仗,可以成為一代明君。

  清影遠瞻就是這樣的明君,籠絡住蘭家,就籠絡住了民心,況且,蘭家祖傳的「氣療術」也確是一門至深的武學,當年格絲力。蘭屢屢遭遇生命危險,都是當年的蘭先生用氣療術把她從鬼門關救了回來。那時候的蘭先生可不是今日的蘭先生可比的,今天的蘭先生用一次「氣療術」能累個半死!

  想到這裡,清影遠瞻看了一眼身旁的蘭如水,笑了,又看了眼蘭若雲,他甚至合不上嘴了。

  「可以開始了嗎?」清影遠征過來請示他,他點了點頭,歎口氣,他當然能看得出來自己的兄弟不願意和蘭家結親,他並不明白自己的苦心啊!難道神族會任憑人類偏安一隅在裸蘭大陸上發展嗎?

  不出五年,那個維續兩百年的《人神互不侵犯條約》將是廢紙一張。而西部大陸的獸族也對裸蘭大陸虎視眈眈,不斷派軍隊騷擾,讓自己寢食難安。

  想像一下,在未來的戰爭中,如果沒有蘭家的人,神族會是多麼的興高采烈,而人類的士氣,又將多麼的低沉。兩百年前神族漂亮的面孔卻如惡夢一般經常閃現在人們的夢中,生存似乎變得可望而不可及,正是蘭家打破了這惡夢,給了人類希望,也維繫了清影家的統治。

  「看來,要和遠征好好的談一談了……!」他決定要促成清影秀和若雲的婚事,在他看來,阿秀的斷劍立誓只不過是小孩子家的胡鬧。

  他微笑著看著場中清影秀笑意傲然的把望川飛的兒子望川北一腳踢倒,他鼓了鼓掌,心裡大樂,真是好樣的,每次都沒人能打過她,年紀輕輕卻一身好武藝。

  接著,堂巒的兒子堂天打敗了淺靖文宇的女兒淺靖羽,總統領方成的而子方更卻敗給了斯京的女兒斯菲。

  最後一場是迪斯羅利的兒子迪斯番對蘭如水的兒子蘭若雲。

  清影遠瞻馬上把注意力投在了這場比賽上,難道還會……?

  蘭若雲已經換好了一身武士服,雞冠帽子也摘掉了,換上了一頂鐵頭盔,渾身抱得嚴嚴實實的。他手裡托著柄寬大厚重的鋼劍,腳下不丁不八的站著奇怪的方位,眼睛深沉而冷漠的看著對手,衣服下擺也就著氣勢呼啦啦的飄揚起來,嘴角甚至還揚著一抹輕蔑的笑容……

  迪斯番不耐煩的看著他,心裡罵到:「還裝,浪費我時間!」

  他開始數數:一,二,三……,「三」字剛數完,就看見蘭若雲不負眾望的把那柄大劍往地上一扔,略帶愧色的聳聳肩膀:「我認輸!」

  清影遠瞻一顆玄著的心終於落下來了,他定定的看著蘭若雲,心裡納悶:「沒道理啊,怎麼每次都這樣?真的沒貨?白癡?」心裡沒來由的衝起一股怒火,他「騰」的站了起來,指著正要退出來的蘭若雲喝道:「不准認輸,你給我比下去,我以一個軍人的身份命令你,別忘記你是裸蘭軍事學院的學生,是帝國的軍人!」

  在清影遠瞻咄咄逼人的目光威迫下,蘭如水爺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知道一向以耐力著稱的總領的忍耐力也終於到了極限,羞愧中甚至還帶著一絲自豪感:連他也受不了了嗎?

  蘭若雲重新走進場中,聽到清影秀輕蔑的哼了一聲,看見迪斯番正在那裡怪笑著看自己。

  當時,天空中正有一朵雲飄過,蘭若雲抬起頭,忽然把手背了過去。

  「我可以口占一首詩嗎?」他有點不確定的問清影遠瞻。

  帝國總領為之氣結,他以為自己沒聽清楚,反問了一句:「你是說念一首詩?」

  「確切的說是即興做一首詩」他指著天上白雲,「我是有感而發,不吐不快!」

  「好了好了,快吐吧,吐完趕緊上去給我打!」他感到心裡有點堵的慌,想打人。

  於是,蘭若雲就在和煦的陽光的悠然的白雲下方的演武場上即興念了下面這首詩:

  還困嗎,太陽問我?

  用它火辣辣的目光注視我人生最脆弱的地方我感覺它的熱如清影小妹的「赤血之炎」

  催促我,在裸蘭城的青石小路上奔跑路邊傳來:黑芝麻糊,五毛錢一碗!

  不僅想起了童年的夢想還記得當初的木棉樹嗎?

  和裸蘭河底水草的招搖像是夕陽裡金色的新娘有位偉人說過:

  你們,是祖國八九點鐘的太陽!

  …………

  (省去若干!)

  迪斯番無力的把手裡的劍拋掉,大叫道:投降,認輸,我認輸──!「

  聽著兒子念詩的蘭如水嘟囔著:「連我都想認輸呢!」

  周圍聽詩的人普遍感覺到很困,又不敢先走,清影遠瞻在那裡很認真的聽著,讓大家佩服得五體投地,不愧是總領啊,眾人都這樣想。

  清影遠瞻的眼睛裡一陣茫然閃過,他實在不能從蘭若雲所謂的詩裡面聽出什麼東西來,但如果他真的僅此而已,卻為什麼還會有心情吟詩,難道他不知道一會兒將要挨打嗎?看他那份鎮定,到也是難得的品質。

  「夏天過去了,秋天還會遠嗎?」這是蘭若雲詩歌裡的最後一句。

  終於念完了,他把背在身後的那把大劍用力舉起來,號叫著向迪斯番衝過去。

  「來的好!」迪斯番擺了一個很瀟灑的姿勢,把腳往前一伸,臉上閃著詭異而興奮的光芒。果然,蘭若雲沒有注意到腳下,那把大劍離迪斯番頭上還有三分之一寸距離的時候,蘭若雲狠狠的絆在迪斯番伸出的左腿上,撲通一聲摔在地上,立刻昏了過去。

  眾人同時舒了一口氣,清影遠瞻痛苦的用左手蒙上眼睛,「哦,我的天!」




  第三章 蘭若雲的秘密


  「唉,好舒服!」蘭若雲從夢鄉中醒來,繃緊全身用力的伸了個懶腰。
  「噢,好疼!」作狼號狀,才發現自己身上纏滿了繃帶。

  守在床邊的蘭如水目睹了兒子在睡醒的一霎那由舒服到疼痛的整個過程,心裡竟然閃過一絲快意,「讓你小子丟我臉!」

  「我怎麼是這樣?」蘭若雲有點惱怒的指著身上的繃帶。

  「這個,這個……」蘭如水尷尬的搓了一下雙手「其實我也不知道,你被送回來時就已經這樣了!」

  「咦,不是你送我回來的?」蘭若雲驚詫道。

  「嘻嘻,比武過後我們還要開總結會議,學習163大精神和7個代表思想嘛!」

  「那我是怎麼回來的?」

  「我把你交給堂天了!」

  蘭若雲一把扯掉身上的繃帶,發現身上的傷也沒那麼誇張,這又是蘭如水的疑兵之計:有時候蘭若雲的仇家會趁他不在跑進蘭府來把蘭若雲揍一頓,纏上繃帶後,可以起到保護作用,畢竟裸蘭帝國的軍人們沒有欺負傷者的習慣。

  發現最疼的是屁股,蘭若雲脫下褲子,用手向蘭如水指指那裡,訕笑一下。

  「臭小子!」蘭如水罵了一聲,潛運內力,手上發出一團柔和的白光,向兒子那「人生最脆弱的地方」抹去──蘭家的「氣療術!」

  借口受傷,蘭若雲在家裡休息了一個星期,來到學院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堂天,這一周裡他老是派人去找,而堂天老是躲著他。

  堂天正在上劍道課,此刻正被清影秀一腳踢出場外,他大叫道:「只不過是切磋啊,用那麼大力幹嘛!」一抬頭,看見蘭若雲是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他頭上冒出了一陣冷汗。

  清影秀往這面看過來,嫵媚的衝著蘭若雲笑了一下,也讓蘭若雲冒了一身冷汗,一瞬間他什麼都明白了。

  「是她打的我?」他一邊拉起堂天,一邊問他。

  「噓!」堂天示意他小聲,走出劍道場,「那天我正要把你扶出去,她過來瞪著我……」

  「於是你就把我交給她了?」蘭若雲氣憤的看著堂天。

  「我哪能那麼不夠意思!」堂天捲起上衣,指了指胸口上一塊瘀青,「她狠狠的打了我一拳!」

  「於是你還是把我交給她了!」蘭若雲開始極其憤怒。

  「我也沒的選擇呀,誰讓你得罪那麼多人,斯菲迪斯番他們都和她一夥的!」堂天略帶尷尬的說。

  「還好我受的傷不重,要不看我怎麼收拾這群人!」蘭若雲恨恨的說。

  堂天敬佩的看著蘭若雲,眼裡閃出崇拜的神色,「真有你的!」他豎了一下大麼指!

  「怎麼?」

  「他們把你平放在地上,斯菲先用了個『催眠術』,然後幾個人一起上,就這樣踩啊踩!」堂天在地上象猴子一樣跳著,回憶著當時的悲慘狀況。

  蘭若雲一下明白了,看來老爸在他昏迷時沒少耗費內力,氣療術可是消耗很大的。

  「他們說什麼沒有?」

  「別人只是呲牙咧嘴的痛叫著,好像很解恨的樣子,淺靖羽好像說了一句『讓你念詩!』啊,對了對了,我想起阿秀嘴裡不停小聲嘟囔著『讓你摸,讓你摸──!』」

  堂天疑惑的看著蘭若雲,卻見他嘴角揚起一抹微笑,臉上還泛起了紅暈。

  「果然是因為這個!」蘭若雲拍拍堂天的肩膀,卻沒向他解釋什麼,「一世人,兩兄弟!不過,你這學期的考試及格與否?再說吧!」

  「什麼,我為你做得還不夠啊,我也挨打了呀!」堂天急道。

  「但是,你心裡也很解恨吧?」蘭若雲也不看他,向圖書館走去。

  「那倒也是!」堂天看著他的背影,輕聲說道。

  蘭若雲也不是一無是處的,只是在這個以軍事和戰爭為主旋律的年代,蘭若雲被看成白癡理所當然。

  他是一個文學青年,又喜歡鑽研哲學,甚至,他對服裝設計也別有心得。當然,他最拿手的是對「神秘學」的研究,因為他在這方面的成就已經遠遠超過了圖書館的館長巴圖林,而他對劍道課,軍事課,搏擊課,特技課等等又絲毫不給面子(毫無例外的曠課),本來他這種學生早該被開除的,但念在民眾對蘭家的無比信任,如果說連蘭家的人在裸蘭軍事學院都被開除,那麼絕對不是蘭家的人窩囊,而是裸蘭軍事學院白癡。

  諸般因素匯聚在一起,加上總領清影遠瞻的授意,聰明的學院院長明西先生做出了一個這樣的決定:成立一門叫「神秘學」的新學科,由蘭若雲同學擔任任課老師,並兼任圖書館副館長,與巴圖林等一起進行神秘學的研究,成立神秘學研究小組,組長巴圖林,副組長蘭若雲,組員共二人,經費由裸蘭市直接撥給,內部事務由小組共同研究決定。

  神秘學是蘭若雲賦予一種神秘文化的稱謂。

  五年前蘭若雲進入軍事學院,愛好詩歌的少年一頭扎進了圖書館裡,在一個無人所及的角落裡,他從塵灰的掩埋中發現了一本用很奇怪的文字寫成的書籍,好奇心讓他發了瘋般的研究這種文字。

  他去與圖書館館長巴圖林交涉,希望可以進入圖書館的倉庫,赫然發現他的辦公室牆上掛著一副那種文字寫成的類似裝飾品的畫。他馬上愛上了這個長滿了大鬍子的老頭,從此後天天纏著他。巴圖林本來只是在整理倉庫時偶然發現的這副畫,覺得裡面有一種無法形容出來的美感,於是順便拿來掛在辦公室,當別人看見這麼副不認識的字畫時,還顯得自己很有學問,其實他對這個一竅不通。

  拗不過蘭若雲的糾纏,巴圖林只好把倉庫的鑰匙交給他,他實在不確定蘭若雲是從哪裡知道倉庫裡有色情禁書的,自己都是瞞著老婆在被窩裡偷看的呀!

  「小人之心」的巴圖林發現蘭若雲確實在研究那種文字,而且達到了匪夷所思的癡迷程度。他找到了幾本破爛不堪的怪書,有一本是畫冊,並帶有怪字標注,蘭若雲就是通過這本書研究明白了古怪文字的意義,他稱這種文字為象形文字。

  巴圖林已經老了,雖然感興趣,但畢竟圖書館裡也有很多事情要他去做,至於成立神秘學研究組純是被蘭若雲威逼利誘。作為副館長的蘭若雲不但沒像院長期待的那樣做個閒職,他反倒積極掌握住了圖書館的經濟命脈──主管財務!

  至於蘭若雲所說的神秘學研究小組的經費,他則一個銅板也沒看到,他只求蘭若雲在圖書館需要引進新書的時候能放錢就行。

  而蘭若雲呢,通過與堂家的世交關係,爭得了研究小組由市裡直撥經費的便利方式,拿著市長堂巒的手批條領回一大筆錢,他的口水流了一地,腰包從此沒有再空過。

  隨著文字研究的深入,蘭若雲漸漸發現了這種文字的博大精深,擁有這種文字的文明的繁榮昌盛。他知道這種文明是史前文明,在七大陸萬年的歷史裡,並沒有這種文明的片言之語。可惜圖書館裡關於這種文字的藏書太少,他無法把那種文明與今日的世界做比較。

  他發現了一本叫《紫氣決》的古書,書中記述了一個叫老子的人,按照當時的修煉之道,習得大成,坐青牛而出函股關。當時守關的將領只見一片紫氣東來,知道是聖人駕臨。他倒也會,知道機會難得,便勒索,說你不傳我點東西我就不放你出關,老子沒辦法,傳他文篇《道德經》,武篇《紫氣決》。然後悠悠然出關去,從此失蹤。

  就是這篇《紫氣決》,時空變換,落在了蘭若雲的手裡,偏偏他對這本書鍾愛有加,大感興趣,於是就開始照著書練。對這個武學白癡來說,能支持他一直練下去的,只因為這本書是──可以邊睡邊練!或者說,是因為練了這本書,蘭若雲才有了超越豬的睡眠本領。反正,這兩者是沒有太大差別的,睡著練還是練了睡只要關乎自然,順其機理,不用太勞累就行。

  蘭若雲就這樣一練就是五年,倒也沒什麼感覺,就是在用氣療術時父親用出來是白光,他用出來卻是紫光,因此他從來不敢用,即使傷得再重。

  他不知道練這個有什麼用,當時只覺得是好玩,現在發現,睡眠的時間越來越長,幾乎是只要沒人叫他可以一直睡下去!

  他考慮自己是不是也要像那個老子一樣,某一天忽然大醒過來便功成圓滿,也來個「紫氣東來」在學院裡威風威風,畢竟,整個裸蘭大陸還沒有人會放紫光呢!

  蘭若雲走進教室,目光搜索到清影秀那幾個人,都滿不在乎的看著他。他發現黑板上畫著一頭巨大的「豬」,鼻孔朝天的樣子很可笑。他也不發怒,自己擦掉。站在講台上,他開始講課:人類的起源。

  「以前我們是猴子……」蘭若雲說。

  「哄!」台下一片笑。

  「你是猴子,我可不是!」清影秀白了他一眼,她就坐在第一排,好像故意向他示威似的。

  「這是神秘學裡的一個觀點,當然,它不一定對!」蘭若雲認真的說,這個時候他還真像一個學者。

  「…………」台下一片寂靜,都在等他解釋。

  「但既然今天的大陸上有獸人,有精靈,有龍族,甚至有會飛的翼人,我們是否能理解成他們是由各種野獸,昆蟲,鳥類和爬行動物變來的呢?在我讀過的為數不多的神秘學書籍裡,人類都是唯一的主宰,那時沒有獸族,沒有神族,整個大陸上人是唯一的智慧生物。當然,戰爭也只是零星的,短暫的,綿亙百年以上的戰爭幾乎沒有。」

  他望了望窗外「不像今天,人神獸三族的戰爭已經維續了幾千年,而人類的生存空間卻越來越小!」

  「…………」沒有戰爭的日子是什麼樣子呢?台下的裸蘭軍事學院的學生們不敢奢想:神族虎視眈眈,獸族在西部邊境不斷進攻人類。今天他們還是學校裡的學生,一旦稍微大一點規模的戰爭,他們就要上戰場──天生就是軍人。

  蘭若雲雖然白癡,卻總能把這些聰明人引入遐思的境界,然後……

  「嗖,嗖,嗖──!」蘭若雲準確無誤的把粉筆頭向清影秀,方更,斯菲,望川北,迪斯番和淺靖羽甩去,精確度達到百分之百,多年練習的功夫還真不一般。

  「你們六個,給我出去罰站!」

  「為什麼?」六人抗議。

  「上課睡覺,不尊重老師,還不給我出去!」蘭若雲咆哮著。

  「我們沒睡!」清影秀面紅耳赤的爭辯「我不站!」

  「是啊,我們沒睡,你誣賴!」幾個人一起大喊。

  「那你們在幹什麼?」蘭若雲笑呵呵的問。

  「……聽你講課啦!」幾個人有點羞愧又不得不承認。

  「還撒謊,既然你們沒睡,就應該說『我沒睡』,為什麼說『我們沒睡』!」他指著第一排的清影秀和斯菲,「你們倆後面長眼睛了,怎麼知道他們四個睡沒睡?!」

  「我──!」兩個人怒目圓爭,卻知被他抓住了口實。

  「明明是睡覺了,沒有聽講,還想聯合起來對抗本老師,都給我出去站在走廊裡!」蘭若雲快要忍不住大笑了。

  「全班同學可以為我們作證!」迪斯番環視了一番,大聲的說。全班同學馬上把頭低下了,有一個嘴裡還嘟囔著:「每次都吵,可別連累我們,我是啥也沒看見呀!」

  幾個人氣鼓鼓的看著蘭若雲,知道他在公報私仇,也沒辦法,魚貫而出,還好站慣了,而且這次這麼多人,可以商量一下怎麼揍小賊一頓。

  「其他人自由活動,要打牌的來講台!」呼啦圍上來一群,蘭若雲露出勝利的笑容。




  第四章 蒼奇山


  蘭若雲終於都準備妥當了,他要去蒼奇山一次。巴圖林告訴他,圖書館裡的古書大部分都是在蒼奇山發現的,不過那已經是千年前的事情了,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找到──千年前那裡有一個史前遺留下來的類似於城市的建築。
  所以今天難得他起了個大早,找齊了以前用過的地質考察的工具,不過是一些錘子和鎬什麼的,又背了些乾糧,帶了些金幣,雇了輛馬車就出發了。

  蒼奇山在裸蘭城外大約五十公里處,來回也要幾天的時間,除了巴圖林他連蘭如水都沒告訴,那個糊塗老子肯定以為他又泡在圖書館裡研究那些怪字,他會準備好睡覺用品(諸如睡衣睡帽毛毛熊和膠皮鱷魚什麼的)等他回來大睡幾天。

  馬車一路南行,蘭若雲把車廂墊得軟軟的躺在上面大睡,一路上也不知道流了多少口水。

  兩天的路程彷彿馬車晃了一下就到了似的,蘭若雲的睡覺功夫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甚至連飯都沒吃一口,讓車伕佩服得五體投地,驚為天人。

  看著車伕崇拜的眼神,蘭若雲的肚子卻不爭氣的大叫了幾聲,他尷尬的笑了笑,拿出乾糧咬幾口,他問車伕願不願意在這山腳等他,如果願意的話將多送他一個金幣,這可夠車伕趕一個月的車了,在金錢的誘惑下,車伕馬上答應了。

  看著蹣跚著往山上爬的蘭若雲瘦弱的身影,車伕摸了摸車廂裡厚厚的軟墊,一股睡意油然而起,他爬了進去,舒服的趴在上面,決定試試連續睡兩天的滋味。但他馬上又出來了:

  「他XX的,這小子是不是尿床了,怎麼這麼濕?」他不知道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嗎?

  蒼奇山並不是太高,但是很美,主要是因為這裡長滿了梧桐杉──一種具有金黃色樹葉,樹幹筆挺的高大落葉喬木。裸蘭大陸氣候濕潤溫和,是梧桐杉的唯一產地,此樹木質堅硬而柔韌,可以製作武器配柄,又是修築防禦工事的好材料。除了蒼奇山,著名的黃湖山和黃湖周圍也都長滿了這種樹,可以說,黃湖壁壘的堅固是和這種樹離不開的。

  蒼奇山下是一望無際的蒼奇平原,平原上雙熟的蒼奇稻綠油油的很可愛。雖然被神族和獸族夾在中間,裸蘭帝國的糧食還是可以自給自足的。

  這多虧了蘭家在兩百年前人神戰爭剛結束時提出的「化林為田」工程,把蒼奇平原上的大面積梧桐杉伐掉,用來堅固城牆,修築工事,製造戰車以及攻守器械,而空下來的平原,則全部用來種糧食。

  最近幾年,蘭如水又提出「還林梯田」工程,在平原西北部接近獸人族的邊境處把田地植滿梧桐杉,即可以有效阻擋獸人的進攻,又可以減緩西部惡劣風沙對裸蘭大陸的侵襲。而減少的農田則靠開發蒼奇山來補上,在控制水土流失的同時,伐掉一部分山上的梧桐杉,囤積杉木,以備戰爭。而空出來的山坡則開發成梯田,增大的糧食產出面積反倒較以前多出很多。

  「看來今年又能是個大豐收啊!」蘭若雲看著山上山下的美景,不由得慨歎起來。

  史前遺跡卻並沒有以前想像得那樣好找,蘭若雲登上山頂,極目四望,連綿的蒼奇山雄偉渾奇,高聳的山峰此起彼伏,不知哪一個才是史前遺跡的所在。

  手腳都磨得起了水泡,身體裡卻好似還有無窮精力,疼是疼,倒是不覺得累。

  他後悔沒有找個山下的山民問一下,現在要下山嗎?他實在沒有那個勇氣,實際上,當他爬到山頂時,已經過了一天,滿山的亂找,看看也將近一天了,身上的衣服被山上的灌木和樹枝刮得破破爛爛,昨夜在一個僅能容身的山洞裡哆哆嗦嗦的凍了一個晚上,雖說最後還是睡過去了,但醒來時那種渾身的不舒服也是頗難受的。眼看著天又要黑下來了,史前遺跡還是沒有個影兒。

  最後他還是窩在一個樹洞裡睡了起來,樹洞要比山洞暖和一些,使他下定決心,以後再冒險的時候一定要睡樹洞。

  這時他隱隱覺得哪裡有一些不對,似乎應該注意點什麼,又好像少了點什麼。

  直到第二天一早醒來,他才發現,好像沒有什麼動物!

  剛上山的時候明明還聽見好多奇形怪狀的鳥叫著各種不同的聲音;也有兔子忽然從草坷裡串出來;他甚至還看到過一隻豹子,在樹上趴著,嘴裡不知嚼著什麼東西。那時候他手裡還拎著把錘子,忘了帶劍。這種探險的必備的用具竟然被忘掉,也真是蘭若雲的一大特色。

  「應該還有更多動物出現的,怎麼反倒沒有了?」他心裡納悶,鑽出樹洞,上下左右的看,卻沒有發現什麼飛禽走獸。

  人倒是發現一個,從昨天蘭若雲經過的那條小路往他這面的山上爬,蘭若雲立刻興奮了。在這荒山野嶺的居然有人,那真是……他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決定用唱的:

  荒山野嶺喲∼∼∼∼!

  遇到人喲∼∼∼∼!

  甩把淚珠喲∼∼∼!

  盼到親人喲∼∼∼!

  且把阿哥問一問,嗨喲滋嗨!

  你是打獵還是樵喲∼∼∼∼∼∼!

  嗨喲滋嗨喲∼∼∼∼∼…………

  他把外衣脫下來,使勁的下著遠處那個人揮舞著,那個人可能聽到他唱歌了,或者也看到他的「旗幟」飄揚,竟然抬頭看了看他。那麼遠的距離,眼神兒和聽力可是真不錯。蘭若雲可沒看到那人抬頭,還一個勁兒的又蹦又跳著吸引對方往這面來。

  他這麼高興不是沒理由的,想一想,乾糧吃的差不多了又沒本領打野味,再說就算有這個能耐,現在連根兔子毛也沒有的奇怪地方他也無處可獵。而且,史前遺跡也找不到,說不定眼前這個人就知道呢。一想起這些,他的動作來得更誇張了。

  那人漸漸的近了,身材不高,和蘭若雲相差無幾,整個身體都隱在一件大紅氅裡,頭上戴著一頂蒙著輕紗的寬簷敞帽,卻是一副很考究的打扮。

  蘭若雲哪管得了這麼多,那人還沒站定,他就「嗖」的一聲穿了上去,把那人緊緊的抱住,搖個不停,口水鼻涕流了那人一肩膀,就差沒痛哭流涕了。

  那人雙臂一掙,大喊一聲:「你抱夠了沒有!」一下把蘭若雲開了出去。

  蘭若雲跌坐在地,聽著那聲音,一瞬間滿腔的熱情沒有了,身子彷彿掉進了冰窖。

  「你,你──!」蘭若雲指著他,裂著嘴愣是站不起來。

  那人摘掉頭上寬帽,露出一張可愛的臉孔,是笑非笑的盯著蘭若雲。

  「清影秀,你想怎麼樣?殺人滅口啊!」蘭若雲實在搞不清楚清影秀出現在這個地方是為了什麼,看她那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顯然為了找他也吃了不少苦。

  「不錯,我就是來殺你的!」清影秀分開披在身外的大氅,露出腰間長劍。

  「有沒有吃的,快給我點!」蘭若雲才不信她敢殺自己,肚子餓的難受,忍不住向她乞食,也不管以後她跟別人炫耀這件事情時將會怎樣嘲笑自己了。

  清影秀把一個小口袋朝他扔過來,蘭若雲接住打開,發現裡面是上好的「林家花糕」,蘭若雲最愛吃這種糕,小時候還經常偷清影秀放在書桌裡的,因此而惹來不少打。

  他狼吞虎嚥的吃了幾塊,又「咕嘟嘟」的喝了幾口水,叫了聲舒服。

  「你來這裡幹什麼?」雖然不是山民本地人,問不出史前遺跡地位置,但能吃到好吃的食物他還是很感激的。

  「找你啊!」清影秀看著他「饕餮鬼」般的模樣,忍不住想笑,又一想此來目的,必須要嚇住他,聲音旋即變得冷梆梆的沒有感情。

  「找我幹嘛?」──詫異。

  「我說過了,殺你!」依然冷的不帶一絲人情味。

  「嘻嘻,為什麼?」雖然知道清影秀不敢殺自己,但聽著她那毫無感情的冰冷話語,還是不由自主的流下一絲冷汗。

  清影秀沉默了一會,又「呼呼的」喘了幾口氣:「你別裝了,你這個色鬼!」

  「咦?」蘭若雲活到十五歲,雖然是男人,但因為年齡小又沒什麼關於不尊重女性的劣跡,還是頭一次被人罵「色鬼」,除了感覺驚奇,還有些新鮮,恥辱倒是沒感覺出來。

  「還裝,你不知道你父親昨天到我們家胡說些什麼嗎?」清影秀有些急。

  「我都出來四天了,我怎麼知道,不過我想,嘿嘿……!」他冷笑著皺起眉頭。

  「哼,看你那樣子,雖然不知道,也是早和你老頭子商量好了吧!真是不要臉!」

  「這跟不要臉有什麼關係,不就是勸你父親節約軍費開支嗎?這對整個國家都是有好處的事情,省下來的錢將來大規模戰爭用,反正現在只是局部戰爭,偏偏你父親死心眼,把著錢不放!是誰不要臉啊!」蘭若雲對這件事情還是知道些的。

  「你罵我父親不要臉?」清影秀上去就踢了蘭若雲一腳,當然了,還是屁股。

  「哎,是你先罵的,怎麼說打就打!」其實哪次不是說打就打。

  清影秀出奇的倒是沒再繼續打他,她抽出長劍,用手指刮著劍鋒,白皙修長的食指在明亮的劍刃上越發顯得美麗。

  「你父親去和我父親提親了,讓我將來嫁給你!」清影秀輕輕的說道,語氣間竟有些溫柔。

  「嚇!」蘭若雲頭大了一圈,自從上次清影遠瞻亂點鴛鴦譜而清影秀折劍立誓以來,他以為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他可不想天天被清影秀打,也不知道這些所謂的帝國重臣們一天都在想什麼,他們對「做媒」這麼感興趣?

  「我記得你父親是看不起我的,他是不會答應的,還好還好!」,他想起那天清影遠征冷冰冰一字一頓像鬼似的問他:若雲,你想娶我的女兒?,那種輕蔑和厭惡的語氣到現在還迴響在自己耳邊。「幸好他會拒絕!」蘭若雲拍著胸口呼出一口氣,從地上站了起來,坐了半天了屁股也蠻涼的。

  「我父親已經答應了!」清影秀淡淡的說,眼神裡有些迷茫。

  「啊?」蘭若雲張大了嘴,感覺呼吸有些粗重,臉孔不自然的燙了起來,心臟裡有如被重錘擊了一下!

  「你很高興嗎?」清影秀厭惡的看了蘭若雲一眼,「看你那樣子就知道你腦袋裡有些噁心的想法!」

  「我,我從來沒考慮過這個!」蘭若雲確實從來沒有在這方面想過,在十五年的人生裡,讀書寫字,研究各種與軍事和武技不沾邊的學科,為了練習紫氣決,最近的五年間睡眠佔去了大部分的時間。

  忽然談起這個關於婚姻的人生大事,他倒是很不適應。不過一看見清影秀那動人的小臉,他的臉孔就禁不住發熱,「這個女人將會和我共處一生?那,那,到也不錯吧──!」他這樣想。

  「你別做夢了!我是不會嫁給你的,我已經立過誓了!」清影秀看這他忽嗔忽喜,時而咬牙切齒時而眉開眼笑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又沒說過要娶你,稀罕嗎!?」蘭若雲氣鼓鼓的說,忽然想起總被她打,如果跟她在一起過那麼久的後半生,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你說有什麼用?婚約都立了,嗚嗚……!」她忽然蹲下去雙手捂著眼睛哭了起來,心裡面真是百感交集。

  「我回去就主動廢除婚約,誰還能逼著我娶你這個野蠻女人不成?」蘭若雲看著她哭,心裡也一陣煩躁。他發誓等將來自己有孩子的時候一定讓他(她)自由戀愛。

  「沒用的,是伯父主持的!」清影秀站起身止住哭聲,淚眼婆娑的看著蘭若雲。

  「哦!」蘭若雲明白了,兩個人都是政治婚姻的犧牲品,這其中有國家的利益,也有清影遠瞻的苦心在裡面,就連一向倔強的清影遠征也同意了,看來真的無力回天了,他還能說什麼呢?

  「只有一個辦法了!」清影秀揚起長劍,「殺了你,看他們讓我嫁給誰?」目中凶光一現。

  蘭若雲撒腿就跑,現在他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雖然他不相信清影秀會殺自己,畢竟有「林家花糕」作證,誰會給一個要死的人送他喜歡的食物呢!

  不過也難說,在這荒山野嶺的,殺了自己誰也不會知道。林家花糕呢?也許是她自己怕殺人沒力氣,帶著長勁兒的!退一步說,就算她不殺自己,暴打一頓出出氣是肯定的。

  這些想法在蘭若雲的腦中只是瞬閃而過,基於這些考慮,逃跑絕對是最正確的方式。

  「你給我站住!」清影秀隨後追來,但她其實已經很累了,昨晚聽到這個消息她一夜未眠,也不知道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反正就是胡思亂想吧!

  一大早跑到圖書館在巴圖林那裡得到蘭若雲來蒼奇山考古的信息,在山腳下得到車伕的證實,幾個小時走完某男人兩天才走完的路程,看看趕上了,又哭了個傷心。雖然她多年學武,身體健康,畢竟年紀太小,追了一段路程竟有些昏昏然。

  而蘭若雲,休息了一個晚上,又吃了好吃的「林家花糕」,體力正旺盛,加上多年來練就的逃跑功夫,轉眼間就把清影秀甩在了一邊。

  過了好一會,他偷眼向後瞧去,發現清影秀沒追上來。他停下來喘氣,向後張望,看了眼手裡裝有林家花糕和清水的袋子,慢慢往回路走去。

  老遠處,清影秀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在那裡揉著太陽穴。

  蘭若雲漸漸靠近她,在安全範圍內把手裡那個袋子扔向清影秀。

  清影秀向他望了一眼,也沒什麼表示,拿出林家花糕吃──畢竟還是蠻好吃的,而且真的很餓,又喝了幾口水,她身體好,恢復的也快。

  「別跑!」終於又生龍活虎的追過來。

  蘭若雲就等她站起來,馬上開跑,連一絲兒都沒猶豫。

  兩個人在山上你追我感,清影秀的大氅也刮得不成樣子了,而蘭若雲,身上早就受傷了,山道陡峭,他摔了幾個跟頭。

  後來蘭若雲不跑了,站住了,看著清影秀走近自己──這已經是好幾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清影秀呼哧帶喘的跑過來,罵道:「白癡,沒想到你這麼能跑,你倒是再跑啊!」然後她忍不住笑了,看著蘭若雲受窘和挨打還要盡可能保持尊嚴的樣子她就想笑。

  蘭若雲身後是一條大山谷,他正站在懸崖邊,無可奈何的聳著肩膀窘看著清影秀。





  第五章 怪馬


  秀笑吟吟的看著懸崖邊上的蘭若雲,她也不著忙收拾他,慢慢走到一塊大石旁邊,坐下來喘氣。
  蘭若雲摸摸屁股,那裡現在還隱隱作痛,想起被她用火來烤,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他回頭望望懸崖下面,雲霧繚繞,一時也看不到有多深,在那雲霧的邊緣,有些微的藍色煙靄,山谷遠處有若干山峰從雲霧中探出頭,露著尖尖的山峰,此起彼浮地一直連到很遠,而那裡,卻有五色的祥雲,氤氳著在那裡纏繞。

  「嗚∼∼∼∼∼∼!」望著雲蒸霞蔚的美麗山谷,在這樣好空氣的清晨,雖然強敵在側,蘭若雲卻禁不住叫了起來,只不過這叫聲……?狼?還是鬼?

  「嗚∼∼∼∼∼!」山谷回應,似乎把那霧氣也震散了許多。

  「嗚∼∼∼∼∼!」

  「嗚∼∼∼∼∼!」

  清影秀捂著耳朵走上前來,把劍尖抵在他胸口:「你別狼哭鬼號的行不行!」

  「是山谷回音哪,笨蛋,連這個都不懂!」蘭若雲氣惱道。

  「嗚∼∼∼∼∼!」

  「你騙誰,明明是你喊的,山谷回音會傳這麼久?」

  蘭若雲轉過身,看著清影秀,大聲道:「你看我,看我喊沒喊?!」

  他一動不動,嘴唇閉得緊緊的,整齊的牙齒卯合在一起,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嗚∼∼∼∼∼∼!」聲音再次響起。

  「怎,怎麼不是連貫的,回聲不是要連在一起的嗎?」聽著這怪異的聲音,她覺得身上有點冷!

  「嗚呼∼∼∼∼∼!」蘭若雲轉過身衝著山谷換了個聲調又喊了起來。

  「嗚呼∼∼∼∼!」山谷裡那聲音回應著他。

  「哈,你騙我,明明是你搞的鬼,你看,你怎麼喊山谷就怎麼喊!」清影秀狠狠踢了蘭若雲一腳。

  「不,不是我喊的!」蘭若雲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起來,眼睛睜得大大的,瞪視著山谷的遠處,他渾身繃緊,肌肉彷彿要衝破皮膚,那是一種前所未有過的緊張的感覺。

  「你還想作弄我?」清影秀作勢又要往他屁股上踢去。

  猛然,蘭若雲回轉身,眼睛變得通紅,呼呼喘著氣,頭髮根根豎起,他一把抱住清影秀,緊緊摟著她,身上的骨骼一陣「嗶啵」輕響,彷彿骨頭碎裂的聲音。

  清影秀被他的樣子驚得一呆,當他摟過來時,她竟然躲不開,抱了個結實。

  蘭若雲漸漸收緊臂膀,只感覺全身像要散了一樣,心裡感覺有一種召喚的力量把他往深谷裡扯去,他緊緊的抱著清影秀,彷彿一鬆開就要掉下去一樣。

  清影秀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來,她用力掙扎,卻不知道原來蘭若雲的力氣竟然大得出奇,任憑她怎麼推掙,竟是紋絲不動。漸漸的,她感覺喉頭發緊,一口氣無論如何竟喘不過來,窒息的難受感覺使她只好用上最後一招。

  凝聚內力,由丹田導出一股純正的陰柔之力,附在手臂上正順行的陽剛之火上,猛然間她整個身體爆發出一股熾熱的赤色氣體,這氣體愈聚愈多,漸漸形成一個紅色的球狀體。她大喊一聲:火之爆發!雙臂用力向兩旁撐開。

  蘭若雲只覺周圍一片炎熱,他還不知道自己快要犯了「謀殺罪」,實際上他已經處於昏迷狀態了。

  清影秀的「火之爆發」是她家傳「赤火之炎」的高級計,瞬間爆發的力量馬上就掙開了蘭若雲的糾纏。她向後躍了一步,先大口的吸了幾口氧氣,然後護劍身前,驚異的盯著蘭若雲。

  蘭若雲的骨頭還在「嗶嗶啵啵」的響著,他低著頭往前衝了幾步,又要去抱清影秀。

  「你再過來我就殺了你,流氓!」清影秀把手中長劍遙遙的指著他,劍尖處一股火熱的紅氣噴出──「附火之劍!」

  蘭若雲向著劍尖衝過來,竟然無視這殺人利器。劍尖處噴出的火焰將他衣襟燃了起來,他卻凜然不顧,駭得清影秀趕緊撤劍後退,差一點就洞穿了他的身體。

  「流氓,流氓──!」清影秀大叫著左挪右閃,而蘭若雲則低著頭在後面緊追,形勢逆轉,兩人在懸崖上玩起了「反追殺」遊戲。

  清影秀怒從心起,「看來要給你點顏色瞧瞧了!」看著蘭若雲又迎上劍尖,她向他肩頭上刺去。

  「!」的一聲,利器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山崖上想起。一股鮮血從蘭若雲的肩頭上穿起,形成一個美麗的血花?他怎麼有那麼多鮮血?

  蘭若云「!,!,!」倒退了幾步,蒼白的臉孔一陣扭曲。

  「嗚∼∼∼∼∼∼!」他忽然又向著山谷大叫起來。

  「嗚∼∼∼∼∼!」山谷回應。

  清影秀刺了他一劍,看他流了那麼多鮮血,擔心起來,他走近蘭若雲,小心翼翼的說道:「流氓,你不要緊吧!」

  蘭若雲緩緩抬起頭來,扭曲的臉孔,殷紅的血跡,血紅的眼睛裡一股如電的目光向他射來:「嘿嘿嘿∼∼∼∼!這恐怖的表情和陰深深的笑容與平日裡那個秀氣而文雅的蘭若雲判若兩人。

  「啊,鬼啊──!」清影秀大叫一聲,運起全部內力,劍身上火熱的氣體帶起一個紅艷艷的漩渦,猛力向蘭若雲掃去。

  經受不住這威力巨大的一計「附火之劍」,蘭若雲如風中楊柳一樣向後甩出,姿勢固然曼妙,那一聲「嗚呼∼∼∼!」配合得也恰到好處,可他身後是什麼?

  深不見底的懸崖!

  蘭若雲一頭摘了下去──於是古往今來人類歷史上最漂亮的一個落崖姿勢產生了!

  清影秀髮出這凝聚了她全身力氣的一劍,又怕又累,「撲通」一聲坐在地上,頭腦裡,一片空白。

  「那個怪物?……?」

  她呆了呆,站起身,四處張望。寂靜的懸崖上有微微的風吹過,谷底處偶爾滲出的霧氣也在周圍徘徊,似乎沒有生命的寂靜只能平添給大自然一種更為神秘的氣息。而鮮血,依然證實著片刻前這裡發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流氓──!」她喊到,還不敢相信那個怪物就是蘭若雲。她跑到懸崖邊上,往山谷裡眺望,只有濃濃的霧氣在谷間徘徊。

  「那個是他?我,我真的殺了他……!」她無力的跌倒在地。

  「我把他給殺了?好高興啊!嗚嗚………!」她對著山谷號啕大哭起來,完全不顧淑女風範。

  「若雲,嗚嗚,太高興了,嗚嗚∼∼∼∼∼!」

  喜極而泣?!?

  她猛的橫過手中長劍──「啪」的拗成兩截,嘴裡向著天空嘀咕兩句,史稱清影秀的第二次立誓,不過不知道她說了什麼。

  之後,又恢復了那種帝國軍人的堅定模樣,擦擦眼角的淚水。想了想,拾起地上那裝有食物的口袋,往山谷中扔了過去。她當然不知道,就是因為她這一扔,「林家花糕」日後竟成了「國糕」,全世界的人們都將在國慶那一天來吃糕慶賀,懷念某位「偉人」。

  不知道清影秀是歡喜還是悲傷,反正她眼淚鼻涕流了一大把之後就回裸蘭去了。

  蘭若雲迷迷糊糊的從山崖上栽下來,反正已經神志不清了,倒沒有了將死的恐懼。只感覺耳邊輕輕浮蕩的白雲霧靄,和與之形成反差的急速勁風是那麼的讓人舒服,心裡那種煩躁和恐懼感慢慢減輕,肩頭上似乎有些痛。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伸展開雙臂,做!翔狀,破爛的衣衫「呼呼」作響,他卻感覺這是最美的音樂。

  如果他就這樣摔死了,當然,歷史可能還會因為另一個人改變,我們中學的歷史書上不是說嗎:歷史是不會因為哪一個人的改變而改變的──不過我覺得這是屁話,歷史當然會因為某個人的改變而改變,比如──噢,跑題了,您自己考慮吧!

  一道白影不知從哪個方位掠了過來,它太快了,快得無法辨清它的行蹤。

  那道白影衝到蘭若雲身下,準確的接住他的身體,下墜的強大衝力對它毫無作用,它甚至連阻礙的感覺都沒有,就落到谷底了,是一匹白馬──?

  確實是一匹馬,但是?確切的說,它比馬小,耳朵較長,上面一團毛茸茸的白毛,很可愛的樣子。最奇特的,當然是──它的額頭長著兩尺來長的一根黑色尖角,陰深深的,還閃著白光。應該是光滑的背部,斜斜伸出兩隻巨大的翅膀,那翅膀並不像鳥類的翅膀,羽毛上竟有微微一層的角質物,可以想像,如果被這兩張東西拍一下,不死也得重傷。

  它把蘭若雲放在地上,用嘴拱了他一下,看看他身體翻轉著扭動起來,不再理他,忽然沖天而起,似乎很急的往對面的山峰飛去。

  蘭若雲頭痛欲裂,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在臉上拱了一下,味道香香的,朦朧中他看到一張巨大的臉,似乎是馬?馬頭上還長著角。

  「是做夢,是幻覺!」他感覺身體很累,全身軟軟的,肩頭上傳來陣陣疼痛,禁不住想睡。

  「噢∼∼嗚呼∼∼!」巨大的怪聲從對面山峰傳來,震得他耳鼓嗡嗡直響,他猛的從地上翻滾起來,山崖上那種感覺又陣陣的向他襲來。

  他渾身繃緊,雙目赤紅如火,頭髮倒立,奇怪的是竟然感覺不到肩上的疼痛,清影秀那一劍刺得可不輕啊!

  「噢∼嗚呼∼∼!」怪聲再次響起。他不由自主的向著聲音傳來處走去,彷彿有一隻手在牽引著他,讓他失去了自己的思想。

  漸漸接近那座山峰,猛烈的勁風由山腳下刮來,怪聲也接連不斷的響起,蘭若雲卻感覺不到先前那種震耳欲聾的痛苦。

  迷糊中,他看見了那匹他以為是幻覺的怪馬,只見它正從天空中俯衝下來,用它那只利角射向地面上那只──?

  等等,那,那是什麼東西?!

  蘭若雲猛的清醒過來,這一刻他雖然不敢肯定,但終於隱隱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反常的感覺了──他看見了一隻全身散發著濃濃黑霧的怪獸。

  恐怖的感覺就來自於怪獸那全身的!霧,因為這時候它正全力抵抗著怪馬那冷森森從天而下攜帶巨大衝擊之力的怒角,把所有的!氣全都圍裹在自身以加大防禦能力,蘭若雲因此而逃脫了它的恐怖!氣的控制。

  肩頭上劇烈的疼痛使蘭若雲猛的想起清影秀:「她好像並不受這!氣的影響?」他心裡這樣想,也只得解釋為清影秀是因為內力深厚,武功高強,而自己…………?

  怪馬化作一道白光投射到那團!光之上,!白兩道勁氣激烈撞擊,猛烈的氣體把蘭若雲接連掀起翻了幾個跟頭。他一邊大叫「倒霉」一邊「哼哼」著從地上爬起來。

  卻見怪物的!氣受白氣衝擊,散了開來,露出本身。蘭若雲馬上判定:這輩子不管以後再活多少年,絕對不會再看見比這更醜的東西了!

  只見那怪物類似於豬般的肥頭,呲著兩根短短的但很鋒利的牙齒,肥胖的身軀雖然頗為靈活,但比例不對稱的四肢卻處處和它作對,使它只能原地打轉,而一條粘著糞便的尾巴更拖在地面上自己用蹄子來踩。渾身覆蓋著的黑毛上現在有一股一股的!紫的血液流出,傷口處居然還有老鼠的屍體……

  「哇∼∼!」蘭若雲再也忍不住嘔了出來,可惜了那麼好吃的「林家花糕」!

  怪物受傷嚴重,而白馬也好不到哪裡去,它額頭上斑斑血跡,最慘的是那只角竟歪在了一邊,角端處流著淡紅色的液體。

  「我的天!」蘭若雲知道一般動物的角都是與大腦相連的,角斷了的動物或多或少都會影響到大腦,在野外活下來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更別說這種靈獸了,角既然是它的武器,當然也是它最重要的部位,誰讓他它不會像正常馬那樣用蹄子蹬呢!不過如果這種靈獸用蹄子打架的話,那也太傷風景了。

  噁心的怪獸似乎也發現了怪馬的不妙,流著口水的巨口竟然裂了開來,像是微笑一樣!

  「全都成精了!」蘭若雲罵道。

  怪獸發起了衝鋒,!血流了一地它也不顧了──「飛啊,你還有膀子呀,笨蛋!」蘭若雲向著怪馬大喊!他完全沒想到怪馬要是飛掉了,某男人那細皮嫩肉可就成了怪物的開心小菜了,可見我們的主人公還是蠻善良的。

  怪馬凝然不動,匯聚身上最後一點力氣,迎上了怪獸的攻擊。

  「!!!!!」山崩地裂的一聲巨響,怪馬斷線風箏般被怪獸撞了出去。

  本來,它如果發揮它空中優勢的話,遲早會把怪獸給磨死,即使弄不死它,逃跑還是措措有餘的,偏偏這個笨馬用這種玩命的打法,蘭若雲這樣想著,向著怪馬落去的地方跑去。

  一瞬間他猛的僵在那裡了,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怪馬不肯飛走了!

  躺在血泊中的怪馬慈愛的舔著身邊一匹不足它一半大的小馬,那小馬卻沒有翅膀,其他地方和母親一摸一樣。它也受了傷,右後腿上正流出鮮血,使它無法移動,更無法逃跑。此刻,它也回應著母親的慈愛,用小舌頭舔著母親的斷角。

  兩隻靈獸似乎已經體驗到了死亡的氣息,而做母親的大馬用這樣的方式安慰著自己的孩子,孤助無依的畫面在醜惡的怪獸面前更顯得血淋淋般的殘忍。

  蘭若雲只感覺心中悲傷的情緒像涓涓流淌的小溪一樣,漸漸增大增大……匯聚成一股奔流的潮水,融入大海,於是大海的憂傷淹沒了他,他哭了──早逝的母親的面容在眼前逐漸清晰起來,沒有母愛的童年,羨慕別人的童年,孤獨哀傷的少年,無人訴說的少年!

  他不顧忍著重傷劇痛但依然有一戰之力的怪獸向怪馬母子二人走去,想起自己從山崖上落下來,怪馬拋卻自己的孩子來救他,又焦急的把他弄醒,想是讓自己逃怕,而它自己的孩子還在虎口博命,這樣偉大的精神──!

  怪馬看著蘭若雲走過來,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種焦急而嗔怪的表情,它看看蘭若雲身後不遠的怪獸,又看看蘭若雲,忽然掙扎著想起來。

  蘭若雲趕緊過去把它按下,實際上它已經起不來了。紫光閃起,蘭若雲用手揮舞著氣療術產生的自己獨特的紫光,向怪馬斷角處抹去。

  鮮血凝住,漸漸乾枯……

  蘭若雲忽然感覺身體力一股巨大的暖流隨著悲傷的情緒,漸漸流向手臂,紫光大盛,他手上那股紫色的光球愈漲愈大,可是──怪獸渾濁的呼吸聲在身後響起,骯髒的蹄子夾著一股黑風向蘭若雲揮來!

  怪馬被蘭若雲手內湧來的紫氣通絡了經脈,身體裡又恢復了一絲力氣,看見蘭若雲就要命喪怪獸之手,它舉起翅膀向!氣迎去!

  碎羽紛飛……

  蘭若雲眼中滑滑的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流下,依然停在空中的手向前伸著似是欲挽留什麼,那逝去的生命……

  「噢∼∼∼嗚呼∼∼∼!」他站起身,雙臂向上高舉,悲慘的叫著,渾身散發出濃烈的,氣勢洶洶的紫氣,那紫氣濃得竟把他包裹成一個類似實體的巨大的紫球。

  而它清楚的看到,怪獸在這股淩厲的氣體下竟顫顫的打起冷戰來,全身!毛上豎,眼睛變成血紅色,委頓的倒在地上。而他自己,也變成了先前那副著魔的樣子。

  他紅著眼睛,用手向地上的怪物指去,紫氣中猛烈的力量如同利刃般,就那樣把這不可一世的怪物,切切切──直到,成為一灘血肉!

  而蘭若雲,身體漲成至少有平時的一個半大,眼睛閃爍著赤光,滿頭柔軟的黑髮變成金黃色並直立而起,皮膚也泛出了蒼冷的白光,而頭頂竟鼓起兩個肉肉的角狀物。

  「嘿嘿嘿,你召喚我過來,只是想知道誰更強大嗎?你這隻畜生,我把你剁成肉泥,我剁,我剁,我狂剁!」

  血肉橫飛中,往日斯文的蘭若雲如魔鬼般發狂的揮舞著手中的紫氣巨刃。

  良久……

  「嘔!∼」他目光凝視在那團血肉上,吐了一口之後,昏了過去。

  一陣清涼的感覺,在臉上上下的移動,香香的味道,似曾相識……

  費力的睜開眼睛,看見怪馬正舔著它的臉,抬起身,仔細的看,才發現是那匹沒有翅膀的小馬。

  大馬倒在小馬的旁邊早已死去多時,蘭若雲心裡又一陣難過。忽然又看見遠處那灘血肉,緊不住又想吐出來,趕緊回轉頭:「這是我幹的?」他心裡納悶。

  用手指往前揮了揮,一股紫氣激射而去,不過沒什麼力量,饒是如此,也把他樂得夠嗆。

  「嘻嘻,怎麼會這樣?」他也懶得去想,看看小馬的傷勢,後腿脫掉了關節,破了一大塊皮肉,筋骨受了些損傷,身上還有些擦痕。

  蘭若雲運起氣療術,靠在傷口上,血液凝固,裂開的口子逐漸癒合。他驚奇的看著自己氣療術產生的效果,這在以前簡直不敢想像,他感覺體內充盈了一股暖洋洋的真氣。

  他也不會接骨,只好用力往上推,疼得小馬用頭上的小角不斷拱地。

  「喀」的一聲,終於接上了,蘭若雲給它用紫氣通筋活脈,然後,它一用力,從地上站了起來,跑了幾下,用頭和蘭若雲親近著,之後繞著大馬的屍體開始轉圈。

  「我們把它埋掉吧!」蘭若雲拍著小馬的頭,彷彿徵詢著它的意見,他想早點離開這個傷心之地。

  小馬轉了幾圈後忽然彎下身來,把頭伸向大馬的身體下面,兩腿後蹬,猛的向上挺起,竟然把大馬的屍體馱了起來。

  蘭若雲下了一跳:「你,你這是幹什麼?」

  小馬「噅∼∼∼∼!」的叫了一聲,撒腿向深谷中跑去,好像壓根沒受過傷似的。

  蘭若雲驚奇的看著它,跟了上去。在剛才落下的那個地方,撿起了清影秀扔下的口袋。

  「哼,算你有良心,不過,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把我打下懸崖!」雖然當時迷迷糊糊,他還是記得這件事情的。

  小馬停下來回頭看著它,蘭若雲叫了聲「來了來了──!」緊跑幾步,跟了上去。





  第六章 史前遺跡


  谷底的霧氣相對於山谷上方淡了許多,饒是如此,如果沒有小馬帶路,他也得再來一次類似於「跳崖」的高難度表演。還好,這小傢伙彷彿在這谷底生活了多年,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相當的熟悉,東一拐,西一繞,總是能找到一條可走之路。
  蘭若雲不明白的是它幹嘛背著那麼大的一具屍體,看著讓人傷心。

  終於來到一片開闊之地,說是開闊一點也不誇張,蘭若雲極目望去,竟然不比裸蘭城小多少,四面全都是山。山之間有幾條谷道似乎連著外界,他只好指望自己的推測是對的了,否則在這麼一個鳥不屙屎的地方生活一輩子?他搖了搖頭!

  「鳥不屙屎?」對了,怪不得這裡沒什麼動物,原來有這種靈獸在此生活,那自然是佔山為王,範圍之內,入者斬立決!

  只不知那個噁心的怪獸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也生活在這裡,沒啥吃的就打起怪馬的主意了?還是,入侵者要鳩佔鵲巢?

  它也想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早已經跟著小馬跑進了那片開闊地,卻不覺得累。看見小馬在一面石壁面前失蹤了,呆了呆,趕緊跑上前去,原來是隱藏在雜樹叢中的一個大山洞。

  他跟著走進去,立即聞到一股怪馬身上那種香味,而且濃郁百倍,舒服得他閉上眼睛向著空氣一個勁兒的抓著,彷彿魔怔了似的!

  「看來這是它們生活的地方了。」這樣想著,拐了個彎兒,眼前的情景又讓它一呆,不是因為前面的山洞太大了,而是──地上躺滿了,骸骨!是馬的骸骨!

  「原來,這是怪馬的埋骨之地,怪不得會這麼香,好多的靈獸,不知繁衍了多少代啊!」

  小馬把大馬的屍體從身上卸下來,雪白的皮毛上沾滿了大馬流出的鮮血,它望了大馬的屍體幾眼,又轉了幾個圈,便向外跑去。

  蘭若雲對著大馬的屍體敬了個標準的軍禮,一表達他對它的崇高的敬意:「謝謝你,救了我的性命,也敬仰你,偉大的精神!」

  他又向其他的「骸骨們」敬了個禮,表示對它們這個種族的崇敬,便緩緩退了出來。

  小馬正在山洞前的小溪裡打著滾兒,清澈的溪水濯洗著它身上的血液。

  蘭若雲走到它身前,沾著溪水幫它搓揉,軟滑的皮毛摸起來很舒服。

  「你怎麼沒有翅膀?你要是長了翅膀是不是你媽媽就不會死了!」蘭若雲撓著它光滑的脊背,傷感的說。

  「噢!」他向它跨下瞅了瞅,雖然不是人類,畢竟也有些害羞,還好不出他所料,「你也是男的,看來你們這個種族挺奇怪,只有女的才長翅膀吧!」

  小馬不不管他說什麼,洗乾淨了,跑到岸上的草地上躺下曬太陽。

  蘭若雲卻紅著臉在那裡忸怩著不動。原來他想到,如果人類的女人要是長翅膀的話,清影秀肯定會每天揍他一次,然後高高飛到天空中去。忽然又想,要是人類的女人也像這小馬一樣毫無顧忌的在這小溪裡洗澡,就比如說清影秀吧,她會讓自己這樣揉摸嗎?甚至還向下看了一眼!他知道,就算清影秀肯來洗澡,如果自己感這樣又摸又看的話,那也死一千次了!

  心中一動:「咦?怎麼老想著她?怎麼不想斯菲和淺靖羽?」

  想不明白,也爬上岸,躺在小馬旁邊,拍了它一下:「哎,不是說馬是站著睡覺的嗎?起來,懶馬!」

  馬不理他!

  「還有沒有其他的馬了?你去找它們吧,我得找條路回去了!」

  他打開口袋吃了幾塊「林家花糕!」把水壺裝滿清水又放到口袋裡背上,起身!

  「再見了,小馬?我得回去了,祝你早結良緣!」沒來由的說這麼句話,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他淌過小溪,向著開闊地的中央走去,那個方向有一條山谷,在他想來,谷口絕對不會是靈獸棲息的地方,因為它們肯定是不願意讓外界打擾的。那麼,只有反其道而行之,離埋骨山洞越遠越好,這樣想著,他已經走了一段路程。

  肩頭上的傷口剛浸了點水,有點痛,他想用氣療術,又捨不得力氣。

  「採點草藥覆上吧!」,還好自己學過醫,對藥理學也頗有研究,找幾株止血草應該沒問題。彎腰低頭,在草地上細細搜尋。

  「哇,你怎麼像鬼似的跟著我!」蘭若雲一抬頭就看見小馬那長長的臉在他眼前晃著,嘴裡叼著的──!

  「嗯,你竟然還懂得採草藥!」蘭若雲接過它嘴裡的止血草,嚼了嚼覆在傷口上,疼得「哼」了一聲。(其實靈性的動物都可以自己採藥治傷,比如狼和鹿,當身體受傷之後,它們會去找與傷口相合的植物來吃,這真是大自然的奇妙之處!)

  「你跟著我幹嘛?」不用送了,「咦,你是要送我出谷嗎?那你還是送吧!」

  他繞到小馬身後,讓它帶路,可小馬看他不走,也站著不動。

  蘭若雲再往前走,它就跟著。

  「哎,缺德馬?你有沒有搞錯,跟著我幹嘛?」他拍了拍小馬長耳朵上面那撮毛,「去找你老爸!沒媽的孩子都要找老爸,知道嗎?要錢要玩物都要找它!」

  他稀裡糊塗的亂說一通之後撒腿就開跑,自覺因為上次剁了怪獸以後,身體裡好像有了內氣,跑起來也呼呼生風。

  小馬屁顛屁顛的跟在他身後,「賽跑嗎?馬怕過誰?」它如果會想的話肯定是這樣想的。

  蘭若雲狠命的跑了一陣,發現小馬快樂的跟著他,還一個勁兒撒歡兒!

  知道跑不過這傢伙,一個古怪的念頭忽然冒了出來:「難道它把我當成了它老爹?只有低級鳥才有親鳥行為啊?這傢伙這麼聰明──??」

  他摸了摸自己額頭:「沒角啊!」

  「再跑!」跑到一塊大石頭後面躲起來,看小馬停下來在吃草。

  喘氣,把臉靠在冰涼的大石頭上,散散熱!

  「咦?什麼東西?」他撫摸著石頭上斑斕的線條,「像是一副畫!」

  他站起身,所幸身上的考古工具一直捆在腰上,拿出小鏟子,剷去泥土,露出一幅巖畫來,是一個人的簡易線條!

  「史前遺跡!」他大叫了一聲,「難道會是在這裡?」

  它向著大石頭的下面用力挖起來。小馬跑過來,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用嘴叼住他衣服往起拉!

  「幹嘛?別打擾我工作!」蘭若雲揮舞臂膀想甩開它,沒想這小馬力氣倒是蠻大的,硬是把他拎了起來,自己向左方跑去。蘭若雲奇怪,看它又要回來拉,趕緊跟了上去,「這種靈獸可不能把它當成平常的馬來看,聰明如蘭若雲者自然明白這道理。」

  「嘻嘻,果然!」大片的岩石畫呈現在蘭若雲的眼前,這已經是在離怪馬埋骨洞很遠的地方了。

  蘭若雲仔細的看著這些畫,發現了很多不可思議的東西,他發現了很多從沒見過的動物,在這片大陸上,那算是怪物了。可他仔細辨認,又發現這些怪物竟然和荒芒大陸上那些獸族中的一些有點像:「不會是它們的祖先吧!」他這樣壞壞的想著。

  看著一隻長著長長大嘴的類似大魚的東西露著肚皮在草地上滾,他忍不住笑了:「真像龍族那些全身硬甲的傢伙!」

  「噢,這只漂亮的會飛的,這明明是精靈啊!」想了想,「不對,小了很多!可是──真的很像,怪異的觸角!」

  繞過這片巨大的壁畫群,前面是一片淩亂的──廢墟群落!

  如果連那些已經風化了的類似牆壁的巨石也算上的話,那麼這片廢墟,至少不會比裸蘭城小多少吧!

  蘭若雲心裡為自己這滑稽的想法感到好笑。

  但是當他走進那些廢墟的時候,他心裡的震驚是無法形容出來的:到處都是風化了的岩石壁畫,或者,略帶樣式的建築物,雖然和自然形成的巨石很難分辨出來,但它們分佈的位置卻是錯落有致。如果連那些起伏的山丘也算上的話,那麼這片廢墟的面積可就大得驚人了。

  這樣有秩序排列的山丘,連綿到遠方,他甚至無法用肉眼看清楚。

  「究竟有多大?」他的目光一直繞出山谷,看向遠處的群山,「那些山難道也是嗎?難道會有人建造起幾百米的建築物嗎?」

  他頹唐的坐在地上:「人神戰爭已經持續幾千年了,那麼,這些如果是史前文明的話,至少該有萬年了!萬年之後還能剩下什麼呢?人類的歷史雖長,但人類的壽命卻太短了!」

  「可是,如果把這幾千年的時間都用在文明的發展,而不是戰爭,那麼今日的裸蘭又將是什麼樣的一番景象呢?世界又將如何呢?」

  蘭若雲邁開大步,開始在廣闊的平地上奔跑,他爬上小一點的山坡,回首看那些大石,他喃喃的道:「完全是按照城市的格局佈置的!」

  他瘋了般的開始爬一座山峰,一直到天色黑了下來,他站在了山頂之上,而那匹小馬,竟緊隨在他的身後。

  他極目遠眺,那些崢嶸的巨石,小山,廢墟,斷壁殘垣……在黑夜中,彷彿怪獸的嘴,啃噬著他最後一點僥倖心理!

  「是一個城市,比裸蘭大了幾十倍的城市!完全是按照城市的格局修建的,每一個建築物,每一條街道,每一項公共設施都有它固定的位置!繁華的城市!」

  一股悲愴的情緒由心底升起,他無力的倒了下去。

  「什麼原因,讓這樣一個偉大的文明毀滅了?」他望著漸漸明亮的星空,不願意往那個他早已洞徹的原因上去想。

  「戰爭,除了戰爭,還有什麼能毀掉這樣一個文明!」他向著下方指指點點「修築這樣一個城市,要花了多少人的心思血汗呀!有多少的聰明才智之士曾為它費盡心力呀!而這麼大一座城市又要花多少年才可以建成啊!」

  裸蘭成因為是人類最後一個大陸──裸蘭大陸的中心,人類幾乎把所有的心力都用在了這座城市上,使它比神族的望天城還要大,而獸族的荒芒城根本無法和它相比。可眼前的這片城市,又遠遠超過了裸蘭城的規模。

  「人類的命運,僅僅是這樣的一片廢墟嗎?」

  很久以來,這個一直厭惡戰爭的少年拒絕學習與戰爭有關的任何東西,可當他把所有心力用在了另一些所有的人都不屑去顧及的學科時,他終於發現,自己還是擺脫不了戰爭!





  第七章 審判


  因為看清了古代遺跡的分佈情況,對這座古代城市的大致佈局也能把握住一些脈絡,蘭若雲很快找到了走出這座「城市」的路。
  發現這座古代毀滅的遺跡給了他很大的打擊,他只覺人生一世,即使每日裡匆匆忙忙,為了讓自己過得更好一點而加倍努力。可一旦種族或國家間產生利益衝突的時候,所有的個人都得為這個國家付出責任,就算這樣,也不一定能挽救國家,甚至,國家間會因為仇恨而同歸於盡。

  社會上的每一個人辛勤而努力的工作,也許,只為了個別統治者的野心,讓一代又一代人辛苦的成果毀於一旦──就像這廢棄的城市一樣!

  夜空中繁星點點,胡思亂想的蘭若雲就這樣在山頂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順著找到的路走出了山谷,那匹小馬一直跟在他身後。

  「送君千里,終有一別,請回吧!」蘭若雲向它揮著手,可小馬並沒有離去的意思。

  蘭若雲試著往前走了一段路,回頭,發現它還在「含情脈脈」的跟著他。蘭若雲跑,它也跑,蘭若雲走著,它也慢走!

  猛然間醒悟:「是了,它比我還慘,它是孤兒了啊!也許,它的父親早就因為某種原因而死去了,很明顯,它熟悉埋骨之地是因為它曾經去過啊,而那時候,它一定是送它的父親去的,它比我還可憐!」

  蘭若雲含著淚走回來,摸著小馬的頭:「你想和我去嗎?你能適應得了人世間爾虞我詐得生活嗎?難道你不留戀這寂靜的山谷嗎?也許,很快我就要上戰場了啊!」

  小馬溫順的看著他,用那張「一夜摸不到盡頭」的長臉在他手上摩擦!

  「好,走吧!從此以後,你就是蘭家的馬了。生是蘭家的人,死是蘭家的鬼!有誰敢欺負你,就報我的名號,從今天起,我就叫蘭若雲大俠──嘻嘻,開玩笑!」

  小馬似乎聽懂了他的話,高興得在他周圍轉了幾個圈兒。

  蘭若雲盯著它光滑的脊背,壞壞的想道:「連老馬那麼重的身體都能馱得動,我看我……」!

  小馬撒腿就跑,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圖:「我還這麼小就想騎我,真沒人性,XX的!」

  蘭若雲心裡納悶著,這馬還蠻聰明的,看來不像是「馬」,回去得好好查一下資料,古書上不是說過嗎:「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臉上那是什麼笑容啊?淫笑?「小馬,我來了,嘿嘿……!」追了下去。

  另他驚奇不已的是,那個車伕竟然還在等著他,只不過──睡著!

  看來他終於練成了連續睡兩天的神功,另蘭若雲佩服得豎起了大麼指,不過以後他就甭想趕車了,這樣不出車禍都怪了。

  蘭若雲把他從車廂裡拎出來,車伕看著他滿身的傷痕,破爛的衣服,加上剛剛睡醒,一時還沒認出來他,等到蘭若雲把多給了他一個的金幣放到他手裡時,他才樂得跳上車轅,揚起馬鞭。

  蘭若雲鑽進車廂,發覺軟墊上有點濕,原來這車伕連流口水的功夫也學會了。

  「會不會是來時流的口水一直沒干呢?」他強迫自己不去這樣想,軟軟的倒在車廂裡。

  「死馬,走啊!」

  蘭若雲聽到車伕在吆喝,他探出頭,發現拉車的這匹馬卻一動不動。

  「我的天啊,這什麼東西!」車伕終於看到馬車前的獨角怪馬,它身材小,一直被拉車的大馬擋著,連蘭若雲都忘記照顧它了。

  這是只見它蠻有興趣的看著眼前正正經經的高頭大馬,衝著大馬「噅∼∼∼∼!」的叫著,那大馬忽然前蹄一軟,竟然趴下了,把車伕從車轅上摔了下來。

  蘭若雲在車廂裡也滾了一下:「死馬,過來,跟在後面跑,別去嚇唬它,打擾我睡覺!」

  小馬晃著耳朵走到車廂後面,衝他「噅∼!」的叫了一聲,好像是聽懂了。

  「您老可真厲害,怎麼弄到的這麼一個怪物!長大了給我拉車肯定生意好!」

  蘭若雲一巴掌向他扇去,他機靈的躲過,尷尬的一笑,拉起大馬,揮舞了個鞭圈,馬車絕塵而去。蘭若雲則舒服的沉入了夢鄉,但是心中關於史前遺跡帶給他的震撼卻從此改變了他的一生!

  清影秀坐在窗前,望著窗外幾株輕柔的楊柳,柳枝兒上一隻燕子剛剛飛走,裸蘭的春天,寂靜中生命的氣息總是那麼濃,而這種勃勃生機是其他種族所無法感覺到的──人類的壽命太短,也因此而更加珍惜生命!

  她用手撩了一下額前長了的劉海兒,心裡一陣悸動。又看了看禁閉的房門,她知道從此後自己的人生路上將多出了一個恥辱,而那個恥辱的烙印,將在今天的「族人大會」上烙下。她是沒有自由的,她也不想跑,帝國的軍人,敢作敢當。況且,如果她真想不承擔這個責任的話,她也不至於自己主動向議會坦白。在那個荒山野嶺,誰知道是她殺了他呢?死無對證的事情啊!

  她又想起了從蒼奇山回來的那個下午,她直接去了議事廳:

  「!!」似乎某個人因為不專心而撞在了門上,清影秀失魂落魄的闖了進來。因為獸族在邊境的頻繁進攻,帝國首腦們正在召開緊急會議。

  幾乎是同時,清影遠瞻兄弟怒道:「阿秀,這是秘密會議,你這是幹什麼?」隨即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樣子,還有幾處擦傷,兩個人心裡一陣擔心。

  「我把蘭若雲殺了──!」清影秀身體搖了搖,硬撐著沒有倒下去。

  「你說什麼!!」蘭如水「騰」的一聲站了起來,整個議事長桌跟著顫抖了一下。

  「阿秀,不要胡說,這事可不是鬧著玩的!」清影遠征走上來扶住清影秀,但她倔強的掙脫了。

  「我追蹤他到蒼奇山,嘿嘿,那個笨蛋,去考什麼古,卻連具體的位置都不知道,又吃光了東西,其實不用我殺,他也快死了,自己還不知道呢!」她冷笑著,眼神有些直。

  「阿秀姑娘,我們家若雲行事是有些瘋癲,但,但他對人還是沒有什麼惡意的!」蘭如水急得頭上冒出一層細細的汗珠。

  「哼,何止是瘋癲呀,他竟然,竟然──!」她說不下去了,難到她能說蘭若雲在懸崖上對她耍流氓,還差一點勒死她嗎?誰會相信一個裸蘭軍事學院的優秀生竟然會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笨蛋勒死呢!

  「竟然怎麼了?阿秀,你不是在開玩笑吧!說清楚點!」看著女兒痛恨的表情,清影遠征也開始直冒冷漢。

  「反正我是殺死他了,死了──!」清影秀緊咬著嘴唇,滲出了一絲血絲。

  「你確定?」蘭如水顫抖著聲音問,眼神裡還有著一絲希望,「真的──完了?」

  「完了,完得不能再完了,屍骨無存!」清影秀咬著牙說出這句話,十四歲的小姑娘堅強得完全超出了她那個年齡應該有的表現。

  「!──當!」蘭如水一頭栽在地上,人事不省。堂巒和方成趕緊上去掐人中。

  「你知道殺了若雲意味著什麼嗎?」一直沒有開口的清影遠瞻沉重的問道。

  「意味著我不用再嫁給他!」清影秀冷冷的說道。

  「你怎麼這麼愚昧呀!」清影遠征顧不得自己大將軍的身份,扭曲著面孔,「你,你是我的女兒嗎?你告訴我,你在說謊!你只是打了他一頓是不是?」

  他竟然還有這種奢想,聰明如蘭如水者從清影秀的表情就早已經看出這是真的了,蘭若雲死了,千真萬確。

  「我甘受族規制裁!」清影秀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就不該逼你嫁給若雲呀!」帝國總領清影遠瞻頹然的跌坐在椅子上,「你扳倒了裸蘭城的一面旗呀!你讓蘭家絕了後啊!虧我們還想讓你為蘭家傳宗接代,這真是天意,天亡裸蘭呀!」

  議事桌旁的眾位首腦一起站起來,舉手向北方敬禮,這是給一代戰神格麗絲。蘭的敬禮,每次出征之前,這都是必行的儀式,只不過這次,卻是歉意的。

  蘭如水悠悠的醒來,作為帝國第一智囊的他在經歷了喪子之痛的同時,馬上恢復了冷靜。

  「不能把這個消息傳出去,只要還有我在,我想在近十幾年的戰爭中應該沒問題!」他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坐下來。

  清影遠瞻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他。

  卻見清影遠征跑過去單膝跪在女兒身邊,朗聲道:「遠征管教不嚴,至另小女做出這種糊塗事,情願引咎辭去大將軍之位,以證帝國賞罰分明之鐵律!」

  「父親,我做的事,我自己來承擔,別忘了我也是帝國的軍人!」清影秀大聲說道,完全不像是一個十四歲少女的氣勢。

  「現在邊境情勢緊急,怎麼能離開你呢!算了,就當我沒生過那個白癡兒子!」蘭如水一方面體現了他以大局為重的寬廣胸襟,同時也抱怨了他對清影秀的不滿:「你寧可殺了他來承擔罪責,也不嫁給他,我的兒子還真白癡得可以呢!」

  「我給他償命就是了,反正,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嗚嗚……!」她終於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我也不想殺他,我,好喜歡他講的神秘學呢,嗚嗚……!」

  眾人面面相覷,忽然發現這事情並不那麼簡單,但是人已經死了,說什麼都晚了,蘭如水歎了口氣,一滴眼淚滑過臉頰。

  「這個時候離不開你!況且,如果真算起來的話,我的責任是最大的,是我力主阿秀嫁給若雲的!等這次打退獸族進攻,我們哥倆一起給蘭先生個交待吧!」清影遠瞻向著兄弟這樣說。

  清影遠征點了點頭,站起身回來坐下。

  蘭如水聽總領這樣說,想說點什麼,清影遠瞻揮手打斷了他。

  「至於阿秀,我看還是交給清影家的族人大會處理吧!我向各位保證,清影家決不會偏袒她。按清影秀所犯的錯誤應該交給監察處處理的,考慮到消息不能外傳,還是……」他看了一眼監察處長望川飛,望川飛點了一下頭,表示理解。眾人也都表示同意,於是決定把清影秀軟禁起來,兩天後族人大會將由所有清影家成人代表共同宣佈處理意見。

  清影秀的思緒由那一天轉回來,她把手伸出鑲著鋼條的窗戶,想去摘那楊柳樹上的一根嫩條……

  門開了。清影秀的身體一顫:該來的總會來啊!

  「請秀主兒去參加族人大會!」兩個面無表情的族人甲和族人乙守在門口,平時看來親切的族人,此時卻像兩個催命的無常!

  清影家族是個有上千年歷史的大家族,與人丁稀少的蘭家不同,他們有著一個非常龐大兒等級森嚴的族人大會,在這個大會裡,即使帝國總領犯了錯誤,也要量罪施刑。而且,他們施行眾人共同裁定,成人代表宣判的方法。審判過程和宣判結果秘密進行,只在族人中間奉行。這也是清影遠瞻把清影秀交給族人大會審判的理由。

  族人大會在裸蘭大街盡頭的清影宗祠舉行,凡是清影家的族人都有權參加。當然,族規雖然是這樣說,其實真正能參加的還是各個家庭或幾個家庭一起派出的代表,有的關係較遠的族系已經漸漸不再派人參加了。尤其是像清影秀這類「案子」,本著「人越少越保密」的態度,決定實行人民代表大會制──家庭中先選出一個代表,參與片區代表選舉的角逐,再競爭到裸蘭城區的代表選舉,最後具體到裸蘭大街代表的選出,也就剩下幾十個人了。有些因為某種原因沒有參加到選舉的人還直嘟囔呢:「XXX的,我都沒行使代表權呢!」

  就是這幾十個人開了一個臨時代表大會,開始本著友好協商,睦鄰合作的原則,探討著「殺人犯」清影秀的定罪問題。

  就在會議進行到最後,大家開始舉手表決的時候,街上開始吵了起來,搞得屋子裡面的人經常聽不清:「你說你贊成?啊,不贊成?那我算你贊成了!」

  聲音越來越大,還混合著各種諸如小孩子的哭聲,老人的咳嗽聲,大人的呼妻喚子聲,吵成一片。

  「族人甲,族人乙,出去看看怎麼回事?告訴他們這裡在開大會,讓他們到一邊吵去!」老族長下達了命令,雖然清影遠瞻兄弟都在這裡,但在族人大會上他卻是最大的,因此他巴不得這種事情多發生一些,好讓他在這帝國首領面前威風一下。

  過一會兩人回來了:「報告族長,發現不明怪物,眾人圍聚著看熱鬧,已經把整條裸蘭大街都堵上了!」

  「是什麼怪物,速速報來!」

  「是,是馬車!」

  「混帳,馬車??」

  「報告族長,我們擠不進去,只遠遠的看到人群中有一輛馬車,聽見有人在喊,『嘿,你看這個怪物好可愛噢』!」族人乙學著一個少女的聲音讓八十歲的老族長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還是我去看看吧!」清影遠征望向兄長,在這個時候,他要盡到大將軍的責任。

  清影遠瞻點了一下頭,看著兄弟剛要邁步出去……

  「誰都不要動!」老族長怒目環繞了一周,示威性的看著清影遠瞻。

  總領無奈的聳聳肩,示意兄弟先坐下。

  「待我親自去看看!」族長說著站起身,原來他好奇心更重,「大伙跟著我,不要走散了,族人甲族人乙,保護好『人質』!」他向著清影秀指了一下。

  「都什麼和什麼啊!看來該換族長了!」清影家兄弟對看一眼,發現了彼此眼中這樣的想法。

  外面果然圍了好大的一群人,看見帝國總領和大將軍過來,驚詫中趕緊讓出一條路來。讓老族長著實狐假虎威了一把。

  果然是一倆馬車,馬車伕正跟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爭吵著什麼!

  「你到底賣不賣,我出五十個金幣!」

  「我出一百個,夠你趕一輩子車了!」

  「哎呀,我都說不是我的了!」

  清影遠瞻繞過馬車看去,一隻小白馬昂著頭在那裡驕傲的走來走去,不時斜著眼睛看看圍觀的眾人,兩隻長長的耳朵上面毛茸茸的兩團毛球擺來擺去,高腿細脖,最奇特的是頭上還長著一隻尺來長的角!

  清影秀看見這隻小馬,高興的叫了一聲:「好可愛呀!」

  她也忘了自己是戴罪之人──甚至還有某老男人叫她「人質」哩,有了這顆王牌在手上,還怕清影遠瞻不答應多撥些錢給我,現在知道為什麼「老狐狸」情急之中連「人質」都叫出來了吧!不過他確實有權利,刑輕刑重只是他對各位代表一個眼神的問題,他可是族長啊!

  可是現在就是這個「人質」正在向清影遠征撒嬌哩:「我要我要,給我買!」

  清影遠征聽得心裡一酸:「自己的女兒再怎麼優秀也是一個小女孩呀,看到新奇的東西馬上就忘了自己的危難,還像小時候那樣只要有自己在身邊她就撒嬌要這個要那個的!」

  他慈愛的撫摸著清影秀的秀髮,轉過頭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好,爸給你買!」

  清影遠瞻心裡也是一酸,不等兄弟掏錢,他就飛快的走到馬伕身前。馬伕趕緊向他施了個屈膝禮,他阻止了他,掏出自己懷中的印信向馬伕遞去:「到總領府來領錢,多少都可以!」其實他一向很簡約的,之所以許下這個諾言,只是為了博侄女一笑,他知道,族人大會的宣判絕不會是輕刑,很可能是……他不敢想下去!

  清影秀被伯父的舉動從快樂中驚醒,她縮回撫摸小馬耳朵的手,渾身顫抖著退後了一步,她知道,自己永遠也不會再有這種正常人的快樂了。

  「你還愣著幹什麼呀!難道還信不過我清影遠瞻的印信!」帝國總領竟然發了火,看著馬伕不接自己的抵押物,他大聲的喊了起來。

  馬伕嚇得「撲通」一聲跪下了:「不,不是我的呀──!」他用手向車廂裡指了一下。

  「咦?車廂裡還有人?這麼吵他怎麼還呆得住不出來?」清影遠瞻狐疑著掀開車廂的簾子,一個人臉朝下做奇形怪狀的──睡著!

  清影遠瞻即好氣又好笑,這個人還真能睡!

  「小哥,起來,買你的馬!」整個裸蘭大陸,能讓清影遠瞻這麼客氣說話的人還真不多。

  「不,不賣,別打擾我睡覺!」他含糊不清的說著,還吞了一口口水。

  「伯父,不買了,走吧!」清影秀哀傷的說著,回頭。

  「是啊,趕緊回去開會了──!」老族長有點歇斯底里的喊了起來,「正事不做,還來這裡買馬?」看看,也不知道是誰先出來的。

  清影遠瞻歎了口氣,隨著眾人回轉身向會場走去。

  就聽身後一個人的聲音傳來,所有人的身體都是一震:「呀,總長,大將軍,阿秀,你們都在啊!」




  第八章 紫氣決

  怎麼都來歡迎我啊,還有這麼多人民群眾,我只是出了趟遠門嘛!咦,我老爸怎麼沒來!」
  「唰,唰,唰──!」幾十柄飛刀向正跨出馬車廂的蘭若雲飛來,盛情難卻之下,他不得不表演一個「以頭搶地」的千古失傳絕技,從馬車上就那樣當著幾百人的面前摔了個仰面朝天!

  當他起來的時候,首先是清影遠瞻,衝上來緊緊的抱住他:「若雲,噢,若雲,啵啵咂咂#◎¥!%¥!……%!」他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好用他的嘴在蘭若雲的臉上做了實質性的探索。

  當時,為了保護住自己的初吻,蘭若雲硬是把已經要嘔到嗓子眼的林家花糕給壓了回去,緊緊閉上雙唇,一滴恥辱的淚珠由眼角流出。

  之後是清影遠征:「噢,我的好女婿,我還以為上帝看中了你呢!畢竟,看你人中龍鳳,玉樹臨風,風流倜儻,與眾不同,木秀於林,風必折之……你和我家阿秀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神仙倦侶,比翼齊眉,大難臨頭各自飛……噢,若雲!嗚呼∼∼∼!」

  清影秀:「鬼啊──!」轉眼間跑沒影了。

  族長:「快去開會!」

  「!,!當!」清影兄弟擦著拳頭,好久沒有這樣合作了。

  「竟敢打我,族人甲,族人乙,人質呢!」

  「!,!當!」族人甲族人乙擦擦拳頭,好久沒有這樣合作了。

  「都什麼毛病?」蘭若雲嘟囔著,摸了摸小馬的頭,滿面疑惑。

  清醒了一下,清影兄弟兩個都對自己剛才過於激動的行為有點不好意思,他們「威嚴」的看了一眼蘭若云:「馬上到議事廳報告,詳細交待你這幾天的行蹤!」

  說完兩個人轉身,看見倒在地上的老族長,一陣恨意由心底升起,兄弟倆上去又一頓踩:「要挾我,抓人質,會議中途玩忽職守……!」

  兩人揚長而去。老族長倒在地上大哭:「我招誰惹誰了?!」

  裸蘭市民們的注意力一下由「獨角怪馬」轉移到蘭若雲與清影秀的婚事上來。現在開始討論起「鮮花插在牛糞上」這個千古話題。

  這也怪清影遠征一時高興得過了頭,想想可愛得女兒不會因此而受刑,竟然當眾大叫起「女婿」來,使乍聽到這個消息的裸蘭市民們,張大了嘴,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悲憤之情。

  尤其是那些早戀並以清影秀為夢中情人的發情少年們,立誓要找蘭若雲決鬥,更有幾個人當場就昏過去了──奉勸市民,切莫早戀,有此例為證,早戀「害人」不淺啊!

  「這個鮮花呢?──本來很愜意的開放或將要開放在原野裡!」

  「而牛糞呢?當然是牛拉的了!這個──?」

  「那蘭軍師不就是?牛?」

  「不是我說的,是你說的!」

  「你明明就是這個意思嘛!」

  「XXX的,你誣賴我,打死你,!!──!」

  「媽呀,反擊,叉你眼睛!」

  「踢你小弟弟,哈哈,中!」

  …………

  接下來的幾天,《裸蘭早報》刊登了如下這些新聞:

  《政治婚姻──想說愛你不容易!》

  《關於鮮花牛糞的討論──早報收到兩千名市民的來信!》

  《群眾踴躍參加討論,有報道說,不同意見的市民因此而群毆!》

  《群毆進一步升級,有關官員表示,事態已經基本得到控制!》

  《蘭若雲街頭遇刺受傷,目前沒有任何組織宣佈對此事負責!》

  《裸蘭河兩岸居民互擲雞蛋,桔子皮,一女童在衝突中受輕傷!》

  《蘭若雲刺殺事件初見眉目,一十四歲男子稱──他不配!》

  《將軍府前記者被毆打,清影秀說:我對此表示遺憾!》

  …………

  蘭如水病了,朦朧中看見兒子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走進來。

  「你回來了!」,有氣無力!

  「是啊!」一屁股座在床上。

  「在上面過得還好嗎?」淚眼朦朧。

  「上面,恩,還不錯,就是晚上有點冷,找個樹洞就好多了!」有點茫然。

  「噢,還有樹洞?看到媽了嗎?」強忍著眼淚不流下來。

  「『馬?」看到了,死了那麼久,我還真想它,不過我把它孩子領回來了!」傷感。

  「她,她竟然又有了孩子?哎,難道……!什麼東西!」他忽然看見走進屋子裡來的怪馬,嚇了一跳。

  「馬呀!這就是它的孩子,我還不知道它是什麼種呢?不過不像是馬?」思考。

  摸摸蘭若雲的臉,用力掐了一下蘭若雲的大腿,疼得他「噢∼∼!的叫了起來。

  「掐我幹嘛,好痛啊!「蘭若雲氣道。

  「你,你不是從天堂回來,我,我是不是做夢!」

  「那你不掐自己!」蘭若雲上去彈了老爸一個暴栗!

  「噢,疼!」蘭如水叫了出來,定定的看著蘭若雲。

  「你沒死?」他小心翼翼的問著。

  「死?!」蘭若雲剛喝的一口水全嗆了出來!

  「兒子──!噢∼∼∼!」蘭如水抱住兒子大聲哭了起來。

  「我的天,今天的人都怎麼了……?」蘭若雲以手捂頭,感受著肩膀的潮濕,忽然自己也有些傷感,拍拍老爸的肩膀,用破爛的袖頭把他的鼻涕擦乾淨!

  去議事廳匯報完了所有的這幾天的親身經歷,在看過帝國首腦們面面相覷的尷尬表演之後,蘭若雲去了軍事學院,屁股後面跟著那匹小馬。

  在圖書館裡,他翻閱了所用的動物誌,根據這怪物的特徵,每一本書都證明了它和馬最接近。

  蘭若雲想起那些古書,他翻了幾本,在一本叫《沙漠之旅》的旅行書冊裡,他發現了一種叫「驢」的動物。這種動物的耐力和飲水量遠遠超過沙漠之舟駱駝,所以很多商人用它來馱貨,但因為它的排汗量也較大,因此不適合沙漠運輸,但在戈壁灘上短途運輸和乘坐卻是首選。(知道「大話西遊」裡為什麼紫霞仙子牽著一頭驢了吧!)

  另一本是一個關於一個叫「希臘」的國家的古代傳說,他發現了一個叫「獨角獸」的神物,但這種動物不會飛,又和自己領回來的這東西不太一樣,要知道,那匹大馬飛的可很瀟灑啊!

  還有一本關於藥材的書,提到了「麝香」這種藥材是采自一種叫「麝」的動物身上。他想起小馬身上的香味,認為這多少和「麝」應該有些關係。

  於是,他綜合了驢和獨角獸的特徵,主官的判斷,這傢伙是驢和獨角獸的後代,之後發育成麝,最後才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他不知道驢有六十二條染色體,而馬類有六十四條,驢馬結合生出的叫「騾子」,是一個有六十三條染色體的怪物,單染色體無法繁殖,騾子是沒有後代的。

  「可是為什麼它媽會飛而它就不會呢?」他決定把會飛的那些都叫做「飛麝」,自己這一隻就按最原始的方法叫它「獨角獸」,誰讓他不會飛呢?我們得尊重科學吧。

  蘭若雲是在從學院回家的路上遇刺的,一柄利劍猛然從街道拐角出伸了出來,同時,他看見了迪斯番嫉妒而仇恨的眼神。

  刺在了屁股上,多災多難的屁股。

  他的劍法也太差了,或者,他根本也是解解氣吧。

  獨角獸衝了上來,一根利角穿進了迪斯番的腰帶,將他挑了起來。迪斯番果斷的用劍割斷腰帶,逃脫了獨角獸可怕的攻擊。但是褲子卻掉了下來,露出裡面的「比琪」內褲,他提起褲子,倉惶的跑掉了,臨去前那惡毒的眼神使蘭若雲知道,那不僅僅是解氣的一劍啊!

  堂天和清影秀跑了過來,清影秀輕蔑的看了一眼他流血的屁股,想不通為什麼會被刺中那個地方。

  「是誰?」堂天問,兩個人離的遠,沒有看清楚。

  「不認識!」蘭若雲沒有解釋什麼,只是發誓回家後要請良將打造一個鐵內褲穿上。

  清影秀一邊摸著獨角獸的長耳朵,卻一個勁兒的盯著他的屁股看。

  「看什麼看,耍流氓啊!」蘭若雲正一肚子氣沒處撒哩!

  「你,哼!」清影秀從懷中掏出一方潔白的手帕向他摔去,轉身氣鼓鼓的走了。

  蘭若雲拿著手帕,愣了愣,往屁股上按去,疼得哎喲一聲。

  堂天心裡一陣疼,「好可惜啊,那麼乾淨的白手帕!」

  蘭若雲呆呆的坐在床上,沒有人喊他,太陽還沒升起來,而他,醒了──這對他來說可是很陌生的事情,比太陽起的還早!

  曾經睡夢中經脈裡流淌的暖流似乎變成了實質性的氣體,以前做夢都是片閃而過,而昨夜,那明明是一片紫色的仙境,自己徜徉在其中,感覺身體輕輕的,暖暖的……

  他想起山谷裡自己發威的那一幕,諾大個兇猛的怪獸竟然被他剁成肉泥,雖說那怪物本來也快翹了,但是,他忘不了那巨大一擊之後,飛麝的碎羽紛飛血肉模糊!

  而他,就憑著古書裡傳授的在睡夢裡習練了五年的紫氣決,生生的消滅了一隻巨獸。

  他想起來了,那時,他似乎是以另一種狀態,但是他記不清怎樣才會變成那種狀態,而那種狀態又是什麼樣子的?好像是很可怕啊!

  能不能不在那種狀態就發揮出紫氣的巨大威力呢?他想起迪斯番那冰冷惡毒的眼神:我早晚會要了你的命的!──他明明就是這個意思。

  他知道,作為帝國總軍師在民眾中享有崇高威望的蘭家,是不可能和代表民意的議會發生衝突的。而迪斯番的父親迪斯羅利,正是帝國的議會長。這也是他為什麼沒有跟堂天說實話的原因。他實在想不清楚迪斯番怎麼會忽然那麼恨自己,不是每次都給他及格嗎!

  他遙遙一指向臥在一旁的獨角獸射去,一道紫光激射在它光滑的背上。它晃了晃,癢癢的,抬頭看著蘭若雲,示意他再來一下。

  蘭若雲氣苦,運氣又來了一下,獨角獸愜意的享受著溫熱的紫光,簡直比日光浴還舒服。

  「感覺身體裡的氣體是均勻分佈的,不是應該匯聚在小腹丹田處嗎!」他自語道。

  其實他哪裡知道,《紫氣決》是遠古時代一門至深的武學精要,是當時盛極一時的道門的武學最高成就。當時的道門第一高手老子,曾憑借這門功夫打便天下無敵手。最奇特的是他把天地間至大至精至純的道理匯聚成哲學思想融入了這種武功之內。而這種思想就整編在他的文篇《道德經》裡。蘭若雲對《道德經》曾下過苦功鑽研。可惜當時的時代背景讓他實在無法理解「天下大同,無為而治!」的思想,戰爭年代,要想理解這種「小國寡民」的生活方式是這個國家任何一個人也無法做到的。

  就因為,老子的「博愛」「大同」思想,決定了「紫氣決」並不是以自身的某一部位為積蓄點的,那樣必然會造成那個部位的個別強大,這是一種自私性的想法。

  紫氣決的煉氣之道是,氣凝全身,全身各個部位皆是真氣的積蓄點,牽一髮而動全身,「天下大同」,而同時,各個部位皆能個自為戰,所謂「老死不相往來!」

  蘭若雲現在卻參不透這其中的道理,明明身體裡有個大寶庫卻不知道該怎麼去用。

  不過笨人有笨招,他知道自己身體裡有這種強大的力量,但只有在悲傷或危急的時刻才能用出來。於是他開始冥想:飛麝保護愛子,拯救自己,它全身無力,惡獸逼近,自己無能為力,飛麝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碎羽紛飛,血肉模糊!

  「嗖!」一股紫氣由指尖穿了出去,射在獨角獸身上,它疼得猛然從地上躍起來,向屋子外面跑去。

  「成了!」以後多多練習,等到我神功一成,哈哈哈,天下還有誰會是我的對手呢!「可憐我那蓮弟──?」(呵呵,又跑題了。)

  他拿起扔在床角處的一撂子挑戰書,赫然發現堂天、方更和望川北的名字。蘭若雲懶洋洋的拿著這些信件,不知道該怎麼辦好,「會不會像迪斯番那樣來個偷襲?」看來真得去定做一套鐵內衣了,不過不知道穿著舒服不舒服?

  他喬裝打扮一番,從後門偷偷溜出來,剛走上十步,就聽有人猛的喊了一嗓子:「蘭若雲出來了──!」

  立即,不知從哪裡湧出一群早戀少年,手裡拎著刀槍棍棒斧鉞!叉,呼喊著向他湧來。

  「哪裡露餡了!」他回頭看見獨角獸興奮的在那裡刨著蹄子,一切都明白了。除了他還有誰屁股後面老跟著這個跟屁蟲呢!

  撒腿就跑,看看快到軍事學院了,與對面走過來的清影秀撞了個滿懷。

  後面一群早戀少年忽然臉紅紅的散開了。清影秀怒目瞪著蘭若云:「趕著去投胎啊!」一腳蹬進大門,然後看著那一群飛快跑開的背景,臉上閃過一絲怒色。

  而就在這時,裸蘭城裡,號角響了起來──




  第九章 出征

  獸族終於發起全面進攻了。
  議事廳裡的秘密會議已經開了八天了,在無法分分辨清楚獸族不斷在邊境發動大規模襲擊的確切意圖時,號稱兩百萬的獸族聯合軍浩浩蕩蕩的開往人類邊境。
  裸蘭大陸與荒芒大陸間有一條狹窄的大陸架,露出水面部分形成了不足二十公里的狹窄通道,要發動大規模的進攻,就要進行海戰。
  號角響起來,裸蘭廣場上聚滿了裸蘭城的市民。
  台上,後勤處處長淺靖文宇正在號召市民支援前線,大概是需要伐木造船、物資運輸,甚至是集合民兵這些事情。
  霎時,整個裸蘭城空前緊張起來,已經上百年沒有發生過大規模的戰爭,處於和平中的人們甚至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也有「人類至上論」者就在廣場上痛哭流涕的大聲發表起演說來,大概是人類早該「驅除韃虜,恢復河山」這一類的話題,也有人振臂高呼「憑它獸族跳樑小丑,也敢在天朝大國頭上拉屎!」「人類必將趁此機會奪回七大陸,與神族決一死戰!」「人類萬歲,裸蘭萬歲!」
  廣場上鬧成一團,老人們卻比較明智些,沒有忘記人類是怎樣被神族和獸族進攻的,想想神族總是讓獸族先打前鋒的慣例,老人們皺起眉頭,深有憂色。
  後勤部設立的「捐獻處」擠滿了人,在戰爭年代,人們的心還是空前的團結。清影遠瞻兄弟和蘭如水等也都親自出來號召年輕人參加預備軍、年長者加入民工隊伍,共同為裸蘭而奮起抗爭。於是「新兵登記處」和「民工處」也圍滿了人,小到幾歲的孩子,大到八十歲的老翁,人們熱情空前高漲——誰都知道,只要再失去「裸蘭大陸」,人類就要亡國滅種了。
  甚至有人抬出了當年戰神格麗絲。蘭的巨幅雕像,大喊著諸如「人族必勝,戰神重生」之類的口號,開始在大街小巷遊行。
  有些膽小的男人,因為受這種空前猛烈「好戰情緒」的影響也紛紛報名參加預備軍,雖然晚上靜下來思考時後悔得要命,卻也不能再反悔被人罵作懦夫了。
  第二天早晨,帝國第一匹正規軍,清一色二十萬的「綠領鐵騎」開赴前線,這是僅次於「帝國護衛軍」的精銳部隊。「帝國護衛軍」身配「紅領」,在二百年前的「人神大戰」中它的前身是「紅領鐵騎」,而「綠領鐵騎」則是戰爭後組建成立的,為區別於「紅領鐵騎」,稱之為「綠領鐵騎」。而當「紅領鐵騎」改編成「帝國護衛軍」後,「綠領鐵騎」卻一直這樣傳承了下來。
  裸蘭軍事學院選派出了三百名優秀學生隨在第一批裡,這批人都是未來「人神戰爭」中的預備將領。兩百年來,雖然人神和平共處,但人類一直以神族為「假想敵」,除了專門成立對付神族的「神弓營」外。將領方面,不僅有容納萬人的「裸蘭軍事學院」教授戰爭理論課程,更每年派出學生到邊境上去作「實戰訓練」。當然,許多人喪生了,但回來的,卻幾乎都成了軍隊裡優秀的將領。帝國的首腦們也都是經過這種考驗的,包括蘭如水!
  三百名學生當中沒有蘭若雲。
  看著清影秀、堂天、迪斯番、方更、望川北,甚至斯菲和淺靖羽,全都身披全副武裝,騎在高頭大馬上,在隊伍裡趾高氣揚的享受群眾的歡呼聲。蘭若雲心中的羞愧是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的。
  蘭若雲找到學院院長明西那裡,明西默然的告訴他:「你在學院裡並沒參加任何軍事的訓練和學習,你作的完全是文職性的研究(神秘學,圖書館副館長),你可以留在後方作參謀,但是——」他頓了一頓「請你原諒我就這麼直接,你,並不是裸蘭軍事學院的優秀學生,你代表不了學院出征!」
  蘭若雲腦袋一片空白,這句話深深的傷了他的心,雖然他早有心理準備,但是十五歲的少年早已經被周圍人那種狂熱的思想所感染,他是多麼的渴望上戰場啊,儘管他並沒有把握殺死一個敵人!
  「我父親——!」
  「不要跟我提你父親!」明西院長狠狠的打斷了他,「你父親是位很優秀的軍人,當年他在裸蘭軍事學院的競技成績排在第七十名,而他也和你一樣其實適合文職,但他有這個資格,因為他的武事也很優秀。」
  「可我——!」
  「我也想讓你去,但是正因為我要對你父親負責,對裸蘭負責,所以我只能拒絕你!」他拍了拍蘭若雲的肩頭「戰場是殘酷的,熱血只是一時的,沒有防身的武力,要麼你拖累別人,要麼送命,哪一種都不如乾脆不去好,你說是不是?」明西不再理他,出去為自己的學生們送行。
  蘭若雲又跑去求清影遠瞻,得到的是一樣的回答。他想通過父親給總領施加點壓力,結果被狠狠的教訓了一頓。
  軍隊在陸續的開出城外,五天後將到達人獸兩族各佔一半的「伴海峽地」——就是那條狹窄的連接兩個大陸的大陸架。
  蘭若雲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眼看最後一隊的三百名裸蘭軍事學院的學生們就要出去了,他雜在人群裡,擠來擠去的被人白了無數次眼睛,還好有獨角獸給他開道!
  「若雲,蘭若雲——!」有人叫他。
  是堂天,他在隊伍裡向他招手。蘭若雲跑過去,發現清影秀跟他在一起,蘭若雲心裡一陣落寞。
  堂天眼睛紅紅的,手裡拿著剛摘下來的頭盔,結實的身軀攏在一身鐵甲裡顯得很魁梧:「若雲,我,我要是回不來了,堂家就拜託你了,我妹妹,嗚嗚……別讓人欺負她!」
  蘭若雲跳起來拍了他臉一下:「傻瓜,說什麼呢,有那麼多軍隊還用你衝前鋒?(原來他是抱著這種想法,怪不得……)
  「你是不是個男人,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旁邊清影秀怒聲呵斥道。
  蘭若雲望過去,看見清影秀一身秀氣的紅甲,紅色的頭盔上插著一根漂亮的羽毛,小臉蛋兒被頭盔的護紗罩住,威武筆挺,整個人看上去神采飛揚、英姿颯爽!
  蘭若雲心裡嫉妒得要命,又被她正氣凜然的罵了一句,有生以來第一次沒有還嘴,心裡難過得要命,眼睛卻有些潮濕。
  清影秀忽然跳下馬來,走到他面前:「上次送你的那條手帕呢?還給我!」
  「什麼手帕?」
  「就是你受傷我給你包紮傷口的那個!」
  「早扔了,擦了那裡還能要了?」
  「你,你賠我!」
  「小家子氣,給人的東西還往回要!」
  「我不幹,快還給我!」清影秀怒氣沖沖的就要拔劍。
  蘭若雲看著逐漸圍上來的一群人,心想現在「當兵的」可不能得罪。
  「哼,你的是沒了,我這裡有一條,不知道你敢不敢要?」蘭若雲從懷裡掏出一條髒兮兮的東西——那,那是手帕嗎?
  清影秀一把奪過來,揣進貼身衣服,翻身上馬。蘭若雲忍不住拍巴掌大笑起來,彎下了腰,有點喘不過氣的說道:「我,我,我擦鼻涕的!哈哈,哈哈哈……!」
  清影秀皺了下眉頭,想說什麼,前面傳來喊聲:你們兩個幹什麼呢,不要打亂隊伍秩序。只好跟堂天追了上去。
  堂天回過頭,淚眼朦朧的望著蘭若雲。
  「放心,我會照顧好堂瀟的!」他衝著堂天喊道,接下來連自己也納悶了,「堂瀟不是在靈光城學『劍氣道』嗎?自己連她一個手指頭都打不過啊!」

  蘭若雲還是沒去成戰場,自己安慰自己「當兵有什麼好,打打殺殺,反正自己又不喜歡!」
  猛然間山谷裡那些廢墟的影像在頭腦裡一閃而過:是否應該以戰止戰呢?
  「戰爭是無法避免的呀,只要有利益存在……!」他癡癡呆呆的想著,想找父親去理論一下。可惜蘭如水忙著佈置戰爭期間供需調配的一切,最要命的是制定戰略戰術:後方的每一個指令都足以影響著前線數十萬人的性命。他已經有半個月沒回家了。
  前線形勢並不樂觀,獸人族的二百萬軍隊不但不是虛報,甚至要超出很多,最要命的是他們有一個非常優秀的將領——自然之子。
  聽說這個人是精靈族的,精靈族一向並不喜歡戰爭,他們也不是獸族的主力,但是他們培養出的這個將領卻改變了獸族與人類戰爭以來一直敗多勝少的局面。
  人類在伴海峽地的三十萬守軍被他用計趕出了關口,現在已經退入了裸蘭大陸。二十萬「綠領鐵騎」的趕到,終於緩和了一下獸族的瘋狂進攻。三十萬的步兵部隊也開進了與伴海峽地相連的「勞森壁壘」,目前兩軍正相持不下。不過勞森壁壘可比不上人類經營多年的黃湖壁壘,目前帝國整個運作機構都圍繞在民工的輸送和船隻的製造上。
  獸人族不善於海戰,只要控制了海面,狹窄的「伴海峽地「根本抵禦不了自海而來的攻擊。只有在十萬民工趕到並加固了勞森壁壘,再造起二萬艘戰船加入到現有的海軍力量中,才可以一舉反擊成功,也就能打退獸族的進攻——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好像每個人都很忙,只有蘭若雲閒極無聊,在家裡給獨角獸刷毛,紫氣決也不練了,他現在根本沒心情冥想,偶爾看看古書打發一下時間。
  十天過去後,他終於熬不住了:「好,你們不讓我去,我自己偷著去!」
  說幹就幹,他簡單的收拾了一個背包,有了上次的經驗,沒忘記多帶了一把鐵劍,很瀟灑的跨在腰上,又去林家糕鋪買了滿滿一口袋的林家花糕,背在肩上。
  獨角獸跟著他到大門外,他趕不走這纏人的傢伙,氣得作勢要騎它。
  出奇地,獨角獸沒拒絕,好像知道這是自己的命運一樣,反正半年來它也長大了不少,不再覺得年紀輕輕就被人騎是件丟面子的事情。
  剛坐在獨角獸背上的蘭若雲即新鮮又覺得有點不習慣,加之某部位咯的慌,便像女人一樣抱住獨角獸的脖子,屁股翹起來緩衝那地方的壓力,雙腿夾了一下,獨角獸顫巍巍的跑了出去。
  越跑越快,蘭若雲從沒騎過馬,嚇得大喊大叫,反倒讓獨角獸以為他要求增速。猛然間用力,四蹄如飛,化作一道白影,急衝向前。裸蘭城的人們只覺一股旋風,一團白影便閃了過去,接著聽著一個人大喊大叫著:「慢點慢點——!」

  一人一獸本來想往西部勞森壁壘那個方向走,結果獨角獸第一次馱人,竟興奮莫名,它也聽不懂蘭若雲喊什麼東西,卯足了勁兒往前跑。等它終於餓了停下來吃草時,蘭若雲鬆開它的脖子,委頓著滾到草地上。最要命的是某部位受到劇烈顛簸,酸酸的痛,讓他呲牙咧嘴的不敢站起來。
  三天後等他終於學會騎馬的竅門時,已經不知道身在何方了,他氣的一個勁兒的掐著獨角獸的屁股,更刺激了這傢伙的奔跑欲,青山綠水,都成了飛快的倒影!
  第四天,無路可走,只好爬山。
  獨角獸不愧是靈獸,年紀雖幼而且又馱了一個人,爬起山來卻也如履平地。蘭若雲舒舒服服的抱著獨角獸的脖子,想練一練奔跑中睡覺的功夫。
  一路上,他沒有注意倒,滿山的梧桐衫正是最濃綠的時候,他已經翻過黃湖壁壘,走出人類的地界了。
  他如果知道這是黃湖山的話,說什麼也不會讓獨角獸爬上去,在這天然的高山之險面前,連神族的「天使軍團」都無功而返,何況一個幼年的獨角獸。
  最後蘭若雲只好下來走,他心疼獨角獸,看著它滿身的「香汗」,不斷暗罵自己笨蛋。
  還好第二天終於翻過了黃湖山,卻沒有被黃湖壁壘的守軍發現。
  前面的平原就好走了,奇怪的是開始不斷遇到「人」,而且更讓他吃驚的是,這些人不只是人類,還有獸族,甚至是神族。
  蘭若雲隱隱知道他到了哪裡,他開始恨堂天了,就因為他讓自己照顧那個本應該她來照顧自己的堂天的妹子堂瀟這件承諾(很怪的語法順序,仔細品味一下!),自己竟然來到了這個三不管的地方——靈光城。
  靈光城是兩百年前人神大戰後雙方妥協的產物,它的位置正好在人神獸三族之間,《人神互不侵犯條約》規定,這裡將不受任何一方限制管理,作為三族進行自由貿易和相關交流的自由城市。
  也因此,堂瀟才能來這裡學習武藝,拜在有名的「劍氣道」高手蕭秦門下,學習神族的武功。只因神族武功並不適合人類修煉,其實練習「劍氣道」的人類還是很少的。堂巒不知道哪根筋轉差了,竟然把女兒送到這裡來。
  又走了半天,終於邁在了靈光城的大街上,不同的城市具有不同的風格,蘭若雲一路走走逛逛,傻呵呵的笑著——看見奇形怪狀的獸人時!
  有幾個商人上前來要買獨角獸,被他狠狠的拒絕了。問的人多了,他就買了個牌子,在上面寫上「非賣品!」三個字。他精通各族文字,平時好像沒什麼用,這時候用上了,用人神獸三種語言寫就,很得意的樣子。
  想了想,反正也沒什麼事情可做,既然來了,不如就去看看堂瀟吧!不過他又有點怕,這個十二歲的小女孩兒曾經說了一句讓堂天很傷自尊心的話:「蘭若雲大哥要是我親哥哥就好了!」她說這話也是有道理的,堂家和蘭家是世交,兩家的小孩子從小就在一起玩。而堂天的功課重,人又勤奮,根本沒時間照顧這個小妹妹。倒是蘭若雲,一天游手好閒,承包了照顧堂瀟整個童年的艱苦重任。
  由此可見,世間確實有這種叫「緣分」的東西,如果兩個人投緣,即使像蘭若雲這麼白癡的人,也會被少女崇拜!不過再大一點就是堂瀟照顧他了,使他免了很多被追殺的厄運和皮肉之苦。
  堂瀟在裸蘭的時候最喜歡說也經常說的一句話是:「蘭大哥,別怕,我來保護你!」
  想到這裡,他無奈的搖著頭笑了笑。
  「啊——!」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少女的尖叫!

  戰場

  蘭若雲回過頭,就看見堂瀟嬌小的身體俏生生的站在三丈開外,臉上深刻的表情正說明著他內心的驚訝和高興。
  「我們倆的緣分還真不淺,剛想去看她,她倒自己出現了!」忽然想到了什麼,蘭若雲緊張的看了一眼周圍,大喊:「等一等!」可是已經晚了!
  「——蘭——大——哥——!」
  堂瀟誇張的拖著長音,飛快的跑過來(當然,如果在電影裡,這時候是應該給個慢動作特寫的!),緊緊的擁抱住了蘭若雲。
  「快,快沒氣兒了,放,放過我!」蘭若雲對她的擁抱真是「深惡痛絕」,而且她不是因為很久見不到才擁抱,幾乎只要一看到蘭若雲她就會抱。「
  「她的擁抱,我不想要,她總是這樣對我輕輕笑,問我她是不是我的寶,問我她哪裡好,我已經沒氣了(LIAO),她還在快樂的叫……噢……她還在快樂的叫!」當年,這首蘭若雲做詞的流行歌曲曾經風靡了整個裸蘭大陸,即使在今天,你也會經常在街頭巷尾聽到「妻管嚴」們在偷偷的哼唱。
  所以,當堂瀟終於被父親送走,蘭若雲簡直開心得要命,他甚至喝了一小杯「狗頭牛783」(裸蘭歷783年產的一種低度白酒)。
  蘭若雲終於掙脫了她的懷抱,看著她天真的臉上掛著難以抑制的簡直是興奮的笑容。
  「蘭大哥,你真好,果然來看我,我還以為你騙我呢!」
  蘭若雲想起當初堂家要送她來學武,她不願離開蘭若雲,於是自己就勸她說以後肯定去看望她,她這才肯來。
  「呵呵,這個,怎麼會騙你!」搔了搔頭,「不過,還真巧呢,剛來就碰到你了!」
  「什麼呀,你說一年之後我過生日你才來嗎?」堂瀟狐疑的看著蘭若雲,「今天是我生日!」
  「啊哈,你看我說什麼了,蘭大哥說話算數吧!」蘭若雲調整好情緒,心裡也納悶,「有這樣巧的嗎?」
  「咦,蘭大哥,這是給我的禮物嗎?」她拍著獨角獸的耳朵「好可愛呢!」
  「哎喲,不是不是,小心它咬你!」蘭若雲大叫糟糕,想了想,忍痛把背上一口袋的林家花糕取了下來「給你帶的!」
  「哦?」堂瀟打開袋子一看,忽然一股眼淚流了出來,把頭靠在蘭若雲肩上「蘭大哥,瀟瀟好感動啊!你還記得人家愛吃這個啊,哦,這麼多,大老遠的背著很累吧!」
  蘭若雲扶起她的頭,溫柔的看著她:「小妹,很想家吧!」
  堂瀟止住的眼淚馬上又掉下來了,蘭若雲暗罵自己一聲,趕緊安慰。
  堂瀟哭的快,笑起來也是神速,蘭若雲一哄馬上破涕為笑,還是以前的老樣子。
  「咦,蘭大哥,勞森那面不是正打仗嗎?聽說我哥哥他們都上戰場了,你怎麼……?」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蘭若雲羞慚的搔著頭,臉上一陣氣苦,嘴上卻說不出話來。
  「噢,我知道了,一定是蘭大哥又在研究那些古書,太專注了以至錯過了出征日期!」
  「嘻嘻,是啊,是啊,我現在就準備上戰場呢!」這小丫頭心裡崇拜蘭若雲,每次也都替他找很好的藉口,連蘭若雲自己都自歎不如。
  「好啊好啊,我也要去!」堂瀟一聽他要上戰場,興奮得跳了起來。
  「不行不行!」蘭若雲嚇了一跳,急忙擺手——堂天明明讓自己照顧他的妹子,自己卻把她領上戰場,如果是這樣,堂天不把他殺了都怪了。
  「有什麼不行?練武不就是為了上戰場殺敵嗎?他們都可以去,我為什麼不可以?」堂瀟噘起了小嘴,不滿意的說道。
  「你還小啊!等你長到我這麼大就可以去了!」
  「不嘛,我要去,我就要去!」堂瀟使出自己的殺手絕招——無敵撒嬌!據她以往的經驗,這招用在任何人的身上從來都沒有失效過。
  果然,蘭若雲被磨得哎聲連連,心裡暗罵自己沒事找事,就知道她一聽到這個消息肯定會和自己去,可怎麼就不會說謊呢!看來自己也要用出絕招了。
  以前,堂瀟和自己撒嬌,他只要指著清影秀說,你過去把秀姐姐打敗了就答應你。堂瀟當然打不過清影秀,只好埋怨自己。不過如果清影秀不在旁邊,換另一個人的話就會放水故意讓堂瀟贏,因為他們恨蘭若雲呀,能借這個機會報仇也是好的。奇怪的是清影秀卻不買堂瀟的賬,你撒嬌是吧,好,我就打你個撒嬌,每次都狠狠的揍堂瀟一頓。所以,這些人當中,堂瀟最喜歡蘭若雲,最怕清影秀。
  蘭若雲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高大獸人,毛茸茸的手裡拎著一柄巨大的斧頭,漆黑的皮膚閃著詭異的光芒,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環目四逛,看他那不可一世的樣子就知道此君絕非善類。
  「嗯,小妹,哥考驗一下你的武功,行的話我就帶你去!」蘭若雲壞笑道。
  「哈,又讓我打架吧?好啊好啊,好久沒玩這遊戲了!」堂瀟高興的跳了起來,「嗖」的一聲拔出腰間長劍:「說,打誰?」
  蘭若雲忍著笑指了指那個獸人大漢,心想,這下你還不認輸,他可不會給你放水!
  「嗯…蘭大哥你好壞啊,讓人家打那種東西,髒死了!?」堂瀟不依道。
  「什麼?髒?是怕了吧!」蘭若雲哂笑道。
  「哼,你看著!」堂瀟整了整衣服,向獸人走去。
  蘭若雲看她真要去,嚇了一跳,趕緊攔著她:「算了算了,小妹,你認輸大哥也不會笑話你!」
  「幹嘛認輸,看我不打得他滿地找牙,哎,大塊頭你過來!」她用獸人族的語言喊了一嗓子——在靈光城裡呆了這麼久,各種語言都會說一些。
  「完了完了……!」蘭若雲拍了拍獨角獸的腦袋,指了指那個獸人,示意它等一會兒攻擊那傢伙。
  周圍呼啦啦的圍上一群人,把獸人和堂瀟圍在中間。獸人斜瞇著眼睛,和眾人一起看著這個主動向自己挑戰的小姑娘。看著她不到自己腰部的矮小身才,忍不住大笑起來。
  笑了一會發現圍觀的眾人臉上卻也在笑,但那明明是對自己的嘲笑。這些靈光城的市民當然知道堂瀟是蕭秦的徒弟,在靈光城裡,蕭秦就是神,雖說靈光城屬於三不管地帶,但是從來沒有人敢在這裡亂來。蕭秦和他的「劍氣道館」實際上就是靈光城的守護者。
  而眼前這個頑皮可愛的小女孩,他們當然認識,蕭秦的關門弟子。經常出來維持靈光的治安,也不是第一次打人了,哪次不是她贏!可憐這個獸人,不知道哪裡犯了法,惹得讓她出手。
  獸人看到眾人這種嘲笑而憐憫的目光,他雖然有點遲鈍,但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大叫一聲,舉起斧頭,看著眼前的小姑娘。
  堂瀟閉著眼睛,緩緩抬起長劍,逐漸上抬,當劍尖與手臂平行之後,她猛的掙開眼睛,一股凌厲的劍氣混合著她週身發出的淡淡的白光,氣勢洶洶的湧向獸人。
  獸人高舉著斧頭,正不知該不該往下劈的時候,龐大的劍氣已經將他淹沒了。他竟然沒辦法把這一斧頭劈下去,頭上豆大的汗珠滾了下來,心裡煩悶,呼吸停頓,臉孔漲成了鮮紅色。
  剛才還笑顏如花的少女,此刻一派大劍師的風範,臉上一股卓然之氣讓蘭若雲看得一呆「這是一年前那個小姑娘嗎?」
  堂瀟收回劍氣,獸人馬上委頓著倒了下去,他終於信了父母臨行前對他說的一句話:「大牛啊,人家要和你打架你可得忍著點,馬上就跑,那地方高手如雲藏龍臥虎啊!」

  西行往勞森壁壘的路上,行人已漸漸稀少,一方面是因為山路難走,另方面是因為大家都知道那裡在打仗,像這一男一女兩個半大的少年路上更是絕無僅有。
  堂瀟打敗了獸人,令蘭若雲無話可說,只好同意帶著她,反正走一步算一步吧!
  堂瀟請示過了師父蕭秦,徵得了他的同意,算作師門歷練課程,又給他們指點了來勞森的路。兩人又在靈光城準備了一下,至於那一口袋林家花糕,當然在蘭若雲藉口減輕堂瀟身上重量的要求下,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肩上,心裡一陣踏實。

  獨角獸怒氣沖沖的站在路中間,盯著蘭若雲和他那匹高頭大馬漸漸由小變大,終於來到面前。它氣得上去蹬了那匹大馬一腳,這是它新學會的招式。大馬躲到一邊,嚇得渾身發抖,嘴裡已經累得直冒白沫了。
  「蘭大哥,你可真慢,我都睡一覺了!」堂瀟打了個呵欠。
  蘭若雲揉著酸麻的大腿,上去拍了獨角獸一巴掌:「你就會欺負人,跑慢點能死啊!」
  堂瀟呵呵的笑著,跑過去摟住獨角獸的脖子:「小白乖,小白最聽姐姐的話了!」
  獨角獸委屈的看了蘭若雲一眼,把長臉在堂瀟的脖頸上噌著,癢的她一個勁的笑。
  「小白」是堂瀟給獨角獸的愛稱,一出靈光城她就霸住它不放了,雖然她自己那匹馬也是難得的良駒,但比起獨角獸來可就差遠了。所以,只要她來了興致,就會催著小白兜風,把蘭大哥遠遠的甩在身後。
  歇了一陣,兩人繼續上路,堂瀟不跑了,陪著蘭大哥聊天,可把小白給憋壞了,一個勁兒的嚇唬身旁的大馬,相信這段路程是這匹大馬一生中最難忘的了!
  到達勞森壁壘時已經是第四天的黃昏。
  通過數道關卡的檢驗,終於進了大營,當然是先見一下此次防禦戰的最高統帥清影遠征。
  兩個人提心吊膽的走進大營,在數十人的目光注視下,尷尬的訕笑著:
  「同志們好!」
  沒人理他。
  「同志們辛苦了!」
  一片沉默。
  清影秀、堂天、望川北、方更、淺靖羽和斯菲,一個個全都身染征塵,雖然只有幾個月,卻彷彿長大了不少。蘭若雲不敢看堂天,堂瀟看他不動,也不敢在這裡調皮,只是一個勁兒的向哥哥使著眼色。
  「若雲,在裸蘭城不是已經說好了嗎?不讓你來是大家開會決定的!」大將軍清影遠征不滿意的說道,有些發怒。
  「呵呵,開會了嗎?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讓我很為難?讓你上戰場呢,如果真出了什麼事情,裸蘭的蘭家可就絕後了,你可能還沒意識到你在民眾中的重要性!」他回首指了一下牆上的格麗絲。蘭的戰神像,「你是一面旗幟,我們不能讓你在人們心中倒下啊!」
  「哦,我是『旗』嗎?嘻嘻,這個,有這麼重要?嘿嘿!」
  「白癡!」迪斯番小聲的罵了一句。
  「可是不讓你上戰場呢,軍隊裡現在已經知道你來了,你不上,會讓他們怎麼想?堂天,你會怎麼想?」清影遠征問道。
  「我會想,戰神的後代竟然躲在大帳裡不出來,看來獸人族真的很厲害呀!」堂天模擬著士氣低落時軍人的口氣。
  「就是這樣一種感覺!」清影遠征歎了口氣,「所以我們決定把你留在帝都,蘭家的人不來,他們也沒話說!」
  「那,那我現在趕緊回去吧!」蘭若雲訕訕的說道。
  「哦,我的天!」望川北幾個人一起悲歎道。
  「笨蛋,死了算了!」迪斯番狠狠的說道。
  「你說什麼?」清影秀怒目看著迪斯番,迪斯番轉過頭怨毒的看了蘭若雲一眼。
  「你這樣一走,軍隊裡又會想,戰神的後代竟然不戰而退,那樣造成的壞影響可就更大了!」清影遠征一副「連這你也想不到」的表情,讓蘭若雲無地自容。
  「誰說他不能上戰場,明天會戰就讓他參加!」清影秀大聲的說道。
  「是啊,我看若雲行的,就憑他這份敢獨自來戰場的勇氣,我也說他行!」堂天也鏗鏘有力支持清影秀的說法。
  「是啊,大不了我們幾個看著點他!」方更道。
  「對對對,讓他跟在我們後面!」斯菲也湊熱鬧。
  「嘻嘻,若雲的逃跑功夫可是一流的,不行還可以跑嘛!」望川北壞壞的笑著。
  「若雲不來,我都感覺好像少了什麼呢,大家一起長大的!」淺靖羽紅著眼睛說。
  「讓他去送死也好!」迪斯番冷冷的說道,聽得眾人身上一顫,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跟蘭若雲結了這麼大的仇,一齊看向他。
  「我是說,嗯,我們保護他應該不會死吧!」迪斯番冷笑著看著蘭若雲,心想:「不死才怪呢!」
  「哎,事到如今,也只好這樣了,不過明天不行,先讓他在壁壘上看一下,熟悉後再參戰,安全一點!」清影遠征無奈的說道,忽然注意力轉向堂瀟,堂瀟怯生生的叫了聲「遠征伯伯!」
  「我說若雲就是有點瘋癲嘛,你帶著這個小丫頭來幹什麼?」
  「哼!」清影秀冷哼了一聲,冷冷的看著堂瀟。
  「不關蘭大哥的事情,是我自己要來的!」堂瀟抬起頭,倔強的看著清影秀。
  「愛來不來,關我什麼事!」清影秀轉過頭去不理她。
  「好了好了,阿秀怎麼就不能讓著點瀟瀟!」大將軍搞不明白自己的女兒,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就是看不慣堂家的麼妹兒!
  「誰讓她老纏著……哼,賴皮纏!」她一轉身,走出了大帳,堂瀟伸了伸舌頭,做了個勝利的表情。
  幾個人走出帳外,天已經黑了下來,勞森山上的草地,蘭若雲發現清影秀躺在那裡數星星。他解下背後口袋,扔給清影秀:「給你的!」
  「什麼東西?」清影秀解開袋子,看見滿滿的一口袋林家花糕,「哦!」她心裡有些奇怪的感覺,臉紅了起來,衝著蘭若雲輕笑了一下。
  「還給我,是我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堂瀟走了過來,「我的生日禮物!」
  清影秀狐疑的看著蘭若雲,把手按在劍柄上。
  「這個,嘻嘻,嘿嘿,哈哈!」他唬著臉對堂瀟說:「那麼多給秀姐姐吃幾塊有什麼!」
  「不給,誰讓她對我那麼凶……!」堂瀟蹦跳著不依不饒。
  「偏不給,就不給,氣死你!」清影秀忽然把那大口袋往地上一扔,上去猛力的踩著,一會兒就踩成個餡餅。還不解氣,一腳踢得飛起來,準確的打在蘭若雲的屁股上——她最喜歡打的部位。
  「這,這是幹嘛?大不了給你好了!」堂瀟奇怪的說道。
  「就是啊,別踩壞了啊,浪費了多可惜,我可是大老遠帶過來的啊!」蘭若雲心疼道。
  「你,哼!」清影秀滿臉通紅,跺了一下腳,轉身向山下跑去。
  「???」留下兩個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她為何跟糧食過不去。
  「蘭若雲,我要找你決鬥!」堂天冷冷的從暗影中現出身來,嚇了蘭若雲一跳。
  「你躲在那幹嘛?跟個鬼似的!」忽然覺得有些慚愧,記得堂天走的時候可是哭著把妹妹托付給他的啊!「嘿嘿,你這個寶貝妹妹,我可管不了她,我可是特意去看她的,她要來我也沒辦法啊!」蘭若雲做賊心虛的說道。
  「不只是這一件事情!」堂天咆哮到。
  「那……?啊,對了,我以前就接到過你的挑戰書,咦,為了什麼?好多的挑戰書啊,我一直很納悶呢!怎麼這麼多人找我麻煩?看我好欺負?」蘭若雲疑惑不解。
  「誰,別怕,蘭大哥,我保護你!」堂瀟終於又找回了以前的感覺。
  「你別跟著瞎起哄,等回去我再跟你算帳!」堂天呵斥了妹妹一聲,接著仰天歎息道:「老天真是不公平啊!難道英雄總是寂寞的、而小人注定要得志嗎?」
  「你說什麼呢?神經病!」蘭若雲踢了堂天一腳。
  「哼,如果你會武功,我一定要打敗你,讓她看看誰才是英雄!」堂天神情落寞的轉身離去,自語道:「可惜他不會武功,還是我的好朋友,嗚嗚……!」
  「一群瘋子!」蘭若雲慨然到。
  「同意!」堂瀟面無表情的表示贊同。



  第十章 戰爭

  裸蘭歷1177年,人類與獸族的第三次「勞森會戰」於勞森壁壘前的峽地上展開。
  這是一次具有歷史意義的大會戰,這次會戰是「人獸七年戰爭」中的三大戰役之首,裸蘭史上稱其為「人民用小車推出來的戰爭!」
  只因,裸蘭三百萬的民工竟然在一個月內造齊了兩萬艘戰艦,並及時的擴充到海軍之中,使人類取得了海上的絕對優勢,重新奪回了伴海峽地。並把獸族封入了荒蕪大陸,直到第三十七次人神戰爭的爆發。
  而恰恰是因為這場會戰,第一次在裸蘭戰爭史裡提到了「蘭若雲」的名字,更使許多史學專家給這次戰爭擴充了特殊的意義。有人甚至說,如果沒有這次戰爭,絕對不會有那樣偉大的英雄被激發出來,當然也就不可能有了人類重回七大陸的光榮歷史。
  而且,據說我們這位偉人,在這場戰爭中還取得了一點不錯的成績呢!
  ※※※
  蘭若雲站在勞森堡上放眼望去,窄小的伴海峽地上黑壓壓的排滿了獸族的軍隊。
  有高大兇猛面目猙獰的爪人族、有比較溫和但身體靈活的蹄人族、渾身裹在一層黑鱗裡吐著長長觸鬚的龍人族。當然,掌握制空權的翼人和精靈們人數雖少,但也排列在隊伍的最後,準備攻城時俯射守衛城牆的人類士兵。
  人類的軍隊開始開出勞森壁壘,二十萬的綠領鐵騎,隱藏在鐵騎兩翼的僅次於神弓營的五萬弓騎手,排列在最後壓陣的三十萬步兵。
  雙方間間隔兩公里左右的距離,彼此能看到對方鮮豔的旗幟鋪天蓋地的在那裡搖晃。怒馬的嘶鳴和武器偶爾相撞發出的聲音此起彼伏,但雙方士兵卻幾乎不聞聲音,這種戰前的寂靜更加強了風雨欲來的那種氣勢洶洶。
  而天氣卻也在這時候來湊熱鬧,黑壓壓的烏雲漸漸從天邊飄了過來,覆蓋住了原本還晴朗的天空,漸漸使遠一點的士兵間幾乎看不清對方的臉,氣溫也驟然下降。很多人因此而煩躁,更有緊張過度者甚至昏了過去。
  列隊完畢。
  昨天晚上費盡心力選了一套銀白色的盔甲,全身披掛得不留一點肌膚,吃力的扛著一挺長矛,此刻渾身顫抖著站在勞森堡上的蘭若雲,雖然知道這一次只是先見習一下,並不用出戰,但還是攝於戰場上強大的殺氣,緊張得腿軟身乏。
  堂瀟站在他身旁,穿了一身的綠甲,英氣勃勃,但略顯瘦小,看上去不夠挺拔。此刻她興奮的看著戰場上逐漸接近的雙方人馬,大聲呼喝著裸蘭軍的軍號:愛我國土,奮勇爭前,生命與血,染我征旗,人類必勝,裸蘭萬歲!
  蘭若雲也跟著喊了兩聲,但因為害怕,聲音抖得厲害,自己覺得丟人,趕緊閉上嘴。
  清影遠征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的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下。
  「轟!」一聲驚天的號炮想起,蘭若雲支持不住倒了下去,全身冷冷的出了一身汗。看見大將軍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他趕緊爬起來。
  戰場上,獸族聯軍也派出了精銳的先頭部隊,隨著號炮的響起,黑壓壓的人群幾乎掩蓋住了伴海峽地二十公里的寬度。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敵人……猙獰的面目──
  掌旗的三個號兵合力抬起巨大的「裸蘭花戰旗」,看著清影遠征高舉的左手,慢慢……
  「衝!」大將軍猛力的揮下手臂。
  巨大的戰旗被三人合力在勞森壁壘的最高點勞森堡上揮舞起來!
  看到旗動的「綠領鐵騎」統領們揚起手中軍刀:弟兄們,衝啊──!
  二十萬的鐵騎留守十萬,剩下的十萬分成每兩萬一隊的長龍,成包裹之勢迎向衝在最前面的的獸族爪人類……
  血雨紛飛──
  長矛與巨斧交接,馬刀共大錘爭色!
  獸人族不善於騎馬,清一色的步軍,但高大的的爪人類甚至比人類騎在馬上的總高度還要高,他們居高臨下用手中的大錘和巨斧等重型武器向著人類的騎兵砸擊!很多戰士被這股巨力打得腦漿崩裂,但更多的是在敵人接近之前用長矛戳穿對方的喉嚨。這是人類根據獸人的身體特徵發明的招式,只有喉嚨和眼睛是他們身體的弱點,而他們總是下意識的保護眼睛,卻把喉嚨暴露在了長矛的攻擊之下!
  鮮血噴飛,紅白相間的血肉飛上天空,形成美麗的弧線落在雙方士兵的頭上、臉上和整個身體。受到鮮血刺激的戰士們拼著命想敲開對方的腦袋,嗜血的個性把參與戰爭的人們都變成了野獸。
  人類的騎兵漸漸合攏,如利劍般在上百萬的獸族軍隊裡結成一個繩扣,大將軍不斷揮舞著有特殊意義的手臂,形成各種姿勢傳達著不同的命令。
  忽然,兇猛的爪人類潮水般向後面退去,秩序卻不亂。低矮的龍族匍匐著從後方竄了上來,手中的「斬馬刀」貼著地皮砍向騎兵的戰馬。一排排正蓄勢前衝的戰士隨著失足的戰馬一起倒在了地上,被沉重的鐵甲和馬身壓住雙腳的他們根本無法起身。他們看到的最後一個影像是沾滿鮮血的刀鋒,龍人族巨大的腕力砍斷他們的脖子要比馬腿輕鬆得多。
  「弓騎兵!」清影遠征發出信號。
  立時,鐵騎原地不動,用長矛抵在地面上防止龍人族前衝。五萬人的弓騎兵部隊從兩翼包抄上來,躲在鐵騎兵的背後向戰場中放箭。強力的鐵箭夾雜著零星的火苗擠進龍人族堅後的皮膚裡。「皮厚」固然是優點,但是當淬了劇毒的箭枝射入他們體內時,卻因無法立刻拔出來而中毒身亡。龍人族因此而傷亡慘重!
  對方陣勢也是一變,是蹄人族瘦長的身影──在獸人族裡,蹄人族站著一半的人口,軍隊裡雖然按比例來說他們的人數與人口不符,但也遠遠超過其他種族!此刻,正是人數最多的蹄人衝了上來!
  「他們瘋了嗎?」清影遠征猛的站了起來,「竟然用最不善於衝鋒的蹄人來衝鋒!」
  他果斷的下了衝鋒令,鐵騎部隊舉起長矛發起了第二次衝鋒!
  「啊,不對!」清影遠征大喊了一聲──
  衝在前面的蹄人的數目並不是很多,他們身後的是──聯軍!
  所有種族的聯軍一起衝鋒,發揮各自的優勢。本來,這種衝鋒方法是兵家的大忌,只要給騎兵一衝馬上就亂了陣腳。
  可是這個時候兩翼的弓騎兵還沒有撤走,騎兵的前衝馬上把他們暴露了出來,蹄人對付騎兵雖然是很弱的,但是對付起弓兵來如亂刀砍菜一樣,霎時,弓騎兵紛紛落馬!
  「後撤,鐵騎兵後撤!」妄圖用鐵騎兵來保護弓騎兵,清影遠征下達了命令。
  鐵騎兵正做著快速的衝擊,忽然看見回撤的命令,強行勒住戰馬。就在轉身的那一個空擋,無數的龍人從兩翼包抄過來。
  可憐的騎兵們沖也不是,退也不是,原地打轉,陷入了被屠殺的窘境。倒地的騎兵被龍人連著頭盔一起割去了腦袋,也有被自己人在原地用馬活活踏死的,霎時整個騎兵隊伍亂了套。
  「怎麼,哪裡來的那麼多龍人?不是已經撤下去了嗎!」清影遠征看著眼前的屠殺,雖然保住了弓騎兵,可是精銳的鐵騎兵卻陷入包圍。他臉色蒼白,痛苦的下達了步兵前衝的命令,但他知道,這隊步兵的過早前進會被對方的翼人和精靈在高空中圍擊,損失將會翻倍。可是這種情況下,他只有犧牲步兵來挽救精銳騎兵了。
  ※※※
  敵方的大營裡,一個矮小的身影正站在點將台上發號施令。看著敵人最精銳的隊伍被己方圍困住,他嘴角泛起了一絲勝利的笑容。他就是號稱「自然之子」的精靈王,此次的對人類的戰爭他是各族共同推舉的總指揮。
  聰明的精靈先是設計把人類趕出伴海峽地,之後逼著人類不得不在伴海之地這狹窄的地域內進行決戰。前兩次不分勝敗的會戰之後,他在這第三次會戰裡設計了這個計謀。他算準了清影遠征過於自負的脾氣,不會過早的撤出鐵騎兵,在爭取到了他那難得的一個猶豫後,他的計策完美的實現了──人類最精銳的騎兵將毫無用武之地!
  「只要再包圍他們十分鐘,這場戰爭我們就贏定了──翼人和精靈部隊,出擊!」他微笑著發出他認為的這最後一個指令。
  ※※※
  猛然,一小隊穿著各色盔甲的小隊騎兵從西南角上直插進龍人的包圍圈,他們雖然也騎馬,但根本不容龍人們靠近他們的馬匹,遠遠的就發出各種顏色的劍氣將那些向他們圍攏的龍人刨膛開肚。
  這一小隊人馬雖然只有幾百人,但卻各個身懷特殊武功,整個隊伍形成一個三角形狀,像一把尖刀一樣,直插入巨大的動物軀體,硬生生的把包圍圈扯開了一個口子。
  「蘭大哥,快看,是哥哥他們!」同樣被這場規模巨大的殘酷戰爭震懾住了的堂瀟此刻激動得跳了起來。
  而患了「戰場綜合症」的某男人正在那裡大吐特吐。
  聽見堂瀟的歡叫,蘭若雲望向戰場,果然,三百名裸蘭軍事學院的學生以清影秀為首,形成一個尖狀的陣形,在敵人的隊伍裡穿插。
  死傷了數萬的鐵騎兵經這麼一緩,從那個狹小的口子衝了出來,漸漸把裂縫越撕越大,甚至追上了正後退的蹄人族,一陣砍殺。
  可他們還是撞上了正準備去射殺步軍的翼人和精靈部隊,面對高空中的弓箭,這些鐵騎雖然有鐵甲護身,但也難免受傷。只好往中間彙集,讓後面的弓騎兵趕上來與空中的敵人對射。就這麼慢了一拍,讓蹄人們安然的撤了回去。
  ※※※
  敵方大營裡,自然之子頹然的跌坐在點將台上:「哎,功虧一簣!那應該就是裸蘭軍事學院的精英了吧!」
  旁邊的爪人族總統領輕蔑的看了正功成後撤的少年軍團一眼:「什麼精英,我這就追上去砍他幾個!」他作勢要往後走去。
  「全軍撤退!」自然之子無力的擺擺手!
  「你說什麼!」正要上戰場的爪人族統領和蹄人族翼人族的頭目幾乎同時問道!
  「我說全軍撤退,讓掉伴海峽地,進入荒芒壁壘!」自然之子重複道,瘦小的身子晃了一下!
  「你在開玩笑吧,我們已經快勝利了!」爪人首領喊道。
  「是啊,他們雖然突圍出來了,但我們還佔著優勢啊!」
  「就算退,也不用退入荒蕪壁壘呀,現在整個伴海峽地都是我們控制!」
  「我說全軍後退,快給我傳達命令去!」瘦小的精靈忽然張開翅膀飛離了地面,向著幾個頭領咆哮著。
  三個最高頭目互看了一眼,彼此明白了對方的心意。
  他們向彼此的號令旗手走去,傳達了命令。
  自然之子鬆了口氣,收回翅膀,喘著氣坐了下來,既要協調和這些武夫們的關係,又要殫精竭慮的指揮戰鬥,他實在很累了!
  「噢……呼…衝啊!」
  戰場上忽然又掀起了一個衝鋒的高潮。
  「怎麼回事!」他從地上躍了起來,緊張的盯向戰場。
  所有的獸族聯軍,除了精靈外全都拼著命向已經會合了的人類鐵騎兵和步兵衝了過去。
  自然之子張大了嘴,簡直不敢相信這種事情竟然真的發生了,他衝到那幾個族的頭領面前,氣得說不出話來,良久才低聲道:「你們下達了衝鋒令!」
  「是的,你等著看勝利吧,我們不能什麼都依賴你!」爪人族首領淡淡的說道。
  「噗──!」精靈王猛的吐出一口鮮血,仰天冷笑起來,「嘿嘿,嘿嘿,好一個勝利呀!」
  他指著天上的太陽,此時戰爭已經進行了一整天,戰場上雙方的士兵已經疲憊不堪,而太陽,也已經快要落山。
  「你們等著被屠殺吧!」憤怒的精靈不再管他們,召回自己的五萬精靈部隊,離開了戰場。
  ※※※
  而在這時,人類的軍隊也慢慢的向後退出,速度之快,隊形的整齊,就像是在排練一樣,只有剛剛從城裡開出的十萬步弓手遠遠的射住陣腳──獸人們還在拚命的衝鋒!
  「轟…轟……!」猛然見,從海上傳來隆隆的聲音,接著,箭如飛蝗,夾雜著巨大的投石車的炮彈,從海上射向正猛烈衝鋒著的獸人軍隊!——人類的海軍戰勝了獸族海軍,此刻前來支援。
  可憐的獸人們已經不是一排排的往下倒了,他們簡直是在練習群體撲地。海船上裝備的可不僅是弓箭手,還有強力的弩箭和發射巨石的投石車。獸族因此而損傷嚴重,死亡者成倍上翻。
  三族首領悔恨交加,大叫著:「我們的海軍呢,怎麼不阻擋海上的攻擊!」
  「快撤,快撤回來!」
  「我的兒郎們,我,是我害了他們!」
  「早知道有海軍,我就該聽他的話啊!」
  「啊,人類殺過來了,我們快跑吧!」
  「等等我──!」
  帝國護衛軍總統領方成,帶著兩萬艘新製造的戰艦,會合了伴海彎的裸蘭艦隊,一舉全殲了本來就不善海戰的獸人艦隊,然後悄悄的開進伴海峽地。與清影遠征取得聯繫後,約好了時間,當人類一撤除戰場的那一空擋,幾萬艘戰艦上數十萬挺弓弩機和投石車,集中向敵人密集的人群裡發射,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獸人們倉惶的回撤,已經毫無戰力,任憑無情的箭雨巨石在自己的身上轟砸。哭爹喊娘、咒罵將領、臨死慘叫、受傷痛呼的叫聲響徹了整個戰場。傷者和不小心摔倒的人馬上被隨後湧來的潰兵踩成肉泥,而掉進巨石坑的人也立刻就被倒下來的屍體活埋。
  當海上攻擊停下來的時候,人族士兵的喊殺聲又在身後想起,沒死的獸族傷者馬上就被補了一刀去見了上帝,而落後者也被長矛紛紛洞穿,聰明的趕緊放下武器,做了俘虜。不過有些人即使投降了也慘遭殺紅了眼的人族士兵的屠戮。
  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有的屍體竟然被積蓄在巨坑裡的鮮血給浮了起來。更有些殘肢斷臂,由於種族不同而呈現出不同的可笑搭配,給這血淋淋的戰場平添了一種殘忍的搞笑畫面。
  ※※※
  蘭若雲早已經連胃液膽汁都吐出來了,兩個士兵專門拿著一個大桶在那裡接著,堂瀟則不停的拍著他的背,小心翼翼的為他拭乾淨嘴角的穢物。清影遠征則在一旁冷冷的看著他,疏無戰爭勝利的喜悅感。
  這一次會戰,整整殲敵十多萬,俘虜敵人近五萬人,另有不知數目的敵人落海失蹤。人類佔領了整個伴海峽地,獸族退入勞森壁壘,形勢完全逆轉。

  而蘭若雲,因為對腦漿和鮮血的極度厭惡,又加之某種沒來由的恐懼和煩躁,也取得了兩大桶嘔吐物和若干胃液膽汁以及十五條乾淨手帕和一套嶄新盔甲的好成績。
  不過鑒於蘭若雲先生的謙虛,裸蘭正史並沒有記載他這次的功勞,只偶爾在一些回憶錄和野史裡才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第十一章 清影秀

  清影秀渾身浴血的走進大帳,她冷眼看著行軍床上奄奄一息的蘭若雲,用手裡的長矛尖拍了拍他的臉蛋,蘭若雲翻著白眼「哼」了一聲!
  堂瀟正守在床邊,看著她這奇怪的舉動,不滿的看了她一眼。
  「你餵他的是什麼?」清影秀看著堂瀟把一勺黑糊糊的東西送進蘭若雲的嘴裡。
  「是,是藥!」堂瀟怯生生的回答,看著她一身的血跡,想起她戰場上的勇猛,即佩服又害怕。
  「什麼藥!」
  「是軍醫開的!」
  「不要瞎喂,出去!」
  「我不出去!」
  「你不出去我就捅死你!」清影秀惡狠狠的舉起長矛,作勢要扎她。
  「好了好了,我出去一會兒好了,你可別對他做什麼不好的事情!」說完不放心的看了蘭若雲一眼,轉身出去。
  清影秀白了她一眼,沒吱聲。
  從懷裡拿出一條手帕,擦拭著蘭若雲嘴角黑色的藥汁!
  揣回手帕。
  上去一腳揣在蘭若雲的屁股上:「給我起來──!」
  屁股上一陣劇痛,蘭若雲心裡知道肯定是清影秀干的,心裡罵道:「真沒人性,趁我生病就來欺負我!」
  不情願的拱起來,直直的看著清影秀。
  「說好了的,明天你上戰場,是男人就別躺在這裡!」甩下這一句話,她氣沖沖的走了。看見堂瀟在門口偷聽,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什麼意思嘛!」蘭若雲氣咻咻的躺下,看見剛才她那一身血衣,又想吐,堂瀟趕緊把「蘭若雲嘔吐專用大桶」拿了過來……
  ※※※
  獸人族放棄了荒蕪壁壘,退後十公里紮下大寨。這也是自然之子的聰明之處,首先是因為荒蕪壁壘並不堅固,對於人類的成勝追擊根本毫無用處;其次,荒蕪大陸的山地不利於「綠領鐵騎」的大規模的衝擊,但對於長久生活在這片領地上的獸人們則是有利條件。
  此消彼長之下,可以彌補昨日戰敗後的士氣低落。可見對方指揮用兵的精明,把每一個細節都考慮了進去。
  人類的大軍開進荒蕪壁壘,直逼獸人大營。
  士兵們正被昨日的勝利所激勵著,士氣前所未有的高漲著,恨不得如一陣風般就這樣踏平整個荒蕪大陸,收回被這幫兔崽子霸佔了幾百年的家園。
  可是作為整個隊伍的指揮者,清影遠征卻深深的憂慮起來。如果他的對手換成另外一個人,能這樣輕而易舉的奪得荒蕪壁壘,他會很高興。
  想起昨天戰場中自己的失誤,證明了對方統帥的精明狡猾。
  回憶起那決定了幾十萬士兵命運的「一瞬間」,他頭上總是禁不住冒出冷汗。那完全是對方算計好了,把時間精確到了「幾秒鐘」,就是這幾秒中,整個戰場的形勢完全逆轉了──這樣的敵人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因為己方海軍的及時趕到,他實在不敢想像那種後果。也許,今天進攻的是對方了吧!
  清影遠征不愧是一代將才,馬上收回了開戰以來培養起來的自負心理,認認真真的研究起對方的戰略思路來。
  己方的優勢是強大的海軍,顯然,在這種地形上是毫無用處。那麼,如果是靠騎兵衝鋒的話,根本是送死。
  只能靠步兵了,配合邊緣開闊地區由騎兵來突擊,只要把獸人引向平原,外圍的騎兵就可以把他們踩得粉碎。
  想到這裡,他發佈了命令。
  十萬的人類步兵,在弓箭手的掩護下,向獸人族的大營靠近。
  與獸人族短兵相接的微微碰觸之後,步兵開始向平原撤退。
  然而獸人卻並不追趕,只有翼人和精靈在空中俯射一陣,殺傷了部分人類士兵。
  清影遠征命令步兵再次衝鋒,獸族人打得很兇猛,可一旦人類士兵撤退,他們馬上停止攻擊,守住陣地不動。
  接連幾天,雙方一直這樣磨來磨去。清影遠征知道對方已經看清楚了自己的意圖,敵人跟他耗上了。
  在獸族的地盤裡打這種消耗戰對人族是及其不利的,每天都有超過對方的傷亡,而且士氣也漸漸降了下來,有些將領已經開始糊塗了,不知道每天這樣打打跑跑的算什麼。
  更為現實的不利因素是後方的補給問題,遠離了後方,這上百萬的軍隊吃飯都成了問題。
  而獸族,似乎鐵了心的守住大營絕不出擊。
  事實也確實如此,獸族內部由於勞森會戰中沒有服從總指揮的命令,造成了極大的傷亡,爪人蹄人以及翼人的首領都表示以後將對精靈王的命令絕對服從。
  因此,雖然「久守」不合這些好戰的獸族們的本性,他們也還是耐著性子在大營裡看著人類一次又一次的「攻擊表演!」
  可他們就是不出來。
  又耗了幾天,清影遠征決定「劫營」。他也知道這樣正中了對方的圈套,可是,如果說一場大仗都不打就這樣離開,很容易被對方反攻過來追殺。
  他計劃稍微的打擊一下敵人,馬上撤退,不在這裡做無謂的消耗,反正已經把獸族趕了出來,只要守好伴海峽地就可以了。
  五萬名各兵種搭配的聯軍向獸人的大營摸了過去,黑黝黝的夜裡,布裹著的馬蹄發不出一點聲音,而口嚼枚枝的馬嘴也沒功夫嘶叫。
  到了獸族大營邊,幾萬人一起點著了火把,向寨子裡扔了進去,霎時整個獸族軍營陷入一片火海,士兵們口喊殺聲衝了進去。
  霎時,人仰馬翻的聲音此起彼伏,空地上平添了深不見底的幾個大陷阱,急沖沖衝進去的前排士兵剎不住腳,全掉了進去,底下削尖的木頭立刻刺穿了他們的身體。而後方繼續湧進來的士兵還沒等反映過來,兩旁無數的飛箭已經要了他們的命。
  「快後撤,有埋伏!」領頭的將領大叫著,指揮士兵後撤,忽然數枝箭向他飛了過來,立刻被射成了一隻刺蝟。
  遠處,清影遠征看得真切,立刻下令全面進攻!
  ※※※
  蘭若雲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進行了他的「處女戰!」
  第一次扛起長矛,騎上獨腳獸,緊隨在清影秀身後,被堂天和方更左右保護著,望川北和斯菲淺靖羽則在他後面亦步亦隨。而堂瀟,更是緊貼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迪斯番冷笑著看著他們這副架式,一副不屑的樣子,他是三百人的副隊長,看著清影秀擋在蘭若雲身前,他倒也英勇,過去頂替清影秀做起了「刀尖!」雖然這三百人個個武藝高強,大家也都會盡力保護三角形的頂端,但這個位置還是很危險的。
  清影秀微笑著沖迪斯番豎起了大麼指,迪斯番馬上紅了臉,呼吸急促,感覺全身的熱血都湧到了腦袋上,挺了挺胸膛。
  獨角獸也和主人一樣第一次參加戰鬥,不過它可不像蘭若雲一樣嚇得渾身發抖,此刻它眼睛都紅了,衝著戰場上嘶鳴的馬群大聲「噅……!」的鳴叫著。
  三百人的隊伍向著戰場衝了上去。
  此刻,由於黑夜中偷襲的部隊受了伏擊,大將軍下令所有的部隊衝向敵人的大營去營救。黑暗中不知道敵人躲在哪裡,損失慘重。
  三百人在迪斯番的帶領下向著人群密集的地方衝去,正迎上了獸族最精銳的爪人族部隊。
  清影秀忽然在馬上緊緊握住了蘭若雲的手,感覺他的手冰涼而戰抖:「跟緊我,別怕!」她小聲的對他說,笑了一笑。蘭若雲呆了一呆,點了點頭。
  轉眼間衝入了爪人族的隊伍。
  血雨腥風中,高大的爪人們紛紛倒地,每個人身上的傷口只有一個,而那傷口絕對是致命的。
  一個好像是頭領的巨大爪人,瘋了般輪起一根粗重的原木衝向隊伍。迪斯番的黑色劍氣斜斜劈在他的胸口,血如泉湧。可他並未就死,反倒把巨大的原木砸向迪斯番,立時將他掃向一邊,衝進了隊伍。原木直向清影秀和她身後的蘭若雲砸了過來。
  清影秀本來可以躲開,然後從背後狠狠的給他一劍。可是現在有蘭若雲在身後,她只好咬了咬牙,兩手舉起長矛,架住了原木驚天的一擊。饒是她內力深厚,也受不了這獸人首領拚命的原始蠻力。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堂瀟伸手把蘭若雲拉的往後一點,長劍中一股白氣閃射出去,硬生生削掉了巨人的腦袋。清影秀雙臂一輕,巨人的身體撲在馬前倒地而亡。清影秀回頭感激的看了一眼堂瀟,堂瀟向她做了個鬼臉。
  蘭若雲胸膛中一顆心砰砰直跳,就想趕緊離開這恐怖的戰場。看見清影秀受了傷,他終於體會到自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特殊本領了,慚愧的望向清影秀。
  「不要緊!」清影秀輕聲對他說道,跟在迪斯番身後又向一處爪人部隊殺了過去,蘭若雲趕緊跟上。
  三百人中漸漸有了損傷。在這樣漆黑的夜裡,只感覺到處都是敵人,怎麼殺也殺不光。
  一陣箭雨從空中向這三百人的小隊激落下來,眾人抬起頭,看見天空中黑壓壓的一群翼人和精靈,漸漸形成一個包圍圈,把這三百人圍在中間俯射。
  眾人趕緊將全身佈滿真氣,形成五顏六色的光球,在黑暗中燦爛奪目。
  清影秀幾個人用自己的真氣把蘭若雲圍在當中,尤其是堂瀟,她的真氣竟然是類似於實質的護罩,箭枝射在上面馬上彈了開去。
  可是這樣一來,隊伍就無法移動了,跑動中,馬與馬之間必然形成距離,真氣只是在本身周圍能起到防護作用。也就是說,清影秀幾個人如果移動的話,就無法照顧到蘭若雲了。而這樣停在原地不動,遲早會真氣散盡,被敵人格殺當場。
  「別管他了,我們衝出去!」迪斯番怒聲的向著身後喊道。
  「不行,都不准動!」清影秀向後威脅的看了一眼。
  「你想大家都死在這裡嗎?為了這個廢物!」迪斯番撥打掉射過來的箭枝,簡直要發狂。
  清影秀想了一想,回頭看看手下的三百人,已經有幾個人受傷了。
  一個稍微弱點的戰士護身真氣只是弱了一弱,一枝鐵箭射進了他的眼睛,號叫著翻下馬,動了一動,死了──直透後腦的一箭,既准又狠,是精靈的絕招。
  「你們先後撤!」清影秀紅了眼睛,開戰以來,她手下從來沒死過一個人,可是今天為了保護蘭若雲,卻犧牲了另一個人的性命。
  「你呢!」堂天已經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
  「別廢話,撤出去!」清影秀喊道。
  「你不走我也不走!」堂天衝到清影秀面前,替她打掉周圍的箭枝。
  「我也不走!」
  「我跟著你!」
  「要死一起死!」
  方更、望川北、斯菲和淺靖羽都圍過來護在清影秀的周圍,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是命令,你們必須服從,快走啊!」她幾乎咆哮起來,不過眼中卻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迪斯番看著這幾個人,又看了看清影秀,咬了咬牙,瘋了般的喊道:「好,大家都死在這兒吧,為了一個白癡讓幾百個人去送命!」
  說話間又有幾個人中箭受傷,真氣弱了下來,隨時都有送命的可能。
  清影秀看著蘭若雲,一瞬間眼裡閃過各種情緒,顯見她心裡此刻正做著激烈的鬥爭。
  「別管我,你們,自己走吧!」蘭若雲嘟囔著。
  「別廢話!」清影秀白了他一眼。
  猛然,她伸過手來,攬住蘭若雲的腰,將他提了過來,放在自己的馬上,讓他坐在自己身前,左手摟緊他,右手擎起長矛,大喊道:「兄弟姐妹們,清影秀不多說什麼了,謝謝你們對清影家的忠誠!」
  一催坐下馬,向著外面衝出去。
  「你瘋了嗎?這樣你們兩個都會死的!」堂天緊隨其後。隊伍又形成了三角尖刀的形狀,在幾萬空中敵人的包裹下向外衝去,最不利的是他們無法擊殺敵人,只能被動的被俯射。
  蘭若雲躲在清影秀懷中,這一刻,他的男兒心終於醒了過來,傻傻的隨著馬匹的顛簸而顫動,對周圍戰場上的一切都已經視若不見,只有清影秀愈見粗重的喘氣聲不斷在耳邊想起。
  他知道,為了發出足夠保護兩個人的真氣,她已經快力竭了。幸虧有堂瀟在兩人前後不停的穿來穿去,接下了大部分的箭枝,否則她現在可能已經倒下了。
  忽然,清影秀座下戰馬前蹄一軟,趴了下來。清影秀抱住蘭若雲用力一提,馬雖然站起來了,卻一口口的噴著白沫,眼看是不行了。
  「看來我們是要死了!」蘭若雲回頭看著清影秀。
  清影秀低下頭,衝他笑了一笑,溫柔得像一朵午後陽光下盛開的鮮花,讓蘭若雲心裡一陣激盪。
  「你不要為蒼奇山上那件事情慚愧,那不願你的!」蘭若雲想起清影秀把他打落懸崖的那件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
  「放開我,你自己走吧!」蘭若雲看著馬上又要倒下的戰馬,這可憐的傢伙,馱了兩個人還要加上比他們重幾倍的鐵甲,它早已經油盡燈枯。
  翼人和精靈好像得到了某種指令,知道這群人都是人類未來的精英,竟然死命的追著不放,不斷把一陣陣的箭雨由高空向他們射去,又有幾個人犧牲了,堂天等幾個人也掛了彩,可他們為了等待走在後面的清影秀和蘭若雲,都不願意捨她而去。
  「聽著,阿秀小妹,你不欠我什麼,我一點也不恨你把我打落懸崖,況且我也沒死」他慘然的說道。
  又湊近到清影秀的耳朵邊,低聲道:「好好的活下去,帝國沒有我可以,沒有你們卻不行,告訴堂天他們,我們永遠都是朋友!」
  他猛的掰開清影秀抱在他腰間的手,躍下馬背,迎著高空中的敵人跑了過去。
  被屍體一絆,重重的摔在地上,感到上空中利箭的破空之聲,他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
  清影秀看著落馬的蘭若雲,呆了一呆:「傻瓜!」她帶著哭音的大喊了一聲,回轉身就要衝過去救人。
  迪斯番縱馬攔住她,高聲道:「你這樣一去,大家又跟著你回去,想讓他們死光嗎?救那樣一個廢物值得嗎!」
  「讓開!」清影秀舉起長矛向迪斯番刺了過去,迪斯番揮刀擋住,兩個人在陣前打了起來。
  「阿秀──!」堂天在那裡緊拉著堂瀟,堂瀟已經哭成一團了,「晚了,沒希望了──!」說到這裡,一股眼淚泉湧了出來。
  「我不管,滾開!」她瘋了般的揮舞著一團紅光向迪斯番甩去。
  「火之爆發!你──!」迪斯番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讓了開來,他可不敢享受清影秀這拚命的一招。
  清影秀沖了幾步,熱血上湧,急氣交加,猛的從馬上栽了下來,暈了過去。
  堂天兄妹趕緊過去護住,隨後望川北幾個也到了,迪斯番怒氣沖沖又滿臉憐惜的帶著剩下的人,圍成了一個圓圈,抵禦著還在不斷往他們射下的箭雨。
  「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望川北慘然的笑著。
  堂天看了看他,又憐惜的摸了摸正痛哭著的堂瀟的秀髮,一陣巨大的悲傷淹沒了他。
  ※※※
  「噢……,殺啊!」一片火光夾雜著黑壓壓的人群向這個方向湧來。眾人互相看看,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悲傷的絕望。在裸蘭史上還從來沒有過幾百名未來將領在歷練的過程中同時陣亡的記錄呢,看來,他們要給歷史加上這多彩而丟臉的一筆了!
  火光和人群漸漸接近,一陣箭雨呼嘯著向他們這個方向射來。
  空中的精靈機敏的躲避著箭枝,而翼人卻紛紛落地。
  「是自己人,我們的軍隊!」方更大叫了起來。
  眾人來了精神,撲上去將未死的精靈和翼人一刀一個,滿懷仇恨的一刀啊,連堂瀟都失去了小孩子應該有的仁慈,紅了眼睛,把一道道的劍氣向敵人射去。
  是清影遠征親自來接應他們,長時間沒有他們的信息,他坐立不安。認真的分析了他們可能經過的路線和回程,帶了弓騎營和一部分鐵騎兵在關鍵時刻趕了過來。
  翼人和精靈部隊,聽著戰場上漸漸安息下來的聲音,天邊已經微見魚肚白色,知道戰爭已經接近尾聲,在統領的命令下,展翅飛了回去,並不顧人類士兵的挑戰和怒罵。
  清影遠征把一股內力輸進女兒體內,看著她憔悴而悲傷的面容,心裡一陣憐惜。
  「若雲!」清影秀大叫一聲清醒了過來,看見躺在父親的懷裡,急道:「他呢,把他救回來了嗎!」她望向堂天,卻看見堂天淚流滿面:「若雲──死了!」
  清影遠征渾身一顫,頹然的跌坐在地上。
  清影秀忽然翻身而起,跨上一匹戰馬,向戰場上馳去。
  堂天等明白她的意思,雖然知道在那種情況下,就算是武功高手也要九死一生,何況是蘭若雲一個文弱書生,大家只是想把他的屍體找回來。
  眾人在戰場的死屍堆裡翻來翻去,卻怎麼也找不到蘭若雲的身影,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屍骨無存,他還真倒霉!」迪斯番幸災樂禍的說道。
  「有膽量你再說一次!」堂天手執著巨矛,惡狠狠的盯著迪斯番。
  迪斯番退了一步,瞪了堂天一眼。
  「都願你,偏要阻止我去救人!」堂瀟哭著發出一道劍氣,刺向迪斯番,她倒挺會找人洩氣,忘了是誰不讓她去的,她死不死迪斯番可沒興趣。
  「算了!」清影秀看著狼狽躲過那一道劍氣的迪斯番,此刻她正從死屍堆裡站起來,「不怨他,在那種情況下他這樣做是完全正確的。」
  「可是,阿秀姐姐……!」堂瀟還不甘心。
  「別鬧了!」清影秀的目光冷得像一團冰,她緩緩向眾人看了一眼,每個人都打了個寒噤。連大將軍都覺得她還是哭出來比較好,這個時候他才終於明白女兒心裡是怎麼想的,可他寧願不知道。
  「哎,蘭若雲這小子,回去怎麼向軍師和大哥交待呢!他歎了一口氣。
  「列隊!」清影秀朗聲喊出口令,只剩下二百多人的少年們立刻集合了起來,沒有一點戰後疲憊的樣子,令遠處圍觀的大隊士兵們佩服得五體投地。
  「歸營!」
  ……
  跟在一隊隊的士兵身後,損失慘重的裸蘭軍事學院的少年們,漸漸看見荒蕪壁壘上迎風飄蕩的裸蘭花軍旗,他們喘了一口氣,心裡第一次明白了戰爭的真諦,也許,這就是他們應該在戰場上學習的東西吧──戰爭,是否就意味著破壞、死亡和分離呢!
  清影秀回頭看了一眼戰場,一滴淚水滑了下來……




  第十二章 殺手

  裸蘭的秋天,黃湖山的梧桐杉,葉子已經略見枯黃,清風貼著雲端吹過來,不堅強的葉子會隨風飄落。看到這蕭敗的景況,總會讓人有些傷感,從而想起裸蘭花開的日子。
  裸蘭大陸因裸蘭花而得名,每到春天的時候,大陸上總會佈滿了憂鬱的藍色,空氣中也總會有讓人感到孤單的香氣漂浮。這種花代表了人生的兩個極端,美麗而悲傷。
  你看過蘭花嗎?正正經經的蘭花?不是吊蘭,不是蝴蝶蘭,也不是野蘭!
  真正的蘭花,有一根煢煢孑立的莖,旁邊零星的散佈著細碎修長的葉子。花瓣並不像蝴蝶花那樣與蝴蝶相近,實際上我更覺得它像,少女的嘴唇,張開的和閉上的,累加在一起!
  裸蘭花就是這樣純粹的蘭花,可惜它只有在春天才開,而只有春天的裸蘭花才算得上真正的裸蘭花──貴族們養在溫室裡的,那也算是裸蘭嗎?
  童年的時候,堂天、清影秀和望川北他們,還沒有參加裸蘭軍事學院的時候。
  每到春天,都會手拉著手,在原野上採摘著裸蘭花。清影秀和斯菲淺靖羽幾個女孩子,喜歡把花兒插在頭髮上,而當他們進行這項工作的時候,蘭若雲偷偷的把她們口袋裡的食物偷走。等他們發現的時候,就會追著他,在蒼茫的草原上奔跑!
  那時的天空總是很湛藍,風兒總是很柔和,在他們之中,也總是有歡聲笑語。
  多麼快樂的童年啊!
  年滿十歲,他們卻不得不參加軍事學院,進行各種各樣將領所必修的學習和訓練。戰爭帶給他們的就是──過早的成熟,過早的擔當起國家的責任。
  而他,多麼懷念那有著裸蘭花開的童年啊!
  也許,正是因為這種懷念,導致了他不甘於命運的安排,叛逆起父輩們強加給他的一切。而童年的好友們,也因為對他「愛極生恨」,狂怒的每天喊著「白癡」來代替他的名字。而他,也奮起抗爭,運用各種手段打擊這些優秀的乖孩子。
  於是,他經常被揍得遍體鱗傷;而他們,也經常被罰站或不及格。
  「充滿硝煙的少年時代啊,我竟也如此懷念,是因為永遠離開了他們嗎?」他支撐著從地上爬起來,臉上被秋風吹得涼絲絲的!
  一個高大的背景站在離他三丈遠的地方,渾身罩在一襲黑色的長衣裡,臉上也蒙著一塊淡淡的黑紗,隱隱能感覺出他高翹的鼻子。
  而那雙眼睛──
  蘭若雲心裡猛的一顫,這雙眼睛該怎樣來形容它啊!
  第一眼看去,它是那麼的冷酷和狠毒,你立刻就能猜出它對「生命」是沒有什麼概念的,它的主人絕對是殺人不眨眼的狂魔!
  可是當你再仔細看一下,你又會發現新的內容:無奈、哀傷、柔情、痛苦……
  這雙眼睛的滄桑感和歷盡人生所表現出來的冷漠,再加上陰沈沈的狠毒,使蘭若雲立刻做出了判斷:「死神,我現在該作些什麼,你別老盯著我呆看啊!」
  「咦,你怎麼知道我是死神?」那人顯得很驚奇,甚至還有點緊張。
  「是啊,我也納悶呢,本以為一死百了什麼都沒了,沒想到卻見到你,看來傳說還是要信一些啊!」他想起民間關於「死神」的故事。
  「嘿嘿,桀桀……原來你是這樣想的!」頓了一頓,他看著蘭若雲怪笑了一下,「不過你還沒死呢!」
  「沒,沒死──?」藍若雲摸了摸臉蛋,柔和的肉,似乎是真實的。
  「是的,沒死!」
  「沒死,你怎麼承認你是死神,不是死了才能看到死神嗎?」
  「我是人間的死神,我讓誰死誰就得死,你說我和死神有什麼差別嗎?」那人走到蘭若雲面前,湊近他的臉孔,冷冷的瞪著他。
  如果是在以前,他肯定會嚇得心頭鹿跳,可是經過勞森戰場上的洗禮之後,他忽然覺得這根本沒什麼,連生命都可以放棄的人還需要害怕什麼嗎?他發現自己的膽子大了起來!
  「別衝我鬼模鬼樣的,廢話少說!如果我沒死的話,為什麼會在這裡?」蘭若雲用手把他的臉推遠一點,乾脆的問道。
  「好性格,我喜歡,嘿嘿!」那人抬起頭,「是我把你從戰場上救出來的!」
  「呵呵,呵呵,你不覺得你的謊言很好笑嗎?」蘭若雲開心的笑了起來,「從幾萬名翼人和精靈的弓箭下把我救出來?哎,看來我是真死了!」
  猛然間黑影一閃,快的簡直分不清那是一個影像,從蘭若雲身前晃過!他眼前已經失去了黑衣人的影蹤。
  「隱身!」蘭若雲驚駭的跳了起來,左右找著那人的身影。
  「我在你身後!」那人說道。
  快速的轉身,沒人!
  「你難道會隱身?」
  「雖然不是隱身,但也差不多,速度快到一定程度自然可以讓人看不到你!」
  這次他沒躲,蘭若雲一轉身就看到他了。現在他相信這個人確實有能力在千軍萬馬中救出他了,這份速度沒有深厚的內力和高強的武功是無法做到的。
  「還真巧呢,要不是你經過戰場,我可真的見死神去了!」蘭若雲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沒那麼偉大。同時我也告訴你,我不是湊巧經過,而是一直從靈光城跟蹤你到戰場上的!」那人用毫無感情的語調說到。
  「什麼?!」蘭若雲張大了嘴,「你一直在跟著我?為什麼?」
  「因為我看中你了!」那人淫笑著把臉湊了過來。
  「你想幹什麼,你再往前走我就喊『救命』了!」
  「喊吧,喊吧,在這荒郊野嶺你就算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的!」
  「哈哈哈哈!」兩個人一起大笑起來。
  「你演戲的功夫不錯嘛!」那人收起淫笑,誇獎起蘭若雲來。
  「我看你興致挺高的,配合一下!」做了個演戲的誇張動作。
  「好了,我不跟你騰時間了。」那人收起笑容,恢復了一派冷酷的模樣。
  「我跟蹤你,是因為……我想等個時間救你!」
  「咦?你知道我會有生命危險?」
  「我不知道,但我會一直等下去,因為你不會武功,在這樣一個戰亂年代到處亂走,總會給我機會救你的!」
  「你這樣做有什麼目的,似乎不必要吧,有什麼事情你直接和我說就成了!」
  「這件事情和你說,你肯定不會答應!」
  「哦,什麼?」
  「我想要你的命!」那人直視著蘭若雲的眼睛,平和的說道。
  「要我的命!」蘭若雲大惑不解,自己雖然有很多仇家,但也不至於以性命相博吧,再說如果那樣的話,他又何必救自己!
  「是的,但我並不是要殺你!我是想利用你!」
  「哈,話也不能說得這麼直接呀,利用我還告訴我!」蘭若雲很不滿意。
  「做我們這一行的,不會撒謊,也不會繞圈子,我們講究直來直去,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那人神秘而自豪的說道。
  「你們是?」
  「殺手!」
  「殺,殺手??」
  「不錯,我救了你的命,就是想用你的命去殺人!」
  「有沒有有別的選擇?」
  「有!」
  「什麼?」
  「死!」
  「喂,太過分了吧,救了人再殺掉你不覺得殘忍嗎?」
  黑影一閃,那人欺近蘭若雲,伸手如電,卡住他的脖子,漸漸收緊。
  蘭若雲窒息著,胸口憋悶,整個臉漲成了豬肝色,痛苦的雙手在空中一陣亂抓。
  那人鬆開手,一瞬不順的盯著他:「我要讓你知道,一個殺手只會殺人,救人的殺手不是合格的殺手,因為他的心不夠冷。所以,我不會救你,如果你不答應,我會馬上殺掉你,然後我會忘記曾經在戰場上給過一個人生命!」
  看著蘭若雲不停的咳嗽,他臉上現出一絲殘忍的微笑:「現在我給你三分鐘時間考慮,如果你不答應,這將是你最後的生命!」
  「咳,咳……不用三分鐘了,我現在就回答你好了!」蘭若雲揉著被勒得腫痛的脖子,「有位偉人曾經說過『好死不如賴活著』,所以,你根本不用問我,我是不會捨棄我這條小命的!」
  「……果然是聰明人!」那人略帶嘲諷的讚了一句。
  「為什麼是我?」蘭若雲望著遠方茫然的問道。
  「因為你長的帥啊!」那人嘿嘿笑了兩聲。
  「嗯,那倒也是!」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一個殺手,只有擁有漂亮而親切的面孔,才容易被陌生人接受,也更有利於行動!」頓了一頓,略帶笑意的說道,「而且,有的時候,你們必須去色誘目標對象的親人,以達到接近他的目的!」
  「『色誘』?你就是因為這個,寧可千里迢迢的從靈光城跟蹤我到勞森壁壘?」蘭若雲哭笑不得的問道。
  「是的,因為你除了漂亮,還有一種想讓人接近的親近感,這是我在人類裡從來沒發現過的,所以……!」
  好了,一切都明白了」蘭若雲舒了口氣,張開雙臂做了個伸展動作,「對了,我可以作首詩嗎?」
  「不可以!」
  「咦,我現在可還不是殺手!」
  「你已經是了!」
  「我還有三分鐘!」
  「你自己放棄了!」
  「給個面子嘛!」
  「從來沒有人給殺手面子,殺手也從來不給別人面子!」
  這是第一次有人不給蘭若云「關於作詩」的面子,可見文學在我們人民群眾中的普及是多麼的難啊!所以,當一統天下之後,某位領導人立即號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倡導文藝標兵的先鋒模範作用,全民皆文,筆桿子裡面出政權……
  但是蘭若雲還是把這首詩在心裡念了幾遍:
  我走在死亡的邊緣
  風聲呼嘯而過
  有布谷鳥耳底拖聲
  青春蒼白
  生命遺憾
  如果就這樣離去
  沒有人追憶
  只有童年枝頭折下的花蕊
  依舊重複當年的思念
  我哭了
  死神,笑了!
  ……
  ※※※
  裸蘭歷1177年,第三次勞森會戰之中,蘭若雲先生離奇失蹤,當時,許多人曾經目睹其死亡的全過程,然而幾年以後,他又神奇般的出現在裸蘭城的青石大街上。
  而《殺手正傳》這本野史裡卻也提到了一個叫蘭若雲的超級刺客,據說此人來去無蹤、神秘莫測,擊殺了當時很多有名的人物,最後則完全消失,而他發跡的時間,據說也是裸蘭歷1177年。
  ※※※
  實際上,正是裸蘭歷1177年,蘭若雲正式步入殺手這個行列。
  隨著黑衣人,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上奔馳,他根本不知道身在何方。忽然一股強烈的思念湧上心頭──獨角獸失散在勞森戰場上,不知它是否還活著……
  而那些人呢?那些以為自己死了的人,是否會有人為他傷心?
  是的,老爸蘭如水肯定會,堂瀟會,堂天也會,望川北幾個人也肯定會難過一階段。
  她會嗎,那個野蠻女人?也許會因為沒有人為她提供屁股來踢,多少有些遺憾吧,或許也會因此而想起一些關於自己的事情!
  人在孤獨的時候,不希望自己被遺忘──!
  ※※※
  迎面撲來的黃沙,在馬蹄下倔強的流逝著,蘭若雲甚至不相信能走出這片沙漠。他困頓的倒在馬上,任憑風沙肆虐著自己的頭髮,昏黃的太陽下,他很想找張床睡一覺。
  「起來,到了!」自稱死神的黑衣人把他拖下馬背,這已經是一周以後的事情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遠離了裸蘭,來到了一個遙遠的荒僻之地──殺手的集中營!
  營地建在沙漠中小小的綠洲之上,幾乎將它整個覆蓋住了,因此,這是一個很大的營地。
  營地當中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建築:巨大的原木、高低不平的木樁、深不見底的陷坑、低矮的鐵絲圍成的籬笆……
  營地西北角是一排木製的房子,根據它的形狀,蘭若雲立刻判斷出那是睡覺的地方。他現在想馬上走進那棟房子大睡三天三夜!
  然而,黑衣人拿起一枚竹哨吹了起來,刺耳的聲音遠遠的傳了出去。
  由沙漠的遠方,一排黑色的影子搖晃著向營地跑來,越來越近。
  蘭若雲仔細的分辨著,那是百十來號的一隊人,肩上扛著營地裡那種巨大的原木。有些人踉踉蹌蹌的倒了下去,後面一個同樣打扮的黑衣人用皮鞭猛烈的抽著那些人起來。
  漸漸到了兩人的跟前,兩個黑衣人打了個招呼。蘭若雲仔細的向這群人看去,似乎年紀都不大。他們當中有獸族的爪人類、蹄人類、翼人類、龍人類和精靈,有神族,也有人類。不過神族和人類卻很少。
  隊伍來到面前列隊站好,一個蹄人忽然倒了下去,巨大的原木壓在他身上,他往起抬了抬身體,卻起不來。
  黑衣人用皮鞭上去猛抽,蹄人掙扎著想站起來,可是卻沒了絲毫力氣,在地上四肢亂蹬,臉上閃現出驚恐之色。
  「一,二,三!」黑衣人拖長了聲調數了三個數,「三」字剛一落,從腰間拔出長刀,一刀砍下那個蹄人的腦袋,停止了他無用的掙扎。鮮血,從頸項處汩汩流出,染紅了黃沙。
  蘭若雲看著這驚心動魄的一幕,臉孔蒼白了起來,他,就要加入這樣的隊伍嗎?
  「不錯,從今天起,你就和他們一起訓練!」黑衣人彷彿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不管你曾經是誰,也不管你曾有什麼樣的理想,從今以後,你都要全部忘記,你只要記住,你是一個殺手,足夠了!」
  好,現在我再來重申一遍:
  「你們,都是我──狼克教官,和他──烏雲教官,從世界各個角落救回來的。本來,你們早已經死了,是我們給了你們生命。並且,你們自己也做了這個選擇。
  你們曾經是軍人,是殺人犯,是奴隸,是海盜、是越獄者……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每個人都有一張漂亮的臉孔,這也是我救你們的原因。漂亮的人總會容易被陌生人接受,這是做殺手必不可少的的一個條件,我是說,優秀的殺手。而你們,將會在這裡獲得殺手的技能,那時候,你們將是完美的。
  但是,最完美的殺手卻只有一個!我想,你們應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即使不明白,三年後,你們將完全理解。
  訓練是非人的,就像刺殺一樣,必須能容忍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條件,你的行動才有可能成功,否則,你只能被人反格殺。
  你們這些人,進來之前很多人已經是了不起的武功高手了。而你們在這裡訓練的時間也有長有短。也許有的人認為這不公平,但是我告訴你──殺手就是不公平的,如果這世界上有公平,又怎麼會有殺手這種職業產生!
  殺手是殘酷的,如果在訓練中倒下去,你將永遠沒有機會再站起來!」
  狼克上去一腳將蹄人的屍體踢飛,大聲喊道:「你們的生命是我給的,我有權利把它收回來,除了刻苦訓練,你們沒有其他的路可走!」
  「聽明白沒有!」朗克咆哮道。
  「明白!」眾人齊聲的喊道。
  蘭若雲正在打量這群人,人類的幾個人確實很英俊,而神族天生就有張漂亮的面孔。可是那些獸人──蘭若雲實在不敢恭維,也許在他們的民族中他們算是美男子了。但是想用他們色誘神族或人族的目標的話,無疑,那肯定會失敗的。
  「你,歸隊!」朗克向著蘭若雲指去。
  「我想先睡一覺!」蘭若雲雖然害怕,還是忍不住說出心中想法,讓那些隊伍裡的人為他的大膽捏了把汗。
  「啪…!」烏雲教官狠狠的抽了他一鞭子。
  「快給我站到隊伍裡,不要讓我說第二遍!」他握住刀柄,冷冷看著蘭若雲。
  蘭若雲咬了咬牙,站到了隊伍的最末一位。
  教官烏雲從營地裡扛過一根原木,放在蘭若雲的肩上,立刻就把他壓得趴在了地上。連續幾天的勞頓,他真想睡一覺。
  「狼克,找這麼沒用的人類做什麼,還不是來送死的!」
  「可是我們人類的殺手太少了,需要補充!」
  「我不會對他手下留情的!」
  「當然,殺手怎麼可能手下留情!」
  烏雲揚起皮鞭,在天空中甩了一個響亮的「啪」──
  感覺身上的劇痛一陣陣傳來,迷糊中聽到了有人在數數:「一,二……!」
  在烏雲屬到「三」的一瞬間,蘭若雲掙扎著咬緊牙關,從沙子上爬了起來。
  遠處,正離去的狼克讚許的看了他一眼,向大營走去。
  「好,現在,再去跑二十公里!」
  烏雲向著大漠深處用皮鞭指去,蘭若雲倒抽一了口冷氣,全身不爭氣的抖了起來,可是不容他多想,隊伍已經快速的移動了起來。
  大漠深處,蘭若雲覺得那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了!




  第十三章 殺手的訓練課程

  飄雨的黃昏──並沒有淒美的感覺,只有哀傷。
  蘭若雲並沒有死在大漠深處,就在他將要放棄的時候,體內的紫氣又救了他一命。正因為這種神奇的內功,他的氣力始終沒有完全枯竭。而在他前面,他親眼看見一個高大的爪人,又被惡魔般的烏雲削去了腦袋。
  鮮血刺激了他,咬緊牙關,用那始終殘留的一絲力氣,撐下了來回四十公里的不間斷跑步和幾十公斤重的巨大原木的重壓。
  到訓練結束的時候,他回頭望著滾滾黃沙,竟然激動得掉下了眼淚,這簡直是一個奇跡,難道真的是自己幹的嗎?
  「好樣的!」烏雲出乎意料的誇獎了他一句,「不過,以後的日子比這難過多了!嘿嘿,慢慢享受吧!」
  「變態!」蘭若雲暗罵了一聲,無力的倒在了準備給他的木板床上。
  雖然很硬的床,和自己家裡那張比起來簡直是──這也叫床嗎?可是此刻倒在上面真的很舒服啊!
  「啊──!」背上傳來的劇痛讓他慘叫起來,憤怒的回過頭,這個時候就算是教官來打擾他睡覺,他也肯定要跟他拚命的。
  「我,我只是想幫你……!」是一個高瘦的少年,簡直比蘭若雲還要細嫩一些,年齡也要小一些。此刻他正把濕衣從蘭若雲的背上剝離。
  「……?」
  「鞭傷不治的話,雨水會把傷口潰爛掉!」少年解釋著,手裡把一抹粉白的藥沫灑在他的傷口上。
  「啊──!」蘭若雲又痛得大叫起來,心裡把烏雲罵了一千遍。
  「你別跟個娘們兒是的行不行,再叫我就殺了你!」旁邊一個人類少年惡狠狠的說道。
  蘭若雲一直對這些人類少年很親切,因為是同族,人數又少,以為可以彼此照顧,沒想到,這些人還不如給自己上藥的這個少年,他可是個神族啊!
  他摀住嘴,心裡傷感。看見其他的傷者,一邊聊著天,一邊互相撕著彼此的傷口把藥沫灌進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謝謝你!」看著正在擦手上鮮血的少年,蘭若雲真誠的對他說道。
  「習慣就好了!」神族少年笑了一下,「你叫什麼名字?」
  「蘭若雲,你呢!」
  「離人傾!」
  「噢,離人可是神族裡的大姓啊!」
  「是啊,不過,我被他們放逐了,仇家追殺了我三千多里,最後被他們救過來了!」
  「我是在戰場上,正要被敵人射殺的時候得救的!」
  「噢,你是軍人!」
  「……這個!」一抹愧色湧上蘭若雲臉龐,趕緊轉移話題:「你的仇家還蠻凶的!」
  「哼,我早晚回去找他們報仇!」強烈的仇恨出現在這個少年的眼中,接著是憂傷。「他們殺了我全家,而我,只是為了一個女人!」
  「咦?一個女人!」
  「是的,難道你沒有愛人嗎?為了愛情是可以豁出一切的!」他堅定的握著拳頭。
  「我,愛情?似乎很遙遠啊!」蘭若雲喃喃的說道。
  「我很佩服你呢!」離人傾看著蘭若雲,「你今天表現得很好!」
  「你們不都是從這樣的環境下開始的嗎?」很詫異。
  「我們不一樣!」他看了周圍人一眼,「我們這些身體柔弱的人是沒辦法和那些大塊頭比的,剩下的人類和神族都是原本就有武功的!其實如果不死人的話,這個隊伍應該有一千多人了──!」
  「有這麼多!」蘭若雲嚇了一跳。
  「可是你看,現在只有不到百人。」離人傾壓低了聲音,「人類和神族因為體質較差,來的人雖不少,剩下的可不多,全都死了!而且,不會武功的一般第一天就被割了腦袋,像你這樣堅持下來的,我看只有軍人能做到了!」
  蘭若雲苦笑一下,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挺過來,到不是因為自己這個半吊子的軍人身份,而是紫氣決的功勞──每到氣力快盡的時候,總會有一股暖流補充過來,讓他不至於力竭而亡。早在訓練的時候,他就把史前的那個叫老子的人讚了一千遍了!
  「沒有人想到過要逃跑嗎?」
  「全都是沙漠,能逃到哪裡去?死路一條!」頓了一頓,「周圍有暗哨,發現有逃跑的,當場格殺!」
  「哦!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是盡頭呢!」聽著雨打房屋的聲音,蘭若雲憂愁的低語。
  「不管怎麼樣,你一定要活下去!」離人傾向他做了個堅定的神色。
  「……?」蘭若雲不解的看著他。
  「因為,我感覺和你好投緣,第一眼看見你,就像老朋友一樣!」離人傾真誠的說道,「在這個地方,只有力量和競爭,不分種族,也沒有友情。可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從你的眼睛裡我能看得出來,在這裡我們算是弱者,可是兩個弱者團結起來就是強者!」
  「你說的對,我們應該相互關照,可是……?你幹嘛上我的床!」
  「嘻嘻,別誤會,我……」離人傾在蘭若雲身邊躺下,忽然抱住他的頭嗚嗚哭了起來,「白天的時候還好,累得自己麻痺,可是一到晚上,我就支持不住了,我好想她,好想父母,好想家鄉,我要報仇,嗚嗚……!」
  蘭若雲心裡一酸,看著這個悲傷的少年,他此刻也好想朋友們,想孤單的老爸,想念裸蘭的大街小巷,想獨角獸……
  夜雨淅瀝瀝的淋在乾渴的沙漠上,擊打著簡易的房屋,兩個初識的悲傷少年流著眼淚沈入寂靜的夢鄉,而明天,等待他們的又是什麼呢?
  ※※※
  「跟上,跟上──!」
  皮鞭狠狠的抽在蘭若雲的肩上,幾天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鞭打。性格裡潛藏的倔強終於體現出來,他咬緊牙關,扛著原木追上隊伍,離人傾衝他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現在,營地裡那些深坑鐵絲網和木樁什麼的,他終於知道它們的用途了。
  「跳!」烏雲大喊著。
  站在陷坑旁邊的爪人閉著眼睛往陷坑裡縱去,一股血花兒竄了上來,被削尖的木棍穿了個透──這是在訓練他們如何應對陷阱。
  蘭若雲開始羨慕起那些翼人和精靈來了,他們跳到半途中輕鬆的就飛了上來。
  離人傾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他微笑了一下,其實自己也想到了,剛想告訴他。
  這種訓練所用人手較多,同樣的黑衣人有十幾個在周圍監視著他們──有些人知道必死,不顧一切的往外跑去,結果立即被黑衣人們割掉了腦袋。
  離人傾瀟灑的從大坑裡竄上來,對蘭若雲道:「小心!」
  蘭若雲點了一下頭,現在他已經不知道恐懼是為何物了。
  「跳!」彷彿是催命的音符!
  蘭若雲縱身跳下幾丈深的陷坑,能望見腳底的尖木似乎正等著吞噬他的血肉。
  從腰間掏出匕首,用盡全身力氣插入牆壁,身形頓了一頓,借力上翻,脫出了陷坑的巨嘴。雖然不如離人傾那樣瀟灑,可是也很利落,烏雲滿意的看了他一眼。
  等到爬鐵絲網的時候,翼人可就倒霉了。
  設在沙地上的一道道鐵絲,離地一尺就是裸露的尖端,必須要身體貼地極低,而且是匍匐前進──殺手有時候要這樣混進敵人地防禦範圍,刺殺其中的目標。
  人類和神族身材瘦小,很容易就爬了過去。
  爪人和蹄人們勉勉強強受些輕傷,也能過去。
  精靈們的翅膀伏貼的背在身後,幾乎和人類一樣輕鬆。可是翼人就倒了大霉,他們的翅膀是高聳的,即使匍匐的很低,也很容易就刮上鐵絲。
  堅忍的翼人會把身體鑽入沙地,在鐵絲網下淌出一條深坑,可是這需要極深厚的功力才能做到。許多翼人把翅膀刮得鮮血淋漓,更有的甚至折斷。有一兩個就那樣刮在鐵絲網上下不來了,掙扎著,呼號著,在幾十個人的圍觀下,黑衣人們上去結束了他們的痛苦。
  每看到這種場面,蘭若雲和離人傾就皺緊了眉頭,心痛難忍,可他們無力改變。在殺手的集中營裡,生命是無法得到尊重的!
  高高低低的木樁是為了訓練殺手們在極端不利條件下的刺殺本領,同時練習他們的輕功。上百人分成幾組,在木樁上騰挪跳躍、互相對打,而死傷也是各安天命、各盡所能。
  翼人和精靈的本事又在這時候發揮了出來,其他人根本打不到他們,而他們卻可以輕鬆的在高空中偷襲。
  死傷最多的是蹄人,他們本身雖然很靈活,但他們手腳的生理特徵不適應站木樁,經常掉下木樁被下面的尖木刺死或刺傷。
  而人類和神族,發揮了本身的靈活和頭腦,尤其是蘭若雲和離人傾,背靠著背,既防止了空中的偷襲,又能減少受打擊的面積──實際上,後來他們之所以能活下來,很多時候就是憑藉這種互相信任的友情,彼此將生命交給了對方,獲得了團結的力量。而其他的殺手,卻因為生性冷酷、或者各懷心機而無法共同抗敵。
  ※※※
  終於有了逃跑的機會:一個翼人看見狼克領著一群黑衣人離開了綠洲,而現在整個營地,很可能只有烏雲一個人,有些人決定冒險試一次。
  在生命和自由當中,有些人為了生命失去自由,這是他們之所以能來這裡的原因;而有些人為了自由又情願以生命為賭注,這是這些人決定逃跑的理由。
  蘭若雲和離人傾對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有十幾個人離開了他們的隊伍,趁著黑夜向營外逸去!
  第二天,他們的屍體被狼克和那群黑衣人用馬馱了回來。
  狼克冷冷的看了眾人一眼,一腳將一個爪人的頭顱踢碎,血雨濺了眾人一身!
  「今天,埋沙!」毫無感情的聲音讓眾人心中一冷,有幾個獸人痛苦得抓住頭髮蹲了下來,烏雲立即上去一頓鞭打!
  「傾!」蘭若雲叫了離人傾一聲,卻看見他的目光中也有深深的恐懼。
  埋沙:把整個人埋在黃沙底下,時間,三個小時。
  很多時候,殺手必須要事先潛伏在敵人將要行走的路線附近,而不讓敵人發現的最好方法無疑是把自己埋在地底,然後,在目標經過的那一瞬間,抽刀擊殺!
  剩下的這些人,每個人為自己挖了一個深一米的坑,量身定做,不過每個人都會盡量挖得大一點──從新掩埋的沙土間會有空隙,對於這些身有內功的人來說,可以通過這些微小的沙礫縫隙呼吸。
  離人傾痛苦的看著蘭若雲,他本身具有不淺的內功,應該還可以堅持下來,可是蘭若雲……他上去抱了蘭若雲一下,兩人相對無語,只互相擊了一下掌,彼此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堅持住!
  「開始!」狼克面無表情的下了命令!
  「撲通…撲通…!」眾人跳下沙坑,採取有利於呼吸的姿勢臥好,黑衣人們上去將他們掩埋起來,目光中竟然有絲絲的笑意──看到別人重複自己當年的痛苦,這也是一種快樂!
  「五個小時!」狼克丟下這一句話,走了!
  「是不是,太狠了?」烏雲喃喃的說道,隨即打了自己一個嘴巴:我,殺手,不能原諒自己竟然有同情心!
  ※※※
  熱辣辣的太陽將黃沙灼得滾熱,從沙漠裡吹過來的風,又帶來些沙土,把掩埋著一群年輕生命的沙坑,粉飾得沒有一絲痕跡!
  時間,就這樣流逝。
  在沙坑內外,毫無憐憫的殺手和滿心焦灼的准殺手們,誰的心更痛一些呢?難道殺手就不是人嗎?或許,他們只是沒有感情的人吧!
  蘭若雲早已經昏過去了,他根本不會在沙坑裡透過沙與沙的縫隙呼吸。
  他感覺自己進入了一片紫色的夢境,一股股的暖流在經脈間運轉,絲絲的氧氣隨著這些紫氣,從血管裡進入肺部。他貪婪的吸著,氣息慢慢變小,終於,似有若無的呼吸節奏代替了他飢渴的肺部。他就這樣,似乎是在睡覺,感覺自己可以永遠就這樣睡下去……
  ※※※
  五個小時之後──
  「可以了!」狼克從大營裡走出來,依舊是毫無表情的說道。
  黑衣人們將沙坑挖開,把一具具毫無知覺的身體拖了出來,幾乎每個人的臉色都因為缺氧而漲成了紫色。而蘭若雲,更是紫中泛著白光。
  有的人早已經成為了一具屍體,冰冷而乾硬!
  「快,挑重點對像施救!」烏雲大喊著,猛力在一個爪人的胸部擊打著,那人吐出一口黃沙,醒了過來,不停大口的呼吸著。
  沒人來顧及蘭若雲,誰會指望他活下來嗎?
  狼克看著手下忙成一團,走到蘭若雲身前,看了他一眼,伸腳向他胸口踢去。
  昏迷或者睡夢中的蘭若雲被胸口的重擊震醒,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大口喘氣,而是緩緩把肺裡一口淤氣吐了出來。
  猛的跳起來,四處環顧:「傾──!」他大聲的喊著,在倒地的人群裡跑來跑去。
  「若,若雲──!」一個微弱的聲音在他附近響起,「我,我在你腳下!」
  低頭一看,離人傾被他踩著胸部,艱難的呼吸著。
  「傾!」蘭若雲慘叫一聲,低下頭抱住離人傾,兩個朋友抱頭痛哭起來。
  「太好了,你還活著,嗚嗚……!」他們這樣說道。
  遠處,狼克滿懷深意的看了他們一眼:殺手,應該有朋友嗎?
  「集合!」烏雲又在那裡大喊了起來,同時把竹哨吹得震天響。
  萎靡不振的眾人拖拖拉拉的站立不穩,黑衣人們拿著鞭子到處抽打,蘭若雲用身體掩護著離人傾,扶著他站到隊列裡。
  而二十幾個身體已經無法再站起來了,他們永遠的倒了下去,埋骨在這荒無人煙的大漠,不知道他們是否預料到了今日的結局。
  「現在,回到你們的營房,我親自來教你們一些貴族禮節!」狼克出奇的語氣溫柔的說道。
  眾人聽到這個消息,沒有歡呼,強自支撐的身體終於忍不住倒了下去。如果繼續跑那五十公里的話,他們的命就在今日了結了。
  學這些所謂的貴族禮節,蘭若雲倒是比較輕鬆,畢竟耳聞目染,周圍生活的都是這樣的人。而離人傾似乎也不陌生,只是人族和神族卻也有很多不同之處,兩人又交流了一下,自信完全正確才收手,早早的睡下,等待明日更為殘酷的訓練。
  明日,將是殺手的搏擊課程──怎樣用最有效的方式快速致人於死地!
  ※※※
  可惜天公不作美,瓢潑的大雨是這沙漠上很少見的,而它,就發生在了這樣一個殘酷的早晨,昏天黑地!又有狂風捲著黃沙不斷的吹向這群人,使他們的身上立刻裹上了一層黃泥。暴雨和狂風配合得天衣無縫,彷彿給這群人穿上了一件足夠厚度的硬甲!
  雖然由於昨日充足的睡眠體力恢復得較好,蘭若雲兩人還是在風雨裡飄擺不定。更有的人不斷的摔倒,趕緊爬起來,再摔倒,重複著這個過程。
  狼克還是那一襲黑衣,面紗被雨水淋濕後貼在臉上,現出了他清晰的面目輪廓,看上去很美。就那樣站在那裡,巋然不動,任憑狂風暴雨,只能帶動他的衣袂翻飛,而這樣卻使他看上去更為瀟灑。
  「我只用兩次,慢一次,快一次!記住與否全靠你們個人的領悟力。」頓了一頓,「首先告訴你們,我教你們的不是固定的武功,我只教你們使用武功的方法,學會了它,你可以用任何武器去攻擊。如果學不會,遇到這種武功,你活下來的幾率不大──它的威力很大,能否學會它,不但關係到你是否能成為一個優秀的殺手,同時,也將決定你的生命!「
  他環視了一眼面前風雨飄搖中的幾十個人,心裡明白,自己其實已經決定了他們的命運,而眼前的這些人,還懵懂無知呢!心裡掠過一陣悲哀。
  「我只用兩次,慢一次,快一次!」他重複了一遍,閉上眼睛抬頭向天,手裡已經多了一把短刀。
  他發動了,短刀緩緩的指向天空,一個完美的弧形,角度是那樣的刁鑽。
  眾人感覺一股攝人心魄的氣勢從這緩慢的動作當中滲了出來,漸漸圓潤,趨於自然。而他的動作只是不斷的重複著一個又一個的弧形──
  「等等,不對!弧形只是表面的!」蘭若雲學他那樣閉上眼睛,去感受那種氣勢,「兩點之間,最短的距離是直線,根據殺手的性格,怎麼會用弧形這麼邋遢的招式呢!」
  「啊,是了,弧形只是直線帶起來的表像,也只有這樣才能迷惑敵人,從而快速的使出成一條直線的刀法,接下來,應該是,快速的一刀啊──」
  蘭若雲剛想到這裡,一股凌厲的罡氣由狼克身上湧過來,他下意識的蹲了下去,聽到「啊!啊…」的慘叫聲不斷傳來,身後已倒下了一排人。而蹲下來的也不過半數而已。看著離人傾也蹲了下來,蘭若雲放了心。這一次死的大部分都是獸人族,包括精靈──他們更善於使用弓箭,學武功也真是太難為他們了。
  「好,你們都過關了!」他當然是對這些活著的人說的,死了的人是聽不見的。睜開眼睛,說道:「我再快速的使用一遍,其實已經沒什麼必要了,只是讓你們見見殺手的實力罷了,你們將要往這個目標發展!
  氣定神凝,狼克眼中閃出炙人的寒光,全身的衣衫呼呼作響,身體三尺以內放出明亮的白光,竟然滴水不進!
  刀光一閃──!
  雨幕彷彿被切開了一塊,霎時在空中斷了開來,被刀體帶起的水珠四散著飛起,形成點點的水花兒,而狼克手裡那把刀,早已經收到了刀鞘裡。
  蘭若雲看得目眩神迷:「好快的刀!」
  離人傾也是滿眼羨慕之色,臉上呈現出興奮的光芒──在高深的武學面前,習武者認為那是最動人的藝術!
  回頭看看,所有的人都張大了嘴,不顧雨點和沙土灌入口中,忽然他們覺得,這些日子所受的苦,似乎都有些微不足道了──然而他們想不到的是,能最後擁有這套武功的,整個世界又能有多少人呢!
  蘭若雲看著僅剩下的四十幾個人,渾身打了個冷戰,立刻從獲得至上武功的興奮中清醒過來──
  「有朝一日,我也會從這群人當中消失吧!」他喃喃的念道。
  而暴雨和狂風,卻在這時候肆虐得越來越猛烈,不遠處,閃電過後,一聲巨大的雷響震徹了整個天空。
  蘭若雲抬起頭,任憑冷冰冰的雨水砸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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