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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吾名任狂 作者:再世驚雲 「狂兒,你要活下去……」
「狂兒,活下去,遠離江湖,遠離是非,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娶妻生子,快樂終老,不要,再握劍了……」 血,火,殘肢,斷劍在火光中閃著妖異的紅光,華美的宅院在火海中成灰。 渾身是血的兩個老人,身上刻著無數傷口,鮮血無止息地流淌著,內臟和著鮮血一起流出體外,十六歲的少年扭曲著臉孔,手忙腳亂地將內臟塞回兩個老人體內,剛塞進去,又流出來,鮮血把他的臉畫成修羅,他的淚如泉水一樣湧出。 「不要,爹,娘,你們一定要活下去,要活下去啊!」他瘋狂地吼叫著,吼叫著,忽然停下手中的動作,一動不動地跪在地上。 四周,數百名手持各式兵器的人緩緩地靠攏。 無數殘缺的屍體被他們的腳踏碎,血腥味蒙蔽著整個空間。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不知是誰說出了這一句話,那數百人慢慢舉起了手中的刀劍。 「為什麼要殺我全家?為什麼!」十六歲的少年聲嘶力竭地吼出這一句,渾身猛地顫抖起來。 一個陰沉的聲音響起:「魔教餘孽,死有餘辜!」 「魔教餘孽?嘿嘿……」少年怪笑著,灑滿鮮血的臉孔變得無比猙獰。他的身體越抖越急,到後來,整個人如同抽風一般,不停地抖,抖,抖!「魔教餘孽與爾等何干?魔教早已覆滅,我爹娘早已不入江湖二十年,為什麼一定要斬盡殺絕?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正道?難道打著正義的大旗就能隨意掠奪別人的生命?」少年怪笑著,顫抖著,左手抓住他父親的手臂,右手抓住母親的手臂。 猛一運勁,他父母的手臂齊肩斷裂。他提著父母的斷臂,顫抖著站起,雙眼漸漸變得血紅。 一陣壓抑的驚呼在人群中響起,有人低喝道:「果然是魔教之人,連父母的屍體都要摧殘!這樣的人,留不得!」 「殺人,還要理由嗎?」十六歲的少年邪笑著,還帶著稚氣的俊臉有如惡魔,「我若要殺人,就說,我要你死,你就得死,因為,我就是……閻羅!」 身形忽然化作一陣旋風,猛地捲入人群之中,弱不禁風的少年忽然化作索命的閻羅,不會絲毫武功的少年忽然變成了絕世高手。 血雨飄灑,兩名高手被他手中的斷臂砸成粉碎——徹底的粉碎,無論是肌肉還是骨胳,內臟還是皮膚,全部地,徹底地粉碎,變成肉醬,「呼」地炸上半空,又揚揚灑下,將驚呆了的眾高手塗成血紅。 「哈哈哈……」少年猙獰地狂笑,「爹,娘,大哥,大姐,看我給你們報仇了!看我殺盡這群自命俠義的畜牲!」身形在人群中狂捲,手中斷臂不斷地揮出,每一次進擊都有一人成為肉醬。劍擋不住斷臂,刀擋不住,槍也擋不住,所有的武器,無論是百煉精鋼,還是千年寒鐵,全都擋不住兩隻斷臂的輕輕一擊,和它們的主人一起變得粉碎。 頃刻間,已有近百名高手斃命在少年的瘋狂進擊之下。 誰也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變成這樣,所有的人都被瘋狂的少年嚇傻,他們放下了高手的架子,開始亡命狂奔,他們淒厲地驚呼著,如同一群受驚的綿羊,他們丟下了身上一切重物,連視若生命的刀劍也被丟棄在地,每個人都施展出最好的輕功向四面八方逃竄,什麼除魔衛道斬草除根都變得不重要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跑贏身邊的人,逃離那個瘋狂的少年亡命的博殺。 少年怪笑著,狂叫著,獨自一人追殺數百名逃亡的高手。向四面八方逃?不要緊,他一圈一圈地殺,先殺完逃得最慢的一圈人,再殺逃得較快一點的,他飛快地轉著圈,手中的斷臂一次又一次地揮出。每一次揮出,都有一篷血雨暴上半空。 一個比少年大不了幾歲的年青人被少年截住了,他驚恐地看著少年如一頭瘋獸揮舞著斷臂朝他當頭砸下,他忘了躲閃,也忘了招架,眼睜睜看著少年將手中的斷臂掄下。 「啪」地一聲爆響,年青人從頭頂開始炸裂,一寸一寸地變成肉醬,當他那爆成一團肉醬的頭飛上半空之時,他的腳也爆成了肉醬,向上空激射,而當他全身都變成了在空中飛灑的血雨之時,十六歲的少年已連殺了十六個高手。 少年的瘋狂殺戮吸引了半空中經過的兩個「人」。 或許他們已不能算人,人就算練成了最好的輕功,也不可能像他們一樣,輕輕地,不帶一絲煙火味地懸浮在半空的雲氣之中。 他們在半空中俯瞰地上的一幕血腥殺戮,其中一個有著一頭紅髮的人饒有興致地說:「哦?天生的狂化體質?這可是魔族高級貴族特有的啊,可這少年怎麼看也是個人類,難道他的先祖曾是魔族?」別人看不到,可是他們看到了,瘋狂的少年身上,正綻放著淡淡的,充滿了死亡與絕望的血紅霧氣。 他旁邊的,有著長長的黑髮,細長雙眼,高挺身材的中年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的一切,淡淡地說:「但他到底只是個人類,猛地爆發出狂化體質,必定不能持久。若不是他心中有復仇的持念支持,早已爆體而亡了。即使這樣,當底下這群人被他殺光之時,他也難逃一死。」 「呵呵,你說,他要是能為我們所用,會不會是極其強大的助力?」紅髮人笑問。 中年人淡淡一笑,「若他成為我們的人,他的實力,恐怕不會在我之下。」 「那就這麼定了,你去讓他加入。」 「為什麼是我?你自己去不行嗎?」 「哈哈,誰叫我是老大呢?」 「……」 地面上,十六歲的少年仍在瘋狂地殺戮著,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被天上的兩個人改變了。 當最後一個逃出了足有五里地的高手被他打成肉醬之後,他長呼一口氣,本來充滿毀滅力量的身體忽然一空,一陣無邊的疲倦襲上他的身體。他手一鬆,父母的斷臂落地。他低頭看自己的雙手,卻發現皮膚正在慢慢地裂開,一縷縷鮮血緩緩地滲出。一條青色的血管從皮膚裂開處繃了出來,啪地一聲斷裂,血如泉湧。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去撫忽然有些癢癢的臉,卻扯下了一截斷裂的血管。他摸上自己的脖子,發現脖子上的皮膚已全部裂開,手指觸摸到的,是露出皮外的,正在慢慢地一條條地斷裂的肌肉和血管。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切都好像是一個惡夢一般,本來不會武功的他,忽然間就殺光了數百名來自江湖各個門派的,代表了江湖中最強力量聯合的高手。但是一切都該結束了。 忽有一陣微風拂過,他的面前,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身材高挺的中年男子。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恍惚間,他好像聽到那男子對他說:「想擁有永遠不死的身體嗎?想擁有掌控天下人生死的力量嗎?想將江湖中所謂的正道一網打盡嗎?想殺光所有在幕後主使這些人殺害你父母親人的傢伙嗎?」 不假思索地,他迷迷糊糊地吐出了一個字:「想。」 然後他就活過來了,擁有了不死的身體,強大的能力,和嗜血的心靈。 還有一個外號,叫「邪道至極」。 武林所有的正道門派在一夜之間被神秘殺手盡數屠戮,僥倖漏網的武林中人斷劍折刀,自廢武功,從此不再談武。再過二十年,武林這個詞已成傳說,只在說書人的口中出現。 無數武林神功從此失傳,後人所練的,僅僅是一些最弱的門派的入門的皮毛。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數百年,直到唐代以後,少林漸漸強大,武當、峨眉先後興起,武林這才再度興盛。 人們已忘了數百年前將整個武林消滅的恐怖魔頭,所幸的是,那個傳說不死的魔頭再也沒有出現過。 ※※※ 風間滄月和許願、林芸在醫院的草坪上散步。 夕陽已沒,天邊最後的幾縷陽光將雲燒成血紅,涼爽的晚風輕輕拂過,帶來一片清涼。 正是初夏散步的好時間,醫院面積頗大的草坪上,滿是吃過了晚飯前來散步的病人和病人家屬。 醫院裡禁止喧鬧,即使在這院中的草坪上也一樣。談話的人都盡量壓低了聲音,因此草坪上雖然人多倒也算安靜。 許願扶著滄月到草坪上的一條長石椅上坐下,剛想坐到他旁邊,卻被林芸搶先一步擠在了二人中間。不理滄月瞪大了雙眼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林芸自顧自地對許願說:「啊,你說發生了這麼多事,東方哥會不會親自來這裡保護你啊?」 許願呵呵一笑,「滄月他忙得很,又怎會專為了我一個人來這裡?」 林芸瞪大雙眼,「他敢不來嗎?某人正用心不良地接近他最最喜愛的女朋友,萬一不小心叫別人撬牆角成功,他不是要悔一輩子嗎?」 許願臉一紅,嗔道:「你都胡說些什麼啊?哪有什麼人……你放心,我和滄月的感情雷打不動,那天晚上,我已經,已經……」說到這裡,卻說不下去了,臉紅得更厲害了。 滄月聽到這裡,心猛地一沉,雷打不動的感情?那天晚上已經?已經怎麼樣了?難道東方滄月那混蛋已將生米煮成熟飯了?瞇起雙眼,心中殺機湧動,恨不得立刻趕到東方滄月身邊,一刀砍死他。 林芸得意地白了滄月一眼,追問道:「已經怎麼樣了?難道你們……嗯~~啊?」 許願嗔怪地一拳拍在林芸肩上,「你這小腦瓜都在想些什麼啊?什麼嗯啊嗯啊地,人家只是答應滄月的求婚了,準備今年國慶節的時候和他……和他結婚啦!」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聽不到了。 林芸猛地咋呼起來:「恭喜恭喜,哈哈,竟然私訂終身了,哈哈哈,這下某人的如意算盤可要落空了,那我以後是叫你嫂子呢,還是繼續叫你願呢?或是應該叫你師母?嘿嘿,我看還是叫師母吧,叫嫂子什麼的東方哥一定會不高興的……咦!」 林芸這一聲咦不是為了別的,卻是因為滄月一時受不了刺激,一頭栽倒在地上,發出「咚」地一聲大響。非常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不敢正視許願帶著關切的詫異眼神,和林芸幸災樂禍的嘲諷眼神,連聲道:「今天天氣,哈哈哈,真讓我傾倒。」 ……我們偉大的妖皇,已經瀕臨神經崩潰的邊緣了,開始胡言亂語起來了。 「汪汪汪」,一陣清脆的狗叫吸引了三人的目光。一隻純黑色的小狗正和一隻小花狗在草地上嬉戲,玩得十分高興。許願呵呵一笑,將一臉痛苦失意的滄月拋諸腦後,對林芸說:「你看那兩隻小狗,好可愛哦,活像兩個肉球。」林芸點頭說:「嗯嗯,那隻小黑狗最可愛,不知是誰家的,不如偷過來玩幾天吧?」滄月心中狂罵:「大地你這傢伙,調戲良家母狗不算,竟然還敢搶我的風頭,看我不活剮了你!」感應到了滄月心聲的小黑狗——大地回過頭來,鼻子裡發出不屑的一聲哼,用眼神對滄月說:「人不風流枉少年,你自己的事搞不定少來怪我,別煩著我風流快活!」滄月徹底暈死。 一個柱著枴杖的,約十六七歲的俊俏少年也被兩隻小狗吸引了,一拐一拐地來到兩隻小狗身邊,用腋窩夾著枴杖,彎下腰就想抱大地。大地看著這少年如同少女一樣俊秀的,充滿稚氣的臉龐,心裡突然感到一陣煩厭,猛地一口咬向少年伸過來的雙手。少年驚叫一聲,踉蹌後退,枴杖跌到地上,身體失去平衡,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看到少年摔倒,大地得意地白了他一眼,和小花狗跑到一邊樂呵去了。 滄月自己剛剛摔了一跤,見有人被大地嚇倒,心情大爽,哈哈大笑起來。許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林芸則是毫不客氣地賞了他一個大白眼,兩人跑去扶那摔倒的少年,將尷尬的滄月晾到一邊不理了。 許願扶起那臉色嚇得蒼白少年,輕輕拍去他身上的灰塵,林芸拾起他的枴杖遞到他手裡。少年感激地說:「謝謝兩位姐姐……」許願呵呵一笑,「不用謝,不過男子漢可不要被小狗欺負哦。」少年俊臉一紅,低下頭小聲說:「我常常被人欺負的。」說著眼圈竟然紅了起來。 許願和林芸對視一眼,想不到這少年竟這樣就想哭了,還真是像個女孩子一樣。 林芸拍拍他的肩,大大咧咧地說:「小伙子,有什麼好哭的?告訴姐姐,哪些人欺負你了,姐姐幫你教訓他們去。」 「不用了姐姐,反正我已經習慣了。要不是我的兩條腿……我也不會……」少年的眼淚流了下來。 滄月在一旁看了直肉麻,什麼時候見過男人這樣?雖說只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可他十六七歲那會兒早就在戰場上殺人了。 但是,少年的眼淚對那些同情心過剩的女人卻是很有效的,許願和林芸顯然就是這一類女人。 「小弟弟別哭了哦,姐姐真的可以幫你的,姐姐很強的!」林芸的英雄主義思想又冒頭了。 許願則比較實際一點:「小弟弟,別哭了。姐姐剛才看到呀,是那隻小黑狗想欺負你,要不姐姐幫你去扁它?」說著挽起袖子,作俠女狀。 少年破泣為笑,「姐姐不用了,一隻小黑狗而已,用不著扁它的,再說它也挺可愛的,只是我惹它討厭而已……我老是惹別人討厭,沒人願意跟我玩,我一個朋友也沒有~」 許願馬上說:「原來是這樣啊,小弟弟別擔心,姐姐做你的朋友,陪你玩好不好?」 少年甜甜地一笑:「好啊好啊,謝謝姐姐了,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啊?」 許願笑道:「我叫許願,這位姐姐呢,叫做林芸,你叫我們願姐姐和芸姐姐就行了。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啊?」 少年說:「我叫任狂。」 「啊?任狂?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狂啊?」 少年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原來的名字叫任子生的,但是爸爸媽媽見我太柔弱了,希望我能成為一個真正堅強的男子漢,所以給我改了任狂這個名字。」 「哦,是這樣啊,你的爸爸媽媽呢?怎麼沒見他們來陪你?」林芸這句話剛出口,馬上就後悔了,因為她看到少年的眼淚又來了。 「他們都死了,三年前死於車禍,只留下我和姐姐……姐姐要賺錢給我看病,沒有時間來陪我……」 看著許願和林芸一臉同情地,手忙腳亂地,爭相幫少年擦眼淚安慰他的樣子,滄月差點一口血噴出來:「早知道老子就不扮有錢大少爺和英雄好漢形象了,應該扮弱者博取同情啊,嗚嗚嗚~~~~老子還不如任狂這小子~~~~」 本書逐浪原創文學網(www.zhulang.com)首發,轉載請保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