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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波折(中)

作者:寒恆

    孟德功看著前線傳回來的捷報,得意的哼起了山東小曲兒,恩恩呀呀的像在弔喪一般。坐在一旁的胡明心見狀,心下明白大半:目前這戰事一定是自己這邊有利,要不然就他孟德功那點能耐還不被嚇得尿褲子。胡明心想到這裡不由得輕笑一聲,可是轉念一想,這孟德功明明沒什麼本事,可是為什麼這次戰鬥會如此順利,至少在目前來說,叛軍根本沒有絲毫勝算,被殲滅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了,這當中會不會藏著什麼蹊蹺?

    最後胡明心實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試探性的問道:「將軍,關家集那邊卻不知是由那位軍爺坐鎮督軍?」

    孟德功聽得胡明心說話,怏怏打住自己哼小曲的興致,回道:「大人放心,逆賊一切行動均早在我的算計之中,焉能逃出我的五指山乎?況且關家集乃萊陽咽喉,這坐鎮督軍的乃山東兗州人,姓彭名鎮山,字令遠。此人勇寇三軍,身懷萬夫莫擋之技,素有山東第一勇士之稱,乃我之心腹也。卻不知大人聽說過此人沒有?」

    胡明心一聽到「彭鎮山」三字,心裡就大呼不妙,這彭鎮山的確有山東第一勇士之稱,不過在山東卻是個臭名詔著的人物,這彭鎮山是個草莽綠林出身,姦淫擄掠,無惡不做,在濟南府犯下了幾宗人神共怒的滔天大案,本道是已被官府緝拿,不想卻搖身一變成了明軍中的一為將軍。當真應了一句俗語,官匪從來是一家。

    孟德功見胡明心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心裡瞭然,笑道:「大人,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令遠早已經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了。這次且看他如何將功贖罪吧。」

    胡明心嚅嚅嘴,正欲開口,卻又聽到孟德功一聲冷哼:「大人難道不相信卑職的話,不相信我大哥識人的眼力?還是……?」

    胡明心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這官場變臉的絕技也是學得兩手,當下掩飾著哈哈一笑,解釋道:「看將軍說得!我胡明心豈敢對將軍,對布政使大人胡亂猜疑?將軍多慮,我這是在擔心如果威海逆賊得知關家集之事,派出援軍前來,那彭將軍的處境豈非不妙?」

    孟德功盯著胡明心,眨巴眨巴小眼,一臉得色的笑道:「大人但請放心,逆賊的援軍來不了這關家集,末將早已料到有此可能,所以在沒來萊陽之前,已經派精銳人馬前往威海,說不定待會兒就有捷報傳回,啊,哈哈哈哈」

    剎那間整個書房都充盈著孟德功放肆的狂笑,胡明心瞅著孟德功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心裡說不出的噁心,面上卻還得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心服口服的崇拜模樣,畢恭畢敬的道:「將軍決勝於千里之外,運籌於帷幄之中。……我朝有將軍如此人物定是中興有望啊,這實乃我山東之幸事,萊陽數十萬百姓之福也。」胡明心口若懸河,洋洋灑灑的道出一大堆幾乎每日都要默誦的一遍的奉承話來,直誇得孟德功忘乎所以,飄飄然不知的自己姓甚名誰了。

    孟德功高興夠了,正要準備胡吹海侃一番的時候,卻聽到門外一陣嬌笑,心裡不喜,不由得拉長臉問胡明心:「胡大人,你我二人正在商討軍機秘事,門外怎會有外人旁聽?」胡明心忙道:「將軍莫怪,且讓下官瞧瞧是哪個大膽的奴才敢如此放肆。」說罷就欲開門查看是何人在外訕笑。

    「爹,女兒放肆,偷聽了您和這位將軍的談話。」不等胡明心開門,一位女子卻推門而入。此女二八年華,風華正茂,著一襲鵝黃,在胡明心跟前微微一福。孟德功本就是個酒色之徒,此時見此絕色更是色與神受,心猿意馬。若不是胡明心擋在自己跟前,恐怕早已經撲將上去,將那佳人抱入懷中肆意的把玩一番。胡明心不用看也知道孟德功現在是何嘴臉,可是現在也是無計可施,只得裝做氣憤的樣子,喝罵道:「既然知道,還在呆在這裡做甚,速速出去!」

    「呃,胡大人,既是令千金為何不介紹與末將識得,難道看不起本將軍麼?」孟德功急道。

    聽得孟德功這麼一說,胡明心也只得作罷,回頭作笑道:「瞧將軍說得!芊兒還不過來拜見山東總兵,孟大人,孟將軍。」

    「胡芊久聞孟將軍聲名,今日一見,三生有幸。」胡芊大方的對著孟德功一福,並且還將其讚美一番。孟德功此時已是心神俱迷,那裡聽得出胡芊的弦外之音,只當作自己真就是個大英雄般,大刺刺的笑道:「些許薄名不提也罷。」此話一出,連胡明心都差點忍不住笑出來聲來,而胡芊更是微微翹起嘴角,一個淺淺的酒窩躍然出現在嬌紅白嫩的臉頰上,顯現出別樣的風情,煞是迷人。

    孟德功暗自嚥下一口口水,心想,娘的,老子長這麼大不知玩過多少女人,卻從未遇上如此佳人,今次無論如何也得一親芳澤才得甘心。於是笑道:「胡大人好富氣啊,生得如此女兒。卻不知許了人家沒有?」端的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胡明心本還擔心,突聽得孟德功這麼一問,猛得想起一件事來,當下喜道:「不瞞將軍,月初魯王千歲已經送來禮金,要將小女迎娶過門。下官惶恐,怕高攀不起,這還未曾回話呢。」孟德功一聽到是魯王要的女人,就如三九天一桶冰水從頭澆下,渾身慾火霎時間無影無蹤,雖是萬般不甘卻也只得打起退堂鼓,於是隨口答道:「既是千歲爺看上,自是胡大人富蔭深厚,末將以後恐怕還望大人多多提攜,在魯王面前多多美言幾句才是。喲,這天色也不早啦,末將先行告退。」說完,也不理胡明心父女招呼,逕直出得門去。

    胡明心見得孟德功走遠,回身急問道:「芊兒,你這又是唱得那一出?倒讓爹爹糊塗起來了。」胡芊淺淺一笑:「爹,我在門外聽了許久,只覺得這人臉皮實在夠厚,厚顏無恥四字當之無愧,我實在是忍不住才笑出聲來的。您說這孟德功的話可信麼?」

    「可信?他本是濟南城裡的一個登徒浪子,整日游手好閒,只知尋話問柳,欺詐諒善。若不是他哥哥坐上了布政使的位置,他能成為一省總兵?」胡明心一臉不屑的道。

    「可是這樣一個人卻能讓威海革命軍四處受制,從目前來看根本沒有絲毫破解的方法,如此下去,失敗只怕也是必然的。」胡芊倒似乎為革命軍擔心起來。

    胡明心坐回椅子,點點頭道:「我也為這事兒糊塗著,不過孟德功口風甚緊,又愛邀功,我實在從他嘴裡試探出什麼來。難不成真是他自己出謀劃策?」說完,又不住的搖頭,根本不信自己的假設。

    胡芊踏著細步來到胡明心跟前,為他倒滿一杯茶水,答道:「爹爹,這為孟德功出謀劃策之人,女人已經查探得清清楚楚。」

    「哦?那究竟會是何人有此能耐?」胡明心趕忙問道。

    「此人乃天啟七年丁卯孝廉,開封府杞縣人,姓李名信,有文有才,弟牟,庠土。父某,進士。世稱信為『李公子』,家富而豪,好施尚義。時頻年年旱饑,縣令宋某催科不息,百姓苦之。信進言,勸宋暫休征比,設法賑給。宋令曰,『楊閣部(應指兵部楊嗣昌)飛檄雨下,若不征比,將何以應?至於賑濟饑民,本縣錢糧匾乏,止有分派富戶耳。』巖退,捐米二百餘石。無賴於聞之,遂糾眾數十人嘩於富室,引李公子為例。不從,輒焚掠。有力者白宋令出示禁戢。宋方不悅信,即發牒傳諭,『速速解散,各圖生理,不許借名求賑,恃眾要挾。如違,即系亂民,嚴拿究罪。』饑民擊碎令牌,群集署前,大呼曰,『吾輩終須餓死,不如共掠。』宋令急邀信議。巖曰,『速諭暫免征催,並勸富寶出米,減價官糶,則猶可及止也。』宋從之。眾曰,『吾等姑去,如無米,當再至耳。』宋聞之而懼,謂若發粟市恩,以致眾叛,倘異日復至其奈之何?遂申報按察司雲,『舉人李信謀為不軌,私散家財,買眾心以圖大舉。打差辱官,不容比較。恐滋蔓准圖,禍生不測,乞申撫按,以戢奸宄,以靖地方。』按察司據縣申文撫按,即批宋密拿李巖監禁,毋得輕縱。宋遂拘李巖下獄。百姓聞之,共怒曰,『為我而累李公子,忍乎?』群赴縣殺宋,劫信出獄。重犯具釋,倉庫一空。巖謂眾曰,『汝等救我,誠為厚意。然事甚大,罪在不赦。不如齊往山東避去,或可免禍也。』眾從之。信遣弟牟率家先行,隨一炬而去。後改名為巖,孟德魁偶遇信,賞其才,遂聘為幕僚。」胡芊一口氣將這出謀劃策之人的個人歷史娓娓道出,顯然事先做足了工夫。

    胡明心在旁聽得驚奇不已,大聲道:「想不到孟得魁手下尚有如此人物,只怕這次威海逆賊也是成不了氣候的草寇。哎……。」言語間竟有些失落的意味。

    一時間父女二人相對無語,書房中安靜異常。胡芊在旁站立一陣,正欲施禮告退,不想門卻被猛得推開,竄進一名府中僕役:「老爺,小姐,大事不好!逆賊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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