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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鏖戰西安

作者:寒恆

    這條路筆直的伸到這裡來,就形成了一個自然的彎曲,彎曲的地方是一片又寬廣又濃密的大樹林子,路就從這林子中穿出去。雖然已是黃昏,但是八月驕陽的餘威仍在,熱得教人難耐。一絲風聲也沒有,蒼穹就像是一塊大寶石,湛藍得一片,沒有絲毫的雜色。陽光從西邊斜射下來,照在路上,照在樹梢,卻照不進林子裡面去。

    路上本沒有什麼行人,但此刻遠處突的塵煙大起,奔雷似的馳來無數匹健馬,到了這樹林子面前,領頭的幾個騎士一打盤旋,停了下來。

    最前方的一個騎士,黃衣金甲,馬身上橫著一把爛銀槍。他揚起馬鞭示意後面跟上的騎士全部停下。獨自策著馬,緩緩的行到了林子面前。後面一個赤著半邊膀子手提一把關刀的騎士跟上前,低聲道:「將軍,前面就是鐵馬嶺,過鐵馬嶺往東40里路就是西安!」

    那黃衣金甲的騎士皺著眉頭問道:「孫傳庭那廝如今還是沒有動靜?」

    「是的,孫小子最近新得北方諸省援軍二十八萬,加上以前龜縮在西安城裡的老弱病殘,一共也有將近40萬。但是這次只帶著二十萬人出西安城二十里下寨,既不來潼關搦戰也不往潼關行軍,整日龜縮在大營之中,著實透著點古怪。」赤裸著上身的漢子話語間透露著滿面的不屑與不解。

    「嗯。宗敏,其實你不知道,孫小子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他現在手中兵有不少,但全是新兵,不像上次在潼關時全是老兵組成。所以這次你這誘敵之人,一定要扮好。不管如何一定要將他誘到鐵馬嶺,為兄等你的好消息。」說罷,伸出右手重重的拍了拍那漢子的光著的膀子。

    「大哥放心,宗敏定不辱命。」

    原來這黃衣金甲的騎士就是名震大江南北的「闖王」--高迎祥。自上次大破明軍40萬於潼關城下,那陝西布政使孫傳庭便領著殘兵敗將逃回了西安城,閉門不出,只是堅守。任高迎祥絞盡腦汁,火攻,水攻,明的,暗的,黑的,白的一起來,就是死活拿不下牆高城堅的西安城,自己還白白折損掉不少兵馬。

    高迎祥的部隊並無火器更沒有火炮,而孫傳庭的部隊由於是臨時拼湊的雜牌軍,在加上明軍火器主要裝備遼東諸要塞守軍,孫傳庭手裡也只有幾十門小土炮,還在潼關城外和高迎祥決戰時丟得一乾二淨。這下倒好,兩邊人馬老老實實的在潼關進行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正規」戰。

    當時孫傳庭的部隊大約有40萬人,都是北方諸省的老兵油子,雖說打不過女真鐵騎,但是對高迎祥的農民軍還是有很大的勝算。誰知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禍富旦夕,孫傳庭帶著30萬人耀武揚威的打了好幾個勝仗。一時間驕傲起來,腦子一發熱又犯了明軍最愛做的傻事--分兵。當時明軍兵分三路,孫傳庭自己領著中軍15萬人,往高營搦戰,高迎祥也不含糊,來之則戰。當下兩軍交錯在一起,殺得天昏地暗,眼看高迎祥就要支持不住,被孫傳庭生吞活剮。突的刺斜裡殺出兩支軍馬,孫傳庭以為是自己的左路右路兩軍分別殺到,更加高興,於是在陣中大喊,活捉高迎祥者,賞千金,封萬戶侯。那裡知道那兩路兵馬也齊聲大喊,「闖王」有令,活捉孫傳庭者,賞萬金,封一等將軍。當時正奮勇拚殺的明軍士兵一下子全傻了眼,孫傳庭自己也沒鬧明白,就這一當下,自己的中軍被高迎祥的部隊截成三段,各自為戰。孫傳庭眼見不妙,在百多名親隨的冒死衝殺下突出重圍,放棄潼關,匹馬回到西安。

    待盤問逃回西安的士卒孫傳庭才知道,自己的左右兩路領軍將領比自己還糊塗,居然各自將自己的部隊又分成兩路,這一下孫傳庭的兵分三路變成分兵五路,被高迎祥的大將劉宗敏帶著20萬人各個擊破。而高迎祥自己則帶著不足10萬人將孫傳庭的15萬人馬拖在一處。可憐孫傳庭自己想要分兵包圍別人,沒想到反過來被別人分兵把自己包圍。孫傳庭這一仗丟人丟大了,還好和魏忠賢關係比較牢靠,沒被拿職查辦,而是讓其帶罪立功。打這仗以後,孫傳庭學乖了,就守著西安城打死不出戰。高迎祥圍了一個月,攻了一個月,實在沒辦法,加上糧草不繼只好退兵回潼關。

    孫傳庭後來得到朝廷新增援的二十八萬人。按理說應該膽氣十足,可是他心裡還是不塌實,因為這二十八萬人基本上都是新兵,匆匆成軍,根本沒有絲毫的戰鬥力。正在想著法子對付高迎祥的時候,沒想到朝廷傳來山海關淪陷,叫諸省大軍進京勤王的消息。孫傳庭不敢違抗立即著大軍準備上京,還未結集完畢,朝廷又傳下聖旨,天啟皇帝歸天,信王登基,改元崇禎。這孫傳庭得知,又慌忙火急的準備賀禮,又耽誤好些時日。終於大軍收拾停妥,正準備上京勤王,誰想到那京師又來消息,大明和後金議和,崇禎皇帝遷都南京,命袁崇煥為遼薊經略,領尚書銜,總管北京軍政大事。各路勤王大軍退回駐地。孫傳庭得到消息還沒來得及歇上一口氣,聖旨又到,陝西布政使孫傳庭剿匪久而無功,按《大明律》當上京述職。但念皇恩浩蕩,孫傳庭忠於朝廷,允其帶罪立功,兩月內剿滅高匪,否則國法俱在,定不輕饒。孫傳庭被這聖旨嚇得渾身篩糠,巍巍顫顫的接過聖旨。沒辦法只好帶著兵灰溜溜的出了西安,離城二十里下寨,準備往潼關找高迎祥決一死戰。

    高迎祥回到潼關休整大軍,一打探到山海關淪陷,天啟駕崩,崇禎即位,各省大軍上京勤王的消息。高興得帶著兵馬就往西安殺去。大軍行軍到離西安不遠時,城裡細作傳來消息,大明和後金議和,孫傳庭的部隊出西安城二十里下寨,準備和高迎祥再決雌雄。

    高迎祥得知這個消息後,便與身邊大將謀士商議,最後採納牛金星的計策:即分兵兩路,一路由自己與大將劉宗敏率大軍二十萬正面進攻孫傳庭,而牛金星則與大將羅達率十萬人馬抄小路進攻孫傳庭。但是兩路人馬並不齊攻孫傳庭,而是由劉宗敏率軍誘敵,高迎祥自己在鐵馬嶺埋伏,羅達進攻明軍大營。若是此計不成,在由高迎祥與劉宗敏合兵強攻孫傳庭,羅達和牛金星則由小路進攻,兩下夾擊全是由新兵組成的明軍,雖說有所損傷,但想來問題應該不大。高迎祥和所有的人都是這麼想的,更有甚者,已經在幻想血洗西安的血腥景象了。誰?當然是高迎祥的愛將劉宗敏。

    話說孫傳庭帶著二十萬大軍自打西安出來後,便安營紮寨,商議如何剿滅高迎祥。但是日子過了半月有餘,還是沒能想出個萬全之策。眾將也只得操練新兵,抱著臨陣抱佛腳,盡人事安天命的打算混天度日。

    這一日,孫傳庭正在大帳中自斟自飲,苦惱兩月過後自己是不是會腦袋搬家。微醉中,帳外喧嘩聲大起,正要起身詢問,自己帳下親兵慌慌張張的跑進來報告:「大人,大事不好,高匪打來了。」

    孫傳庭一聽「高匪」二字,驚得酒意全消,腦袋清醒起來:「混帳!還沒打進營來就慌成如此模樣,成何體統?」罵歸罵,自己還是在親兵的服侍下披甲掛劍,踏營而出。

    來到寨前,只見劉宗敏光著膀子,提一把明晃晃的關刀,橫刀立馬,滿臉凶煞。孫傳庭不以為然,低罵道:「鋤地小兒居然如此小覷於我,派這個叫花子來搦戰陣前。」

    隨軍參將問道:「大人,戰還是不戰?」

    孫傳庭環視自己身邊站立的一排部將,喝問道:「誰敢出營殺殺那叫花子的威風?」

    軍中諸將皆知劉宗敏勇猛,此時唯唯諾諾,居然無人敢領命迎戰。孫傳庭正待喝罵眾將無能,卻聽到一聲洪雷:「某將願為大人生擒此人。」孫傳庭尋聲望去,卻見一人身長八尺,鳳眼蠶眉,高鼻大耳,身著短袖帛甲,戴一頂紅須帽。孫傳庭見此人生得驍勇異常,眼露疑色,出聲問道:「汝是何人?身居何職?為何本官從未見過你?」一連三個問題,顯得孫傳庭相當重視此人。

    那人聞孫傳庭如此一說,單膝著地,拱手抱拳:「末將乃陝西米脂人,姓李,本名鴻基,後遇一算命先生,為末將佔得一卜,告曰:『若要名流青史,當改名自成。』末將遂改名自成。現為軍中押糧官。」

    孫傳庭尚未答話,身邊監軍卻將李自成破口大罵:「汝欺我大軍無大將乎?量一小小押糧官也敢狂言出戰?來人啊,與我亂棍打出!」

    孫傳庭見監軍居然敢搶先於自己之前訓話,心中不喜,但是礙於此人乃「九千歲」魏忠賢所派,自己身家性命也繫於魏忠賢之手,也只得強壓下心裡不滿。但是聽聞監軍所說,心裡也暗道,對啊,使一個小小押糧官出戰,若被那鋤地小兒與叫花子得知實情,還不壞我大軍威名?損我大明聲譽?當下便不在答話,冷眼旁觀起來。

    李自成見孫傳庭面色轉冷,心道,這孫傳庭如此不識人,如何不敗?但是自己目前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由不得自己。便開口答道:「大人,那劉宗敏據聞乃乞丐出身,高迎祥也是一農夫,二人皆敢挑戰於我大軍陣前,諸位將軍身份高貴,與其出戰是自損身價,正該由小人這身份出戰!」

    孫傳庭等一眾將軍聽之,均覺得李自成說話得體,又捧有褒,在加之眾人均被劉宗敏打得怕了,出戰只怕討不到好處,一個不好就是身首異處的下場。若是不戰,徒增敵方士氣,讓那群農民恥笑。當下便都望向孫傳庭,孫傳庭躊躇一陣,立下決心咬牙答道:「既然自成有如此勇氣,本官暫且允之。只不過若是戰敗。。。。。?」

    「自當軍法從事!」答的是意志堅決,頗有壯士斷腕的氣勢。

    「好!我便命你為中軍偏將,領5000步卒出戰那叫花子!」說得彷彿就算你李自成是偏將也只能與叫花子同類似的。又只給李自成5000步卒如何是那劉宗敏5萬騎兵的對手?分明是螳螂擋車不自量力,想讓李自成自討苦吃。

    李自成強壓下把孫傳庭狂捶猛踢一番的想法,抱拳領命,進帳中披掛,召集步卒而去。

    而劉宗敏自搦戰陣前,不見孫傳庭派人出戰,百無聊賴的侯在陣前。猛的突發奇想,召來數十個面目醜陋,嗓門洪亮的士兵,脫下戰甲,赤打上身,於陣前辱罵孫傳庭。剎那間那數十名士兵口沫橫飛,翻嘴動舌,將孫傳庭嫡系,直系,旁繫上下三十六代祖宗後人裡裡外外罵了個五顏六色。只見土話,俚語,官話各種腔調齊齊出動,葷的,素的,洋的,土的,比比皆是,各式各樣。有幾個士兵更是離譜,罵著罵著居然帶上了秦腔,下得馬來在陣前又唱又跳,又扭又擺,配著張張醜臉顯得不堪入目。

    李自成帶著人馬出得中軍,見一群偏將,參將死死抱住孫傳庭,而孫傳庭握劍在手,嘴裡撕扯著要出去將叫花子砍個七零八落,碎屍萬斷。正大惑不解之時,卻見孫傳庭猛得拉住自己,喝道:「若不能取得那叫花子首級,你便提自己首級回來覆命!」想來也是,這孫傳庭本是進士出身,從小到大聽的學的都是聖賢書,孔孟道。何曾聽過如此花樣繁多,分門別類的粗話,早氣得怒髮衝冠,神智不清。要不是那群偏將參將見勢不妙將其抱住,恐怕早就被劉宗敏送去拜見自己上18代祖宗去了。

    劉宗敏見辱罵孫傳庭如此之久,也不見明軍大營有甚動靜。心裡歎道,這孫傳庭的涵養功夫還真不是一般的精湛。如此辱罵居然可以不理不睬,確是是個讀過書的大官,我不如也。只是這明軍遲遲不見動靜,到底該如何是好?正要喝令手下那群「罵兵」加大氣力,繼續開罵。卻見明軍大開寨門,裡面殺出一支步兵隊。

    那數十「罵兵」頓時驚慌失措,下馬的來不及披甲提刀,未下馬的有幾個被嚇得滾鞍落馬,摔了個結實的狗啃泥。劉宗敏也是略一驚慌便鎮靜下來,喝罵道:「娘的,只是出來一群步兵,一個二個嚇成這副德行。看老子回去不抽死你等。」

    李自成整頓好陣形,列馬陣前,舉槍大罵:「爾等反賊,速速縛手就擒。免得大爺我自個兒動手,打殘你的小腿兒。」

    劉宗敏卻是疑惑,這軍前叫陣之人從未見過,想來應該是新來援軍中的一位將軍吧,氣勢倒有幾分,只可惜是個「明狗「。當下答話道:「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別躲在一處說大話。」

    李自成也不答話,挺槍躍馬便往劉宗敏殺去。劉宗敏也不含糊,右手橫刀,左手一提韁繩,迎著李自成而去。二人見面,各自打量,琢磨對方破綻,倒是沒有誰先莽撞出手。

    這自元時起便不在多見的武將對決,卻是讓雙方士兵沒有衝殺在一處,各自為自家主將加油打氣,搖旗吶喊。一時間喝彩聲,戰鼓聲,對罵聲,聲聲震耳。

    二人策著馬轉燈一般的踏著圓圈,彷彿隔絕在這兩軍對壘當中,那震耳欲聾的各式響聲竟似聽不到一般。二人眼對眼,鼻對鼻,都尋思著該如何出手。轉了半柱香時間,劉宗敏忍耐不住,左肩微微向上一抬,準備雙手持刀,那李自成反應奇快,絲毫不給劉宗敏機會,挺槍便往其面門一刺。劉宗敏也是了得,電光火石間,腰往下一沉,整個上半身竟直直平躺於馬背上,那要命的一刺從其面門劃過,槍尖上帶過的槍風把劉宗敏胸膛劃出一條寸把長的血口子,雖說創口不深,還是把劉宗敏嚇出一身冷汗。李自成見這把握十足的一刺落空,也不收回,就地變招,槍變棍使,兀的向下一沉,就往劉宗敏身上拍去。劉宗敏知道李自成有內功在身,那開始一刺帶著的槍風便是明證,若是讓這一槍在身上拍個實在,不死也是半傷。當下揮刀擱擋已是不及,只得左手緊緊攥住韁繩,屁股微抬,左腳離鞍,蓄滿內勁往槍身上踢去,希望能夠逃脫此劫。卻不想兩人相隔甚緊,那一腳踢不到李自成的槍,倒可能踢中李自成的坐騎,李自成生怕愛駒受傷,只得再次變招,手中槍往劉宗敏左腿拍去。一腿一槍並未碰個實在,兩人卻被那一槍一腿兩股激盪的勁風迫退少許,二人內功上倒是旗鼓相當。劉宗敏得此機會直起身子,單手握刀就勢一個橫砍,那力道之大,弧線之美,速度之快,饒是李自成如此自負,也只得收槍回擋,不做第二打算。只聽得「光」的一聲,兩股金屬相交所激起的共鳴聲久久不絕於耳。……二人均覺得對方不是膿包,更是難遇的敵手,便越戰越勇,你來我往一百餘合不分高下。

    劉宗敏見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高迎祥囑咐自己的誘敵之重任只怕會變成鏡中花,水中月,不大可能會實現得了。看著橫陳在自己前方的明軍步兵,一個想法如閃電般竄過自己的腦海,劉宗敏此時分心二用,招式上漸漸落在下風,被李自成迫得一退在退。兩人勢力相當,現在劉宗敏落了下風,想要扳回場面那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劉宗敏見此情形,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瞅準空隙,提刀向前一舉。

    闖軍大陣中的隨軍副將一見劉宗敏打出進軍暗號,立即抽出長劍,高舉過頂,大喊一聲:「殺!」。那數萬闖軍聞聲而動,不約而同的抽出砍刀,齊聲吶喊:「殺!」。一片震天動地的吶喊聲蔓延在整個闖軍軍中。旗官見狀,舉起一面藍綢大纛,旗中心繡一大紅「劉」字。眾軍見軍旗一動,紛紛縱馬舉刀向李自成的步兵陣衝殺過去。

    正與劉宗敏對戰中的李自成見狀,驚形於色,手上一緩,頓時落在下風。李自成怕被圍困在核中,走脫不得,便虛晃一槍,打馬往本陣中馳去。劉宗敏在李自成身後邊追邊喊:「使槍的將軍,我兩還未分勝負,為何退去?」李自成在前大聲回道:「卑鄙小人,我羞與你戰!」

    劉宗敏苦笑一聲,也不回話,隨著本陣軍馬衝殺過去。那李自成的五千步卒新練成軍,初次上陣,如何是劉宗敏麾下數萬騎兵的對手?只一個衝殺,便將李自成軍的陣形攪得陣不成陣,形不似形,五千步軍被分解成數段,各自為戰,慢慢被劉宗敏的騎兵絞殺乾淨。

    李自成被圍在大軍中間,左衝右突走脫不得,身邊只得百餘步軍,不由得大呼:「天亡我!」身邊一小兵卻道:「將軍,孫大人率軍衝殺過來了,想來是救咱們的。」

    李自成聞言,轉頭一看。果然,明軍中軍大營寨門大開,孫傳庭帶著步騎兵衝殺出來正往李自成這邊趕來。

    原來,孫傳庭見李自成與劉宗敏戰得難分難解,是一員難得的勇將,拋開等級身份之見,起了愛才之心。眼見劉宗敏數萬大軍將就快把李自成那可憐巴巴的數千步軍全數殲滅,而李自成又被圍在中間,逃脫不出。心裡一熱,顧不得隨軍諸將的勸阻,又怕監軍上報朝廷自己見賊勢大,膽怯不敢出戰,被治個不戰之罪。在加之劉宗敏騎兵雖驍勇,終究不過數萬之眾,自己以多打少,定可一戰成功。當下點齊步騎兵一路殺出,務必要將李自成救出,順便將那可恨的賊將劉宗敏一舉成擒。

    劉宗敏正廝殺得興起,突的見孫傳庭自明軍大營率軍而出,心下大喜,吼道:「兒郎們,孫烏龜出殼啦。給我殺!」「殺!」眾軍士聽得劉宗敏一聲虎吼,也跟著響起漫天「殺」聲,潮水般的湧向孫傳庭的部隊。

    李自成見孫傳庭帶兵殺出。心下也是一喜,對著身邊士兵鼓舞道:「孫大人帶人馬救咱們來啦,大夥兒跟著我殺出去,和孫大人合兵一處。」說罷,挺起銀槍帶頭往孫傳庭那方殺去。

    兩支兵馬就在這曠野中廝殺纏鬥了將近兩個時辰,雖說劉宗敏的騎兵身經百戰,異常勇猛,但是終究人少,雙拳難敵四手。拚殺了這麼久,人困馬乏,漸漸的人越來越少,已經快要被孫傳庭的部隊包圍住了。劉宗敏見誘敵已然成功,如若在是戀戰下去,只怕自己的部隊回不了鐵馬嶺,當下大喝一聲:「旗官兒,命令兄弟們散水!咱們往鐵馬嶺走!」

    孫傳庭見劉宗敏帶著軍馬拚命突殺,往東逃去,心下一驚,大喊道:「不能讓賊走脫,給我追。務必給我生擒叫花子!」李自成滿身血污的靠過來,勸道:「大人,窮寇莫追,以防有詐。」孫傳庭此時已經殺昏了頭,又加上劉宗敏早前在陣前的辱罵也讓孫傳庭怒氣衝天,此刻那裡聽得進去李自成的勸說,只冷冷的道:「李將軍,你若不追,就帶著本部軍馬回營守侯。若有差池,定斬不饒!」李自成見孫傳庭說得堅決,也不好再行勸阻,只得帶著自己那殘餘的千餘名步卒回到大營休整。

    話說牛金星與羅達此時正隱秘在離明軍大營十里路的山旮旯裡,早前劉宗敏與孫傳庭的大戰早有斥候稟報。羅達與牛金星商議,待孫傳庭追上個半個時辰,這邊才行動,要不然,早了怕孫傳庭回師救援,遲了又怕孫傳庭不繼續追下去,回營而去。

    這邊孫傳庭與劉宗敏一追一逃,可是孫傳庭就是不能完全追得上,那劉宗敏更是可惡,逃著逃著,猛地回軍與孫傳庭幹上一場,殺明軍個措手不及,待明軍反應過來,然後又逃。氣得孫傳庭在馬背上咬牙切齒,發誓不殺劉宗敏誓不為人,兩支人馬就這樣你追我趕,漸漸的向鐵馬嶺靠近了。

    孫傳庭越追越窩火,忽的發覺這帶地形有些詭異,便招呼身邊偏將問道:「這一帶地形奇怪,不知是何地?」那偏將拉住馬韁,拱手回道:「大人,這已經是鐵馬嶺地頭,此地山多林茂。大人還請小心中伏!」孫傳庭聞言猛的醒悟過來,大聲道:「不好!遭了叫花子的道!快,後軍變前軍,大家往回撤!」這明軍正追得高興,一下子聽得撤軍的命令一時沒反應過來,待眾多督軍揚著馬鞭吆喝往回走的時候,兩邊山上猛得幾聲梆子響,漫天遍野的闖軍從天而降,如滾滾潮水般向明軍洶湧而來,孫傳庭恍惚中見到一面大旗,上書三個黃金大字:「闖王」高。孫傳庭此時的心也隨著那幾個大字徹底粉碎開來。。。。。。。。。

    且說,羅達與牛金星計算著時候差不多了,便起兵往明軍大營攻去。

    此時明軍大營兵力空虛,在加上隨軍將軍大多隨孫傳庭追殺劉宗敏而去,整個大營一時間倒是安靜平穩。李自成將戰甲換下,擦洗了一下滿身的血污,便躺在自己的軍帳裡休息,開始那陣驚心動魄的廝殺,讓李自成殺得險些全身脫力。他就這樣躺著想著孫傳庭追殺劉宗敏的結果到底如何,又想到劉宗敏那一身武藝的確了得,迷迷糊糊的竟然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整個軍營猛得一陣喧鬧將李自成驚醒過來。李自成起身猜想,難不成「炸營」了?還是先出去看看。不想李自成出得營帳卻看到大營各處起火,眾軍士四下逃散。李自成不知何故,只得抓住一人問道:「怎麼回事?」「將軍,闖軍攻進來啦,兄弟們守不住前鋒營,已經逃到中軍營來了,那闖軍也跟著攻了進來,將軍逃命吧。」那小兵說完也不理李自成,自顧自的逃命而去。

    李自成猶豫一下,還是回營帳披掛整齊,提著銀槍出來,卻見到親兵牽著自己的愛馬「烏龍駒」過來稟告:「將軍,上馬吧,闖軍已經攻破中軍營寨,在不走就來不及了。」李自成也不答話,翻身上馬,大喊道:「眾軍士聽令,速速隨我往前殺敵,臨陣逃脫者回去也是死!」李自成營本都是押糧兵,都是李自成的老部屬。聽得自家主將如此說話,紛紛亮出兵器,齊聲吶喊:「願隨將軍殺敵!」李自成勒住馬韁,讚道:「好!大家隨我殺啊。」

    李自成的押糧軍不過數百餘眾,怎是羅達十萬大軍的對手,此時就如一粒小石子投入驚淘巨浪中,連個水花都未能濺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李自成究竟是生是死,卻是誰也不知道了,知道的都死在這軍營之中。

    而鐵馬嶺一帶更是遍地死屍,血成河流,斷刀殘劍,爛弓壞矢,隨處可見。可憐孫傳庭竟死於亂軍之中,被個無名小卒割去屍首,向高迎祥報功領賞而去。孫傳庭的十數萬人馬大半都降了闖軍,高迎祥帶著勝利的喜悅進入原來的明軍大營。

    牛金星拱手笑道:「恭喜闖王,某有一計,今晚就可使我軍入主西安。」

    高迎祥聞言,大喜,問道:「不知先生計將安出?」

    「闖王可使劉將軍率大軍帶著降卒今夜到西安城下賺開城門,而闖王自己則率軍押陣,待劉將軍一入城控制住城門……」還未待牛金星說完,高迎祥大手一抬,暢笑道:「此計大妙,捷軒(劉宗敏字捷軒)你可先帶軍去休息,今日廝殺想必也是乏了,養足精神,今晚咱們一舉成功!」

    「是!」劉宗敏抱拳帶兵而去。

    當夜三更,劉宗敏帶齊五萬人馬,使降兵在城下喊開城門,自己揮軍殺進,高迎祥統領大軍徐徐跟進,整個西安城守軍措手不及,只得全軍受降。這諾大的西安,千年名城終於落入高迎祥的手中。

    PS:螃蟹本就不擅長寫戰爭場面,,寫得有些想當然也不知道書友們看不看得下去。螃蟹自幼讀《三國演義》,對那時兩軍大將決戰沙場的場景十分嚮往,便拋開了明朝實際的歷史情況,在這一章中學著寫了,望書友們見諒。螃蟹這次更新後可能又有一段時間不能更新啦,沒辦法,螃蟹還有正事要做,每天閒暇的時候太少,只能抽空寫上幾句,還要請書友們莫要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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