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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進駐威海(中) 作者:寒恆 威海城內各處的行人逐漸多了起來,不在象熊翔宇等剛進城時那樣沉寂。小攤小販,各商行鋪子都陸續開門做起了生意,似乎忘記了這座小城已不再是明朝的統治。這座沿海小城就這樣慢慢的恢復著元氣。各個酒樓客棧的生意雖說不如以前那麼火暴,但是也恢復了個七七八八,只是這住客棧的人卻沒得幾個,因為到目前為止,威海也是只准特許的農夫和商人出城,閒雜人等一率在威海城內待著。 陸四平約著熊翔宇起了個大早,連警衛都沒帶,偷偷摸摸的上了威海最大的酒樓「俠客居」,據說這「俠客居」第一任老闆當年是個江湖大俠,後來退出江湖,攜美在這威海開起了酒樓,常常邀約一些江湖俠士來此聚會,大吃大喝,懲奸觸惡,倒也是這威海當地的一段陳年美事。 這「俠客居」熊翔宇倒是來過一次。那是從小王莊往劉公島去的時候,陸四平邀約熊翔宇,王大海,張勇一齊吃中飯,結果張勇貪吃,還在海上吐了個一踏糊塗。熊翔宇想起往事,不由得暗笑不已。 二人上了「俠客居」二樓,由於時辰還早,這二樓上還不曾有人。來這吃早點的人都在底樓,全是普通百姓。這二樓裝修豪華,尋常人等消費不起,而威海有錢的老爺們,大多被熊翔宇砍了頭,剩下的到現在還是小心翼翼,不敢拋頭露面。二人找了個偏於角落的雅間坐下,小二一見,熱情的進來招呼道:「二位爺,早上想吃點啥?」陸四平微微一笑:「這『俠客居』的早點是威海出了名兒的,咱們就是沖這東西來的。」小二聽得陸四平讚美,抬起頭正準備大吹大擂一番,不想瞧見熊翔宇含笑端坐一旁,心下迷糊:這人怎的如此面熟?但又想不起打那裡見過。一時間呆了呆,不過瞬間便醒轉過來,笑道:「二位爺,稍等,這『鴛鴦糕』隨後就到。」 陸四平看著店小二的背影,小聲道:「翔宇,咱們到威海算上今日就有六日了。眼下,土豪也打了,田地也分了,賦稅照你的意思也全免了,兵也開始招了。這下步該如何走?」 熊翔宇笑笑:「文升,莫急,這威海地小人少,咱們上來圖個啥?還不就是圖在這陸上有個落腳的地方。記住咱們的總方針,立足於海,大事緩圖。換句話說就是,『廣積糧,緩稱王』。眼下什麼最緊要?農?非也。商?非也。錢財?非也。工?非也。文升才思細密,難道心裡沒譜?」 陸四平急道:「翔宇,你這也非也,那也非也。昨日,這威海大小商行老闆一起來找我,說安民告示上寫著『鼓勵行商』,問我究竟怎麼個鼓勵法。我著人找你,你不來不說,還往張團長那裡跑,非要去看士兵招募情況。我不知你到底怎麼想的,當時也只能對著眾人打哈哈,把那一干人等糊弄過去,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啊。」說著說著,言語間有了些責怪的意思。 熊翔宇自從到了威海,差不多做了個甩手掌櫃,將這大小事宜全交給陸四平打理。又不說出該如何行政,如何治理的方案。難怪陸四平有些不滿意。 熊翔宇正要答話,那小二卻托個大木盤,吆喝道:「二位爺,早點來咯,請慢用。」看著放到自己面前的早點,熊翔宇隨口說了句多謝。那店小二聽得在一愣,笑著回道:「喲,這位爺客氣。慢用,慢用。」說完,拿著大托盤往回走了,邊走還邊往熊翔宇身上瞧,暗想:這人還希奇,吃飯還多謝,又不是讓你白吃。想完摸著頭不解的下了樓。 熊翔宇一看這早點,瞪大了眼睛:這盤子裡還真裝著兩隻鴛鴦!陸四平見到熊翔宇模樣,失笑道:「翔宇,這可不是真正的鴛鴦。這是用面捏的,只是為何如栩栩如生,我也不過是道聽途說,說這當年『俠客居』第一任老闆武功高強,晨起做饅頭用內功和面,面素細膩,入口又韌又膩。這鴛鴦形狀是他夫人一時興起,為紀念二人情愛長久,用哪個什麼什麼手的武功捏出來的,端的是輪廓分明,形神兼具,以假亂真。你嘗嘗。」熊翔宇聽得驚奇,暗想:這古代人還真的有內功?還沒事兒拿來做饅頭玩。只是古代人比現代人還懂得浪漫,饅頭也做成鴛鴦。當下抓起一隻『鴛鴦』放入嘴裡,熊翔宇一嘗,還真如陸四平所說,又韌又膩。熊翔宇快速的解決了一隻,正準備抓第二隻,卻被陸四平拿走盤子,嘴裡不清不楚道:「先別吃這鴛鴦,你還是先解我之惑在說。」 熊翔宇砸砸嘴,不情願的道:「古人言,食不語!」陸四平可不管,一定要讓熊翔宇說了才有得吃。熊翔宇無法,只得歎口氣道:「咱們自從扎根劉公島到現在,什麼制約我們?鋼鐵錢財是一,人手是二。這鋼鐵咱們可以買,錢財可以搶,可以賺。可是這人上那買去上那搶去?咱們窩在劉公島有八個月時間吧?兵不過三千,而且陸軍只得兩千之數,海軍就不提了。少,太少!文升,你想這山東雖說沒什麼駐軍,可濟南還有三萬,就這三萬人打來,咱們就得回劉公島待著,還提什麼宏圖大業?咱們陸軍雖說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可是蟻多啃死象。如果這濟南的三萬人打來,咱們就靠張勇這一個團加王威的一個連一共1千多人守威海?那不是找死?所以當務之急是人手,而不是政務。況且這威海就這麼大片地兒,再怎麼折騰也就那麼回事兒。咱們最好是能夠早點拿下山東全境,這樣不管稅收,鋼鐵,人力,物力都能滿足我們現時的需要。可是這也需要兵力足夠才行。」 陸四平反問道:「那咱們計劃招多少人手?」 熊翔宇也抓起個饅頭,回道:「至少需要5千。」熊翔宇說得堅決,顯是心裡籌劃已久。 陸四平不以為然:「你那招募門檻高著呢,又要會識字,又要身體好,這上那找5千人去?我看吶,能有個2千人就萬事大吉,燒高香了。」陸四平顯然不大贊同熊翔宇的說法。 熊翔宇解釋道:「以前的招募條件的確有點高。不過,我的想法是今後軍隊的發展以咱們第一次招募的士兵為基礎,在劉公島那幾個月的訓練可不是白來的,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們都上過劉公島初級軍校,打過海戰,登陸戰,肉搏戰,火銃戰,對咱們陸海軍的戰法都比較瞭解,對咱們的事業,是政策都比較清楚。至於這次或是以後招的士兵,咱們則不需要那麼多的條件限制。識字可以招了在教嘛,關鍵是要有人。」 陸四平想了會兒,試探道:「依照你這個意思就是讓咱們現在的陸海軍士兵以後都當軍官,或是老師?帶帶後來招的士兵?」 熊翔宇笑道:「我就是這個想法,這次咱們招5千人,送2千人回劉公島,讓大哥和邱雨等留守的軍官訓練。而剩下這三千人先集中訓練一段時間,然後打亂張勇一團的人員編製,讓一團的士兵混合到新兵中,以老帶新。這樣形成戰鬥力的時間我想會縮短不少,而且更利於讓新兵瞭解咱們的政策,戰法這些。為此,我昨天專門去請教了張勇他們,你也知道咱們對軍事都是門外漢,得多聽聽軍官的意見。」 「那張團長他們怎麼說?」陸四平催問道。 「張勇,陳守正,王威幾個軍官都說行。還把這集中訓練的教官都選好了。」熊翔宇吊足了陸四平的胃口,每句話都留點尾巴。 「誰?你倒是快說啊。」陸四平被熊翔宇吊得連自己的鴛鴦也不啃了。 「文升,你猜猜?」熊翔宇強忍著那誘人的清香,嚥下口水,盯著陸四平手裡的鴛鴦道。 陸四平一聽,心想,好傢伙,考起我來了。躊躇一會兒,答道:「一團的軍官就那麼幾個,陳參謀,心思密有謀略不過缺霸氣,怕是鎮不住場面。馬忠,脾氣暴躁,易發怒。讓他當教官,說不定教得惱了就打人,對我軍名聲不好。楚三懷,是個合適的人選,不過我估計不是他。絕對是趙成義吧?」 熊翔宇聽得吃了驚:這文昇平素不與軍官打交道,怎會如此清晰明瞭的說出眾人的性格?好奇的問道:「文升,為何一口咬定不是楚三懷而是趙成義?你平時不大和軍官打交道,可是每人的性格你又說得貼切,現在輪到你為我解惑啦。」 陸四平淡然一笑:「楚三懷這人的確是個材料,不過有時會犯迷糊。而且,最主要的是我知道你很欣賞趙成義,因為趙成義的性格很像大海兄,對吧?關於這眾人的性格問題,不用多接觸,多看就知道了,每次開會我都仔細觀察眾人的神態,這才得出這些結論。」 熊翔宇聽得大笑道:「厲害!文升眼光犀利,我不如也。」 陸四平聽得大樂:我眼光不犀利,又怎會把玉兒交與你?翔宇啊,大事,我不如你,小事,你不如我。 熊翔宇見陸四平被誇得眼瞇成了一道縫,正待打趣,忽聽到外面爭論聲大起,便和陸四平豎起耳朵仔細聽起來。 「道清兄所言在下不敢苟同,如今天下大亂,大明天下已是搖搖欲墜。西邊諸省,高迎祥大敗明軍於潼關,張獻忠出四川取兩湖。如今,這熊翔宇自劉公島上岸,佔了威海,怕是也要有番作為。道清兄且看,這高迎祥若取西安,則趁勢揮兵河南,張獻忠取湖南,則北上於河南,這熊翔宇若圖得山東,亦陳兵河南,三路直上,京師危矣。如今,三路人馬,以高迎祥最盛,張獻忠次之,熊翔宇在次之。但,依我之見這大明遲早敗於熊翔宇之手!」 此人分析得頭頭是道,倒讓熊翔宇有了興趣,心下起了相交之意。陸四平見狀,正欲出聲,卻被熊翔宇拉住,示意在聽聽。 「懷言兄高論,只是這大明為何會敗於最弱的熊翔宇之手?」發言的大概就是那被稱做道清的吧。 「道清兄,這熊翔宇的『革命軍』進城,與民秋毫無犯,殺惡霸,分田地,這些作為姑且不論。只是這一入城便招兵買馬,便得可窺一二。那招募上說得清楚,入軍者,衣食無憂,這是自然。只是這月餉一事,簡直匪夷所思,當兵打仗還有工錢?就這一條,當使將士用命,無往不前。此乃高,張二人不及也,這是其一。其二,這革命軍將士,訓練有素,士兵不但人人識字且紀律嚴明,這革命軍自入城後不久便撤往城外駐紮,只留少許人維持城內秩序安全,我聞熊翔宇曾下如此命令,『擾民者,立斬不赦』。相信道清兄也有所見聞。其三,我聞劉公島有水軍若干,配巨艦利炮,橫行海上,無堅不摧,假若他日羽翼豐滿,自劉公島乘船南下,運送士兵於沿海諸省上岸,在以巨艦利炮之威懾,逆長江而入,長江以南及沿海諸省怕早是熊翔宇囊中之物,那江南富饒,土地肥沃,人口眾多,若熊翔宇得之,如虎添翼耳。其四,來歷不明,有良將輔佐,這『革命軍』前身本是劉公島團練,為防倭寇而設,招募的不過是孤家寡人,無田無地無產之人,短短數月成此虎狼之師,其中必有能人異士。而這革命軍統帥熊翔宇本身就是一個迷,觀其在劉公島苦心經營,專心於海上,剿除倭寇實乃一大名策,既得民心,又得實利,一箭雙鵰。乘北方諸省無兵而上岸,便見此人善於把握機會。觀以上四條,我認為至不濟,革命軍也能劃長江而治,修生養息,待高迎祥,張獻忠與大明打得三敗俱傷,在一舉北上,大事可圖也!此乃坐山觀虎鬥,以逸待勞之計也。」 聽得那喚做道清讚歎不已。 熊翔宇與陸四平在雅間內也聽得既驚且喜,驚的是這人所言與熊翔宇所定計劃並無多大出入。喜得是來吃個早飯,不想吃出了驚喜。陸四平當下便欲出門招呼。 熊翔宇示意陸四平安坐,自己拍著手,走出雅間,讚道:「懷言兄高談闊論,入木三分。相請不如偶遇,不如入席與我等詳談一二,可否?」 那懷言與道清正談得高興,且這『俠客居』二樓只有自己二人,聽聞身後說話聲起俱是大驚,回頭一看,不想卻是這威海革命軍總司令熊翔宇。二人在刑場曾見過熊翔宇面貌,所以認得。當下也只得起身作輯:「不敢,小民實不知總司令大人在此。一番言論存屬無稽,還望總司令勿怪。」聽得熊翔宇呵呵一笑,走過去攬住那懷言的肩膀,親熱道:「兄一番高論,聽得在下如醍醐罐頂,心中實在仰慕得緊。貿然相請,只怕打攪了二位雅興。還不知二位兄台高姓大名?」 喚做懷言的那人,也不做作,拱手道:「草民司徒忌,字懷言,山東青州府人。這位是草民好友同窗吳瑞國,字道清,萊州人。我二人結伴到威海遊玩,不想遇見革命軍入城,走脫不得。」 熊翔宇點點頭,二人雖是粗布麻衣,衣著簡單,不過並無懼怕之色,言辭之間不卑不亢。陸四平也揭簾而出,笑道:「在下陸四平,字文升,見過二位兄台。」司徒忌與吳瑞國依依還禮,卻還是不肯隨著熊翔宇入席。 熊翔宇見此,笑道:「二位不必如此拘禮,我誠心邀二位一敘,並無他意。還望莫要推辭。」陸四平也在旁笑著幫腔,二人見熊翔宇甚是熱情,又無惡意,只好隨著進了雅間安坐。 陸四平喚來小二,著其準備茶點,順手摸出幾錠銀子將這「俠客居」二樓包下,不得外人上樓打攪,又隨手打賞了店小二一錠。那小二見了銀子,笑得合不攏嘴,樂呵呵的下樓砌茶去了。 熊翔宇待陸四平重新入席,笑道:「今日我與文升結伴而來,本想吃個清淨早飯,不想碰到二位仁兄,真是緣分啊。懷言兄對天下形勢瞭然於心,我甚佩服,不如懷言兄將這詳細的在說與我等聽聽?」 司徒忌見熊翔宇說話斯文隨和,豪無架子,心下一寬。暗想,說便說罷,反正你那安民告示寫的是言論自由。於是便將這天下形勢,隨著自己的見解對著熊,陸二人娓娓道來。聽得熊翔宇與陸四平時時點頭,暗讚不已。熊翔宇心下大喜:此人見識獨到,時局分析冷靜細緻,腦筋敏捷,常常舉一反三,是個人才,一定要招至麾下。 待司徒忌說完,熊翔宇接道:「懷言兄才思敏捷,學識豐富,真知灼見,按理早就該考取功名,入朝為官,為何還在威海這彈丸之地遊玩?」 說得司徒忌與吳瑞國一呆。神色不自然起來,那司徒忌似乎還有些氣憤之狀。 熊翔宇見此景,心下明白了一大半,這小子說話太直,怕是那些狗官不喜罷,只是便宜我了。便說道:「道清,恕我直言。你思路清晰,敢於直言,直切時弊。不像那些清流雅士,只知口舌之爭,筆下萬言,卻無半點實才。若是在太平盛世,遇到個勵精圖治的好皇帝,怕是早已入朝做官了。只可惜,這大明腐朽多時,皇帝只知貪圖安逸,又要粉飾太平,掩耳盜鈴,以你的為人絕做不出那等背心之說,你做的文章怕是不合時宜,那明廷齷齪之輩怎會讓你入朝為官?」 司徒忌被熊翔宇說得明白,越發勾起心中對這大明的種種不滿,恨道:「我十餘年寒窗苦讀,為的是考取功名,造福一方百姓,澤及一方水土。從未想過光大門楣,光宗耀祖。只可惜朝廷無伯樂,讓我報國無門啊。」 熊翔宇正色道:「何謂國?國有大小之分,大者,民族大義,民族前程,民族興盛於一體。小者,就如這朱家天下,只是一姓人之國也。孰大孰小,道清兄自知也。怎會報國無門?如今,我中華故土內憂外患,正呻吟痛哭!遼東女真大肆屠殺,掠奪,奴役我漢人百姓。以明之積弱,怕是無法抗衡八旗鐵騎。沿海一帶倭寇,如今倒是被我革命軍剿得七七八八,已不足為患,倘若無我革命軍,當年那沿海百姓遭遇只怕道清也有所耳聞罷,此為外患。內憂,神州百姓流離失所,天災不斷,人禍又起,先是強加賦稅,後又加派三餉,四海黎民以無田為幸。百姓三餐不繼,何來錢財交稅納餉?只得舉家逃難,沿途乞討,可我神州早已非當年宇宙樂土,何來安生立命之所?眼下這四方流民何止千萬?可是流民亦是人,也要吃飯,便聚在一起造反鬧事,所圖不過一頓一餐,朝廷有糧,卻是不發,反派大軍鎮壓,這大軍缺餉,縱官兵明搶明盜,搞得雞犬不寧,民不聊生。這明朝以農為立國之根本,此時根本已失,亡不久也。現,中原紛爭並起,明朝氣數已盡,若我輩男兒不趁勢揭桿,只怕女真鐵騎一旦入關,我漢人祖祖輩輩積下的錦繡山河又將如當年南宋,斷送在我輩之手也!」熊翔宇一口氣沒接得上來,只好拿起茶水喝上一口,整理一下思路。 陸四平趁著熊翔宇喝茶之際,接口道:「那蠻夷韃子,不尊教化,不懂禮數,只尊刀劍勢力,只知殺伐屠宰。若是讓它得了咱漢人花花江山,不但同胞性命難以苟全,只怕我漢人幾千年的璀璨文化將面臨一場浩劫,怕是比這大明治下還要糟糕。到頭來受苦的就不止百姓黎民,而是我們整個民族!」 陸四平怕這司徒忌與吳瑞國也如那些迂腐儒生一般,光以民族大義,百姓疾苦不能打動,又加上了禮儀教化等儒家思想將被破壞云云。說得誇大其詞,危言聳聽,讓司徒二人大感驚恐。這熊翔宇如何不知陸四平的目的?當下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交替遊說。為了拉攏司徒忌二人,簡直是作足了工夫,不遺餘力,數管齊下。 司徒忌二人面上毫不表情,依然談笑依舊,不過內心震驚實不足為外人道哉。司徒忌續問:「不知總司令大人為政之道比之大明有何不同?」 陸四平,吳瑞國也對這個問題大感興趣,轉頭望向熊翔宇,看熊翔宇如何回答。 熊翔宇悠然道:「為政之道,我國幾千年來派系繁多,學雜論復,但不論損益,皆立足與民。自古民者,農也。我中華各朝君王均重視農業,不可謂不對。只是這農業立足於天,旱澇保收,靠天吃飯,年景好,收成便好,舉國安生。若天不仁,災害連連,這農便無依,舉國驚慌,倘若國力豐厚,還可抗衡一時,若是國力積弱,民何以安生?如這大明,眼下便是明證!」 「那依翔宇之見,該如何是好?」陸四平也聽出了興趣,不待他人反應,便急急問出。 熊翔宇心想,什麼都說出來了,那司徒二人又不歸順,我豈不吃了大虧?當下耍個心眼,回道:「文升,莫急。這可得從政體說起,我國歷代皆是『家天下』,皇帝便是萬民之主。古語云,『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天下當有德之居之。只是這皇帝高高在上,說不得,罵不得。仍其好壞,萬千臣民聽之任之,無人敢言,此乃愚忠也!為政者,當心懷百姓,國家之生計之前程。豈能任由昏君胡作非為?國家,有國才有家,無家亦無國,二者唇齒相依,唇亡則齒寒也。」 司徒忌見熊翔宇繞來繞去,只說明朝腐敗無能,卻不說出如何造福百姓之策,心下又些不以為然,略帶鄙夷道:「總司令高見,只是這造福四方之策,與政體有何關係?恕在下愚昧,實在不知。」 熊翔宇聽了,暗笑道:心急了?就怕你不心急。喝口茶,緩緩道:「皇帝乃國家決策人,豈能無關?我等以這大明為例,大明眼下最大的弊病不在於外,在於內,若我是皇帝,便先與女真講和,暫停刀兵於遼東。對內,遣返流民,開糧倉救饑民,減免賦稅,停派三餉,百姓有食,負擔不重自會耕田種糧,不復反矣。天下造反之人十去七八也,剩之一二,即可遣大軍鎮壓,不服者,殺之!神州安寧也。國家平靜則休養生息,待時機成熟,遣良將舉精兵出山海關,平定女真。那女真全族不過數十萬,有何力與我中華抗爭?女真既平,天下安生也。」 眾人均知道這個道理,熊翔宇也沒說出來啥驚天之論。吳瑞國不解道:「大人,這道理人人都懂,只是那女真蠻夷之邦,我天朝上國若與之講和,有損威嚴,竊以為,此計不可取也。在者,造反之人多由明軍殘暴而起,豈能在派軍鎮壓?還望大人詳說一二。」這天朝上國論,自古便得人心,吳瑞國一說出,陸四平與司徒忌也大聲附和起來。 熊翔宇見罷,微微一笑,答道:「各位到如今還念念不忘天朝上國,豈不知天朝上國自唐滅以後,便與我中華無緣耳。唐滅,五胡亂華,百年亂戰!宋一統,先稱臣於遼,後稱臣於金,最後滅於元。這五胡,遼,金,元,皆非我族類,亦能在我中華稱霸一時。在看明,現被女真人於遼東打得顏面盡失,且戰且退,只得以山海關雄險拒敵,苟延殘喘而已。君等還有何顏面稱我華夏為天朝上國?還有何威嚴之說?攘外必先安內,明軍殘暴,官兵明搶明盜,皆由無餉無紀律而起,若有軍餉,在加以嚴訓,何來殘暴之說?言歸正傳,眼下這一切的一切皆由一人而起,何人?皇帝也!戶部無銀,皇帝內帑何止億萬?為何不拿出充餉?他乃國之主人,萬千百姓皆是其子民,皇帝尚且如此吝嗇貪財,不識大體,不顧大局,何況那班朝廷庸臣?個中緣由,是非曲直,君等當自有高論。」 一席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面帶慚色。悶在一處各自沉思起來。熊翔宇喝著茶,掃視三人,面帶微笑,並不言語。 陸四平回過神,見二人依舊毫無表示,心下不愉,正待發作。卻聽得熊翔宇大笑道:「今日,與二位兄台談笑甚歡,二位亦是憂國憂民之士,何不與我等共圖大業,造福百姓?」 司徒忌自沉思中醒來,聽罷熊翔宇的邀請,見吳瑞國已有些蠢蠢欲動,立即答道:「承蒙總司令抬愛,不過請容我二人商議幾日,如何?」 「如此也好,如若二位有心,請到威海縣衙找我。熊翔宇必倒屐相迎。若無心助我,也不必生疏,你我幾人萍水而逢,當是有緣,若有困處,我熊某辦得到的,定當竭盡全力!」熊翔宇也不強逼,說罷,拉著陸四平起身告辭而去。 司徒忌見二人走遠,對吳瑞國道:「道清現在心下定在惱我。」 吳瑞國道:「我見這熊翔宇隨和親切,談吐清雅,見識深遠,雄才大略,分析時局比你我有過之而無不及,乃當世英雄也。豈是高迎祥,張獻忠那志大才疏之輩可比?此乃我等以學報國之良機,卻叫你白白錯過。哎。只怕以後無此機會了!」 司徒忌笑道:「道清,且聽我說幾句,如何?」 吳瑞國橫了一眼司徒忌,並沒答話。 司徒忌也不理會,自顧自的說道:「這熊翔宇除了道清你所說的,我還發覺此人甚有心機,我本是問他為政造福百姓之道如何,他口若懸河,洋洋灑灑,滔滔不絕,卻是根本沒說,帶著我們繞來繞去,顧左右而言他。顯是有所隱瞞,答不對題。」 吳瑞國回想了一下,回道:「話雖如此,可是他說的確實在理,字字珠璣,對這時局分析透徹,怕不是我等能夠看得出,想得穿的,足見此人之能也。何況人無完人,怎能奢望面面俱到?」 「道清,你我二人,寒窗十餘載,皆懷報國安邦之志,不可做如此草率決定。我有一計,你且附耳過來。」 吳瑞國起身,將頭伸到司徒忌面前,只聽得司徒忌在耳旁如此如此一番。吳瑞國大喜:「此計甚妙,速速去之。」 熊翔宇和陸四平談笑風聲的走回縣衙,沿途陸四平問熊翔宇為何不對二人明言,熊翔宇只是搖頭不答。回到縣衙見到王威正團團亂轉,心下不解,陸四平問道:「王連長,何事如此驚慌。」王威回頭一看,大聲道:「我的總司令,陸部長,你們去了何處?叫我好找!」熊翔宇和陸四平此時才明白,二人這頓早餐吃足了兩個時辰。怪不得王威如此驚慌失措。 熊翔宇笑道:「王連長,我和陸部長去『俠客居』吃早點,隨後又到處轉了轉,渾然不覺時間過得如此之快,倒讓王連長擔心了。我不對,我檢討。」 王威見二人相安無事,三魂回來了兩魂半,也笑道:「總司令說笑了,只是下次總司令若要出去,千萬記得別撇下警衛員單獨行動。總司令可知道,整個警衛連將威海翻了個底朝天,若在是尋找不到,我就要使人叫張團長帶兵入城了。」 陸四平聽了,打趣道:「總司令,這檢討你可真得做了,讓戰士如此勞神,委實在不該。順帶把我的檢討一併寫了,要深刻。」說罷哈哈大笑起來,熊翔宇和王威也笑成一團。 熊翔宇和陸四平兩人說著話進了後堂,品了會兒茶,正要齊往張勇的駐地行去,卻見一士兵氣喘吁吁的跑進來,敬禮報告:「報告總司令,濟南來信,十萬火急。」 熊翔宇一聽,顧不上還禮,抓過來拆開一看。看罷,良久不語,陸四平在旁看得焦急,上前幾步問道:「總司令,何事要加十萬火急?」熊翔宇將信遞給陸四平,獨自坐回椅子上思考。陸四平看完,揮手著送信的小兵出去。在房內來回度步,喃喃自語:「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熊翔宇沉思許久,見陸四平仍在度步,皺眉道:「文升,切勿心浮氣燥。」陸四平聞言大聲道:「這信乃陸壽親筆所書,想來不會有假。叫我如何不急?」熊翔宇揚揚劍眉,不理陸四平,大聲道:「警衛!」 「到!」一直在外站崗的警衛員聽到熊翔宇招呼,立即推門而入,大聲道。 這熊翔宇的警衛員本是小李子,可熊翔宇不放心仍在劉公島的陸玲玉,便將小李子留了下來。來威海時並沒帶警衛,王威擔心二人安全,硬給熊翔宇和陸四平一人配備一個。 「傳我命令,讓王威,張勇及所有連級以上幹部到縣衙大堂等候。」 「是!」警衛員一聽,「咚咚咚」的跑了出去傳達命令。 張勇接到命令,安排好軍營事宜,便急沖沖帶著一班軍官的趕到了縣衙。一進縣衙便見熊翔宇和陸四平早在等候,急問道:「總司令,何事?」 熊翔宇擺擺手:「大家先坐下。」眾人滿腹疑問的依著位置坐了,熊翔宇也不客氣:「今日,剛收到陸壽的消息,封上標的是十萬火急。我給大家唸唸。」熊翔宇也坐上椅子,大聲念道:「天啟七年八月二十三日,皇太極率領十八萬八旗鐵騎,兵分三路朝山海關進發。新任遼東經略黃絡令遼東各處明軍放棄除山海關以外所有要塞,全部退入山海關。八月二十五日,十八萬大軍直臨山海關,翌日,城破。熹宗驚死於病床,其弟朱由檢繼帝位,號思宗,改元崇禎,傳繳各鎮大臣,起兵進京勤王。望總司令早做謀算,以防巨變。」 本書逐浪原創文學網(www.zhulang.com)首發,轉載請保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