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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極度重罪 作者:願望樹 今天夜裡我就要採取行動了,我要殺死他們!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法殺死他們!我要擺脫這個束縛我二十年的牢籠,即使代價是我的死亡,我也再所不惜! 天色暗了下來,五點鐘,傳來開門聲,接著是一個年輕人和平時一樣的準時到家,他總是發出爽朗的笑聲,當然是對著他的爸爸媽媽,然後他們三個人會一起做飯,一起吃。我知道,這就是人們口中所說的家,我很羨慕那個年輕人,甚至非常嫉妒他,我知道他爸爸是中科院的博士,媽媽是個醫生。每天我都能聽到他們三個人的歡聲笑語,看到他們三個人的其樂融融。從我記事起年輕人就一直是他爸爸媽媽眼中的驕傲,他有優異的成績,帥氣的外表,漂亮的女朋友,和令人羨慕的工作。 而我?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更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我的存在僅僅是和身下的床並列的意思。他們從不和我說話,最多就是在給我送飯的時候簡單的稱一聲:「喂!」在他們眼中我就像透明的空氣,哦不!應該說我就像他們眼中的沙子!用他們的話說,我本是個不該存在的人,一個累贅,更是一個醜陋的傢伙!我很想像所有的普通人一樣擁有一個家,一個沒人打我罵我的家,一個有人願意和我說說話,問問我在想什麼,想做什麼的家,可是這麼一個簡單的願望對於我來說似乎太奢侈,我不知道自己還算不算一個完整意義上的人,如果算,為什麼從來沒有人關心過我,疼愛過我,難道我在別人眼中只不過是一個動物?我要出去!出去!尋找屬於我自己的家,尋找愛我疼我的爸爸媽媽,然後把我受的委屈一股腦的向他們傾訴,我好想…… 眼前的情景是不允許我想太多的,我強迫自己把思緒拉回現實。 斷斷續續的外面傳來全息娛樂節目的聲音,他們現在一定在看電視,長這麼大好像只見過一次,還是在小時侯,現在的我腦子中已經完全沒有了外面世界的概念,我所見到的就是我身周十幾平米空間範圍內的東西,一張床,一個石英掛表,還有我手腕上箍的金屬套。這就是他們給我的全部,二十年生不如死的日子!這些我都牢牢記在心中!今天,這顆沙子終於忍不住要報復把它丟棄在沙漠中的人!我要用他們的鮮血祭奠我心中的屈辱,要用他們的靈魂消平我心中的憤怒! 我等待這個夜晚已經等待好久了,從半年前逃跑未遂那次開始,我就在為這次行動做周密的部署。我就像一個在沙漠中掙扎的狼一樣,忍受著乾渴飢餓的煎熬等待著撲向獵物的最佳時機! 吃完飯,年輕人要去上夜班,我靜靜的躺在床上等待著中年男人給我送飯,可是沒有,這是第幾頓了?今天早上和中午好像都沒有吃飯,昨天好像也沒有!我可以感到胃酸在肚中翻騰的熱辣。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努力使腦子保持著清醒狀態。 不多會兒,娛樂節目變成了成人劇場,這是中年男人和女人每週一必看的節目。屋子裡瞬間被一陣陣簡單的感歎詞「啊!哦!噗嗤!哦耶!」所充斥,還有女人哧哧的低笑。 後來,電視裡傳來的聲音就弱了很多,換成了中年男人粗重的喘息聲,還夾雜著女人不時的呻吟,我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也許因為意見不合吵架了?不過我不理解為什麼每週一他們都會吵架。理解不理解並不重要,我知道他們每次吵架後都會睡的很沉,這是我通過近半年來的觀察得來的,這就足夠了!以前我就是因為觀察的不夠仔細逃跑的時候才被他們發現,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我手腕上帶的金屬套,而每次被抓回來後所受的折磨可以讓任何人發狂,所以我一定要大腦保持著清醒,尋覓最佳時機!這次一定不能失手! 中年男人和女人吵完架後就會上浴室洗澡,大概要花上29分鐘,然後他們會躺在床上再看半個小時左右的電視,或者聽半個小時的音樂。 我腦袋微側,藉著外屋傳過來的燈光看著斜對面掛的石英鐘,一秒一秒的數著時間流逝,二十年來這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樂趣。終於,外面的燈光熄滅了,我知道他們已經上床睡覺。我又耐心的等待了半個小時,在確認他們熟睡之後我開始了行動。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恨我,厭惡我,我的雙手都被一種金屬套子固定在床邊,成年累月都只能在床上度過,我的背上,屁股上都起了褥瘡。這種金屬套很厲害,只要我掙扎的力度大於一定值屋子裡的警報器就會響,這就是為什麼我前幾次逃跑都沒有成功的原因。老天可憐我,前一段時間終於讓我發現了這種套子的弱點,那次是那個女人給我送飯被我打翻,湯水濺到了金屬套子上,套子就失靈了,聽年輕人說好像是短路。 我微微側起身子,盡量往左邊靠過去,努力使手碰到褲子,然後食指和拇指捏住拉練環,一點一點的把拉鎖拉開,接著手指伸到褲子裡,往下撥動內褲…… 還差一點點,我喘息了一下,接著再往左邊擠過去,希望可以給手指更多活動的空間。慢慢的,我感覺到金屬套子箍在手腕上的壓力到了極限,知道我不能再用更多的力了。一點點,只差一點點!怒火在我心中燃燒,我好想不顧一切的瘋狂的把這該死的金屬套砸碎,但我知道不能夠!現在我需要冷靜,再冷靜,我不能讓自己半年來的努力付諸東流。我開始傾斜身體,為了使褲子更接近左手,我的上半身開始向相反的方向——右邊轉動,再變為仰躺。 終於我左手中指拉下了內褲,第一步成功!我忍不住心中一陣激動,然後我要做的就是把尿撒在金屬套上,成功與否全看這一步了! 我已經兩天沒有吃飯了,我的身體很虛弱,同樣我知道體內貯存的尿液不多,我不能浪費。可是現在我的小雞(是聽中年男人這麼叫的)角度不對,尿液撒不到金屬套上!我要使它硬起來,根據我的經驗小雞硬起來以後角度會抬高。但是軟硬似乎很難隨心所欲的控制,一般早上醒來的時候容易控制些,其它時間則不大容易,起碼對現在的我來說是這樣。我需要集中精神! 我在心中默默的想著,同時腹部一鼓一鼓的使著勁,我可以感覺到小雞在一陣陣收縮著,但卻始終沒有硬起來。難道我命中注定要這樣過一生嗎?絕望的心情開始在我心中蔓延,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小雞終於抬頭了!這一刻的心情只能用欣喜若狂來形容! 小心翼翼的我轉動身子使小雞對準金屬套,用力的撒起尿,我可以感覺到左手腕處一陣濕熱,然後我停下,儘管小腹傳來一陣難熬的酸麻。 接著我將身體轉向右側,又向右手腕上撒了些尿。做完這些,我感覺自己簡直要虛脫了! 我好餓,好需要能量,我無力的在床上喘息幾口,接著行動。因為我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我右手順著床沿摸索著,立刻找到我刻下的痕跡,然後我用手指從單子下夾出了一節刀片。對,是刀片!這是三個月前年輕人給我送飯時不小心掉在床上的,明晃晃的像一泓流水。我曾見過年輕人用它切割一些金屬線,從一刀兩斷的結果看,它非常鋒利,正是我割斷金屬套所需的利器!這是我半年來收集到的唯一道具,也是這次行動的根本保障! 我用右手食指和中指緊緊夾住刀片,在手腕的金屬套上來回切劃著。不知道切了多少下,就在手腕快失去知覺時忽然感到一輕,束縛我多年的金屬套終於被割斷了!忍住心頭的狂喜,我側耳傾聽,報警器果然沒有響! 我麻利的割斷左手腕上的金屬套,然後掂著腳悄悄的下了床。一個趔趄,我差點摔倒,是因為太久沒有在地面上走過路了吧?感覺輕飄飄的,產生了一種側走在牆壁上的錯覺。 我扶著牆壁喘了幾口,努力調整一下自己的方向感。接著我走向廚房,沒有拉開燈,而是小心翼翼的尋找著食物,我需要能量,有了能量後才有勁去殺他們! 我記得中年人口中有一個地方叫冰箱,我四處摸索著,終於找到一個內部很冷的機器,那裡面放著我急需的食物,顧不得冰涼,我大把的抓起來往嘴裡塞,好像還有生肉! 良久,我心滿意足的擦了擦嘴,向中年男人和女人的臥室走去,左手仍緊緊拿著那節刀片,右手握著剛從廚房找到的一把鋒利的菜刀。 毫無聲息的,我推開了他們的房門,室內亮著盞橘黃色的小燈,中年男人和女人庸懶的躺在一張大床上,女人側臥著,薄被滑向了一邊,睡衣裡面兩團肉若隱若現。中年男人背靠著她躺著,臉扭向另一側。 我的雙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我報仇的時刻終於到了!現在我就是貓,他們就是我爪下的老鼠!我舉起了手中的菜刀,在想以什麼樣的角度砍下去。剛吃下去的食物在肚子中迅速的消化著,我可以感覺到身上的力量在快速恢復。 我右手掄起一道弧線劈向中年男人,刀在離他頭頂一寸的地方停住。不行,這樣不行,會驚動他們的,他們有兩個人,我只一個,而且非常羸弱,一次不成功就有可能被他們反撲。 這樣想著我看到床下放著的一卷繩子,我彎腰揀起,在他們和床之間穿梭了好幾圈,當然都沒有收緊,最後在外面打了個死結,只要他們一下子掙脫不了就行! 這個時候我再也忍不住了!之前一切一切的小心翼翼都是為了現在,當我終於可以為我所受的非人折磨討還血債時,我感到血液在沸騰,不!是在燃燒,我用盡全力依然難以控制不了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的肌肉!我赤紅著雙眼望向床上躺著的中年男人和女人,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著他們:今天我要讓他們見鬼去! 我輪起手中的菜刀瘋狂的砍向了中年男人的頭部,耳中清晰的聽到刀切入骨頭的喀嚓聲,還有眼前血液飛濺的畫面。 「啊!」因為巨痛,中年男人從熟睡中驚醒,條件反射般抱住頭部,挺身要起來。可是卻被繩子欄住,我不給他一絲喘息的時間第二刀、第三刀繼續砍下去,我看到兩節斷指因為彈力被甩飛出去,掉在床邊的桌子上。 「你要幹什麼!」女人也被驚醒,恐懼的看著我,雙眼泛出灰白的死魚色,兩手不受控制的胡亂撕扯著繩子。 「幹什麼!」我仰頭大笑道:「你們還會問我要幹什麼!」 我用盡全力的咆哮著,似要把心中二十年的怒火噴出:「我要殺了你們!」 說著又輪起菜刀向中年男人砍去,中年男人拚命的用雙臂抵擋著,想抓住我的手。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十指已經不再了!然後爸爸發出恐懼而絕望的吼叫,像陣陣狼嗥,這種聲音在我耳中聽來卻有種別樣的美! 慢慢的,中年男人用來揮舞抵擋的雙臂已經只剩下肘部以上的部分,血隨著他每次揮舞而噴灑的到處都是,床上,地板上,當然還有我的身上! 女人已經由開始歇斯底里的叫喊變的癡癡傻傻了,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裡不知道喃喃的在說些什麼。我手起刀落,一刀劈砍在中年男人的胸口上,斬斷了兩根肋骨,再補一刀,一股血箭從中年男人胸前激射而出,看來是劈中心臟了! 中年男人無力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滿無奈和悔恨,最後大喊一聲:「Godblessme!」仰面倒在床上! 鮮血順著我的手臂流下,我獰笑著轉向女人,她嚇的不住往後退縮著。哈~你也這樣的一天嗎!當你用鞭子抽打我的時候,用棍子發洩自己憤懣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我半跪著爬到床上,左手一伸刀片從她胳膊上劃過,旋下來一片肉,血水立刻從手臂上流下,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傻了,女人竟然沒有叫喊。 血,讓我沸騰!我接二連三的拿起刀片劃過去,瞬間女人已經變成一個血人,血液象汗珠一樣在她週身密密麻麻的排列著。有的肉被割下,有的還連在身上,我終於按奈不住心中的快意舉起菜刀照著女人的頭部砍了下去,爽!我邊揮舞著菜刀邊大聲吼叫著。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只有今天我才感到自己的存在,我要把束縛我折磨我的人全部殺光! 一刀一刀,不知道砍下去多少刀,屋內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聲。我把中年男人和女人的肚子都剖開,肆意的踐踏的著他們的內臟,看著食物殘渣從腸子裡濺出,我忍不住嘔吐起來,剛吃過的食物被我吐的到處都是。奇怪,怎麼會有這樣的反應?我不是應該很快樂嗎? 良久,我停下這些沒有意義的動作,恨恨的踢了幾腳屍體,最後看了一眼這血液橫流的場面,無力的坐在客廳沙發上,微微閉上雙眼,我在等,因為我知道還有人要回來! 五點整,傳來年輕人開門的聲音,他每天總是這麼準時。我微笑的從沙發上站起,提著手中的刀走向門口。 門開了,年輕人低著頭悄悄走進來,可能是怕影響到他爸爸媽媽的休息,哈!現在即使你再用力他們也不會聽到了。 驚愕的,年輕人看到眼前出現的我,和我身上到處沾滿的血漬。 「你……」一句話還沒說完,我的手已經橫著揮過,手裡握著的正是那把沾滿鮮血的刀。 年輕人雙手捂著咽喉,帶著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慢慢軟倒在門邊,血瞬間染紅了他身下的地毯。 完了!終於殺完了!我長長的吐出一口鬱悶之氣,感到一股從來未有的快樂!從此以後我的生活就是我的生活,再也沒有人來支配我,操縱我! 早上,我第一次坐在餐桌旁,吃著一桌子我找來的或生或熟的食物,美美的,一口一口的嚥下去,這是我這輩子最豐盛的早餐! 我要出去,掙脫這個水泥牢籠,去到外面的世界!尋找我自己的家!這是我躺在床上時考慮最多的事情,今天這個心願終於可以實現! 我滿足的擦了擦嘴,整理一下被血漬染的鮮紅的衣服,這是我勝利的象徵,是走向自由的保證!然後我雀躍著打開了房門,一條樓梯出現在我眼前,蜿蜒向下。我記得小時侯曾經見走過一次,那次是跟著中年男人搬家。我依稀記得走下去就會看到外面的世界,於是我邁開大步,毫不猶豫的朝下走去,透過樓梯旁的玻璃窗我已經看到外面湛藍的天空了! 「嘩啦」一聲,面前巨大的金屬門向兩側牆壁內退去,我欣喜的跑了出去,眼前立刻出現了一座座高聳入雲的高大建築,和來來往往穿梭於地面天空的大小飛行器。好大的世界啊!我從節目中聽到過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介紹,果然!七點鐘的太陽泛著金光從東邊照過來,給這個宏偉的世界套上一層迷一樣的色彩,我努力的嗅動著鼻子,聞著室外清新自然的空氣,想像著自己以後自由的生活,我可以像所有人一樣快樂的生活了! 可是我該去哪裡呢?我有些茫然的看著四周,一時有些無措。 「啊——」突然一聲尖叫從我身邊傳來。一個女人驚恐的看著我,邊撥著手中的什麼東西,她好像很怕我,這樣想著我信步朝她走去,好奇的打量著她。畢竟這是我見到的除了中年男人一家人之外的第一個人。 「你為什麼怕我?」我生澀的對那個女人說道,我打學會說話後從未和別人說過,都是趁沒人的時候自言自語。聽到我的問話,女人扭頭就跑,同時大聲的向四周呼救,我看到有幾個年輕人已經開始向這裡靠近。這一切弄得我更不知所措,不過他們不打我就行了! 我剛想轉身,忽然覺得一股冷冷的東西從後背透入,失去知覺前好像聽到有人在喊殺人了! 再次醒來之後我發現自己在一個四壁都是鐵欄杆的地方。小小的房間內只有我一個人。 「這是哪裡?」我聲嘶力竭的喊道,卻沒有人回答。 多次重複後,我終於放棄這種徒勞的努力。 於是我用手拍打欄杆,用牙咬,使盡我所知道的任何方法卻也無濟於事。我的刀呢?我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裡面一無所有,於是我無奈的坐在裡面的簡易床上。 這個地方沒有表,所以我也不知道時間,總之在這過的還不錯,起碼每天都有人準時給我送飯,而且沒有人打我,最重要的是我還能自由活動,即使這地方好像狹小些,不過比起我以前躺的床已經可以算是天堂了。 終於有一天,門開了。幾個穿著制服帶著帽子的人把我架了出去。 「我們要去哪?」我不解的問道。 可是沒有人理我。 然後我們就上了一輛車,直直的朝一個地方開去。 我剛一下車,就被眼前明晃晃的閃爍不停的燈光給籠罩了,隨之而起的是一陣喀嚓喀嚓聲,還有人高聲問著我的名字,一個個顯得激動莫名。前面的人更是拚命的向我擠來,看架勢想要把我生吞活吃。 「讓開,讓開!」身邊一直沉默的帽子終於說話了,雙手撥開人群帶著我向一座宏偉的建築走去,建築上有個巨大的圓盤狀結構,刻著幾個星星和一道麥穗。 我跨進大廳中時,所有再坐的人都站了起來,數百道目光向我望來,驚奇,憎惡,嘲弄,憐憫……看的我怕怕的。 「肅靜!」忽然坐在台子上面的一個人拿起小槌子敲了敲他前面的桌子,人群又坐了下去。最後我被帶到最前面的一個桌子邊坐下。 台子上的人又敲了一下小槌:「開庭!」 下面竊竊私語的人群立刻變的安靜之極,一起審視著我的動靜。 「請原告方律師陳詞!」 一個穿著黑色服裝的人從對面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手中的稿件,走到前排場中央。 「我是原告律師,代表中科院及陳侖博士控訴被告陳風。就現有的資料來看,陳風屬於一個沒有經過基因優化的自然人,是當今醫學上的一個失敗,這樣的嬰兒本不應出生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使得陳侖博士夫婦生養了他,聯邦憲法上規定凡未經基因優化的嬰兒不得出生,出生後不得享受聯邦公民資格!陳風應該感謝陳侖夫婦帶給他的生命,可是事實是他做出了殺害陳侖夫婦這樣慘絕人寰的血案,今年八月十五日夜,陳風用極其殘忍的手段殺害其親身父母兄長,這從當晚的保密錄像獲得案發全過程。消息傳出,社會輿論嘩然,民眾感到深深的驚恐和不安!聯邦經過了千多年的和平發展,已經形成了一個高度發達的文明社會,這樣令人髮指的行為是近幾百年來所僅見!我們實在不敢相信到了文明高度發展的今天,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做出這樣獸行的人判除死刑實是大快人心之舉!如果讓這樣的人繼續活在世界上,就是對民意的蔑視和憲法的侮辱。根據聯邦憲法精神,聯邦刑法第一、第三條,我請求法官對陳風加重刑法,以慰陳侖博士在天之靈!」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請被告方律師做辯護髮言!」台上的人捶了一下小槌,平息眾人的議論。 我身邊一個年輕的律師站了起來,從容的走向前場。 「首先,我請求法官讓我列舉幾個事實!」說著年輕人向台上人微微鞠了一躬。 「陳風作為一個非基因優化人,從出生伊始就受到陳侖夫婦非人般的虐待,他們根本不視其為兒子。這在陳風幼小的心靈裡埋下了仇恨的種子。各位!試想想,如果二十年的生活都在手銬和床上度過,你們會怎麼想,怎麼做!」 沉默,台下一片沉默。 「陳侖夫婦的做法,嚴重違反了聯邦憲法,已經構成虐待罪!剛才原告律師說在保密錄像中提出案發全過程,那麼為什麼二十年來從沒人舉報陳侖夫婦的犯罪行為!聯邦所謂的高度文明由此可見一斑!其實這本是一場可以消彌的禍事,之所以發生這樣的人間慘案完全是現行的聯邦制度所致!」年輕人說的話彷彿很有份量,惹的台下眾人再次議論紛紛。那種閃爍不停的燈光也頓時亮起。 「肅靜!肅靜!」台上的人用力敲了兩下小槌。 「辯方律師,請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年輕人環視四周後說道:「案件的責任不應該由陳風承擔,我請求法官能夠從輕量刑!」 「嘩!」台下再次陷入混亂。 同樣陷入混亂的還有我的大腦,陳侖?非基因優化人?媽媽?哥哥?這是什麼?陳侖是誰?剛剛那個律師說他是我爸爸?難道我殺死的那三個人竟是我的爸爸媽媽和哥哥嗎?別給我開玩笑了,我用盡全力殺死的人是我的親人?我日日夜夜想逃出的地方是我的家?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的父母就是那虐待我二十年的爸爸媽媽?血管一陣陣的擴充著,我感到眼前的景物開始變的那麼不真實,每個人好像都在晃動,我一定是在做夢,在做夢!做一個比那二十年非人生活還要噩的夢,一瞬間我彷彿失去了全部的力量,軟倒在椅子中…… 「請雙方律師做最後陳述總結!」台上的人敲了一下槌子。 「我代表原告陳述。」穿黑衣服的傢伙說道:「對於陳風的身世和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是法律就是法律,它不以人的感情為轉移,陳風所犯下的罪行是法律所不允許的,更不能以他的遭遇作為減輕刑法的依據。我請求法官能夠做到公正客觀的判罰!」 年輕人站起,再次走到前面的場中:「該說的我都已經說過!我最後的陳述是:陳風是個未經基因優化的自然人,不具有聯邦公民資格!那麼一個在絕望中得不到聯邦法律保護的人為何在反抗命運時要受到聯邦法律的懲罰呢!」 「嘩!」法庭內頓時亂做一團。 「啪啪啪!」台上的人用力的敲著小槌:「休廳!」 我看到年輕律師衝我露出了勝利的微笑!然而我的腦子中已沒有任何思緒。接著我又被那幾個制服帶了下去,回到來時呆的小屋中,等待著再次開廳。 我本不會為殺了那三個人而有任何傷心難過的,我知道會有人懲罰我,這我早就料到了,對我來說就算是死也沒什麼可怕的,有幾次我就差點被中年男人打死,那就是種比較冷的感覺而已,冷的什麼都不想再想,也挺好的!這無甚可戀的生命,捨棄就捨棄吧,我本來就沒有想能長命百歲的,反正我已經做了我二十年來最想做的事,我的生命,至少是獲得了片刻的自由!這就值了。 可是現在,我竟然知道了中年男人和女人就是我的爸爸媽媽,死在我面前的就是我的爸爸媽媽,揮動死神鐮刀的竟然是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上天讓我得知這麼一個殘酷的消息,連最後一個夢都不給我!為什麼我的爸爸媽媽要這樣對待我!為什麼! 不知道幾天沒有吃東西了,送來的食物都被我打翻在一旁,我的腦子中到處都充斥著二十年來的一幕一幕:爸爸不屑的眼神,媽媽揮舞的皮鞭,哥哥幸災樂禍的表情…… 完了吧,我的夢想?我用盡全力的逃亡只換來了這麼一個結局,我恨他們!更恨我自己!我不知道這個案子會怎麼結,我是不是會最終獲得自由,這些都已經不再重要了,因為我是一個非基因優化人,無論我能否獲得「自由」,我都將得不到自由了,我將像一只希奇的動物一樣被世人看待,有人憐憫我,有人憎惡我,更多的人會將我看成一個畸形的劣質品。 最重要的,我將會活在對自我責罰的精神煎熬中。也許活著對我來說真是一種錯! 懶懶的躺在簡易床上,我無聊的想著。眼睛望向天窗外面廣袤的世界,不知道在外面生活的人們會有一種怎樣的人生…… 開庭前一前晚上,忽然有很多人來找我。全都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為首的一個人走到我面前,掏出一張紙給我看。我怎麼會認字! 最後他宣讀道:「由於本案牽涉到國家安全,經陪審團秘密審判後決定將陳風送回一千年前,無罪釋放!」 一千年前?一千年前是什麼地方?儘管我腦子裡很糊塗,但我並沒有表示反對,任由這些人架著我走出監牢,然後他們在我雙眼上蒙了一層紗布。不知道走了多遠,最後我感覺自己進了一個球形的容器中,慢慢的球形容器開始轉動,越來越快,我被巨大的離心力壓的透不過氣來,然後腦子中突兀的出現一片絢麗的白芒。在我失去意識前我知道自己真的自由了,不管我要去的地方是天堂還是地獄,我都將作為自己而重新活過,那會是痛並快樂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