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我就要趁現在 - 全
作者:左晴雯
第一章
風谷的每一方景色,都有它獨特的味道,而且會隨著春、夏、秋、冬四季,散發不同的魅力;甚至一天之中,從清晨曙光乍現,到夜幕低垂、星月交輝,都各有迥異的風情,引人入勝。
像「南狂」的武敘揚和愛妻初家寧現在所處的「天接水」景區,就是從早到晚,景致千變萬化的綺麗名景。
平常,來到「天接水」遊山擅翠時,初家寧都會興致勃勃,今天卻不然;因為這回並不是來玩的,而是跟蹤一個和他們夫妻兩旗鼓相當的高人:「偏執狂」杜希文。
「敘揚……」
「噓」走在前面的武敘揚朝她打了一個PASS,要她安靜。
初家寧旋即默契十足的閉上嘴,躡手躡腳的按照老公的指示,亦步亦趨的行動。
夫妻兩找到一處視野極為優良、十足隱蔽的「觀賞席」坐定。
從這個地方俯瞰,正好可以清楚的看到「絕倩洞」的洞口。
咦?那不是風谷的「代理人」何少昂和段仲剛嗎?連幾乎呈隱居狀態的何培夫何老伯都出動了。看樣子是特地來絕情洞前和杜希文會合。
這是怎麼回事?據她所知,絕情洞早在三年前就被風谷有名的「醫壇三怪」之一「見死不救」給封閉了。這三年來,除了「見死不救」本人,誰也不許擅自接近的。
「敘揚!」初家寧喚了心事重重、把全副心力都集中在絕倩洞前的老公一聲。
「你現在總該把真相告訴我了吧?」
「什麼真相?」武敘揚心不在焉的虛應,注意力依舊停留在絕情洞,說正確一點,應是停留在杜希文身上。
初家寧並不怪他,她明白他和杜希文之間有著很深的羈絆,早在「紅門」裡就有了牽連,尤其三年前發生那件事時,敘揚也參與其中,所以敘揚會如此在乎這檔事實在無可厚非;再說,今天她能和敘揚結為連理,共效于飛,還得感謝杜希文當年的不殺之恩。
所以,初家寧對杜希文和莫心荷兩人的未來之關心程度,絕不下於她親愛的老公。無奈和敘揚重逢的這一年多來,敘揚為了信守和杜希文之間的約定,始終對三年前發生的故事真相守口如瓶。因此,關於杜希文在加入風谷之前,究竟是什麼樣的身份,有過什麼經歷,南狂的人,除了敘揚,根本都不知道。像今天杜希文會盛裝回風谷來,也只有他們夫妻兩人知道。
凝望著杜希文那張俊逸非凡、足以擄獲成千上萬少女芳心的出色側臉,那頭過肩的飄逸髮絲,以及風流瀟灑中不失個性和剛毅味道的氣質;再加上英國貴族紳士所特有的騎士風範,怎麼看都是十足的夢中情人,符合萬人迷造孽的所有條件。
一個人的個性和氣質,如何在三年之間,轉變得如此徹底?
若非她曾在六年前親眼目睹過杜希文還是「紅門」門主夏侯鷹時的模樣,打死她,她都不會相信這個風流溫柔、吻技一流的大眾情人杜希文和當年那個冷漠嚴峻、無血無淚的夏侯鷹會是同一個人。
「敘揚,你面對我!」初家寧伸出雙手捧住武敘揚的臉頰,強迫他面向她。
「別敷衍我,把三年前的真相告訴我!你今天既然會讓我跟來,就代表你打算告訴我真相,對嗎?」
武敘揚溫柔的摩挲著愛妻細白的柔夷,深情的凝視她認真執著的表情,片刻之後,才緩緩的說:「你知道希文還是「紅門」門主的時候,名字是叫夏侯鷹吧!」
初家寧點點頭,回憶著往事,「我還記得那時的希文,有一位叫夏侯岳的義父,好像是「紅門」玄武堂的「四大護法」之一。」
暢談了「紅門」和「唐邦」武敘揚嘴角微揚,唇邊沾染著複雜的笑意,開始訴說已塵封了三年的前塵往事。
☆☆☆
為了今天的重逢,杜希文昨天一早便提前返回風谷,成天魂不守舍的期待今天的到來,那份等待的、心情,絕非度日如年這樣的詞語可以輕易形容的。
終於讓他盼到了今天!杜希文激動的眼眶四周泛起氤氳熱氣。
紅門獨傲,稱霸四方;牛耳在執,天下無雙!
眾所皆知,真正掌控這個世界的不是我們眼睛所見的美國白宮、超強軍武、跨國財閥、各派宗教或者黑、白兩道的龍頭,而是隱藏於這些看得見的各方勢力背後,於暗中操控各國元首、軍武強人、財閥總裁、宗教領袖、黑白兩道老大的「幕後黑手」也就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藏鏡人」、「幕後勢力」我們通常稱為「幕後世界」!
而近百年來,執「幕後世界」牛耳的主要勢力有二:一個是「紅門」,一個是「唐邦」。
換句話說,統領「紅門」與「唐邦」兩大幕後勢力的領導者,便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說起「紅門」和「唐邦」這兩大體系,倒是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是以「幫會體系」為主。
所謂「幫會」是指:擁有相同信仰、目標、利益或主義的人所集結而成,具有體制完整、層級嚴明、行事神秘等等特質的秘密結社或秘密體系。
正因為「幫會」體系行事神秘,莫測高深、擁有自己的專用暗號、術語及特殊聯絡方式和管道,所以外人很難探知其內部的實際運作情形,因此更添增了幫會體系的神秘色彩,流傳於世的各種傳奇和事跡也就格外膾炙人口,為世人所津津樂道、暢談不休。
「紅門」和「唐邦」這兩個國際幫會體系自然也充滿了濃厚的神秘色彩,所以世人對他們的瞭解當然很有限,只是約略的知道:他們用自己自成一格的術語,把這個世界劃分成三部分,分別稱為:第一世界、第二世界與第三世界;相對應的權勢則稱為:第一勢力、第二勢力和第三勢力。
第一世界又稱為「表象世界」,就是我們一般人所熟悉、所觸及的這個花世界。
主宰這個花花世界的勢力,主要就是常常聽到的美國白宮、宗教領袖、跨國財閥和黑白兩道老大。
第二世界又稱為「幕後世界」,就是操控第一勢力各界龍頭的「暮後黑手」們所掌控的世界,主要勢力當然就是「紅門」與「唐邦」這兩大「幫會體系」。
第三世界又稱為世外桃源,是指不管世事,卻自成一股不容忽視其存在的龐大勢力。其中最為世人所熟知的,就是居龍頭地位的「風谷」。
就因為第三勢力不管世事,所以才說這個世界真正的掌倥者,是隱藏於第一勢力背後、操控表象世界各方龍頭的「幕後勢力」。
因此,執幕後勢力牛耳的兩大「幕後黑手」:紅門與唐邦,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的兩大帝王。
由於「幕後世界」像影子一樣有影無形,所以亦有人將「紅門」和「唐邦」稱為「影子帝國」,並將其真正的統領稱為「影子帝王」。
雖說第三勢力的「風谷」向來不管世事,但當掌控幕後勢力的「紅門」和「唐邦」引發了足以破壞或威脅這個世界的平和寧祥之事件時,「風谷」是不會坐視不管的;所以第三勢力在無形中扮演了制衡第二勢力的角色,兩大勢力間始終維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奇妙平衡。
以「紅門」這個幫會體系來說,其本身的獨特性和神秘性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他們不但有自己的門規法令、紀律制度、暗號術語、服飾圖騰等,甚至還有自己的年號和歷制,稱之為「紅歷」。
紅門分為幫會總部和分舵。幫會總部只有一個,是其主要根據地,也是發號施令的中心;分舵則遍佈全球各地和各個階層。
最高領導階層是由紅門四大世族組成的「四堂」為主,分別是以中國四大方位靈獸命名的:青龍堂、白虎堂、朱雀堂和玄武堂。
其中,又以南方的朱雀堂為首,稱為門主;其他三堂則是副門主,稱為堂主。
「四堂」並依其方位屬性,以其方位色系為各堂的主要尊色,用以顯示身份和所屬堂號:南方屬紅、北方屬黑、東方屬青、西方屬白;所以,稱為「紅門」。
就如前面所言,紅門和中國古代王朝一樣,擁有自己的服飾,稱為「堂服」。
主要的樣式有男女之分,男的以改良後的清朝皇帝、親王、貝勒之皇服為主;女的則以改良後的旗袍為主,主要色系則是以四堂的尊色為主。除此之外,堂服上並繡有四方靈獸的圖騰,以顯示其身份與權威。
同時門主和三位堂主各有其專屬的世襲寵物,門主養鷹、青龍堂主養豹、白虎堂主養虎、玄武堂主養銀狐。馴服世襲寵物是歷任門主和堂主的必要任務,這是其權威的象徵。紅門並用一種自行研發的特殊顏色,將四種象徵權勢的世襲寵物,分別紋於門主和堂主背後,這種特殊紋身只有在高度興奮或體溫增高時才會浮現。
此外,門主和堂主還有其世襲帖身侍衛,都是成雙成對的。保護門主的叫「日月雙影」,保護白虎堂主的叫「左右鬼使」、保護玄武堂主的叫「天地雙煞」,保護青龍堂主的叫「黑白羅剎」。
門主和三位堂主各有其權職,門主直轄的「朱雀堂」理所當然掌理整個紅門上下,青龍堂主外、玄武堂掌內、白虎堂理財,四堂各司其職、合作無間,締造了世人敬畏、神秘強大的、影子帝國。!
紅門獨效,稱霸四方;牛耳在執,天下無雙!
這首四行詩正是紅門門人的驪傲,亦是世人對他們的敬畏和稱頌。
☆☆☆
紅門幫會總部是一座南北向的、雙子島,北島叫「絳山」,南島叫「玄海」很有意思的命名,明明是兩座海島卻分別以山峰和海洋命名。
這座雙子島正巧處於飛機航道、船艦航線、雷達偵測、人造衛星等各種通訊與監控管道的「盲點」當然亦從未現身於世界地圖的版圖上,加上紅門無懈可擊的警衛系統,所以,外人根本無從得知其真正位置所在。
但是它確實存在於某一條經線附近,所以紅門門人喜歡戲稱這座雙子島為「山海經」。
北島「絳山」系因位於北方的最高峰絳山而得名,紅門日會總部「四堂」便是位於絳山山谷中;南方丘陵坡地則是四大世族所住的地方,稱為「四院」由於「四院」系中國宮殿式建築,所以紅門門人給了它別稱叫「皇宮」,而四大世族的人則自己戲稱為「後宮」。
南島「玄海」則是因建立於該島上的「玄海帝國」而得名。其因和「紅門」有很深的淵源,加上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所以自建國以來,都一直實施「鎖國政策」,和外面的世界幾乎沒有接觸,可說是遠離塵世的香格里拉。實施帝王統治,權力中心在島的北方稱為「四殿」,和紅門關係匪淺。
南島「玄海」和北島「絳山」之間並有海底隧道聯結成一體。
這「四堂」、「四院」、「四殿」便是紅門幫會總部的主要構成。
紅歷九十六年。夏
位於絳山山谷的紅門幫會總部的「四堂」入口處,有一座傲世獨立的牌樓,牌樓上頭的橫額,刻鏤著斗大火紅的「紅門」二字,四根楹柱前各有四方靈獸:朱雀、玄武、青龍、白虎的偌大石像「坐陣」。四根楹柱上則鏤雕著:「紅門獨傲,稱霸四方;牛耳在執,天下無雙!」四句詩。
現任的紅門門主夏侯鷹正冷漠不帶絲毫感情的坐在「朱雀堂」所轄的議事堂上,依照慣例主持幫務舊月雙影隨侍在側,小心戒備的守護著英明的主子。
紅門門下各高級幹部們個個輪番上陣,在他們敬畏的門主面前力求表現,進行議事。
日理萬機的紅門門主,本來就夠忙的了,偏偏三年前,玄武堂堂主因故將職權委託門主代理,從此深居簡出、不管幫務;所以夏侯鷹這個萬人之上的門主,就更加忙碌了。
「啟稟門主,罪人王大器被告以私售武器給伊拉克,又暗地裡和緬甸的大毒梟密謀走私巨量海洛英到英、法兩國,完全不顧本門戒律,所有罪證經查無誤,依照門規,當處以死刑,請門主定奪!」玄武堂的「四大護法」之一,同時也是門主夏侯鷹的義父夏侯岳,字字鏗鏘的上稟。,「門主饒命——門主饒命——小的只是一時糊塗——」王大器還在做困獸之搏。
夏侯鷹冷冷的、簡短的下達命令:「殺」!
王大器一聽,旋即面目猙獰的掏出預藏的象牙制手槍,描准夏侯鷹的胸口咧嘴咒罵:「那你就去死!。
砰——砰——砰——結局是王大器槍都尚未拿穩,便被日月雙影各開了三槍,槍槍命中要害,血濺堂前,橫屍當場。
負責幫會總部「四堂」安全的御林軍統領,立即命人清場。
一天的幫務也隨之落幕。
「門主,左頰上有血。」日月雙影之一的絳月,取出純白的手絹,想上前替夏侯鷹拭去頰上的鮮血。
夏侯鷹阻止了他,自己伸出手,不痛不癢的拭去頰上的血跡。這樣的場面,他自登上門主之位以來,早已看過太多,加上生性冷漠,根本無知無感。
☆☆☆
「阿鷹!」
夏侯鷹甫從朱雀堂回到「後宮」的朱雀院內,便迎上夏侯岳嚴肅沒有半點慈愛的表情。
「義父有何吩咐?」夏侯鷹的臉始終沒有什麼人性化的情感表現。
「關於何培夫那個老小子的下落,你調查得如何?」
「孩兒已經掌握了特定線索——」
「什麼線索?」夏侯岳顯得很激動。
夏侯鷹依然面無表情,「目前的情報顯示,何培夫和其子何少昂雖然待在「風谷」,行蹤無法掌握,但是卻意外發現何少昂的未婚妻行蹤,孩兒已命令下屬盡速查明該名女子的確切行蹤回報。」
「很好!」夏侯岳露出肅冷的笑意。「何培夫那個罪該萬死的老小子終於要得到報應了,阿鷹,你千萬不能對他們父子留情,除非你已忘記那個老小子在你面前燒死你雙親的慘事!」
「孩兒不會忘記的!」
夏侯岳如蛇蠍的凌價雙眼盯住臉冷笑的夏侯鷹半晌,才又遭:「很好!義父也相信沒有白養你!我現在要到英國去巡視英國分舵的情形,一有消息,記得通知我!」
「孩兒知道!」這些年來,夏侯岳一定自己親自巡行英國分舵的情況,不讓別人代勞。夏侯鷹一直感到納悶,但從未過問,反正問了義父也不會告訴他,最重要的是,他沒興趣問。
夏侯岳滿意的點點頭。「真沒想到何家那對狗賊父子會躲在「風谷」,難怪這些年來,咱們怎麼也找不到他們的下落。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給咱們找到了。」咒罵何氏仇家之後,他又接著抱怨紅門。
「都怪其他那三位堂主不爭氣,對幫會的事不夠盡心,害你得把大部分的心力放在處理幫務上,否則說不定不必花這麼多的時間,才探出那對狗賊父子的下落。」
夏侯岳的抱怨和事實有很大的出入。事實上,青龍堂主上官展雲和白虎堂主莫雲樊都非常盡責。莫雲樊目前正在歐洲歐市國家協調各國的經濟衝突,一日一協調成功,對歐市的整體經濟將有莫大的助益。上官展雲正在美國和世界各國代表,密談暗殺某國際恐怖組織頭頭的計劃。至於玄武堂主武瑞剛雖然這三年來深居簡出,很少露面,但是他會這樣實在有很深沉的原因。夏侯鷹、上官展雲和黃雲樊都心知肚明,所以誰也沒有責怪他;反而合作無間的決定由門主夏侯鷹暫代其職,以維持幫務的正常運作。
只是這樣的話,夏侯鷹從未向義父更正,因為他知道義父聽不進去,義父一心只想要他趕快殺掉何氏父子,為他的雙親報仇雪根,其他的事,夏侯岳都漠不關心,也不會有興趣。
夏侯岳抱怨完,再一次對夏侯鷹耳提面命:「盡快把何少昂的未婚妻那個賤貨抓來當人質,一旦抓到人立刻通知我,記住,絕不能對何氏狗賊手下留情,就算血洗風谷也無所謂!還有……」他雙眸散發著可怕的光芒,「不准接近那個賤女人,別忘了我告訴過你的,紅顏禍水,聽到沒!」
「孩兒知道!」
望著夏侯岳漸行漸遠的背影,夏侯鷹一點也感受不到義父的慈愛和關懷。從小到大,義父都對他非常冷酷嚴厲,只教了他兩件事,其一就是尋找何氏狗賊,替雙親報仇雪恨;其二就是,不可以接近女人、相信女人,因為紅顏禍水!
他的成長過程中,除了仇恨還是只有仇恨。或許是這樣的緣故,養成了他冷漠無情、無知無感、無血無淚的孤傲寡言性格,從沒人知道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玄日、絳月!」
「屬下在。」日月即應答。
「準備出遠門!」
「是!」
玄日和絳月都知道,主子所說的「出遠門」就是指微服出行,到台灣的擎天崖去。
那兒是夏侯鷹的心之聖域,整個紅門,除了夏侯鷹本人,就只有日月雙影知道這個秘密。
☆☆☆
位於台灣東北角的擎天崖,傳說是天與地最接近的地方。崖上風光旖旎,視野遼闊。佇立在崖邊,讓人有種「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愴然,同時也有著遺世獨立的超然和寧靜。只可惜地處偏遠,交通不便,又被政府明令列為一級自然生態保護區;因此,人煙罕至。但也因此,其大部分的景致都保有未經開發的處女形貌。
就因為擎天崖有這些特點,故而成了夏侯鷹心中唯一的聖地。每每想要一個人獨處,或者心情沉鬱的時候,他總是會飛到這個山崗上來。
只有站在崖邊修瞰群山疊翠時,他的心才會完全鬆懈警戒,展露出自己心中脆弱的一面。所以當他佇立在崖邊時,是不許任何人接近的,就算是平時和他形影不離的日月雙影也不能例外。
每次到擎天崖來時,日月雙影兩人都很知趣的守在遠處,注意週遭的動靜,保護英明的主子,直到主子召喚,才敢現身迎接主子。
今天的擎天崖顯得有些陰鬱,和夏侯鷹此刻的、心情不謀而合。
昨天深夜,他再度從相同的惡夢中驚醒。
已經多少年了,他依然清楚的記得那個令人慘不忍睹的畫面;父親和母親在火海中淒厲的慘叫,一個面目猙獰的男人站在血泊和烈火中狂笑。那像來自地獄、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笑聲中,摻雜著雙親刻骨銘、心的遺言:「孩子……記得替我們……報仇……」
這話像是烙印在他心中的十字架,從此跟定了他,同時也決定了他的命運。
沁涼的夏風迎面吹拂,讓幾乎流失人類體溫的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昨夜的妙魘所殘留的驚駭恐懼不由得又添增了幾分,讓他倍感孤寂,彷彿全世界都遺棄了他。
一直是這樣的!誰也不會關心他內、心真正的感受和想法,義父只關心報仇的事;而紅門的人關心的則是身為門主的他,是否盡到身為門主應盡的責任。
呵!他不是早就知道這樣的事實了嗎?為何直到今天還會為不可能改變的事實感到悲傷呢?
大概是昨夜又做了那個惡夢之故!他為自己找解釋的理由。
實好傻的夏侯鷹,你早就知道沒有人能將你從惡夢中解救出來,為什麼還要一次又一次的期待呢?你從出生就注定是被這個世界遺棄的人,何苦執迷不悟的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不可能降臨的奇跡,而讓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受傷、絕望?
只要沒有希望,就不會有失望,沒有失望,就不會有痛苦;沒有痛苦,你就不會有任何感覺;如此,你才能活下去。這二十多年來,你不就一直靠這樣的信念存活下來的嗎?
在每一次的惡夢過後,夏侯鷹就把自己弄到擎天崖來,逼迫自己面對現實,一而再的說服自己面對不可能改變的一切,用讓自己更孤寂的、心理重建方式,強迫自己重新振作。懷著令自己又多一道深刻傷口的心再一次武裝,好迎接下一個惡夢,下一道心傷的侵襲。
只是,明知道懷抱著期待之心,只會將自己推向更深沉的孤寂,他的內心深處,依然執迷不悟的奢求;期待著將他從惡夢中解放出來的人出現。雖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樣的期待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幻夢……
叩——咚——!
隨著一個不請自來的響聲,一團不明物體從天而降,不偏不倚的拜訪他的頭,打斷了夏侯鷹的沉思,渾然不知自己正是所謂的「不速之客」。
鞋子?一隻女人穿的休閒鞋?替「不速之客」驗明正身後,夏侯鷹旋即全面武裝自己,仰頭往上看,想以最短的時間確定「入侵者」何時到來的,以及其身份和目的。
他實在太大意了,居然讓人如此靠近他而渾然不覺。
「誰在上面?」樹蔭下的夏侯鷹,昂首向頭上茂密的葉叢提出冰冷的問句。
葉叢裡鑽出一張清麗靈秀的鵝蛋臉,粉嫩嫩的雙短兩側,垂著兩條及胸的麻花辮子,臉上堆著水水的、甜甜的笑容。若說她漂亮,實在過分牽強,但若說她很可愛,很得人緣倒是不假。
「很抱歉,砸到你的頭了,不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這事我可以解釋。」少女操著清亮甜美的嗓音,滔滔不絕的說個不停,「事情是這樣的,我在樹上乘涼,欣賞滿山蒼翠上時失神,所以才會…!」
迎著他那冷冰冰的酷臉,雙眼折昭生輝的逼視她,不發二百;她不由得心虛,雙頰霎時染上一層排紅,頗為尷尬的改變「口供」。
好吧,我說實話。其實我是和同學來旅行,經過這裡,覺得風景很美,所以就跑過來瞧瞧。來到這棵大樹下時,發現有一巢小鳥寶寶掉在草坪上;我怕小鳥寶寶們的爸爸和媽媽找不到它們會很著急,決定把那一巢小鳥寶寶放回樹上來,誰知道等我爬上來,將它們安置好後要下去,才發現……她的眼神變得好無辜,期期艾艾的接著說:「這枝幹離地面好高哦……所以……我……不敢下去了!」後一句,幾乎比蚊子的叫聲還細微。
哪知她不畏窘迫,倣傚砍倒櫻桃樹的華盛頓,勇敢的招出實情後,樹下的男人依然沒有任何反應。這令她開始感到心焦,又說:「喂,你不幫我啊?」
夏侯鷹根本沒把她的話當一回事,只是一再自責自己太過輕忽,竟然讓一個陌生人靠自己這麼近都沒有發覺。照她的說法判斷,她」定比他早到擎天崖好一陣子了,而他卻——!
夏侯鷹不禁雙拳緊握,強烈警告自己今後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喂,你如果不幫我,我可要哭了哦!我是說真的,馬上就哭給你看……嗚…
…」為了脫困,她不惜採取耍賴招術。
她聽說男人最怕女人哭,尤其像他這種超酷型的男人拿女人的眼淚最沒轍,所以她就姑且試試。
奈何凡事總有例外,夏侯鷹正是其一。他依然無動於衷,不過倒是開口說了一句話,語調十分冷漠卻很有魅力,但說話內容卻氣死人!「別哭了,當心嚇壞那一窩小鳥。」
「你——啊——」她沒料到他會口出惡言,氣得身體向前一傾,頓時失了重心摔下樹枝,幸好她反應夠快,雙臂像長臂猿一樣,牢牢的纏抱住樹枝,才不至於摔落地面。
夏侯鷹見狀,以更冷淡的聲音道:「放手,我會接住你。」
「不要臉,大色狼,不准抬頭往上看!」她氣急敗壞的大聲嚷嚷,雙腳緊緊的交纏在一起,就怕裙下春光外洩,給樹下那個視野極佳的大色狼佔盡便宜。
該死!難怪老祖宗們會告誡子子孫孫說,穿裙子不可以爬樹,原來就是怕會發生像她現在的一級緊急窘況,真是高瞻遠矚哪!
不,此時此刻不是佩服老祖宗的吉時,想想該如何飛越難關,平安落地才是當務之急。
夏侯鷹真想一走了之,不理她算了。「你再不鬆手,我可不管你了。」
威脅我?誰理你,臭男人,佔了便宜還敢賣乖,哼!不過她轉念一想:不對!
阿威他們去摘野果了,少說還要半個小時才會回來和她會合;也就是說,放走這個臭男人的話,她至少要再掛上三十分鐘?
不成不成!風險太高,使不得也!於是她發揮大人不記小人過的寬大胸懷,清清喉嚨,很有風度的說:「好吧!看在你那麼有誠意,我就讓你當一次英雄,你上來吧,我等你。」——這是求人的語氣嗎?
「放手!」夏侯鷹堅持己見。
「不要,我會怕。」為了預防他太小人,真的一走了之,她不得不委屈的招出實情。
夏侯鷹靜默了三秒鐘,才一聲不吭的捲起兩管袖子,身手敏捷的爬上樹幹救美去。
「你快點,你又沒殼,不要像蝸牛慢吞吞的,我快撐不住了。」憑良心說,他已經是她看過的人當中,爬樹爬得最快的一個了;問題是對有燃眉之急的她而言,自然再快也嫌不夠羅!
見夏侯鷹停頓了0。01秒,她立刻見風轉舵的陪笑,「我是說你很高竿,沒別的意思。」好虛偽的笑哪!
夏侯鷹懶得塔理她,繼續迅速移動身子往上攀爬,打算速戰速決,早早離開這個不講理的麻煩女人。難怪義父不喜歡他接近女人,這大概就是原因之一。
啪喳——!
不等夏侯鷹趕到,她糧抱不放的樹枝便高唱「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無奈的斷裂,莫心荷因而捧落。
出乎夏侯鷹意料的是,她這回竟然沒有放聲尖叫。
莫心荷運氣還不錯,夏侯鷹眼明手快,在千鈞一髮之際,右臂奮力一振,穩穩當當的勾抱住她的纖腰,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裡。
接觸到她的面容時,夏侯鷹赫然發現她面色慘白,驚慌未定,淚痕滿面,全身微微的抖顫。夏侯鷹的嘴巴因而失了分寸,自作主張的問了一句,「你剛剛為什麼不叫出來?」平常,他不會過問這種事的。
她瞪大噙淚的星眸,楚楚可憐的抽噎,「因為你說會嚇壞小鳥寶寶們嘛!」
一股從未有過的激流,不經意的流竄過他長年結冰的心湖,讓他有種莫名的感動。他不再說話,牢牢的抱緊她,步伐穩健的往下移動。
好奇怪的感覺,在這個男人懷中怎麼會這麼舒適,而令她感到安心?她方才明明還怕得直抖個不停,怎麼這會兒竟然都不抖了,連那股偌大的恐懼感也消失無蹤。
現在的她,只覺得自己好像躺在溫暖安適的搖籃裡,輕輕的搖啊搖,好舒服哪!
安抵地面後,夏侯鷹把剛才的鞋子*交還給她,便毫無猶豫的轉身走人,連讓她說聲謝謝的時間也不留。
望著他轉身瀟灑離去的背影,她有種說不出的失落感,讓她不假思索、急急的喚住了他,「別走,你的右手受傷了。」
此時,她已追上了他,像是怕他不肯駐足似的,大剌剌的擋在他的正前方,用自己略嫌嬌柔的身軀,擋住了他的去路。
夏侯鷹不帶感情的、兩道寒光像結了冰似的瞪視著她,她卻一點也感受不到他逼人的寒氣,逕自展露築然的甜笑,「讓我幫你包紮傷口。」
她邊說邊解下右邊辮子上紮成蝴蝶結的湖水色絲巾。
「把右手給我!」
不等他有所反應,她已經自動自發的輕執起他受傷的右手,小心翼翼、聚精會神的替他包紮傷口。
好巧的手,這麼小又白皙纖細,他稍一用力就能折斷的纖指,居然如此的靈巧?
夏侯鷹愈看愈納悶,居然忘了最重要的大事:讓一名陌生女子如此靠近自己,還替自己包紮傷口,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大大的違反了他平日不讓別人輕易靠近他的原則,以及義父嚴禁地和女人接近的一級告誡。
「好了,回去後再擦點藥應該就沒事了。」莫心荷很滿意自己的包紮成果,輕吐了一小口氣,旋即又說:「謝謝你救了我,還有,對不起,害你為我受了傷。」
她心無城府的一番話,令他被絲巾包裹住的傷口,突然莫名的湯熱起來。
嘎——!天際傳來的鳥叫聲,打斷了他們。
「老鷹,是老鷹,藍色的老鷹,好漂亮啊-」莫心荷歡欣鼓舞的又叫又跳。
那只藍鷹好像聽到她的叫聲似的,加速朝他們所在的地方俯衝而下。
「別動,鷹王不會攻擊你。」夏侯鷹怕她又嚇到,先發制人的說。他高舉左臂,對那只藍鷹下達命令:「下來,鷹王!」他示意它停在他的左腕上。
只見鷹王乖巧的順從,直飛向他的左臂,可惜失速飛過了頭,沒能停上他的左腕,反而降落在莫心荷的右肩上。
面對面的兩人不禁有點尷尬。
莫心荷搶先輕笑著打圓場,「它叫鷹王嗎?我敢說它一定是公的,所以喜歡漂亮的女生,鷹王你自己說對不對?」她不忘小捧自己一番。
夏侯鷹卻不領情,氣勢駭人的對鷹王下達第二道命令:「過來,鷹王,不准失禮!」
鷹王聞言立刻照辦,飛回他的左腕上。
「站好,別像只病鳥!」見它站姿不像平常那樣威武英勇,他又嚷道。
「哎呀!它的右腳受傷了,難怪站不穩。」莫心荷眼睛睜得又圓又大。
「受傷也得站穩,否則怎麼當百鳥之王!」夏侯鷹不為所動的堅持己見。
義父和紅門都是這麼訓誡他的!
義父說,必須能忍受各種試煉,才能變得堅強無所懼,如此才能早日替死去的雙親報仇雪恨。
紅門的門主養成教育則訓誡他,身為紅門的最高領導人,無論受了多嚴重的傷,或身處多麼艱難困呃的險境,都得武裝自己,高高在上,絕對不能輕易在人前示弱,死也不行!
他自小所受的就是這樣的教育,所以他也用同樣的標準去訓練鷹王、要求鷹王照做!
莫心荷可火了,冷不防的搶過他左腕上的鷹王,好溫柔的捧在自己的手心中,老實不客氣的發出不平之鳴,「你少不講理了,鷹王已經受傷了,你不但不關心它,還對它這麼嚴厲,真是鐵石心腸!」
「訓話」完畢,她不再搭理他,兀自坐在草地上。好輕好柔的將鷹王放在自己的兩腿上,疼惜的呵護,「乖,別動,稍微忍耐一下,我馬上幫你包紮傷口。」
莫心荷靈巧的解下左邊辮子上的絲巾,再一次展開護理工作。
夏侯鷹不動聲色的佇立在一旁,靜靜的凝視著眼前的畫面。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的目光就是無法自她身上移開,心中那股異樣的波動愈加澎湃洶湧。
他可是令人間風喪膽、高高在上的紅門門主,從來沒人敢在他面前大聲說話,甚至連吸氣都不敢過重。而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竟然敢膽大包天的對他大吼大叫,還指責他的不是,這事若發生在紅門裡,她早就被森嚴的門規處以極刑——死刑,就算不治死罪,也逃不了生不如死的殘酷刑罰。
但最令他不解的是,他居然沒有動怒,反而有點感動,而且還有一些羨慕被她那麼細心呵寵的鷹王。
莫心荷專心一意的替鷹王扎妥傷處,輕撫了它好一會兒,才心不甘情不願的站起來,重新面對他,「把手伸出來,兩手!」
夏侯鷹很意外自己居然會聽令行事,真的伸出雙手。
莫心荷因他的合作,態度軟化了許多,友善的將鷹王交回他手上,「輕一點,像我那樣抱它,別又強迫它站立。」她沒好氣的瞟了他一眼,眼中倒是不再有責備的味道。「我明白你的心態,就好比父親望子成龍一樣,因為期許很深,所以難免嚴厲一些,尤其像老鷹這樣聰明的靈禽,教養和訓練是很重要的。」她瞭解的說著,「但是你的孩子現在受傷了,你應該適時卸下嚴父的角色,扮演一下慈父才對,你應該知道,愈聰明的寵物愈敏感。我自己也養了一隻老鷹,所以我知道鷹王此時需要的是你的關愛和呵護,而不是不通人情的嚴苛要求,這就好比我們人一樣,在受傷時,總是倍感無助,需要的是關愛的援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夏侯鷹並沒有任何反應,依然是一張沒有表情的冰臉。
他完全不明白她所說的道理,因為自他懂事以來,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這些,義父沒教他,紅門也沒教他,他真的不懂!
只是,他雖然不明白她的話,卻莫名的感動,而且很喜歡她說的那番話——雖然他沒有表現出來莫心荷被他炯炯的目光逼視得有點心慌意亂,連忙逃避他的凝視,欠身給鷹王一個甜笑,「你要好好養傷哦!下次有機會再見的話,我再把我的綠兒介紹給你,讓你們做個朋友,綠兒是女的唷!高不高興?」
儘管她已經盡量強迫自己不去在意他的存在,但是卻依舊能強烈的感受到他投射在她身上的灼熱視線。憑良心說,她並不討厭他的凝視,只是對心臟不太好就是了!
夏侯鷹壓根就沒注意到她的窘迫,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原來她也有養鷹,難怪會對老鷹的習性如此瞭解。不過他還是感到納悶而意外;鷹王平常除了他,是不會隨便和人親近的,更不會聽從他人的命令行事,這會兒怎麼會對初次見面的她如此友善親匿?
沉浸在一連串的意外和不解所交織而成的思網中的他,又忘了最重要的一件大事!這個黃毛丫頭又無端的訓了他一番呢!
此時,他懷中原本溫馴如綿羊的鷹王,突然換上犀利的戒備,這往往意味著有人接近了!
夏侯鷹這才從不該有的完全無防備狀態中回復慣有的冷漠。
時間到了!
瞧!玄日和絳月已經從暗處出現,準備迎接他。
夏侯鷹全身肌肉緊繃了一秒,接著便丟下她,轉身不再回顧的絕塵而去。
莫心荷這次不再多加攔阻,只是站在原地高聲叮嚀:「你們兩個,回去後都要記得敷藥哦!記住,千萬別忘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或者眼睛花了錯看,她覺得他在她說完那番叮嚀時,確確實實的停格了剎那,才又迅速的疾行遠去。
望著地的身影,隨著黑色氣派的車身漸行漸遠,消失在山路的彼端,莫心荷不禁有種難以言口喻的強烈失落感和沒來由的心痛。
他是誰?好一雙寂寞的眼睛,似乎在訴說著他不屬於這個世界般!想奢想著,心痛的感覺又加深了一層。
他們會再見面嗎?不會吧!她甚至連他的姓名都不知道,只是萍水相逢,彼此都是對方生命中匆匆的過客罷了!
然而,她卻期待著再一次的相見,雖然知道機會是微乎其微。
下一次,她會記得問他名字的。
「心荷!」遠處傳來數聲興奮高亢的叫喚,「我們摘了好多野藍莓回來,你快點過來看看!」
是她那群好同伴回來和她會合了,莫心荷感染了他們的好心情,頓時開朗許多。
「知道了,就來啦!」
莫心荷迅速的穿好那一隻掉了的鞋,宛若彩蝶輕舞的飛向快樂的同伴們。
☆☆☆
當座車沉穩的向前奔馳時,夏侯鷹在心中告訴自己,他絕對不是因為那個膽大妄為的黃毛丫頭之故,才把鷹王放在自己的雙腿上躺著,而未像以往一樣強迫它站立。他是出於自己意願,自己對鷹王的關心。
關心?他心頭一陣輕顫。
這不正是他想要、渴望卻始終得不到的東西嗎?而鷹王卻輕易地從那個黃毛丫頭身上得到了。夏侯鷹突然有點羨慕躺在他腿上歇息的鷹王。
果然只有他和這個世界絕緣!沒有人會關心他的,義父不會、紅門不會,沒有任何人會!他深邃的雙眸蒙上一抹慣然的孤單和淡漠。
鷹王倒是從進車內,在確定主子確實是要它躺著養傷後,便安安穩穩的窩在他的雙腿上睡著了。
駕駛座上的玄日和助手席上的絳月互看了一眼之後,才由較善於言辭的絳月開口向後座的主子探問:「門主,你受傷了?」
絳月凝視著夏侯鷹右手上的湖水色絲巾。
他的話讓夏侯鷹右手上的傷口再一次湯熱起來,胸口沒來由的升起一股暖暖的熱氣,耳畔輕漾著少女柔柔細細的叮嚀——回去要記得上藥哦!
該死!就為這麼一句話,他此刻的心湖突然激起從未有過的浪花,胸口也愈加湯熱。
「門主?」絳月再一次輕喚,他有點意外,服侍主子這麼多年來,他很少看見主子發呆失神。
「沒事!」費了好大的勁,夏侯鷹才讓自己波濤洶湧的心湖恢復平靜;維持貫有的冷漠問道:「有何培夫和何少昂父子的下落沒?」
「絳月正想向門主報告,方才「青龍堂」那邊傳來最新消息,已經查到和何少昂有關的事;據說何少昂有一個未婚妻,目前就讀於台灣中部的一所白嵐專校。那是一所全體學生都得住宿的學校,目前是暑假期間,學生全放假回家了,等開學後會再搬回學校宿舍。」
紅門「青龍堂」管轄下的情報中心,其情報的可靠性和精確度,不論是在質或量兩方面,都是令人歎為觀止的,效率之神速更是紅門引以為傲的重要資產之一。
這一回對於何培夫和何少昂父子的事,之所以會花費許多時間才獲得如此有限的情報,實在是無可厚非。因為何培夫和何少昂父子的背後有一股和紅門勢力旗鼓相當的強大勢力在庇護他們,這股龐大勢力便是傳說中的——風谷!
「暑假過後把她抓來,要做得漂亮。」
「是,門主!」
夏侯鷹側開結冰般的臉龐,沉默下來不再吭聲,日月雙影也很有默契的靜靜「護駕」,未再多言。
說起「風谷」,夏侯鷹的心情又比方才陰鬱一些。何培夫會躲在屬於第三勢力之首的「風谷」,而兒子何少昂正好是「風谷」現任的「代理人」之一的事實,恐怕是義父始料未及的事。
也就是因為扯到屬於第三勢力之首的「風谷」,所以向何家父子尋仇的事變得格外複雜,已不再能歸為私仇而等閒視之、輕率處理;稍有閃失,紅門其他人絕不會保持緘默、坐視不管的。因為這已不是單純的兒子為雙親找仇家報仇如此單純的事件,而是「紅門」的門主和「風谷」的代理人之間的恩怨;是「紅門」和「風谷」
兩大勢力之間的互動和對決。若是不謹慎處理,其所引發的動亂經不是表象世界裡,道瓊工業指數暴跌、美國太空總署太空人升空失敗、某國和某國又發生戰爭、或者某國又發生暴動、國際油價劇烈波動……這樣等級的危機而已,而是會引起毀滅性的世界大戰!
身為紅門門主的首要任務就是維持三大勢力的平衡,以確保表象世界的均衡與平和;否則,一旦發生毀滅性的核子大戰,地球上的生物全部死光時,就再也沒有必要談論什麼第一勢力、第二勢力和第三勢力;或者什麼表象世界、幕後世界和世外桃源了。
所以,向何家父子尋仇的事,他一定得謹慎行動!
不經意地,擎天崖上偶遇的少女,那張靈秀甜美的俏顏浮現心頭,迅速佔領他所有的思考細胞,手上的傷口又是一陣湯熱。
想她?不會的!他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他的世界裡並沒有、也不被允許擁有自己的感情,何必多想?更何況他們今後也不可能再見了!
這樣的認知,讓夏侯鷹的、心湖再一次凝結成冰,終年不化的寒冰。
第二章
那麼一來,執幕後勢力牛耳的紅門門主應該知道,一旦和屬於第三勢力之首的風谷起了衝突,現有的平衡一定會被破壞,而影響表象世界的平和。就算紅門門主對何家的怨悵已到了讓他可以不顧大局,紅門其他勢力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二來,紅門雖強,但風谷的實力也不可小顧,雙方又都是各據一方,皆屬於神秘莫測的難纏對手;也就是因為雙方都是高手,一樣高深莫測、難以掌握,所以才會彼此都掌握不到對方的真正根據地所在,和許多關鍵性的重要環節與秘密。因此,長久以來,雙方的爭戰都還停留在情報戰的階段,看看究竟是哪一方先掌控對方較多、較關鍵性的情報,哪一方就可能較佔優勢,繼而先採取更進一步的行動。
所以,就算紅門上下都一致贊成,藉這個機會向、風谷。興師問罪,一探風谷虛實,他們也難以輕易得逞:不知道風谷的真正所在就是一大難題;就算知道了風谷的真正所在,若沒有風谷「真正的主人」允許,任誰也進不了風谷。
這點,紅門應該也十分清楚,所以他們最有可能的行動就是從散居在表象世界的風谷人身上著手,而不是直搗風谷所在。
何少昂知道這層道理,何培夫也同樣心知肚明。因此何培夫才會如此憂心忡忡、愁眉深鎖。
「少昂,辛苦你了,都怪爸不好——是我拖累了你和心荷…」何培夫深深自責。
「爸,您別這麼說,其實自從我當上風谷的代理人之後,我就一直想找個機會會一會「紅門」了,現在發生這件事,正好是個很好的契機;至於心荷那邊,我會加強監護,絕不會讓紅門的人有可乘之機。您就別再胡思亂想了,老是這樣愁眉不展很容易讓心荷起疑的。像這次她回風谷來,就曾偷偷問過我老爸是否有心事,否則怎麼看起來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再這樣下去,憑心荷的細心,一定會看出端倪。
這麼一來,咱們費心隱瞞她的心血不就白費了。」
何培夫被一向以冷靜聰明著稱的兒子說服了。「我明白了,謝謝你,冷岳的事就拜託你了。」
何少昂拍拍父親略嫌僵硬的肩,看看時間接著道…「我該去情報中心了,老爸,您自個兒慢慢喝,別再亂想。」
望著兒子那俊帥挺拔的身影漸行漸遠,何培夫真是有說不出的驕傲和欣慰。
他這一生最得意的事,就是擁有一雙出色的子女。
兒子俊帥有型、冷靜過人又聰明,年紀輕輕的就成了風谷權力運作中心——代理人一群中的一員;女兒心荷則是溫柔可人又帖心,是他的掌上明珠、開心果。
正因為有這一雙兒女相伴,所以在愛妻過世後的這十多年來,他從未有過再婚的念頭,而滿足放在風谷裡過著幾近隱居、深居簡出的平淡生活。
若說他有什麼遺憾,就是二十多年前所鑄下的罪孽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泠岳竟然沒死,而且還化名為夏侯岳加入「紅門」,同時還收養了一名義子,將他栽培成人,登上了紅門門主之位,然後挾著紅門令世人聞風喪膽的龐大勢力,向他尋仇來了!
一切都是他的錯,雖然他從未怕過冷岳向他尋仇,但他卻沒有想到,冷岳的目標不僅是他一個人而已,還包括他的一雙兒女和他所愛的風谷!
一想到自己所鍾愛的風谷和最重要的一雙兒女,就要因為他當年所犯下的錯,而被捲入一場幾可預見的激烈爭戰,甚至會殃及「紅門」和「風谷」之間的平衡,進而影響整個表象世界的安定,他就愈覺罪孽深重。
然而,事到如今,他已是位無權無勢亦無所求的准隱居人,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祈求上天別讓不幸禍延風谷及少昂、心荷身上!
阿岳!如果你想報當年的仇,就儘管針對我來,我絕不會逃避,只求你千萬別累及無辜,你聽到了嗎?,阿岳!
☆☆☆白嵐專校是一所坐落於台中郊區的專科學校,依山傍水,景色相當宜人。其主要學制是以五專制為主,二專和三專制為輔,於六十多年前創校,是一所專收女學生的女子學校;直到去年,才順應社會變遷和時代潮流,改為男女兼收的學校,招收了第一批男學生。
此一創舉,贏得了全校學生的掌聲和喝彩,然而,高興歸高興,真正受惠的卻只有甫升上二年級和今年剛入學的新生們。當然三年級以上的學姐們也有少數受惠——學姐學弟戀羅!
不過那畢竟是少數,大部分的學姐們還是只能向外發展戀情,或者繼續抱著書本,相信「書中自有顏如玉」的千年古訓。
再不然,就抱著姑且一試的心理,試試白嵐專校自創校不久便流傳下來的「紅葉為媒」的傳說。
六十多年前,台灣的社會還是個相當封閉,重男輕女的社會,女人能唸書已經萬幸了,更甭談自由戀愛。
因此,白嵐女子專校裡便有一群「少女情懷總是詩」的少女。有一天,一名女學生心血來潮,在學校後門一帶的楓樹林,撿了許多泛紅的楓葉,信手在葉上題詩,然後放進那一彎恰巧流經校園一隅的溪流,藉此抒發情竇初開的少女心,誰知愛神真的完成了她的心願,在她寫好第一百片楓葉放水流後不久,一名俊逸的男子便捧著卻一百片濕答答的楓葉,出現在後門的欄杆外,之後兩人便相戀而締結良緣。
那則羅曼史傳開後,整個白嵐專校的學生,幾乎人人都躍躍欲訴,也真的成就了一對對神仙美眷,慢慢的便形成了「紅葉為媒」的浪漫傳說;傳說只要寫滿一百片楓葉放入溪河流走,所許的心願就會實現。
近年來,由於社會風氣開放,自由戀愛早已成了理所當然的事,因此利用「紅葉傳說」來許願的白嵐學生已經非常少了,但是「紅葉為媒」的傳說依然是白嵐專校膾炙人口的永恆浪漫。
這天,莫心荷實在太閒了,下午沒爐原想回宿舍睡個大頭覺的,卻被隔壁寢室的幾個三八女人吵得無法入睡,只好去找她最好的兩個女友阿莉和小慧壓馬路去。
誰知那兩個重色輕友的色女居然一口回絕,說早和男朋友約好,快快樂樂的出門約會去,而她的寵鷹綠兒也不知飛哪兒玩去了。
害她只好一個人在校園裡閒晃,沒辦法,一個人哪裡也不想去嘛!晃著晃著就見到後門的楓葉林來了。
望著那滿地的紅色楓葉,莫心荷突然想起白嵐「紅葉為媒」的浪漫傳說。
真會有那等傻事嗎?她輕笑兩聲,抱著半開玩笑的心理,撿拾了一百片楓葉,打算試試傳說到底靈不靈。
問題是選誰來當許願對像比較好呢?少昂哥哥?不好不好,她雖然是何少昂指腹為婚的未婚妻,但自幼就父母雙亡,由義父何培夫收養,因此自小和何少昂一起在「風谷」長大,情同兄妹。
雖然大家都說她和何少昂是女貌郎才,十分登對,但是義父和少昂哥哥卻都告訴她,不要管什麼指腹為婚的約定,儘管去和自己真正喜歡的男人相戀無妨。
而她對何少昂的感情也實在僅是兄妹之情,雖然何少昂他冷靜、聰明有膽識,又年少有成,長得又帥,光是「風谷」裡就有一大票女人迷他,更甭說外面世界的女子。她那兩個色女死黨阿莉和小慧,也都勸她要好好把握何少昂這個別人求都求不到的白馬王子。
但是她就是無法把兄妹之情轉化為男女之情嘛!
莫心荷不禁輕歎一聲。驀地,一個影像在她腦際乍現——擎天崖的恩公!
想起他那雙彷彿蘊藏著千年孤寂的黑眸,莫心荷的心就隱隱作痛。
他究竟是誰?她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就以「擎天崖的恩公」來喚他。
她思量片刻,雙眸瞇成了一線,洩漏幾分笑意——就這麼辦!寫他!希望能再見他一面……
雖然現在已進入十月,然而滿山秋蟬還是成天吱吱叫個不停,倒也替這所坐落於山腳下的美麗學校添增了幾分秋意。
嗯!第一百片了!可真不簡單哪,她的手好酸哩。
莫心荷寫好第一百片楓葉後,放下筆將右手搖晃了數下,活動活動筋骨。
她合掌再一次許下心願,然後才把那第一百片楓葉放入溪河中,誰知就在楓葉即將帖上水面的剎那,那片楓葉竟被一團迅速俯衝下來的不明黑影奪去——「綠兒,你別搗蛋,快還給我!那是好不容易才寫好的第一百片楓葉,我要用來許願的,快還給我啦!」
莫心荷一躍而起,彷如脫兔般,追著自己的愛鷹跑出了後門。
「還我,綠兒,快把我的楓葉還來,綠……」
她的話還沒喊完,便突然斷電消音。
天啊!綠兒竟然停在一個男人的頭上!不,最重要的是那個頭的主人正是她許願想見的「擎天崖恩公」哩!最最糟糕的是,他左手上拿著一大疊濕答答的楓葉,右手上拿著一片有字的干楓葉——那不正是她的第一百片楓葉嗎?
「小偷,不要臉,快還來……」
莫心荷因為心虛,惱羞成怒的朝他衝過去,想盡快從他手上搶回她的,「秘密」,萬一他真的會意,她豈不糢大了?
偏偏上天就是存心和她過意不去,就在差一步便能構到他的手之際,她居然跟槍地摔了一大跤——「啊——」
幸好夏侯鷹動作夠快,一個箭步將她抱個滿懷,否則她可真要摔個狗吃屎,出盡洋相了。
只不過他手上的楓葉也因而漫天飛舞,散落一地。
「謝謝你…」莫心荷嬌喘著氣,滿面通紅的瞅住他,一顆心撲通撲通的猛跳。
「紅葉為媒」的傳說好靈哪!她真的見到他了!
夏侯鷹心底也有說不出的詫異和驚喜,卻掩飾得很好,臉上依然是慣有的冷漠,確定她沒有受傷後,便以淡淡的聲調問道…「那些題字的楓葉是你的?」
他是來勘察地形,以便接下來要綁架何少昂的未婚妻那計劃能順利進行。
在等待日月雙影回報時,偶然發現腳下的溪流帶來一片片題詩的紅色楓葉。
「紅葉題詩」?那可是,「紅門」獨有的傳統,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正當他百思不解時,一隻體型比鷹王小一號的母鷹便銜著一片有題詩的干楓葉朝他的方向飛來,他為了一探究竟,才將那母鷹召喚下來——他是養鷹高手,使喚鷹類駕輕就熟——沒想到會因而和這個丫頭重逢!
莫心荷讓他一問,既尷尬又困窘,但是躺在他的懷裡實在很舒服,她好想多躺一會兒,所以就乾脆賴皮賴到底的說:「是我的沒錯,不過我可不是要寫給你的哦!
你可別往自己臉上帖金,我許的願絕不是想再見到你,真的不是!」
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極力辯白。
夏侯鷹只是靜靜的聽她自說自話,沒去打擾她的雅興。
這丫頭可真有趣,紅著一張粉嫩嫩的臉,目光炯炯的仰視著他,張著一張嘴不停閉合閉合的樣子,看起來好像他在餵食小鷹時,那些張著一張張大嘴向他索食的小鷹呢!
他的眼神因而泛起一抹柔和的光彩,雖然他依然是一張冷冰冰的酷臉。
莫心荷卻心細如髮,眼如X光的捕捉到那一抹稍縱即逝的溫柔,心中那頭早已步伐不穩的小鹿,這會兒更是東倒西歪的亂叫亂跳。
「你……你也聽過我們學校的……紅葉傳說嗎?」她必須找些話題來引開他的注意力,她可不想讓他知道她是因他而如此臉紅、心跳的。
「你們學校的傳說?」
「是啊……」莫心荷索性把白嵐專校的「紅葉為媒」傳說說給他聽。
夏侯鷹聽完心裡總算有個譜。真巧,雖然白嵐的「紅葉為媒」傳說和「紅門」
的,「紅葉題詩」傳統起源不盡相同,但在功用上卻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只是純粹的巧合,亦或其中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淵源?
他回去後一定要下令「青龍堂」好好的查個水落石出。
見他都不說話,莫心荷為了自己的心臟著想,又找了一個話題,「難道你有聽過類似的傳說?」
夏侯鷹心中一驚——是湊巧,還是她生性敏銳?竟能猜中他的心事!
就連紅門和他最接近的三位堂主、他的義父夏侯岳以及隨侍在側的玄日、絳月也很難讀透地的心事,而這丫頭竟……
幾片紅色的楓葉突然從天而降,飄落在他們兩人之間。
莫心荷抬眼一看,旋即露出一排貝齒,巧笑倩兮的朝天空喚道:「鷹王,是你吧!好久不見了,原來你和綠兒已經認識了啊!太好了,我才想介紹你們給彼此做個朋友呢!」
原來那些飄落的楓葉是鷹王和綠兒的傑作,好像是要補償她似的。
莫心荷好不開心的說:「謝謝你們的好意,這些楓葉已經夠多了,不必再撿了,你們快下來。」
鷹王和綠兒在原位盤旋了兩圈後,便雙雙飛下來,鷹王停在她的肩膀上,緣兒則又停在夏侯鷹的頭上。
這隻母鷹怎麼和她主子一樣無法無天!夏侯鷹在心中暗歎,倒是沒有生氣。本來他對鷹就比對人有感情,何況……
莫心荷才想再多說些什麼,夏侯鷹卻突然站起來,把懷裡的她扶正。
「你要走了?」莫心荷追上前去。
夏侯鷹回眸定定的凝視了她數秒,便示意鷹王跟上,像一陣風似的迅速消失在她的視界。
莫心荷因他那臨走前的回眸一望,心跳一百的定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他再次離她遠去。
財厭——她又忘了問他名字了!她回過神後,不停的責備自己。
話說回來,能夠和他偶然的重逢,已夠令她開心了,這算不算他們兩人有緣呢?
她的雙頰漾滿甜蜜的紅暈,心情的指針往正的方向提高了好幾度。
一片楓葉似是在捉弄她,調皮的自她眼前飄落,她出奇友善的攔截住它,賞了它一記甜吻,輕聲細語的對它說:「這回真是多虧了你羅!白嵐的「紅葉為媒」傳說。」
那片楓葉彷彿有著靈性,聽懂她的感謝般,看來更為鮮紅,宛如害羞帶夫的少女。
希望能有第三次的不期而遇,下一次,她一定會記得問他名字;還有,問他為什麼眼睛裡總是透露著孤寂的色彩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桀騖?
他不應是這樣子的!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她就是強烈的認為他不該是這樣的,不該這麼孤寂、不該這麼冷漠!他……
想奢想著,胸口不覺悶了起來,一股莫名的酸楚令她紅了雙眼,鼻子也酸醱熱熱的。
這就是心疼的感覺嗎?如果是,她為何會為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陌生男人如此心疼呢?
綠兒善解人意的銜著一片楓葉,輕輕的停在她的肩上,將喙上銜著的楓葉遞給小主子,似要逗小主子開心。
莫心荷被它的靈巧帖心逗笑了。「好綠兒,謝謝你,咱們再去逛逛!」
明朗的天性,讓莫心荷很快又恢復平常的模樣,帶著愛鳥,穿梭在層層楓紅中嬉戲,十分自得其樂。
☆☆☆
夏侯鷹矯健的步伐,始終末曾稍緩或停歇,直到他確信那名少女已經看不到自己,才敢放慢腳步,回眸眺望。
然而,飛進他眸區的卻只有滿眼的楓紅,再也尋不著佳人的芳蹤,他沒來由的自內心深處升起一抹濃烈的失落感。
該死!他低咒自己。他不該有這種感覺的!
在他二十幾年的生命裡,義父只教會他「報仇雪恨」和「紅顏禍水」兩件事,紅門的菁英訓練則教會他鐵面無私,對紅門門人要公正公平、恩威並重,對外則要不辱紅門,威震群雄。而他也一直謹遵紅門和義父的訓示,從未曾犯錯。
所以他不該有這種奇怪的情樣!千萬不該!
怎奈愈是苛責自己,那名不知芳名的少女,甜美可人的笑靨就愈加清晰的浮現在他腦海。
「門主!」玄日和絳月突兀介入的聲音,中斷了他的思緒。
「說!」夏侯鷹恢復了平素的淡漠。
玄日把潛進白嵐專校勘察地形、探查虛實後的結果詳細秉明」「『四方長老』的調查報告完全無誤,這所專校確實和風谷有所關聯,何少昂的未婚妻莫心荷的確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另外,以地形和學校結構而言,『四方長老』所擬的擄人計劃確實可行!」
『四方長老』隸屬青龍堂管轄,是紅門最引以為傲的情報系統之最高層級幹部,也就是紅門情報資訊中心的主要統帥,和負責執行計劃的『四方閻羅』搭配得天衣無縫。
夏侯鷹下了最後的定奪,「傳令下去,按照原訂計畫進行!」
「是,門主!」玄日和絳月齊聲應答。
夏侯鷹並未再多表示什麼,逕自走向座車,沒有半點留戀和遲疑。
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想一個今後不可能再見的不知名少女,也沒有必要想。他的生命裡不需要女人,也不需要多餘的奇怪感情;橫亙在他眼前的是,即將啟程到美國去聽取白宮的秘密高峰簡報,以決定支持誰為下一任的美國總統,這是表象世界的國際大事,必須審慎決斷,輕忽不得。
在解決美國下任總統人選之後,接踵而來的便是和何家父子之間的深仇大很,這又大大的影響到『紅門』和『風谷』之間的和諧關係,更是馬虎不得的要事。
身為紅門門主的強烈使命感和責任感,讓他不再回顧,把這次意外的重逢和莫名的倩嗉全部遺忘在回程的婉蜓山徑上,任它潼沒在滿山楓紅中。
☆☆☆
涼涼的秋意,將紅河兩岸的楓樹染成了金黃色與火紅色交織的綺景。飄落紅河河面的泛紅楓葉,讓紅河愈加名副其實的紅。
潺潺的清流蜿蜒處,架著以綠竹為建材,建造而成的拱橋,彷若一彎眉月的橋面,棲息著幾片閒適的楓葉,添增了幾分詩意。
越過拱橋,緊接著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幢白牆紅瓦的唐風建築,入口處有一個紅檜制的醒目標示牌,上面以篆字刻雕著「沁心園」三個字。
這便是位於後宮「四院」之一「朱雀院」裡的紅門門主私人書齋所在。
平時除了門主本人,和隨侍在側的日月雙影外,就只有三位堂主可以不經通報的自由進出此地。
至於其餘的人,只有在門主特別召見時,才有機會「登堂入室」。
此刻,「沁心團」的正廳內,便坐著兩位承蒙門主特別召見的紅門中人。一位是負責紅們幫會總部「四堂」安全警備的御林軍統領,另一位則是負責後宮「四院」
警備的總護院,兩人都正襟危坐的聽候門主的指示。
夏侯鷹一面在日月雙影的協助下,迅速的批閱堆成小山般的公文;一面威嚴十足的對總護院和御林軍統領耳提面命:「我不在總部的這段期間,你們兩位務必加強警備,絕不能輕忽鬆懈讓外人有可乘之機。」
雖然他不認為會有通天本領的奇人異士能闖進地理位置神秘難測,且警備和戰鬥力超強的紅門幫會總部來;只是,他這一趟去美國,正好是三位堂主也都不在幫會總部,無人坐陣指揮的「超級空巢」時期,所以凡事多提防總不會是壞事。
「請門主放心遠行,屬下一定會誓死盡忠職守!」總護院和御林軍統領異口同聲的接下重責大任。
夏侯鷹批妥最後一份文件又道:「傳令給「青龍堂」,在我回來之前務必按照計劃抓到何少昂的未婚妻莫心荷,記住,要做得漂亮乾淨、不留痕跡。」
「是,門主!」
總護院和御林軍統領雙雙退下。
不久,夏侯鷹處理好所有的事,便在日月雙影的護衛下,進入「沁心園」內的隱密地下秘道。
這條秘道是通往龐大而秘密的地下捷運系統的通道。紅門幫會總部的地下秘密捷運系統,系集結最尖端科技與警備所建造而成的複雜系統,堪稱舉世無雙,是專門供門主和三位堂主以及少數重要幹部使用的秘密通道,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到達紅門幫會總部四堂及裡裡外外的各個重要據點,當然也包括「四院」和「四殿」的每一個重要據點。
夏侯鷹這趟搭乘捷運的目的地是位於絳山上,專供門主及三位堂主使用的私人機場絳山機場,從這個機場搭乘專機飛往美國白宮,會晤白宮高級官員,以商討決定下任美國總統的人選。
☆☆☆
莫心荷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一切實在來得太突然而令人措手不及。她只記得她在學校裡的自修教室做完晚自習,正要回宿舍休息,準備洗澡;在回宿舍途中,經過四下無人的迴廊時,黑暗中突然出現了黑影,迅速的從她身後摀住了她的口鼻,她只覺得有一股刺激難聞的味道進入口鼻,接著,在還沒來得及出聲求救時,便失去了意識、不省人事。
醒來後,便在這個佈置得十分古雅舒適而陌生的房間裡了。
環顧屋內四周,莫心荷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回到了「風谷」的某一處呢!雖然她未親自目睹過,但她聽少昂哥哥說過,風谷中有個族群非常偏愛中國唐朝的建築,而把他們那個族群的地盤範圍內全面「唐化」,也就是全面性的仿唐朝建築一切的造景、建築、連服裝部完全唐化。據說那個族群的成員,每一次回到風谷度假時,都會很有默契的換上唐代妝扮,甚至連說話都放意模擬唐人,以過足「復古」的癮呢!
現在,她所在的這個房間也是道道地地的一派唐風,所以她才會以為是風谷哪個無聊的成員開她玩笑,故意將她劫回風谷來——以風谷人不正經又任意而為的作風,這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
不過,莫心荷很快便否決了先前的假設,因為這個房間雖然寬敞雅致、窗明几淨又舒適氣派,但是她卻無法自由行動。
這倒不是說房間四處有大隊人馬監視或鐵窗之類的,相反的,除了她以外四周空無一人、也無設置鐵窗。但是在風谷長大所特有的敏銳,讓她發現了這個看似完全不設防的奇妙空間裡,在一般人不會察覺到的各個隱匿處,儘是最先進科技的監視和警備系統。
別的不說,光是門外花廊盡處,出入口的那座迷宮,便令她插翅也難飛了。換句話說就是她可以在這個房間內任意走動,也可以到花廊外造景奇特的小型花園嬉戲,就是無法走出這個彷若走回古代時空的奇妙空間。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四下無人的過分寧謐,讓她不由得心慌意亂。
驚恐無助的雙眸在紊亂中掃到了門口兩側四根刻鏤著四句楹聯的楹柱,而給了她渴求的答案——紅門獨效,稱霸四方;牛耳在執,天下無雙!
紅門!?
天哪!這兒是紅門的地盤!?
不會吧?這太荒謬了!
一來,風谷和紅門分屬不同的世界,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旗下成員一向甚少往來。
再者,就算風谷和紅門真有往來,也不會扯到她身上才是,她可不記得自己曾經開罪過紅門中人。
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細想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莫心荷可以確定自已被綁架了,而且正被軟禁中!
不!先別管紅門為什麼綁架她、軟禁她,當務之急是設法和在風谷裡的義父及少昂哥哥取得聯絡,讓他們知道她平安無事,免得他們替她擔心——這是她最不願意見到的事。
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是綠兒在她被劫的時候沒有跟來,聰明的接受她的暗示飛回風谷去了;風谷裡有深諳鳥語的奇人,可以替緣兒傳話給義父和少昂哥哥。
「不行!我不能讓老爸和少昂哥哥來救我,一定得在老爸和少昂哥哥採取營救行動之前,想辦法逃出這兒,否則事情會變得十分複雜!」莫心荷鄭重其事的告誡自己。
雖然義父和少昂哥哥向來不願讓她知道太多和權力運作有關的事,希望她能像個普通女孩般長大,而她也沒興趣、更無意介入權力運作的漩渦激流中,一直如義父和少昂哥哥所願的,像個普通少女一樣無憂無慮的成長。
然而,風谷人多口雜,不論她願不願意,有些事還是會傳入她耳裡的,紅門的事就是其中一例。
據她所知,紅門是幕後勢力的霸主,和不管世事的風谷甚少往來,更談不上是敵是友;只是雙方一直很有默契的維持著兩方人馬間的均勢與和諧,因為雙方都知道,一日兩大勢力起了摩擦,勢必引起表象世界的動漾不安。
也就因為知道這層道理,所以她才會訝異於紅門無端綁架她的事;更進一步的不想讓義父和少昂哥哥涉入其中,尤其是身為現任風谷「代理人」之一的少昂哥哥!
道理很簡單,一日一扯入風谷最高權力中、心的重要人物後,這事便將演變成紅門和風谷雨大勢力之間的大事,而不再能以私人小事擺平了!
不論紅門綁架她的用意何在,她絕對不能坐視整個事件繼續擴大、複雜化,因此她一定得靠自己的力量盡速逃離這裡。
只是說倒很容易,問題是在如此嚴密的警備下,人生地不熟的她如何憑一己之力順利逃脫?她連這裡究竟是紅門的哪個分舵都不知道呢!
正當莫心荷大傷腦筋之際,一位身著紅色系麗春裝的年輕女子,端了晚餐進來。
「莫小姐,請用晚餐。」少女淺淺一笑,態度十分親切友善。
莫心荷並沒有被她的和善蒙蔽,光是她那完全不發出聲響的行進方式,莫心荷心中便有了個譜:這女子不是普通人,功夫底子鐵定不差!
雖然她不諳功夫,也沒有什麼特殊絕技,但自小待在風谷,長期耳濡目染的結果,總是有那麼一點判斷別人是否有功夫的能力。
「可以告訴我這是紅門的什麼地方嗎?」莫心荷不動聲色的探問。她不會笨到以卵擊石,莽撞的攻擊紅衣女子,因為那根本毫無勝算可言。但試著打聽一下當下的局勢應該無妨,雖然她不確定對方會不會回答她的問題。
幸運的,紅衣女子很大方的開了口:「這裡是我們紅們幫會總部裡的「留仙閣」,這個答案莫小姐是否滿意?」
莫心荷也回她一記友善的淺笑,接著問:「我應該沒有得罪過你們紅門,為什麼把我抓來,是誰的主意?」
紅衣女子依然很誠懇的說:「請莫小姐到「留仙閣」來作客是我們門主的意思,門主回來後會親自接見你,莫小姐屆時便可以當面向我們門主問清楚。好了,你請慢用!」
語畢,紅衣女子便像一陣輕煙,飛快的消失,不再給莫心荷問話的機會。
莫心荷懊惱的嘀咕個不停:「什麼「留仙閣」,分明是「人質軟禁室」,還說得那麼好聽,虛偽!噁心!
嘖!」
抱怨是一回事,但她一點也沒有忽略最重要的一環,原來這裡就是傳說中,神秘又關防重重的紅門幫會總部啊!
最令她意外的莫過於下令綁架她的人,居然是紅門門主本人!
開玩笑的吧!她何德何能讓傳說中那個令人生畏、大權在握、神秘又恐怖的紅門門主如此「垂愛」!?別的不說,光是她從未見過紅門門主這點,就已經夠令她百思不解,為什麼紅門門主要綁架她?
莫非——一個可怕的念頭像雷擊般直搗她的心扉,震得她驚懼萬分。
「不行!絕不能讓紅門門主奸詐的陰謀得逞,他休想利用我當人質來威脅少昂哥哥,進而危害風谷!」
不知情的莫心荷這會兒會想成紅門門主是覬覦風谷,正巧獲知她是何少昂的未婚妻這個傳言,進而想利用她當人質來達到紅門染指風谷的目的,實在是合情合理的推論。
就在她束手無策,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在房裡來回踱步時,赫然從晚餐餐具上發現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生機——那餐具的擺法是——風谷人特有的排法「茶碗陣」,只有風谷人知道,參得透其中奧妙的聯絡方式!
這麼說來,有風谷的同伴知道她被綁來紅門幫會總部的事,而且已經潛進來了!
太棒了!真是天助我也!這麼一來她逃脫成功的機會又增高了許多。為了讓自己有足夠的精力和體力逃脫,莫心荷開始大快朵頤。
憑良心說,紅門對待人質真是好得不得了,就像傳說中一樣,大魚大肉、住得又舒適,一點也不像被囚禁,反而像在當大爺呢!難怪他們敢狂妄的取名「留仙閣」。
話說回來,潛進來幫助她的究竟是風谷裡哪一個族群的高手呢?紅門幫會總部可不是可以讓人輕易探知又輕易闖入的地方,雖然風谷裡多的是各路奇人異土,但紅門也是臥虎藏龍,誰也佔不了對方便宜的。
所以此位高人既然能輕易的潛進這個風谷煞費苦心,長久以來都難以尋獲其真正所在的紅門幫會總部,足見此人鐵定大有來頭,而且和紅門關係匪淺!
一向不管世事的風谷裡有和紅門關係匪淺的人存在嗎?她的小腦袋瓜忽然靈光乍現——難道是他?
對!一定是!在她所知的範圍裡,風谷中和紅門沾得上邊的就只有那個人了。
她開始期待那位神秘「大哥」的到來……
第三章
「寧靜湖」是風谷裡極富盛名的名景,湖畔環繞著婀娜多姿的綠柳垂楊和不讓風華的絳櫻,間或穿插著幾株孤芳自賞的水仙。
湖面終年波光鄰鄰,顯少激起裂岸的驚濤,永遠呈現出一湖湛藍的幽靜寧和,因而取名為「寧靜湖」。
湖的中央有個水島——碧山。很有意思的名字,明明是水中央的一座水島,卻以山峰命名。它正是風谷最高權力中心——代理人群集召開高峰會議、決斷重要決策的所在地。
湖畔低垂的楊柳蔭下,棲息著三三兩兩成群的白天鵝,悠哉的清洗自己雪白的羽翼,和平靜無波的湖面,構成一幀寧和怡適的畫面。
相對於湖面的寧和,「碧山」此刻可就是暗潮洶湧、亂石崩雲。
風谷所有的代理人正在召開緊急的秘密高峰會議。這是當然的,風谷人被外人綁架可是大事一樁,尤其對方又是威震八方的「紅門」,問題就演變得更為複雜難解,只要稍有差地,很容易就會演變成兩大勢力之間的衝突,豈容小覦?
何培夫在湖畔不停的來回踱步,焦慮的雙眸不時望向一水之隔的「碧山」,望穿秋水的靜候兒子開完高峰會議,替他捎來會議的結果。
心荷怎麼會好端端的在學校裡遭人綁架呢?紅門,一定是紅門!冷岳,不,是夏侯岳幹的好事,一定是他!天殺的!恨他就儘管針對他而來,他絕不會逃避,為什麼要牽連無辜的心荷?要是心荷有個萬一,他該如何對心荷九泉之下的雙親交待?
一切都是他的錯,全是他造的罪孽啊!
何培夫愈想愈自責,愈想愈心急如焚,奈何在水一方的「伊人」始終毫無動靜,一片死寂。
漫長難熬的等待總算獲得回應,何少昂的翩翩身影終於出現在「碧山」水濱。
當白色的快艇自、碧山。朝湖畔的船塢平穩的駛來,何培夫的心跳更形狂劇。
「情況如何?」船尚未停妥,何培夫便迫不及待的追問。
「從綠兒的鳥語解讀,和剛送回來的最新消息,以及先前搜集的各方訊息綜合研判的結果,此事確實是「紅門」所為。」
「哦……」果然還是阿岳幹的好事!雖然這事他心裡早已有個底,但真的被證實,依然是一種打擊。
「我已經說服其他代理人,把這件事當成私事交給我全權處理。」何少昂不愧是以冷靜著稱的男人,面臨如此重大的突發事件,依然面不改色,做起事來從容不迫、四平八穩。
「其他代理人怎麼說?」
「他們也傾向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能盡量以私事處理,就以私事處理,原則上能不擴大成「紅門」和「風谷」之間的衝突當然最好;不過「紅門」若是刻意挑興,企圖掀起爭端的話,我們自然也不會讓步。」只是聰明的人都知道,「紅門」
應該不至於一意孤行的掀起風暴,畢竟「紅門」是執幕後勢力牛耳的霸主,其中之輕重利害,他們應該和風谷一樣清楚。
「這樣就好……」知道不會因為自己的罪孽而禍及「風谷」,讓何培夫心中的愧疚少了一層。若真的因他而讓他所愛的風谷遭池魚之殃,他一定會二話不說的選擇離開風谷!一樁心事方了,另一樁即湧上心頭。「那……你打算怎麼處理心荷的事?」
一想到因為自己二十多年前的過錯,而累及一雙兒女,何培夫的雙肩便沮喪的下垂。
何少昂拍拍父親的肩,給他打氣,「我們已經有人潛進紅門的地盤去,而且這件事段叔也參與了。」
「段叔?你是說和「南狂」往來最密切的代理人阿剛?」
段仲剛為什麼要平白無故的介入這件事?
何少昂讀出父親心中的疑問,語調平板的說:「可能和三年前加入「狂黨」的「紀錄狂」有關。」
「你是指武敘揚?這和他又扯上什麼關係?」何培夫像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風谷成員眾多,他不可能每個人都認識,之所以會對「南狂」的「紀錄狂」武敘揚特別印象深刻,是因為他是武敘揚的忠實書迷。
何培夫實在想不透,據他所知,武敘揚是在一年前一書成名,一夕之間成為享譽全球的暢銷書作家,他是被武敘揚書裡的內涵和深度吸引,而成為他筆下的忠實讀者。
他也知道風谷的成員大都身懷絕技,所以武敘揚除了筆上功夫一流外,再有其他絕技的話,他並不會感到意外。只是怎麼也無法把武敘揚和這件事連在一起罷了!
「那是因為武敘揚也是出身「紅門」之故。在風谷,這是一個只有「代理人」、「狂黨」、以及少數風谷成員知道的最高機密。
「他…‥」何培夫頓時明白了所以然。原來是這麼回事,這就是段仲剛會積極介入這件事的原因。他腦海裡飛快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這次潛進「紅門」去的人就是他!?」
他從兒子的神情獲得了肯定的答案。
是了!也只有曾是「紅門」一員的人,才能輕易的潛進「紅門」的勢力範圍而不被發覺。先前他才納悶是哪位高人這麼高竿,原來……
不過這也證明武敘揚先前在「紅門」裡的地位一定不低,否則就算他曾是「紅門」中人,想要輕易潛入紅門的地盤而不被發現,簡直難如登天!
不論如何,何培夫只希望寶貝女兒能盡早平安無事的歸來,還有不要牽連太多的無辜之人。
阿岳!你就行行好,別累及他人,直接衝著我來,求你!
☆☆☆
接獲紅門幫會總部傳來已順利抓到莫心荷的消息後,正在美國白宮進行秘密高峰會議的夏侯鷹,加快了議事的進行,提前一天結束美國之行,搭專機返回紅門幫會總部。
他一回到幫會總部,連氣也未稍喘息一下,便火速將「四方閻羅」中負責執行此事的「東方閻羅」召到他的私人書齋「沁心園」來覲見。
「屬下已經按照計劃將何少昂的末婚妻莫心荷捉來,目前人質正在「留仙閣」
作客,待如上賓,聽候門主的進一步指示。」「東方閻羅」詳實秉告。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
「東方閻羅」一走,日月雙影中較能言善道的絳月便問道:「門主,您不去見她?」
絳月和玄日都知道,夏侯岳嚴禁夏侯鷹接近女色,就算是人質或公事也是能免則免。但莫心荷應該可以算是例外吧?看一看自己血海深仇的仇家應和「嚴禁女色」
這條戒律沒有什麼衝突才是。絳月是這麼想,因此才會有此一問。
夏侯鷹右手猛力一揮,示意絳月別再多言。日月雙影交換一下眼色之後,便不再表示意見,靜靜的伺候主子更衣梳洗,緊接著處理多日來所累積的公事。
其實夏侯鷹並不是不想見她,從小矢志報仇的仇家,在費盡心血後,好不容易手到擒來,豈會不想瞧瞧對方是什麼樣喪心病狂的人?
然而,在他內心深處的理智卻清楚明白的告誡自己——他真正的仇家只有何培夫一人,和其他人無關,包括何培夫的兒子何少昂以及何少昂的未婚妻莫心荷都是無辜的,不該被列為他報仇的對象。這是他和義父最大的不同,他並不想濫殺無辜。
何況根據情報顯示,何少昂是現任的風谷「代理人」之一,基於「紅門」和「風谷」的和諧關係考量,他並無意擴大此事。
但是,自小被夏侯岳所灌輸的深切恨意卻又不由自主的侵蝕他的理智,尤其在獲知何培夫藏身於「風谷」後,夏侯岳加諸在他身上的嚴酷訓誡,更是以往的數百倍;甚至要他在必要時,大可血洗風谷,替何家父子陪葬!
在這樣的心境下,夏侯鷹並沒有十分的把握自己在見到莫心荷的時候,他的理智和身為紅門門主的使命,依然能戰勝義父自小強行加諸在他身上,深入他骨子裡的深沉根意,而不會失手對無辜的莫心荷殺之為快。
所以還是不見的好!何況她還有用處,留著她才能引來真正的仇家何培夫;另一方面何少昂絕不可能坐視自己的父親和未婚妻深陷危機之中,勢必會有所行動。
如此一來,他的另一個目的——探測「風谷」底細——很可能也會因而有所斬獲。
如此完美的一石二鳥之計,他可不能因一時衝動而自毀良策!
處理完堆積如山的公事後,已是夜幕低垂時分。夏侯鷹看看窗外的夜色,對身邊的玄日、絳月下達命令:「傳令下去,今晚要加強戒備,以防外人潛進來救走人質。」
「是!」
夏侯鷹口中所說的外人自然是指「風谷。」雖然他不認為有人能輕易闖進天然地理位置優越,神秘險呃、戒備又獨步世界的紅門幫會總部來,神不知鬼不覺的救走莫心荷,就算對方是「風谷」也一樣!
但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身為紅門門主,他絕不允許因自己一時的輕忽,而造成令人扼腕的後果,所以小心謹慎一點絕對沒錯!
尤其今夜是朔月,行家都知道,沒有月亮的深夜最適合劫人和救人。
「風谷」若真有人已潛進紅門本部來,也一定知道要善用今夜逃脫。而他絕對不會給他們任何機會!
微熱燈光照拂下的他,那張有著出色五官的臉,非但沒有沾染些許溫熱,反而顯得格外冰冷優人心魄。
☆☆☆
自從昨天深夜,再一次收到潛進來的風谷同伴的訊息之後,莫心荷今天一整天心情都很緊張,怎麼也靜不下來。用過晚餐後,距離那位同伴來接應她,帶她逃離此地的時刻便更加迫近,而她原本已經彷若懸旌的心,就更變本加厲的紊亂。
不行!我得冷靜一點,千萬不能自亂陣腳,否則很可能會累及潛進來營救她的風谷同伴!
何況,他們今夜要是真能順利逃脫,就不必勞師動眾,更不必讓義父和少昂哥哥再替她牽腸掛肚。
想到這一層,莫心荷變得堅強許多,紛亂的心也跟著平靜不少。
她試著想些其他的瑣事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鬆弛自己緊張的心緒。如果她沒有猜錯,這次潛進來的同伴一定是。「南狂」赫赫有名的「紀錄狂」武敘揚!
她有十足充分的理由作這樣的揣測。因為她曾經在無意間,從少昂哥哥口中知道了武敘揚在加入「風谷」之前,曾經是「紅門」成員的秘密。由於茲事體大,少昂哥哥在確知她偷聽到這個秘密時,曾鄭重其事的要求她守口如瓶,不能張揚此事,對任何人都不行!
莫心荷因為深知事情的嚴重性,所以當場對天立誓,絕不會說出去,包括她最敬愛的義父也隻字不提,而她確實做到了。
她不明白的是,武敘揚為何會脫離「紅門」而加入「風谷」?根據她的瞭解,紅門中人和風谷人一樣,對於自己所選擇的體系都有著極為濃烈的感情和歸屬感,除非有非常重大的理由,否則絕不會輕言脫離。
若是她這個推論用在武敘揚身上也同樣成立的話,那麼她敢斷言,三年前,也就是武敘揚加入風谷時,一定發生了什麼重要的大事,而且是大到讓他捨得脫離「紅門」的超級大事!
就在她想得出神的當兒,門外的花廊有了動靜。
在莫心荷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房裡各個隱匿處的監視器已被全數摧毀;最令她意外的最,警示系統居然沒有高聲作響,反而一點動靜也沒有。
「莫小姐,請快過來!」花廊外傳來低沉的男性嗓音。
莫心荷毫不遲疑的奔出屋外,和蒙面的他會合。
「謝謝你,我該怎麼稱呼你?!」莫心荷很有默契的跟隨著他小心翼翼的行進,沿途不忘悄聲的探問。
「「南狂」的武敘揚,隨你怎麼叫。」蒙面男子簡單扼要的回答,並對四周保持著高度的警戒。
果然沒錯!莫心荷在心底叫道。「我叫你武大哥,你叫我心荷好了。」
「成交!心荷,我們得加快腳步,此地不宜久留,今夜沒有月亮的確是個適合逃走的良機沒錯,但是夏侯鷹比預定的時間提前回來了,他是個厲害角色,一定也會想到這一點,所以我們再不走,只怕會走不了。」言談間,武敘揚已加快了步伐。
「夏侯鷹?」
「就是紅門的現任門主!」
「哦…」或許是因為他的名字中有個「鷹」字的關係,讓莫心荷不經意的聯想起「擎天崖的恩公」,不由自主的對這個名字產生了莫名的好感。
老天!現在可不是想他的時候,逃命要緊!
莫心荷迅速的重新振作,「我們要怎麼逃出去?」
她從方才就注意到,武敘揚對這個地方十分熟悉,連何處有監視器、警戒系統、該如何避開監視,他都瞭若指掌,足見他當年在「紅門」的地位一定不凡!
「穿過前面那片機關重重的黑森林後,便有一個秘道可以直達出海口,我們從那個出海口搭飛機逃脫。」「紅門」中人絕不會料到潛入者是他,正是他們順利潛逃的最佳屏障。
「知道了!」
一閃眼,他們已經潛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森林,武敘揚適時摟住莫心荷的腰,以防她因不適應黑暗而跌倒。
「謝謝你,武大哥!」好體帖的男人!莫心荷在心中暗讚。「你有戴夜視器嗎?」
「沒有,為什麼這麼問?」武敘國的腳程並未因此而慢下來。
「因為你走得好快啊!我是說這麼黑漆漆的一片,你又不像你們「狂黨」那個擁有「夜光眼」的「邪眼修羅」,怎麼……」一開始,她以為是他對此處地形甚熟的緣故,但很快她就否決了先前的認定:一個普通人即使對地形再熟,也不可能在沒有半點亮光的情況下,還能完全不受影響,依然健步如飛,這其中鐵定大有文章。
何況,風谷多的是身懷各種絕技的奇人!
武敘揚很大方的滿足她的好奇心,「我雖然不像修罹一樣,有著一雙夜光眼,但是我有一身敏感度極高的皮膚,觸覺神經比常人發達許多,所以這點黑暗難不倒我。」
這項特殊絕技是他在紅門那段「非人」的歲月中,為了存活所訓練出來的!
「原來是這樣,難怪在風谷裡,人家都稱你為「雷達敘揚」。」莫心荷好生崇拜。
「好了!別再廢話,抬頭看看夜空,找一下你那只鷹的蹤跡。」
「緣兒也來了?」莫心荷大感意外。
「對,是我帶它一起來的。」武敘揚以平淡的語調解釋他帶緣兒來的用意,「紅門的門主在幫會總部養了很多老鷹,所以總部的人對老鷹都很友善,我就讓你的寵物混進它們之中,好為我們帶路,否則前面是一座經常變換機關的森林迷宮,沒有你那只寵物在空中為我們領路,是很難順利穿越這座迷宮的。」
「你好厲害啊!真不愧是風谷來的。」莫心荷內「褒」不避親。不過她還是很耽心緣兒的安危。
另一方面,她又不經意想起「擎天崖的恩公」也養了一隻鷹,叫鷹王,是一隻漂亮威風的稀有藍鷹。
該死!她又在胡思亂想了,當此危艱之際真是不應該。她在心中薄責自己,並立刻集中注意力,仰望夜空,尋找她的緣兒,以求順利逃脫。
☆☆☆
回到自己同樣位旅朱雀院的寢宮,夏侯鷹總覺得心緒無法寧和,斜倚在夜風徐徐的窗邊,若有所思的望向被黑暗吞噬的穹蒼。
玄日和絳月一直以眼波傳神,商討橫亙在心中的事,在商量出結果後,便由校會察言觀色的絳月上前對夏侯鷹道:「門主,夜深了,您該更衣沐浴,準備就寢了。」
夏侯鷹沒有什麼反應,玄日和絳月也未緊接著催促,他們知道主子的習慣,主子不喜歡被人一再催促。經過了幾秒,夏侯鷹開始有了動靜,和往常一樣,他收斂了些許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警戒和冷漠,心細如髮的絳月旋即知道可以上前去服侍主子了。
每回遇上如此的情景,玄日總是很佩服絳月。他是個神經線較粗,做起事來版版六十四的人;比較不懂人心,又拙於言辭,什麼事都直來直往,說話經常夾槍帶劍,容易開罪人;絳月就不同了,他深懂人心,說起話來體帖又溫和,心思細膩又敏銳,往往能嗅到他感覺不到的微妙變化,像現在這經常上演的一幕就是典例之一。
他實在看不出主子哪個眼睛或哪根手指指示他們可以上前伺候了,可是絳月就知道,而且總是能抓住最適切的時機,做出最適當的反應。所以,每每遇上需要察言觀色的事,絳月絕對是不做第二人想的代表。而他則適合舞刀弄槍,以暴力,不,是武力來保護主子。這些年來,他們兩人也一直依循這個無言的默契,合作無間的保護他們誓死效忠的門主。
「門主,抓到莫心荷的事要通知夏侯護法了嗎?」絳月一邊為夏侯鷹褪去外套,一面以悅耳的聲調體帖的提醒主子。
絳月記得夏侯岳前往英國前的千叮萬囑,他可不想讓自己的主子為此又被夏侯岳嚴厲的斥責。基本上,他覺得夏侯岳太過越權,干預主子太多事了。不過,因為夏侯岳是門主的義父,門主都沒表示什麼,他也不便置喙,只能在心中為門主抱不平。
夏侯鷹才想說些什麼,身後窗外的夜空突然亮起一道光彩奪目的銀色雷射光柱,那是警備系統偵測到有異物入侵時,所發出的第一道警示與防衛訊號。
那個方向是……
夏侯鷹眺望北方,眸底透著掩不住的詫異。
難道入侵者是……怎麼可能!?。
「門主?」絳月注意到主子比平常多了些人性化感情的異常反應,但尚無法捉摸究竟何故。
在夏侯鷹還沒做出進一步的反應時,夜空中的銀色光柱裡又有了突兀的變化。
鷹王!?它怎麼會在那兒!?
夏侯鷹不由分說的疾步往寢宮裡,通往地下秘密捷運系統的秘道走去。玄日和絳月理所當然的飛快跟上。
☆☆☆
砰——砰——砰——!
甫從位於朱雀院的寢宮裡,搭乘地下捷運來到位於紅門幫會「四堂」北方的黑森林裡的第六號秘道出口時,夏侯鷹的耳畔便漾進一連串的槍響聲。
走出出口,仰望鈹艱色雷射光柱照亮的夜空,落入夏侯鷹眼裡的又是另一番氣象。
怎麼又多了一隻鷹?而且那鷹似乎很眼熟……
正當他百思不解時,雜沓紛擾的人聲已飄進他的聽力範圍內:「快射下那只鷹,那只鷹腳上沒有我們紅門特製的腳環,一定是混進來的,快把它射下來!」
砰——砰——砰——!又是一連串響徹雲霄的槍聲。
「綠兒,危險,快逃!」
這聲音好耳熟!夏侯鷹被混在眾多雜遝聲中的細柔女音奪去了注意力。
嘎——嘎——!
「小心,別射到鷹王!」坐鎮指揮的御林軍統領,宏亮的嗓音急切的劃破天際。
夏侯鷹因而回過神。
鷹王!?二落入他眼簾的是鷹王在被眾人爭相射殺的那只鷹周圍不停的快速盤旋飛翔,好像在保護那只四面受敵、孤立無援的落難老鷹似的。
「鷹王?是鷹王!你怎麼會在這兒!快逃,快和綠兒一起逃走,別管我們了,快!」
是她!?
怎麼可能!?一個清靈可人的娉婷倩影乍然浮現他的心扉,湯熱了他過於冰冷的胸口,他像一道閃光般迅速的往出事現場疾行。
玄日和絳月面面相觀,兩人眼中都裝滿「?」,不過追隨的腳步可是一點也沒有遲疑落後。
不幸被發現的莫心荷和武敘揚都很為腹背受敵的綠兒擔心。
「是我不好,我錯估了紅門的警備系統,才讓綠兒身陷險境。」武敘揚萬分自責,這並非他的本意,他是有絕對的把握能保綠兒全身而退,才會帶它一同前來的。
莫心荷十分體帖的搖搖頭,安慰他,「武大哥,你千萬不要自責,這並不是你的錯,一切只能說紅門太過厲害了。」
她不是黑白不分的人,當此危厄之際,她固然替愛鷹擔心,但她也同樣掛心前來搭救她的武敘揚。
「武大哥,你靜靜聽我說,趁現在紅門的人被綠兒和鷹王引開注意力,還沒有找到這邊來,你趕快離開,先回風谷去告訴我父親和少昂哥哥,要他們別為我掛心,也別輕舉妄動,尤其不能為了我而引發風谷和紅門之間的爭端,我一定會設法逃脫的。至於綠兒和鷹王,我會照應它們,你快走,快!」
「不行,我怎麼可以留下你一個人逃走!」武敘揚說什麼也不肯。
「武大哥,你聽我說!」莫心荷玲靜而認真的深凝著拒絕被說服的他,「雖然我不知道你和紅門曾有過什麼瓜葛,但是我卻知道,你好不容易才脫離紅門;現在如果因為我而被捲入這場爭端,已經是風谷人的你,一旦和我一起被抓,只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而已。所以你一定不能被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絕不是貪生怕死的膽小鬼,想要勸服他明哲保身的自行逃離根本是二十世紀末的天方夜譚,想說服這種重情重義的硬漢子,曉以大義才是上上之策。
武敘揚果然被她的話說動了。
沒錯!他是可以置自己的生死於度外,可是他絕不能連累風谷!
見他有所動搖,莫心荷加把勁乘勝追擊,「快走吧!武大哥,不必為我擔心。
你應該比我清楚,紅門對待人質之好是出了名的,所以他們就算發現我逃走,應該也不至於對我怎樣的,是不是?」她是不知道紅門是不是真的如此「寬宏大量。」
但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才沒有那麼多時間顧及自己的安危,對她而言,盡快說服武敘揚順利逃脫才是當務之急。
「可是……」武敘揚深知她的想法,也明白紅們一貫的行事作風;但是要他丟下看來開不禁風的她獨自逃走,他實在做不出來。
在他們兩人僵持不下的當兒,搶聲伴隨著一聲淒厲的鷹嚎再度價天鳴響。
「緣兒,危險!」眼見愛鷹中槍失速下墜,莫心荷再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像弓弦上的箭矢,疾風似地朝綠兒墜落的方向奔逸,同時對武敘揚丟下最後的通牒:「事不疑遲,請以大局為重,趕快撤離,求你,武大哥,記得告訴我父親和少昂哥哥,不要引發爭端!」
「心荷……」武敘因想上前將她追回來,但另一道刺眼的銀色言射光柱已經往他這個方向偵測過來,若是再遲疑個幾秒,鐵定會被察覺;屆時,就算插翅也難飛出紅門幫會總部的天羅地網了。
武敘揚把私倩放一邊,理智冷靜的權衡利害得失之後,咬了咬下唇,帶著遺憾且沉痛的心情,飛快的從他所熟悉的秘密通道消失在陰風慘慘的黑色森林。
☆☆☆
眼看失去平衡的愛鷹像顆隕石般失速墜落,莫心荷真希望自己的身上突然多一具噴射引擎,能將她迅速送往愛鷹身邊,保護受傷的愛鷹。但是她卻不能,只能命令自己的雙腳盡可能的加速狂奔,憂心忡忡的一聲聲叫喊著:「綠兒!緣兒!」
幸好鷹王及時相救,緣兒才不致於墜地摔死,目睹此景,莫心荷心中的大石才掉了幾顆小碎石。
不過她也因而被圍射綠兒的御林軍逮個正著。
「放開我,我要去看綠兒,放開我……」她並不想逃走,因為那根本是不可能的神話,她只是想過去看看綠兒和鷹王,偏偏這些臭男人硬是和她過不去,粗魯的鉗住她,令她動彈不得,她因而惱怒的一再掙扎,「放開我……放開我……」
「放開她—」夏侯鷹不帶感情,卻極具威嚴的聲音從黑鴉鴉的人海中飄進她耳裡。
這聲音是——莫心荷的心不禁撲通的一陣猛跳。
是他!?莫心荷聞聲回眸,毫無心裡準備的過度震驚和詫異,讓她來不及咀嚼他那句話的意義,依然拚命的掙扎。因此在制住她的人聽令鬆手時,她一個重心不穩,跌了一跤,重重的摔倒在地。
「哎——」
她的低嚎和慘狀,令夏侯鷹心頭掠過一絲莫名的隱痛,大步的走向跌坐在地的她,他必須確定她是不是「那個她」!
莫心荷心中的想法和夏侯鷹不謀而合,也不管自己有沒有摔傷,猛然的抬起頭,和適巧趕至她眼前的夏侯鷹四目交接。
「真的是你……!?」莫心荷的心像長了翅膀似的,振翅高飛,原本下垂的唇,也在瞬剎間轉變成上勾的弧形,興奮之情洋溢於閃折的杏眸。
噢!老天!你總算不太虧待我,讓我再一次見到了日夜思慕的人。
在眼波交會的剎那,夏侯鷹和她擁有相同的驚愕和狂喜,但是,足以令人窒息的打擊也同樣造訪他的心湖。不過他極為擅長掩飾自己的感情,以致旁人無法從他那無懈可擊的淡漠中,發現任何端倪。
「你怎麼會在這兒……哎——」莫心荷沒發覺自己的右腳腳踝早已腫了一大包,興奮的將右腳一蹬,想從地上起身,將他瞧個仔細,於是又扭了一次,劇烈的疼痛令她再一次低叫。
夏侯鷹飛箭似的俯身上前去攙扶她,不想她又一次受傷,他的心臟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門主,請小心!」兩旁提高警覺的御林軍異口同聲的護主。
玄日早已如影子般,守護在他右側隨時可令莫心荷瞬間斃命的位置。
夏侯鷹一個瞪視,眾人便不敢再多置一言,然而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並未降溫,只是化明為暗。
門主!?莫心荷睜大一雙不敢置信的星眸,「你……就是……紅門……的門主!?」
也就是下令綁架她的罪魁禍首!?
意外的重創,讓她無法把後半段的話說出口,她只覺得眼前有如襲來一道黑色的巨浪,眼看就要吞噬她,淹沒她;同時,一股足以焚盡全身的熊熊怒火亦自她的內心深處熾烈的灼燒,火舌迅速蔓延,轉眼已成了燎原大火。
她臉上兩極化的情緒轉變,讓心情早已跌落第十九層地獄底端的夏侯鷹更加懊惱。
早在聽到她的叫聲,目睹鷹王不顧自身安危拚命搭救那只令他眼熟的母鷹時,他就有了不好的預感。他在心中千盼萬盼,但願事情不要如他所想的發展。奈何天不從人願,他愈是不希望發生的事,偏就是發生了。
她居然就是何少昂的未婚妻莫心荷!?這個事實像把洛紅的利刃,殘酷無情的劃開了他的心口,燒痛了他的每一根神經。
啪——!
「你這個騙子,我還以為你是個好人,沒想到你竟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壞蛋!」
莫心荷出人意表的賞了夏侯鷹一記巨靈之掌。
沒料到她會有此一招,又處於驚訝心痛狀態的夏侯鷹,在疏於防範之下,被她扎扎實實的重摑一掌。
「大膽蠻女,竟敢對門主不敬!」周圍的紅門門人,個個殺氣騰騰,眼看就要群湧而上,將莫心荷大卸八塊。
「住手!」處於驚愕狀態的夏侯鷹及時回神,急切的出聲制止,只可惜已遲了一步。
莫心荷被玄日踹飛出去後,很快便「砰」的一聲,狼狽不堪的重重掉落地面,嘴角沁出一抹鮮紅的血絲。
夏侯鷹見狀,心頭又是一道烙痛。「不准再對人質動粗,違逆者以門規從嚴處置!」
「是,門主!」眾人聞令,全都不再反抗的服從。
莫心荷卻毫不領情的破口大罵:「你少在那裡貓哭耗子假慈悲,我不會感激你的,可惡的大騙子!」
她的叫囂再度引爆紅門門人的燎原怒火,幸好夏侯鷹及時做了一個阻止的手勢,眾人才敢怒不敢言,嚥下滿腔不平的退到一旁守衛著。
為防再起事端,夏侯鷹示意日月雙影把莫心荷和綠兒迅速帶離現場。絳月很機伶的摀住莫心荷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小嘴,以防她再口出惡言。鷹王則自作主張的尾隨而去,夏侯鷹倒也沒有阻止它,他本來就有這層意向。
「清場」完畢,夏侯鷹立刻召來負責紅門幫會總部四堂警戒的御林軍統領,問明整個事件的始末。
聽完御林軍統領的簡報後,懸在夏侯鷹心中的陰影愈加擴大。御林軍統領自責基深的自請處分,「一切都是屬下辦事不力,才會讓人質有機會逃出「留仙閣」,又讓潛進來營救人質的入侵者順利逃脫,還讓不明身份的野鷹混進紅門的鷹群而未曾發覺,請門主降罪!」
「請門主降罪!」在場的御林軍全都自責萬分的隨著御林軍統領齊步下跪,無怨無悔的自請處分。
「全部起來!」夏侯鷹維持貫有的冷峻,語氣卻十足威嚴。
「門主——」
「你們已經盡力了,何罪之有?與其自請處分,不如亡羊補牢,加強今後的防備。全部起來,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是!感謝門主不殺之恩,屬下們一定會戴罪立功,不負門主聖恩!」
夏侯鷹雖然冷漠寡言,不易親近,但對紅門中人卻十分重情分,另一方面又鐵面無私。所以紅門上下雖然都很怕他,但也都非常敬重他、誠服於他。
差遣屬下全數解散,各自回自己的崗位行事後,夏侯鷹才對被他獨留下來的御林軍統領問道:「你確定前來搭救人質的入侵者是從「玄武堂」的秘密通道潛進來的?」
「是的,們主!而且依屬下判斷,此人一定對我們紅門十分瞭解!」御林軍統領肯定的表示。
夏侯鷹示意他往下說。
他條理分明的道出自己的立論:「此人一定對紅門的警備系統,以及各種關防、暗號都十分清楚,所以才能迅速的破壞沿途所經的各個監視器,避開各種機關,又讓警備系統不會發出警訊,而順利的從「留仙合」救走人質。尤其此人所走的路線,全是一般紅門中人不可能知道的秘密通道;足見此人來歷一定不凡,而且一定對紅門十分瞭解。屬下絕不是在推諉責任,而是——」
夏侯鷹右手一揮,示意他別再贅言,「我明白了,你先下去,重新檢視警戒系統,加強防備。」
「是,門主!」
待御林軍統領遠走,寧謐幽暗的森林中只剩下他一人。
夏侯鷹不禁陷入深思:一定是他,武敘揚!三年了……他以為他早在三年前便死了,沒想到他居然還活著,而且還和風谷扯上關係!
看來事情愈來愈複雜了……
不經意地,莫心荷那張令他胸口發湯的消顏又佔滿他的心扉。他乍然想起她滲出血絲的唇角,一抹莫名的灼熱再度燒痛了他,他不禁箭步如飛地潛入地下秘密捷運系統,盡可能迅速的回到朱雀院的寢宮。
第四章
雖然身為貓頭鷹,就不應該在理當清醒,精神奕奕的深夜打盹;但是莫心荷也犯不著充當鬧鐘,硬是把窩在樹梢打瞌睡的貓頭鷹老兄嚇醒,害人家險些睡眼矇矓的從樹上跌落,丟了身為鳥類的臉。
和險些跌落院裡的貓頭鷹同受魔音之害的還有日月雙影。自從受命於主子,將莫大小姐送進門主寢宮來之後,他們兩人的耳朵就再也沒有好日子過。
不過他們還是盡忠職守,像兩尊雕像似的,無動於衷的守在門口,一點也沒把同處一屋簷下,另一個角落的床上那位慶音製造狂,所製造的「公害」放在心上。
「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這兒,放我走,聽到沒!?」
明知道就算喊破喉嚨,也沒人會搭理她,莫心荷還是不死心的拚命製造「公害」,若不是右腳踝的傷讓她動彈不得,她絕對不會光只是坐在床上動口不動身的。
發現自己再如何叫嚷,都只是在唱獨角戲後,莫心荷決定擴大戰事。首當其衝的便是她觸手可及的古董花瓶。
喝——唧——!感謝她心地太善良,沒瞄準他們兩個人身上砸。
「快放我出去,否則我就砸碎屋內所有的古董!」莫心荷恫嚇力十足的對守在門口的兩尊「雕像」叫囂,「快叫你們門主來見我,聽到沒?」
戰況正熾烈時,夏侯鷹無聲無息的從秘道潛出,赫然出現在莫心荷眼前。
「門主!」日月雙影早已習慣主子的神出鬼沒,並無任何異樣反應,兩人都必恭必敬的向他問候。
莫心荷的情況可就令人發窘了!雖然她製造大戰的目的就是要引他現身沒錯,但是他也犯不著選在這個令人尷尬的節骨眼出現啊!瞧瞧她此刻的模樣:兩眼佈滿紅色血絲的圓眸,嘴巴張大得足以喝掉整個太平洋的海水,雙手像孔武有力的女泰山似的高舉著一隻「性命垂危」的古董花瓶。整個畫面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花樣年華的少女應有的嬌俏可人,倒是九成像住在河東那隻母獅子的近親。她也知道以這副模樣「迎接」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實在大為「不妥」,奈何過度的驚愕奪去了她的靈敏反應,沒能及時「補救」。
「你們先出去。」夏侯鷹像是沒看見她那出人意表的「迎接式」看也沒看她一眼,逕自對玄日和絳月下達命令。
「門主?」日月雙影同表誌異。
「下去!」
玄日和絳月不敢抗命,不大放心的關上門出去,保持全面備戰的狀態守在門外。
倒不是怕莫心荷身懷絕技,而是因為她方才對門主「嚴重不敬」,且順利得逞的殷鑒不遠,護主心切的兩人才會格外提防。
莫心荷則趁夏侯鷹轉身背對她之際,把握機會,迅速將高舉的古董花瓶歸位,拉拉自己的裙擺,把久違的淑女風範祭出來,一派大家閨秀的秀雅坐姿。
該死!她是要和他談判的,幹嘛還在這兒搔首弄姿,想搞美人計不成?儘管在心底不斷的咒罵自己,她的身體還是聽而不聞的繼續調整自己的坐姿。
令她氣結的是,辛辛苦苦擺好的淑女POSE,在他轉身面向她的瞬間,竟鳴金收兵,棄她而去;留下來陪她上陣的竟是忘了偽裝的真實感情。
眼見夏侯鷹一言不發的逼近床邊,莫心荷不由得背脊一涼,瑟縮了一下。怪怪!
她幹嘛這麼不爭氣的讓自己屈居劣勢?理虧的人是他啊!這個想法反轉了她原來的心緒,怒聲對他咆哮:「不准過來!大騙子,不准過來,聽到沒?還有,把綠兒還我,放我回去!」
夏侯鷹壓根就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依然步伐穩健,魄力十足的向她逼進。
「不准過來!」明知他不會聽她的,莫心荷還是不停的吼叫。
夏侯鷹突然伸出手來,莫心荷心頭一震,驚叫道:「你要做什……」
「你的嘴角受傷了!」他的語氣雖然一樣拒人於千里之外,然而,拿著手絹為她擦拭嘴角血絲的手,卻出乎意料的溫柔。
莫心荷因為他的溫柔而忘了反抗,也不再破口大罵,只是瞪大倩眸緊盯住他不放。她應該拒絕他、反抗他的,她的理智一直在她耳畔對她千命萬令,可是她的心卻違反了理智,背叛了她。她只是靜靜地任憑他一次又一次的拭去嘴角的血紅。
「痛嗎?」夏侯鷹問,語調冰冷依舊,眼神卻比方才多了一份柔情,不再那麼缺乏溫度。
莫心荷被他看得芳心悸悸,被動的搖搖頭,她只覺得他碰觸過的地方正在發湯,但是並不痛,若是他不提醒她,她根本忘了她方才被人踹了一腳的事,更沒有發現自己的嘴角破了皮。
「很抱歉,我的手下失禮了。」夏侯鷹定定的深凝著她。
莫心荷無力招架,心慌意亂的垂下眼簾,說道:「你不要怪他們,他們只是護主心切罷了。」她真的不怪對她動粗的玄日,反而很受感動,能讓手下如此忠心耿耿,代表他是一個深得人心的好主子。這麼一想,她心頭的氣消褪許多,決定和他好好溝通,問明事情的真相。她總覺得他並不壞,雖然她很氣他。
於是莫心荷深吸一口氣,調整一下自己的心緒,毅然決然的抬眼重新面對他,「你為什麼要把我抓來?」
她這麼單刀直入,夏侯鷹反而覺得有些不適應;不過他究竟是紅門門主,一眨眼便重新掌握狀況。「因為我恨何培夫!」他倒也乾脆。對於她的不知情,他並不意外——何培夫會掩飾自己的罪行系天經地義的人之常情。
「為什麼?」
夏侯鷹望著她,並未回答。
莫心荷急於知道原因,急切的又問:「你既然把我抓來當人質,我就有權利知道一切!」
她那一臉認真的表情,令夏侯鷹心中產生一股異樣的悸動,莫名的、甜甜的,而且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
但是在另一方面,帶著酸味的難言怒火也同時侵蝕著地的理智,顛覆地、心中那座冰山——她那麼在乎何少昂?甚至愛屋及烏的對何培夫也如此關切!?
夏侯鷹下意識的緊握雙拳,無名的怒火直衝心口,燒得他痛苦難挨。
怎麼回事?他怎麼會有如此反常的情緒和心境?
見他不說話,莫心荷更加心急,「你告訴我吧!」她的雙手下意識的握住他的。
夏侯鷹眉心微蹙,雙眼閃電似的掃向雙手,不是生氣,而是詫異。
莫心荷卻尷尬又窘迫的迅速收回自己膽大妄為的一雙小手。老天!她在幹什麼呀?
她忐忑不安的縮成一團,不敢面對他,只願地上突然出現一個大洞,好讓她躲起來。
原以為夏侯鷹會取笑她,但他沒有,只是面無表情的回答她的問題,「何培夫殺死我的雙親,害我家破人亡,所以我也要殺了他全家……」
「不可能的,我父親不會殺人!」莫心荷激動得駁斥。
父親!?這詞像一把無情冰刃,狠狠的劃破他的心口。是這樣嗎?她和何少昂已經好到直喚何培夫那賊人為父親了!
夏侯鷹恨恨的撂下狠話,「不會?等我抓到何家父子,在他們父子受死前,我會給他們機會向你坦承自己的深重罪孽!」
「不准你動我父親和少昂哥哥一根寒毛,否則我不會放過你,風谷也不會輕饒你的!」莫心荷並不想把風谷牽扯進來,只是一時急慌了,沒了主意才衝口而出。
「正合我意,我早想和風谷算算總帳了,我倒要看看風谷的代理人如何向紅門交待!」她對何培夫父子的極力維護,看進他眼裡便不自覺的轉化成足以焚天滅地的怒火。
「卑鄙!風谷和紅門素來井水不犯河水,無冤無仇,你休想藉題發揮!」在她的內心深處,有一個非常頑強的自我,正在聲嘶力竭的告訴她,他不是那種無恥下流的男人!然而,維護風谷的強烈動機,讓她硬是忽略了內心真正的想法,而毫不留情的盲目攻擊他。
「井水不犯河水?」她無情的攻擊,促使他態度更加冷酷強硬。「風谷包庇殺死我雙親的兇手在先,藏匿紅門的叛徒武敘揚在後,這又該如何解釋?」
「我……」他已經知道武大哥的事了!?一連串出乎意料的衝擊,震得莫心荷無言以對,困難的吞了吞口水,才期期艾艾的擠出一句不成調的問話。「你……到底……想怎樣?」
「我要血洗風谷!」夏侯鷹再次撂下狠話。
她是何少昂的未婚妻!這句話像魑魅魍魎似的緊緊糾纏著他,不停地侵蝕他的理智,助長心火的狂記。
「呵……哈……哈……」莫心荷突兀的失聲怪笑。「不可能的,你辦不到的…
…哈…‥」夏侯鷹並未被她的態度影響,繼續以沒有溫度的口吻反擊:「因為外人不可能找得到風谷真正的所在;就算找到了,如果沒有風谷「真正的主人」允許,任誰也進不了風谷。所以想血洗風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是嗎?」
「對……」既然他知道,為什麼還顯得這麼自信!?
夏侯鷹彷彿會讀心術,雲淡風輕的道破她的迷惑,「你覺得很奇怪,我既然知道風谷的入谷規則,為什麼還這麼自信的揚言血洗風谷?」他壓迫感十足的坐上床緣,欠身逼近蜷縮在角落的她,聲音像一簇冰石中的火焰,內斂卻危險至極。「外人是進不了風谷沒錯,但是要血洗風谷並不一定要進入風谷才辦得到。」
平常,他很少說這麼多話,尤其是對抓來的人質,今夜是二十多年來最大的特例——是她那雙似是會說話的眼眸讓他變得多話,或者是其他的因素?他自己也理不出一個頭緒,亦無心正視。
「什麼意思!?」莫心荷被他故弄玄虛的話攪得心頭大亂。
她倉皇失措的反應在在刺激著他骨子裡的殘忍——你就這麼在乎你的未婚夫?
夏侯鷹恨恨的吐露深沉的殺氣,「聽說你們風谷有一套「點將錄」和一套「群芳譜」;「點將錄」專門記載風谷男性成員在外面那個表象世界裡的真正身份;「群芳譜」
則是登錄女性成員,有沒有這回事?。
「你…‥」莫心荷像遭雷擊,萬分驚愕。他怎麼會知道!?就算在風谷,除了代理人之外,也鮮少有人知道這個秘密的。莫非這就是執第二勢力牛耳的紅門真正的實力!?「就……就算你知道……也沒用……因為……」
「因為「點將錄」和「群芳譜」一直收藏在風谷最隱密的地方,而且並沒有完整的副冊外流是嗎?」她的無助洩氣讓夏侯鷹無處宣洩的無名怒火獲得某種程度的補償。但很快地,更深沉的刺痛便排山倒海而來,幾乎將他滅頂;而他的嘴巴,卻執意妄為的繼續著具有侵略性的話語,「雖然沒有完整的副冊外流,但是卻有各個族群的分冊流傳在外,以便於風谷成員在外面那個表象世界彼此的連繫。我只要把這些分散於世界各個角落的分冊全都拿到手,便可以各個擊破。我有自信,憑紅門的實力,假以時日,一定可以辦到這一點;到那時候,你說我可不可以血洗風谷?」
不是的,他並不想說這些話,這並非他的本意,他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與企圖。
是她對何少昂毫不保留的極力維護刺激了他,逼得他說出一堆違背心意的狠話!
「你不會的!你不是那種人!」莫心荷出奇平靜,定定的凝視著他,語氣是風平浪靜的溫柔寧和,像清晨乍現的曙光。
夏侯鷹像遭人當頭棒喝,表情複雜難解,彷彿潛藏著無盡的憎恨,卻又流露奢極度壓抑的熱情,「你又知道了?」
莫心荷一雙比湖水還清澈的倩眸,瞬也不瞬的停格在他面罩寒霜的冰臉上,「我就是知道,你的眼睛和整個人都是這麼告訴我的。你或許真的根透我父親,但是你並不恨其他人,更不想血洗風谷;因為你的心裡明白其他人都是無辜的,而你並不想牽連無辜,你所說的那些話只是在嚇我的,是無心的氣話。」
她真的相信如此,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就是如此執拗的相信著他。
夏侯鷹被她彷若核子彈爆發的宣言震得無力招架,幾近崩潰。所幸自小訓練有素的自制力及時發揮作用,費了好大的勁,才讓他在她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從她帶給他的強烈衝擊中回復貫有的冷靜。「你少自以為是——」
「我說對了!」莫心荷淺淺一笑,言語間有無懈可擊的堅定。
夏侯鷹好不容易拾回的面具,再一次被她輕易的擊碎。他左眉微挑,以一種奇怪詭異,又摻雜著恨意和激動的複雜表情瞪視著她,久久不發一言。
流動的空氣似乎在瞬間凍結,變得冰冷而令人窒息。
莫心荷無力承受他那像會穿透人心的視線,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好解除自己的窘境時,夏侯鷹的身軀冷不防的傾身更進一步的逼近她;她慌亂的視線不經意的停格在他那張冷酷俊帥的冰臉下半部,那兩片抿緊的唇瓣。頓時,她的心臟像是被炸開了般,全身血液狂亂的沸騰逆竄,使得原已酩紅的雙頰染上更令自己發窘的紅嫣。
莫心荷不禁垂下頭,不敢正視他。
夏侯鷹卻霸道的托起她的下巴,強迫她再一次面對他。
莫心荷拚命地命令自己逃開他目光灼灼的凝視,然而,他那雙深邃的黑眸,像磁石似的霸氣十足的吸引著她,她逃不了的,也不想逃!她的腦海清晰的刻印著這樣的訊息,就算會在他灼熱的目光下停止了心跳,她亦無怨無悔。
「求求你放了我—不要殺我義父——」
義父!?她是何培夫的養女!?這才是她如此關心何家父子的主因!?他的心霍地亮起撥雲見日的光彩。
「…‥一定是誤會……我義父不會殺人的……如果他真是那麼殘酷的人,就不會收養父母雙亡、年幼無依的我,還把我視如己出,關愛備至的撫養成人…他真的很慈祥,你相信我……我父親不會殺人的……他真的不會——」她不想哭的,但是他那雙沾染著無盡孤寂的黑眸,卻讓她的心再一次無端的隱隱作痛。
「別哭——」她的一席話,像及時甘霖,澆熄了在他體內狂燒的熾烈怒火;而她的淚,卻像硫酸似的,燒灼格痛了他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最奇怪的是,他居然莫名的慶幸著收養她的人不是自己的義父夏侯岳。
夏侯鷹伸出柔情萬千的手,輕輕的、溫柔的替莫心荷拭去了淚珠,一次又一次發自內心的低喚著,「別哭——」
原來她是何培夫的養女,是何培夫一手養大的,所以她才會如此維護何培夫,而不是因為對何少昂愛屋及烏所致。瞬間,他對何少昂的敵對意識減褪了不少。
他的柔情就像催淚劑,莫心荷的淚因而愈加無可收拾的氾濫,「你答應我別殺我父親……好不好?」
「我——」
「門主,時間很晚了,請讓屬下護送莫小姐回「留仙閣」歇息。」玄日平板的聲音,不識趣的從門縫逸進室內,驚擾了他們的世界。
夏侯鷹和莫心荷像是幽會被人發現的情侶,迅速的分開。
「進來!」夏侯鷹起身離開床緣,轉身面向壁面,背對著床與門口,不讓人瞧見他此刻的表情。
進門的玄日和絳月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主子進一步的命令。玄日和絳月交換了意見,玄日再一次請命:「門主,夜已深了,請下令讓屬下護送莫小姐回「留仙閣」歇息。」
夏侯鷹終於右手一揮,准了玄日的請示。天知道他是多麼不情願、多慶憎惡自己准了這項命令。
「等一下,把綠兒還我,你把它怎麼了?」莫心荷想起了擱在心口的另一件大事。
玄日和絳月飛快交換一下意見,玄日便火速將莫心荷帶離夏侯鷹。
莫心荷不肯死心的掙扎叫嚷:「還我,把綠兒還我!」
待她的叫嚷聲遠離了夏侯鷹的收聽幅員,夏侯鷹才以冰冷的語氣對留下來的絳月問道:「那隻母鷹在哪裡?」
「回秉門主,它正和鷹王在一起,屬下已替它上了藥、包紮好傷口,不礙事的。
夜已深了,請門主讓絳月服侍您更衣沐浴,好上床歇息。」
夏侯鷹若有所思的沉默片刻,才示意絳月上前服侍。
☆☆☆
天然溫泉的特殊功效讓夏侯鷹感到全身舒暢,連日來的疲勞在氤氳的霧氣洗滌下漸漸褪去。
他靠躺在浴池池畔的石頭上,眺望窗欞外的夜空。沒有序亮的夜,和他此刻的心境不謀而合。他閉上雙眸,讓絳月用熱毛巾為他熱敷眼睛。
閉上雙眸的剎那,莫心荷那張白皙清麗的俏顏再一次地浮上心頭。
她居然就是何少昂的未婚妻,而且還是何培夫的養女?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最令他感到不解的是自己的心態,他似乎很不希望也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
為什麼?以往,只要是和紅門有關的事,或者是義父命令他做的事,他都二話不說、盡心盡力的做到最完美的境界,從未有過遲疑、排拒或逃避。
而今,面對莫心荷是仇人的事,他卻下意識的想逃避,不想面對,更有一種保護她、不想把她拖下水的念頭。對夏侯鷹而言,這是從來沒有過的心情,他愈想愈納悶,莫心荷的影像卻愈來愈清晰。
她睡得習慣嗎?一個人會不會感到害怕?有沒有吃飽?過得好不好?
該死!他胡思亂想些什麼?紅門對待人質之好,向來是他們最引以為豪的傲事之一,他操什麼心?再說,他為什麼這麼替她擔心?
「絳月……」無論如何說服自己,夏侯鷹依然管不住自己多事而自作主張的嘴。
「門主有心事?」絳月不動聲色的回應。
「不!」夏侯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問什麼,就算隱隱約約知道也說不出口,他一向不習慣向人吐露心事的。
絳月細細觀察他的反應後,以極自然、一點也不突兀的語調說:「我們紅門對人質一向周到,尤其莫小姐所住的那間,是我們紅門最好的人質室「留仙合」。絳月也詢問過負責服侍莫小姐的人,莫小姐似乎沒有什麼不適應之處,明早絳月會鄭重叮囑他們,要他們更細心服侍。請門主不必擔心,如此待如上賓的招待,一定不會讓您被風谷的人笑說您氣度不夠,待人質不夠好的。」
這是絳月和玄日最大的不同點。玄日個性較耿直,做起事來版版六十四,較不知變通,也較不懂人心;絳月則恰恰相反,他個性較為溫和,處事也較有彈性,又善於察言觀色,比較帖心。
所以夏侯鷹每每情緒較為低落時,都會留絳月在身邊。這並不代表他比較不重視玄日,事實上,他對日月雙影一樣看重,他們兩人也對他一樣赤誠忠心,只是個性不同罷了。這一點,玄日和絳月也心知肚明,所以他們兩人並不會互相排斥對方,反而更加合作無間、各司所長的共同保護門主。
聽完絳月的話,夏候鷹的心情好轉了一點,但還是怪怪的。
「啟秉門主!」玄日面色凝重的闖進霧氣氤氳的大浴室。
「把她送回「留仙閣」了?」夏侯鷹察覺到他的神色怪異,和平常不同。
玄日和絳月交換了一下視線,才道出實情,「方纔玄日護送莫小姐回房途中,莫小姐又籍故逃走,都怪玄日不好,一個不留神讓她得逞,結果她在逃脫時不小心又傷了右腳——」
「傷得重不重?她人呢?」夏侯鷹不待他說完,便從溫泉裡一躍而出,匆匆抓了件浴袍穿上。
「我把她帶回來了——」
夏侯鷹話才聽一半,人已經飛奔離去,留下一臉愕然,愣在原地的玄日。
玄日回過神想跟上去保護主子,絳月拉住了他,神秘兮兮的道:「稍安勿躁!」
「怎麼回事?」玄日滿面狐疑的望著絳月。
絳月雙眸盛著耐人尋味的色彩道:「反正我們遲一些再過去不礙事的。你既然那麼閒,就和我一起清理這裡吧!」
「算了,你每次都這樣,話老是說一半,真是…。」玄日嘴上是叨嚷,卻已著手幫忙清理。反正絳月做什麼事都有他的道理,他拿他沒轍,只能照做。
絳月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說什麼,也開始清理工作。
夏侯鷹甫踏進寢宮,莫心荷的叫嚷已盈滿地的雙耳。
「好痛哦!痛死我了,好痛——」莫心荷噙著淚,不肯讓淚水奪眶而出,只是不停撫著包紮好的右腳。
夏侯鷹看到這一幕,胸口莫名的疼痛,有種嘔血般的苦楚。他雙拳緊握,竭力克制內心暗潮洶湧的難言激動,維持一貫的冷傲,走到她身邊。
偌大的陰影罩頂,莫心荷這才注意到他的接近,把眼光移向他。
她本想先發制人,開口罵人,然而在接觸到他那對閃爍著幾絲疼惜之情的眼眸時,芳心不由得輕困,罵人的話嵌在唇齒間,硬是出不了口。
夏侯鷹伸出大手,動作不太自然、有點生硬,卻讓人感受得到他的關心之情,輕觸她紮著白色繃帶的腳,「很痛嗎?」
莫心荷抿緊小嘴,硬是噙住淚水,不讓它滑落,強忍劇痛的猛搖頭。
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夏侯鷹的內心深處有種針扎似的痛楚,「對不起!」
不關你的事啊!是我自己要逃走才又受傷的,她的心在吶喊,卻發不出聲音,喉嚨一片湯熱。
「對不起——」夏侯鷹用低低沉沉而扣人心弦的聲調,一次又一次的道歉。
他的手盛滿柔情的輕執起她紮著白色繃帶的右腳,俯下身軀,用自己的雙唇,一次又一次的親吻著散發著濃郁藥水味的白色繃帶。
莫心荷知道自己該反抗,該立刻斷然拒絕他這種過分親暱的舉動,立刻!然而,她的心卻老老實實的眷戀著這份溫柔,她沒有也不想掙脫,只是放縱自己沉醉在他的溫柔中,任憑腳上的傷處,隨著他一次又一次的親吻而愈來愈發湯熱,但是她知道那並不是痛。
待她發覺時,自己的眼前早被氤氳的霧氣籠罩,雙頰的淚痕早已交錯無數。
「放我走好不好:求你——把綠兒還我,放我們走……我不要父親和少昂哥哥為我擔心更不願風谷為了我而和紅門起爭端……我不要……求求你放我走,好不好——」這明明是她迫切的渴求,但是想到這也意味著和他的再一次分離,莫心荷便情不自禁的悲從中來。
「別走——」夏侯鷹抬起頭,執著的逼近她,直到彼此都可以明顯地感受到對方吐納在自己頰上的溫熱氣息。
在他那彷若暴風雨即將來襲前夕的沉鬱大海般顏色的雙眸凝視下,莫心荷迷失了自己,一顆心像被人狠狠的撕裂了,好痛好痛。
一個人,怎能有如此孤寂的眼眸,如此的令她心疼不捨。
「別走——」夏侯鷹再一次低喚。
「……不走!我不走……別哭……」莫心荷無力招架,放任自已被那雙盛滿千年孤寂的雙眸征服、牢牢擄獲,「別哭…。」她伸出雙手緊緊的環抱住他略嫌冰涼僵直的頸項。
夏侯鷹亦默契十足的回應她,緊摟著她,「傻丫頭……哭的是你自己啊……」
「不是我……是你……我是替你哭的……」才說著,莫心荷的淚水便衝破堤防,萬頃狂奔,淹沒了世界。
夏侯鷹本想說些什麼話來反駁她莫名其妙的言語。然而,不知名的溫柔囂張放肆的襲上心頭,吞噬了他所有的武裝和自制,讓他的眼睛四周難以遏抑的刺痛泛紅,鼻子也酸酸熱熱的。
他的情感正承受著從未有過的衝擊。就算想起不共戴天的仇人時,他也不曾如此激動、深受震撼過。今夜,因為她的淚、她的哀求,他竟然遭受如此大的衝擊!
這究竟是為什麼?他不懂,只盼能止住她的淚。
「別哭!」夏侯鷹命令道,其實他並不想用命令的口吻待她,只是,除此之外,他又不懂得該怎麼做才帖切,只好繼續以命令的語氣逼:「別哭了!」
哪知他不說還好,愈說她就哭得愈凶。
莫心荷明白他不是在凶她,而是關心她,只是他不會表達。然而,就因為知道如此,她才會更想哭,愈欲罷不能。
「別哭!別走!」夏侯鷹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命令,一次又比一次多點溫柔,少了幾分強硬。
莫心荷投降了!明知道自己應該盡快想辦法逃離這裡,但是她偌大的決心卻在他一句「別走!」之下,徹徹底底的瓦解了。
她不逃了!就算這樣會讓父親和少昂哥哥為她掛心,就算如此下去可能會引發兩大勢力之間的衝突,她也不管了。因為她實在無法、也捨不得丟下他,任他繼續孤獨的品嚐著無邊無際的寂寞和孤單,她不能!
「我不會走的……」莫心荷夢囈似的低吟幾聲,便含著淚在他溫柔的臂彎中逐漸睡去。
夏侯鷹想替她拭去眼角殘存的淚珠,卻怕驚醒臂彎中的伊人,於是作罷,動也不動的維持固定的姿勢抱著她,像在呵護舉世無雙的寶貝般。
同時,他在心中暗下重誓:下一次她哭的時候,他一定要緊閉雙唇,不許自己多話;這麼一來,她就不會哭了。他相信如此。
一想起她的承諾,她會待在他的身邊,不再逃離他,他的心就忍不住波濤洶湧,是激動,更是狂喜。
玄日和絳月不知在何時挨近他身邊,悄聲的提醒他,「門主,時間很晚了,請您——」
夏侯鷹冷著一張臉,阻止他們往下說。「從今夜起,她就睡在這兒,不再回「留仙合」,省得她又逃走受傷。
「可是——」
玄日才想反對,絳月便巧妙截斷他的話,「門主英明,絳月和玄日一定會照辦。」
玄日雖不知道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局面,但他卻知道絳月既然這麼說,那就表示這麼做最好。因此他便不再多言,隨即附和絳月,「請門主放心!」
夏侯鷹雖然未多做表示,絳月卻看得出來他很滿意。
「你們也早點休息。」他倏地想起什麼又說:「把鷹王和綠兒帶過來。」
「現在——」玄日才要說話,就被絳月暗踹了一腳。
「絳月這就讓玄日去辦!」說著,他便示意玄日照做。
玄日像丈二金剛,搞不清狀況,不過衝著和絳月多年的默契,還是照辦了。
玄日一走,絳月便從被櫥裡取出一件質地輕軟、保暖度極佳的蠶絲薄被,小心翼翼的包裹住主子和主子懷中的佳人。確定薄被無滑落之虞,他才悄聲道:「請門主早點休息,我和玄日會妥善照顧鷹王和綠兒。待明早來喚醒您時,再將它們帶進來。門主晚安!」
絳月轉身之際,夏侯鷹突然想起另一件大事而喚住了他。
「絳月——」
「請門主吩咐!」
「不——沒事……」夏侯鷹愣了半晌,硬生生的召回已到唇邊的話。
絳月善解人意的單膝下跪,輕聲請命:「請門主恕絳月斗膽踰矩,絳月想請門主在莫小姐腳傷未癒前,暫時別把已抓到人質的事通知正在英國的夏侯護法,好讓莫小姐安心靜養,以免將來傳出去,說咱們紅門虐待人質,豈不有損紅門一向善待人質的清譽。」
「就照你的意思辦!」夏侯鷹立刻准奏。
「謝謝門主,絳月退下了。」這就是絳月的長處,總是能適時的替主子解決說不出口的心事。
夏侯鷹出神的瞪視緊合的門數秒才收回目光。
他再一次捕捉住懷中佳人的嬌顏,心中五味雜陳。對她究竟是怎樣的倩嗉,他已分不清楚,也不想分辨清楚。
此刻,唯一支配著他三魂七魄的是一股執著堅定的意念——好好的守護這份難以言喻的溫柔。
☆☆☆
風谷的「滄浪湖」素以湖上風雲詭譎多變著稱。白天日麗風和,入夜之後,漆黑的天幕,不時被碧落中的閃電撕裂,和「寧靜湖」經常的祥和寧謐呈現強烈的對比,很容易使人聯想起:「亂石崩雲,驚濤裂岸,捲起千堆雪。」的壯烈。
不過今夜,或許是驟雨初歇,又或許是巧合,「搶浪湖」呈現出少有的寧靜。
成群的魚兒,沉潛湖底,安靜地入眠。
反倒是默默地在湖面緩行的畫舫上的四位訪客,個個心濤澎湃,感應不到這份難得的寧靜與豐盈。
抵達湖心水島上的「風雨樓」後,四個男人不約而同的在觀景台的石桌四周圍坐下來。觀景台也很靜,甚至有幾分懾人的靜謐氣息。
天邊的閃電像被消音的影片,然而,儘管它因沒有裂石穿雲的雷聲相伴而顯得格外沉默,但那忽明忽暗的璀璨,在在顯示出它的不平靜、它的焦躁。這和觀景台上的四個男人此刻心境,正好不謀而合。
這份令人焦躁的過分沉寂,自從武敘揚從紅門幫會總部潛逃回來,證實了莫心荷確實被軟禁在紅門幫會總部當人質後,便一直存在何氏父子、段仲剛和武敘揚之間。
四個人都心知肚明,想要盡速解決這次的綁架事件,最快的方去就是再一次潛入紅門幫會總部,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莫心荷營救回來,如此雙方才能在相同的基點上坐下來對談。
然而,紅門幫會總部之神秘與風谷不相上下,豈是隨隨便便就可深知。
當然,對武敘揚而言是如反掌折枝般輕而易舉,但是在座的人誰也不想、更未動過要武敘揚帶領他們潛進紅門幫會總部的念頭。這是風谷人的情義——雖說武敘揚在三年前加入風谷之前是紅門重要的一員,對紅門幫會總部熟悉至極;但是大家並不想讓他進退維谷,夾在紅門和風谷間難以取捨。
「我——」敘揚似是下了某種重大決心,率先出聲。
何少昂後來居上的奪去他的首席發言權,「我看這件事就先擱著,等到有更進一步的情報,或者夏侯鷹有所聯絡再作打算,散會吧!」
「可是……」武敘揚沒料到何少昂會做這樣的決定。
他才想說什麼,何少昂便阻斷他:「我可以清楚的告訴你,就算風谷的情報系統依然無法在短期內查出紅門幫會總部的確實位置,我也不要從你口中知道。還有,我以代理人的身份,命令你不准再擅自闖入紅門幫會總部!」何少昂的態度固然如一湖止水般溫和,散發出來的氣勢卻是不容置喙的強硬。
武敘揚深受感動,但是他的責任感讓他無法釋懷,「但是我們不能讓心荷一個人——」
「你應該比我們還清楚紅門非常善待人質的事實,所以,你也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心荷不會有事的。」何少昂穩若泰山的安撫他。
武敘揚頓時啞然,何少昂沒說錯;他又轉身尋求何培夫和段仲剛的意見,他們兩人也是一面倒的支持何少昂的決定。
「心荷會沒事的!」何培夫勉強擠出這句話,是在說服武敘揚,也是在說服自己。
段仲剛瞭解的拍拍何培夫愁雲滿佈的肩頭,何培夫反握他的友誼之手,儘是感激。
武政揚見狀,大為激動,「對不起……對不起……」
除了歉然,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何培夫在心中默念著:心荷,請原諒為父的無能,不能馬上去救你,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心荷……
第五章
莫心荷睡意矇矓間,隱隱約約聽到耳畔漾進鳥語啁啾。
緣兒?她頓時睡意盡褪,揉揉雙眸,用力睜開眼睛,尋聲望去「綠兒,真的是你!」莫心荷喜出望外,正想移動身子向前,一個不留神,忘記自己的右腳受傷一事,一個動作立即換來一陣劇烈的抽痛,「啊——好痛——」
「小心,別忘了自己是個受傷的人。」夏侯鷹低低沉沉的聲音,在扶住她身體的同時,清晰的造訪她的耳朵。
莫心荷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偎在他的懷裡,「你怎麼——」
昨夜的種種驀然飛進她的腦海,害得她心跳瞬間加倍,雙頰染上兩抹徘紅,小嘴微張,困窘至極的逃離令她眷戀不捨的懷抱,蜷縮在距他一掌之外的另一隅。
夏侯鷹始終保持靜默,用一雙老鷹般犀利的眼睛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他怎麼看都覺得她此刻的表情,像極了張大嘴向他索食的小鷹,可愛極了。這個想法讓他不經意的露出一抹難得一見的笑意……一向只有他飼養的那一群老鷹才有這份幸運的!
他也會笑!?而且笑起來這麼迷人!莫心荷看得有點呆呆癡癡,才想開口說些什麼,守在門外的玄日和絳月便進門來,打斷他們的獨處。
「門主,時間差不多了,您該準備去主持早餐會報了」玄日提醒他。
絳月則為他們收起覆蓋在兩人身上的蠶絲薄被,並分別給他們兩人披上晨袍,以免受涼。
「謝謝你!」莫心荷衷心的致謝。憑良心說,他們對待人質真是好得沒話說。
絳月並未回話,只是微微向她點了個頭,便轉向夏侯鷹,「門主,請更衣準備動身。」
夏侯鷹瞬也不瞬的凝視懷中的莫心荷半晌,才鉗口離開床緣。
轉身之際,他斜睨著她,以「命令+警告」的口吻道:「鷹王和綠兒會在這兒陪你,你別再亂跑,否則我就把綠兒帶走。」
「你好壞,竟然利用綠兒當「鷹質」來威脅我,小人!」莫心荷不服氣的又是嚷嚷又是扮鬼臉的。
鷹質?夏侯鷹感到有趣。「我只聽過人質,倒還沒聽過「鷹質」。」
「那是你見識淺薄、孤陋寡聞,現在你可知道啦,還不快感謝本大小姐。」莫心荷理直氣壯、大言不慚,下巴翹得幾層樓高。
「原來如此!」夏侯鷹被她活潑逗趣的舉動,惹得嘴角再一次呈現難得一見的上揚弧形。
在一旁伺候的玄日和絳月見狀,都大為詫異——服侍門主這麼多年來,除了和鷹王及其他老鷹在一起外,他們幾乎沒見過門主笑,尤其是對人!
莫心荷的心再度被他的笑觸動,撲通撲通的狂跳不止。為了掩飾自己的心事,她硬裝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回睨他,「你才知道。」
夏侯鷹發現自己似乎很喜歡看著她的一舉一動,有種百看不厭的新鮮感;心中不由得萌生一股不想失去她、想一直擁有她的執念。這股執念使他再度發出強硬命令:「記住,不許亂跑!」
「不公平!」莫心荷天外飛來一筆。「你就可以到處走動,連吃個早餐都有那麼多人陪你,我就得一個人關在房裡悶死,太不公平了。」
這丫頭知不知道自己的立場?奇怪的是他卻很想寵她。「那你想怎樣?」
莫心荷靈眸巧轉,笑意盈盈的提出條件,「很簡單,你中午必須回來陪我吃午餐。」
呈現在夏侯鷹臉上的不再是沒有溫度的冰雕面孔,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奇怪表情,像是激動又像驚愕。莫心荷一時之間也找不到適切的詞來描述,心卻在凝睇間隱痛不已。
「一定要回來陪我吃午餐,不可以黃牛哦!」蟄伏內心的執著,化為槍炮難毀的央求。
此時,夏侯鷹的唇邊浮現了第三份笑意。
莫心荷又陷入癡呆狀態,夏侯鷹示意絳月留下來守護她後,便帶著玄日翩然遠去。
☆☆☆
當絳月埋首整理房務時,莫心荷自苦奮勇的硬要絳月把餵食鷹王和綠兒的工作交給她,絳月拗不過她,又覺無傷大雅便依了她。
對善於養鷹的她而言,餵食的工作自是駕輕就熟、趣味橫生,鷹王和綠兒又都非常聰明而樂於和她親近,氣氛更顯和諧快樂。
目睹這幅畫面,絳月不禁感到意外。一般而言,鷹這種動物是非常孤傲而不願與人親近的;尤其在紅門,鷹是門主專有的寵物和象徵,所以紅門的鷹群更是孤傲,除了門主,絕不輕易與人接觸,就算對負責馴養它們的人也相當冷淡。它們的首領鷹王更是除了門主,誰也不理睬。
如此驕傲不馴的鷹王,竟對這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如此親匿?最令他驚訝的是,門主似乎樂見其成:向來,門主是不輕易讓人親近鷹王的。
反覆思量間,他的眼神流竄著下定某種決心的異樣光芒,不過沉浸於餵食寵鷹的莫心荷並未意識到他的審視。
餵食完畢,絳月適時上前,替她善後,「請莫小姐稍待,你的早餐再過幾分鐘便會送到。」
絳月退下繼續忙他的工作。受傷的綠兒溫馴的躺在莫心荷懷裡養傷,鷹主則「鷹」姿煥發的佇立在她肩上,保持適度警戒的環視四周,儼然是以護花使者自居。
莫心荷輕吐了一口氣,整個人不經意的陷入凝想之境——這究竟是怎樣的緣份?
她連作夢也想不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擎天崖恩公」居然就是傳說中,那個大樓在握、威名遠播,令人望而生畏的紅門門主夏侯鷹!
而且他還綁架她,說義父是他不共戴天的弒親仇人?慈祥和藹的義父會殺人!?
不可能的,但是他的樣子看來也不像是藉題發揮、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樣子……
一定是有什麼誤會!莫心荷總覺得這件事大有蹊蹺,並不單純。
好!就這麼辦!找個機會把事情問清楚,然後她再從中查個水落石出。
夏侯鷹那對彷若兩潭幽泉的深邃黑眸在她不設防的腦海乍現,霎時,她——又是一陣、心酸的悸動。
他看起來並不壞,更不像外表給人的刻板印象那般的冷漠難以親近。相反的,她覺得他很溫柔而熱情,只是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罷了。否則,昨夜她因逃走而受傷的時候,他大可不必管她,甚至給她更大的懲罰,反正她是自作自受,罪有應得,怨不得人。但是他沒有,反而很溫柔的呵護她,還——昨夜他吻她腳踝的那一幕不禁浮上心頭,害她羞紅了雙頓,唇邊微揚著甜蜜的笑意。雖然他什麼話也沒多說,一派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然而,她卻深切的感受到他潛藏在冷漠背後,那份看不見的熱情與溫柔。尤其是他整夜充當「抱枕」,抱著她入眠的舉動更是令她深受感動,還有那令她心疼的深切挽留…。這不是一個對仇家深惡痛絕的人會做的事,況且他還是高高在上、萬人景仰的紅門門主哪!
情隨意轉間,被幸福酩紅的雙煩又添加了一層紅婀。
「莫小姐,請用早餐。」絳月友善的聲音中斷了她的沉思。
「謝謝!」莫心荷一點也不忸怩的接過令人食指大動的美味早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紅門的善待人質果真是名不虛傳,別的暫且不談,光是精緻鮮美的三餐就令人無法挑剔。
絳月很訝異於她的好胃口,通常被抓來紅門幫會總部的人質,即使面對錦衣玉食都會夜不安寢、食不下嚥的,難道這就是風谷人與眾不同的地方?對她的好感不覺在心底油然而生。
「你們門主好像很忙。」莫心荷實在搞不清楚這些大權在握的男人都在想些什麼,幹嘛放著悠哉安適的生活不過,非讓自己從早忙到晚,累個半死才高興。少昂哥哥是這樣,這個夏侯鷹也不例外。什麼早餐會報,就算工作狂也不必這麼虐待自己嘛!
「你沒聽武御使說過嗎?」絳月頗為意外。
「武御使?」莫心荷提防著他的企圖。
絳月瞭解的道:「就是潛進來救你的武敘揚。」
他知道了!?那麼,夏侯鷹他也——驚愕與疑惑反覆在她腦海交錯激戰後,莫心荷反而展露出釋懷的安然,「在風谷,沒有人會去過問別人的過去和隱私,除非那個人想說。」只不過一旦說出口,就要有「一夕千里」、「家喻戶曉」的心理準備。這便是風谷可愛的地方,當然還是依事情的重要程度來決定其「傳播」速度和範圍的。
「看來武御使在風谷過得很好。」絳月平淡的說,聽不出他說這話時的感情。
「風谷裡的每一個人都過得很好。」莫心荷自傲的更正:「因為在風谷裡,每一個人都能按照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率性的生活,不受任何人支配。」
「門主就沒這麼幸運了……」絳月表情複雜的重提被塵封的慘事。「二十年前,何培夫在年幼的門主眼前將門主的雙親焚殺,年幼的門主因夏侯護法的掩護,躲在櫃中才倖免於難。」
「夏侯護法?」莫心荷強迫自己就事論事,不去否定義父殺人的可能性。
「夏侯岳,我們紅門現任的「四大護法」之一,也是門主的義父。」
莫心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總覺得絳月在談及夏侯岳時,言語間有一份壓抑的憤怒和恨意。「夏侯岳對你們門主好不好?」
絳月沒料到她會有此一問,不禁輕震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們門主看起來很寂寞,彷彿這個世界都在拒絕他那樣的孤寂…‥」想到夏侯置那雙黑眸,莫心荷又有一股想哭的衝動。
她的反應讓絳月有種不知名的悸動,他的視線飄向遠方,有著若隱若現的感慨,「夏侯護法從領養門主開始,就只教他兩件事,一件是尋找不共戴天的仇人何培夫,為雙親報仇雪恨;其二就是不要相信女人,更不准接近女人。」
「就這樣!?」莫心荷寧願是自己聽錯了。
「就這樣!」絳月給予強烈的肯定。
「不會吧!夏侯岳至少應該抱過他、關心過他的感受吧?這樣才像父子啊!」
莫心荷不死心的想推翻絳月的話,否則,夏侯鷹的人生豈不是太可憐了嗎?
「不,據我所知,夏侯護法從沒抱過門主,更未對門主笑過。他對門主一直都聲厲色嚴,似乎在這世上,他關心的就只有報仇這件事。」這便是絳月對夏侯岳不滿的主因。
「過分——這樣哪叫義父!?」莫心荷心痛至極。同樣是自小被人收養,她的生活是那麼幸福無憂,而他竟然過得如此淒慘!
絳月的視線飄向沒有盡頭的遠方,「門主他經常作惡夢……夢到親眼目睹雙親死於火海中,何培夫站在火中狂笑的情景……以及雙親死前所說的遺言……」
「遺言?」
「鷹——記得幫我們報仇!」莫心荷的思緒被可怕的訊息震得支離破碎!義父真的會殺人!?不,更令她在乎的是夏侯鷹死去雙親的遺言。「他的雙親真的這麼說?」
「據我所知是這樣沒錯……」絳月搞不清她為何這麼問,抬眼間,赫然發現她滿面的淚痕。「莫小姐——」
「不會的……鷹的雙親不會叫他替他們報仇的……應該是叫他快逃才對……否則的話……鷹就太可憐了……」話說至此,莫心荷已經完全被萬頃的悲傷吞噬,失控的號啡痛哭。「太過分了——」
絳月本想伸手去安撫她,不過理智還是克制了感情的衝動。他費了很大的氣力才讓自己激動的情緒平復,恢復身為門主近身侍衛應有的冷靜和自制。
他果然沒看錯,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內心卻無比堅強的女子將會改變門主的世界,他深信,同時更期待。
「很抱歉,我失態了……」莫心荷以哽咽的聲音說道,眼角依然浮掛著大顆的淚珠,「對了,你知道鷹喜歡吃什麼嗎?」
絳月被問住了,他老實的搖搖頭,「門主的菜單一向都是由御廚設計的。」他和玄日只負責檢查有沒有毒。
是啊!他怎麼從沒想過這點!絳月深深自責;不過另一方面,他又感到很欣慰!
這個女孩真是不負他的期望,已經從「你們門主」改口成「鷹」了嗎?他的眸底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滿足笑意。
「這樣好了!」莫心荷一個清脆的彈指,神采奕奕,笑容可掬的朝絳月走過去,臉上早已不復見方纔的淚痕。「這兒有廚房嗎?」
「是有……」那是專門設計來給門主或門主夫人一時興起親手做羹湯的雅興時候用的,不過現任門主還不曾用過就是了。
「太好了!你等一下——」莫心荷如脫兔般,輕快活潑的蹦到茶几間坐下,快筆一揮,寫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字,寫好後眉開眼笑的遞到絳月面前。「請幫我準備這些材料。」
「這是……」絳月不明白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不過還是順手接下單子。
「我想做我的拿手好菜給鷹當午餐啦!」莫心荷嬌俏可人的眨眨倩眸。
絳月恍然明白,豁然開朗的道:「絳月這就去辦!。」
這女孩果然是個奇跡!以往被抓來紅門幫會總部的人質,從沒有一個要求自己親自下廚,而且還是做菜給門主吃的呢!想著想著,他不禁加快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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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絳月還擔心莫大小姐會心有餘而力不足。再怎麼說,她大小姐總是風谷最高權力中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