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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之巨龍·第三卷

作者:崔西西克曼和瑪格麗特魏絲

第十六章 死者之河·銀龍傳說
  夜晚十分平靜而寒冷。濃密的烏雲將月光與星光完全遮住。

  沒有雨、沒有風,只有帶著強烈壓迫感的等待。羅拉娜覺得天地彷彿都豎起耳朵,疲倦地守候著。在她身後的精靈們,在自己所編織的仇恨和恐懼中沉睡著。羅拉娜的思緒隨之飄移;不知道他們的夢中會有什麼可怕的怪獸。

  大伙輕而易舉地溜過了精靈守衛的防線。守衛們認出是泰洛斯,毫無戒心地和他談起天來,其他的人則趁這個時候悄悄溜過警戒線。他們在黎明前抵達了河邊。

  「我們該怎麼做才能夠渡過這條河?」矮人心事重重地看著眼前的河流。「我不想坐船,不過總比游泳要好。」

  「這應該不是問題。」奉洛斯轉向羅拉娜說,「可以問問你的小朋友!」他對著西悠瓦拉點點頭。

  羅拉娜和其他人一起驚訝地看著野精靈。西悠瓦拉看見這麼多人瞪著她,不禁羞紅了臉,深深地低下了頭。「他說的沒錯!」

  她前南地說。「在這邊等著,躲到樹林的陰暗處去廣她離開他們,輕快地跑向河邊,渾身上下充滿了野性美,令人難以移開視線。羅拉娜特別注意到吉爾賽那斯一直目不轉睛看著那個野精靈。

  西悠瓦拉把手指湊到唇邊,發出一陣鳥鳴。她等待了片刻,重覆發出了三次相同的聲音。幾分鐘之後,河的對岸傳來了回應,相同的聲音飄過河的上空。

  西悠瓦拉滿意地回到大伙身邊。羅拉娜注意到,雖然她和泰洛斯說著話,但眼睛卻不時源向一旁的吉爾賽那斯。一發現吉爾賽那斯也在注視著她,女孩便紅著臉、連忙轉頭看著泰洛斯。

  「卡加。薩加龍!」她連忙對泰洛斯說道,「我的同胞們已經來了,但你得跟我一起去解釋目前的情形。」

  羅拉娜可以在月光下清楚地看見西悠瓦拉那對藍色的大眼睛瞟向史東和德瑞克。野精靈微微搖搖頭。「我們把這些人類帶進他們的領土,他們會不高興的,更別提這些精靈了。」她以滿懷著歉意的眼神看著羅拉娜和吉爾賽那斯。「我會向他們解釋的。」

  泰洛斯說。他比著河的對岸。「他們來了!」

  羅拉娜看到兩個黑影渡過了深藍色的河川。她立時醒悟到卡岡納斯提精靈定然無時無刻地監視著他們。他們片刻間就分辨出了西悠瓦拉的信號。對一個奴隸來說,有這樣的自由是極不尋常的。既然逃跑是一件如此容易的事,為什麼西悠瓦拉還要繼續留在西瓦那斯提精靈那邊?沒道理……除非——除非她根本就不打算要逃跑。

  「卡加。薩加龍是什麼意思?」她突然問泰洛斯。

  「『擁有銀臂的男人』。」泰格斯笑著回答。

  「他們似乎很信任你。」

  「是的。我告訴過你我曾花了很多時間四處遊蕩。其實這樣說也不太對勁。這麼說吧!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和卡岡納斯提精靈待在一起。」鐵匠黝黑的臉上雙眉緊鎖。「希望我這樣講沒有冒犯到你。但是,小姐!你恐怕不清楚你的同胞們讓這些精靈們的日子多麼難挨:趕走或是抓走他們的獵物,用金、銀、鋼鐵及珠寶來誘惑他們的年輕人。」泰洛斯氣憤怒地歎口氣。「我已經盡力了。我教導他們如何鑄造狩獵的武器和工具。但我擔心這個冬天對他們來說將會很漫長。獵物已經開始變得越來越少。最後說不定會發生饑荒或是同胞鬩牆的慘劇。」

  「也許如果我留下來。」羅拉娜喃喃道。「我可以幫上忙——」

  她立時發覺這種想法有多麼的不切實際。她能做什麼?甚至連自己的同胞都不接受她!

  「你沒辦法同時出現在那麼多的地方。」史東說,「精靈們得靠自己的力量來解決問題。羅拉娜,你的決定是正確的!」

  「我知道。」她歎了口氣。她轉過頭去,看著背後的奎靈那斯提營地。「其實我跟他們沒什麼不同,史東。」她顫抖著優「我沉迷於圍繞著我旋轉的美麗小世界,一直以為自己就是宇宙的中心。我跟著坦尼斯逃跑的原因是因為我認為我一定可以讓他愛上我。他為什麼不會?其他人都一定會的。最後我才發現原來世界並非以我為中心而轉的。我會變得如何與它毫不相關!我見到人們痛苦而無助他死去。我被逼著大開殺戒。」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不然就得死在別人的手中。我也看見所謂的真愛,河風和金月的愛,那種願意為對方犧牲一切的愛。我明白了自己的微不足道。現在我的同胞又用這樣的態度對待我。我以前總覺得他們完美無缺,但此刻我才體會到坦尼斯當時的心境,而這也是他離開的原因。」

  卡岡納斯提精靈的小船抵達了河的這邊。西悠瓦拉和泰絡斯前去向划船的精靈解釋。泰絡斯比了個手勢,大伙走出森林的陰暗處,走到河岸邊,雙手離武器遠遠的。這樣一來,卡岡納斯提精靈便可以確信他們並無敵意。一開始,似乎沒有什麼希望。精靈們以他們簡陋的語言彼此交談著,羅拉娜只能聽懂其中的一小部份。很明顯的他們拒絕和這群人有任何的瓜葛。

  他們身後的樹林裡響起了號角聲。吉爾賽那斯和羅拉娜緊張地彼此對望。泰洛斯回頭以他銀色的手指指著背後的那群人,另一隻手比著自己的胸膛,以自己的生命為他們擔保。號角聲又再度響起,西悠瓦拉也為大伙擔保。卡岡納斯提精靈們終於無可奈何地同意。

  大伙立刻奔進水中,每個人都知道他們的逃亡已經被發現了,追兵想必已經出發搜索了。

  一個接一個的,他們小心地踏進空樹幹所雕成的克難小船。

  除了佛林特之外,每個人都走了上去。老矮人無奈地搖著頭,趴在地上不肯動彈,以矮人語前哺自語。史東看著佛林特,擔心水晶湖畔所發生的慘劇再度發生,幸好有泰索何夫在。坎德人拚命逗弄他,才半哄半拖地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我們會讓你變成老練的水手的!『」坎德人愉悅地說,邊用胡帕克杖不停地戳著老矮人。

  「你們才不會!不要再用那東西刺我的背!」矮人大吼。他走到水邊,停下腳步,緊張地玩弄著手上的一塊木頭。萊斯一躍跳進小船中,臉上露出期待的神情,伸出雙手準備迎接矮人。

  「快點,佛林特,快跳進船裡面!」泰洛斯命令。

  「先告訴我一件事。」矮人吞嚥著口水。「他們為什麼要叫這條河『死者之河』?」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泰格斯嘟噥著。他伸出壯碩的黑手,把矮人像袋馬鈴薯般地丟進座位裡。「開船!」鐵匠告訴野精靈,後者早就做好了準備,他的木槳已深深地吃入水中。

  木製的小船很快就順著水流往下飄,向著西方前進。長滿樹木的河岸飛也似地向後退,大伙瑟縮在船底,因為撲面的冷風讓他們幾乎無法招架。他們在奎靈那斯提管轄的南方岸邊看不到任何的生機。但羅拉娜可以看見北方岸邊有著不停出沒的身影。她立刻明白,卡岡納斯提精靈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樣的天真,他們毫不懈怠地監視著他們的表親。她不禁開始懷疑,到底有多少偽裝成奴隸的卡岡納斯提精靈其實是間諜?她的視線不禁投向西悠瓦拉。

  水流帶著他們速地來到了兩個支流會合的地方。一道由北方流來,他們航行的那條,則是由東方匯流。兩條河匯成一條江,向南方奔流入海。泰洛斯突然指著前方。

  「那裡,矮人,就是你問題的答案。」他嚴肅地說。沿著北方的那條河漂過來的是另外一艘船。一開始,他們以為這艘船是從港口漂流出來的,因為他們看不見裡面的人。接著他們發現,以空船來說,它吃水太深了些。野精靈將船駕駛到比較淺的河岸邊,讓他們平穩地停著,低頭默默地祝禱。羅拉娜明白了。

  「一艘喪禮船。」她喃喃地說。

  「是的。」泰絡斯懷著哀淒的眼神說著。小船繼續地向前飄,水流把它帶近大伙。他們可以看見裡面有一個年輕的野精靈,從簡陋的皮製護甲來看應該是個戰士。他交疊在胸前冰冷的雙手緊握著一柄鐵劍。一把弓和一袋箭放在他身邊。他的眼睛緊閉著,陷入了永遠不會醒來的沉睡中。

  「現在你們知道為什麼這裡叫做東——薩拉禮安,死者之河了吧!」西悠瓦拉用她低沉悅耳的聲音說。「幾世紀以來,我的同胞都將逝者的遺體迭回大海,送回我們出生的地方。這也是卡岡納斯提和我們的表親們起衝突的原因。」她的視線轉向吉爾賽那斯。「你的同胞覺得這是對河川的一種侮辱,強迫我們停止這種習俗。

  「總有一天,飄在這河上的屍體將會是奎靈那斯提或是西瓦那斯提精靈的屍體,身上插著卡岡納斯提精靈的箭。」泰洛斯預言。「然後就會是全面的戰爭。」

  「我想,所有的精靈馬上就有更要命的敵人要應付。」史東搖著頭說。「你們看!」他指著。

  戰士的腳下的盾牌,那是他所曾面對的敵人擁有的護具。羅拉娜認出上面可憎的符號,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龍人!」

  逆著東——薩拉禮安的旅程十分漫長且艱苦,因為河流十分湍急。甚至連泰斯都得拿支槳來幫忙划船,但他一不小心就把槳掉到河中,為了撿回來又差點一頭掉進去。德瑞克抓住他的皮帶,用力地把他扯回來。卡岡納斯提精靈則用手勢告訴他們,如果他再惹麻煩,就要把他丟下去。

  泰索何夫很快就感到厭煩,看著船外奔流的河水,他想要看看河裡的魚。

  「嗯?怎麼搞的?」坎德人突然說著,將他伸出小手進河中。

  「大家看!」他興奮地說著,手上沾滿一層閃亮的銀光,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水會發光!你看,佛林特。」他對著另外一艘船的矮人大喊?「你看看水裡面——」

  「我才不要廣矮人咬牙切齒地說著,佛林特奮力地划著槳;當然,他的努力背後有別的理由。他堅決不往水裡面看,也因此渾然不覺發生了什麼事。

  「你真行,坎德人。」西悠瓦拉笑著說。「事實上,西瓦那斯提精靈將這條河命名為東——薩剛,也就是『銀色之路』的意思。你們來的時候天氣真不湊巧,一旦銀色的月亮正值滿月,這條河看起來便會像是流著銀漿的河,那才是真正的美景。」

  「為什麼?是什麼造成的?」坎德人興奮地觀察著他的小手。

  「沒有人知道,雖然我的同胞有個傳說——」西悠瓦拉突然閉上嘴,雙須緋紅。

  「什麼傳說?」吉爾賽那斯追問。他坐在西悠瓦拉對面,也就是船舷邊,他划船的技術和佛林特不相上下,因為他對西悠瓦拉的臉比對划船有興趣多了。每次當她抬起頭,一定發現吉爾賽那斯正在看著她。隨著時光流逝,她開始迷惘了起來。

  「你們不會有興趣的。」她看著銀灰色的河流,試著躲避吉爾賽耶斯的眼光。「是個有關修瑪的童話——」

  「修瑪!」史東從佛林特和吉爾賽那斯背後說,流暢的動作彌補了前兩個人笨拙的缺憾。「告訴我們這個傳說,野精靈!」

  「沒錯!告訴我們你們的傳說。」吉爾賽那斯保持臉上的笑容。

  「好吧!」她紅著臉清清喉嚨開口道,「根據卡岡納斯提的傳說,在惡龍之戰最後的日子裡,修瑪在世界上四處流浪,試著要幫助那些受害的人們。但他十分無奈地發現,自己並沒有力量阻止惡龍的殺戮和破壞。他向諸神祈求一個答案。」西悠瓦拉看著史東,後者嚴肅地點點頭。

  「是的!」騎士說。「帕拉丁回應了他的祈求,派出了白色的糜鹿。但沒有人知道它帶他到了什麼地方。」

  「我的同胞知道。」西悠瓦拉輕聲說,「白色的麋鹿,在經過許多的考驗之後,帶著修瑪來到這裡的一座寧靜森林,在森林裡,他遇見了一名女子。美麗,有著高貴的節操,撫平了他的傷痛。修瑪和她兩人彼此愛慕。但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了他的求愛。最後,她終於無法否認體內那股熊熊燃燒著的愛火,女子接受了修瑪的愛。兩人的歡愉像是穿透黑暗深夜的皎潔月光。」

  西悠瓦拉沉默片刻,她的眼睛看著遠方,心不在焉地摸著腳下蓋著龍珠的斗篷。

  「繼續說!」吉爾賽那斯要求。精靈完全放下了划船的差事,徹底的陶醉在地美麗的雙眼和悅耳的話聲中。

  西悠瓦拉歎了口氣。丟下手中的斗篷,她的視線越過水面,落在幽暗的森林中。「他們的快樂是短暫的。」她柔聲說。「因為那個女子有個驚人的秘密:她並不是人類,而是只龍。她藉著她的法力保持人形。但她太愛他,再也不能欺騙修瑪了。她害怕地告訴修瑪這個秘密Z一天夜裡,她用她真正的外型,以一隻銀龍的形體出現在他眼前。她希望他會很她,甚至殺了她。因為她太痛苦了,甚至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但騎上看著眼前光輝雄偉的巨龍,在她的眼中看見他所愛女子高貴的靈魂。她的魔法又讓她變回人形,她向帕拉丁祈禱,希望她能夠賜給她真正的人身。她願意放棄龍的法力和漫長的生命,在人間和修瑪共結連理。」

  西悠瓦拉閉上眼,她的臉色痛苦且泛白。吉爾賽那斯看著她,不明白地為什麼如此這般地感同身受。他伸出手,摸摸她的手。她像是只受驚的野獸,飛快地往後退,整艘船跟著搖晃起來。

  「我很抱歉。」吉爾賽那斯說。「我不是有意要嚇你的。發生了什麼事?帕拉丁怎麼回答的?」

  西悠瓦拉深吸一口氣。「帕拉丁讓她如願,但是有個可怕的條件。她讓他們倆個看了兩種可能的未來。如果她保持龍身,她和修瑪可以擁有屠龍槍的力量,可以擊敗邪惡的龍群。如果她變成人身,她和修瑪可以快樂成婚,但邪惡的巨龍將永遠盤據這個世界。修瑪發誓,他願意捨棄一切,包括他的榮譽、他的騎士身份,只求和她終身廝守。但她看見說這話時,他眼中的光芒逐漸熄滅。她明白了自己應該要做出的回答。她絕不能容許邪惡的龍群佔領這個世界。而這條銀色的河流,據說是當修瑪離開她去尋找屠龍槍時,她所流下的眼淚。」

  「好故事,不過有點傷感。」泰索柯夫打著呵欠說。「修瑪後來回來了嗎?故事有個快樂的結局嗎?」

  『修瑪的故事並沒有快樂的結局。「史東對坎德人皺眉。」但他光榮地戰死在沙場上,擊敗了惡龍的首領,自己也受了重傷。

  我聽說——「騎士若有所思地加上一句,」他騎著一隻銀龍作戰。「

  「我們在冰河裡面也看到了一隻騎著銀龍的騎士。」泰斯愉悅地說,「他給了史東——」

  騎士戮了坎德人一下。太遲了,泰斯這才想起來這是個秘密。

  「我不知道銀龍怎麼樣。」西悠瓦拉聳聳肩。「我的同胞對修瑪知道的不多。他畢竟是個人類。我想他們會流傳這個故事只是因為這個傳說、跟他們所鍾愛的、眷顧著逝者的這條河有關。」

  就在些時,其中一個卡岡納斯提精靈指著吉爾賽那斯大聲說了句話。吉爾賽那斯看著她,不明白話中的意思。精靈女子笑著說。「他是問你是不是太高貴了,不能夠划船;如果這樣的話,他要叫你自己游過去。」

  吉爾賽那斯訕訕地對她笑了笑,很快提起槳來幹活。那天傍晚時,甚至連泰索何夫都再度拿起了槳;但不論他們怎麼樣的努力,逆流而上的旅途還是十分的艱辛。當他們靠岸的時候,每個人的肌肉都酸痛不已,雙手上面佈滿了血痕和水泡。眾人合力才勉強把船拖上岸,將它藏在岸邊。「你認為我們已經擺脫了追兵嗎?」羅拉娜疲憊不堪地問泰格斯。

  「這能回答你的問題嗎?」他指著下游。

  在漸漸變黑的天色中,羅拉娜清楚地看見下游有幾個黑色的身影。雖然他們距離還很遠,但羅拉娜明白今天晚上沒有什麼機會好好的休息了。其中一個卡岡納斯提精靈對泰洛斯說了幾句話,比了比下游。高大的鐵匠點點頭。

  「別擔心。到明天早上之前我們都是安全的。他說他們也需要靠岸休息。沒有人膽敢晚上在河中旅行。甚至連通曉每一條支流的卡岡納斯提精靈們都不願意。他說他們會靠著岸邊紮營。晚上森林裡會出現奇怪的生物:長著蜥蜴頭的人。明天早上我們走得越遠越好,我們很快就必須放棄水路改走陸路。」

  「問問看他們,如果奎靈那斯提的精靈追進他的領土,他們會不會阻止?」史東告訴泰洛斯。

  泰洛斯轉向卡岡納斯提精靈們,笨拙地說著勉強可以聽懂的精靈語。卡岡納斯提精靈搖搖頭。他是個看來十分野蠻的生物。

  羅拉娜可以明白為什麼她的同胞會覺得這些人和野獸只是一線之隔。他的臉孔上有著人類血統的痕跡。卡岡納斯提精靈的血統很納正,所以應該不會有鬍子。但他讓羅拉娜想起坦尼斯自信而果斷的說話方式,他強壯的身軀,還有他生動的手勢。她別過了臉,心裡滿是對他的回憶。泰洛斯對他們解釋。他說,「奎靈那斯提精靈還是得照慣例要求卡岡納斯提的長老們,請求同意他們進入領土搜尋你們。長老們應該會容許,甚至還可能幫助他們。

  他們也像表親一樣不喜歡人類出現在南亞苟斯大陸。事實上,「

  泰洛斯慢條斯理地說,「他很明確地表示,他和朋友們願意幫助我的原因只是在回報我以往的恩情和幫助西悠瓦拉。」

  羅拉娜視線轉向那個女孩。西悠瓦拉站在河岸邊,和吉爾賽那斯說話。

  泰洛斯看見羅拉娜的臉色一沉。看見這兩個人,泰洛斯可以大概情出她的心思。

  「在你的臉上看見嫉妒實在是很不尋常,特別是根據謠言,你和我的老友私奔,變成了他的情人。」泰洛斯加上一句,「我以為你和你的同胞不一樣。」

  「不是因為這個!」她立即感覺到臉上的灼熱。「我不是坦尼斯的情人。不管是不是都沒什麼差別。我只是不相信那個女孩。

  她,怎麼說呢?太急著幫助我們了,這沒有什麼道理。「

  「你的哥哥也許跟這個有些關係。」

  「他是個貴族——」羅拉娜憤怒地開口。接著意識到自己接下來要說些什麼,她立刻轉移話題。「你對西悠瓦拉知道多少?」

  「很少。」泰洛斯用著非常失望的神色打量著羅拉娜,讓她毫無來由地生起悶氣。「我知道她在她的同類之中十分地受尊敬,也非常受歡迎,特別是她的醫療能力。」

  「還有她的間諜能力嗎?」羅拉娜冷冷地問。

  「這些精靈為了自己的生存而戰。他們是不得已的。」泰洛斯嚴肅地說。「你那個時候在沙灘上講的話跟真的一樣,羅拉娜,我幾乎要相信你了。」

  鐵匠走過去幫忙卡岡納斯提精靈藏起小舟。羅拉娜又氣又羞,滿腹委屈地咬著唇。泰洛斯是對的嗎?她是為了吉爾賽那斯的態度而感到嫉妒嗎?她覺得西悠瓦拉配不上他嗎?吉爾賽那斯一直是這樣看待坦尼斯的。這次不同嗎?

  相信你自己的感覺,雷斯林告訴過她。聽起來是很有道理,但她必須先明白自己在想些什麼!她對坦尼斯的愛給了她什麼啟示嗎?

  是的,羅拉娜最後終於下定決心。她不是有意對泰洛斯那樣說的。如果她不相信西悠瓦拉,這也跟吉爾賽那斯被她吸引沒有關係。是某種說不出口的事。羅拉娜很遺憾泰洛斯誤解了她,但她必須相信雷斯林的忠告——相信自己的直覺。

  她會一直注意西悠瓦拉的。

  




第十七章 西悠瓦拉
  雖然吉爾賽那斯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哭喊著要休息,他也覺得自己應該好好睡一覺,但他卻發現自己一點睡意也沒有,兩眼圓睜看著天空。天空中依然掛著烏雲,帶著鹹味的西風正將它們吹散。偶然他還會看見一顆顆的星斗,有一陣子甚至連紅月都在雲間探頭,但接著又像是被捏熄的蠟燭般躲回雲間。

  精靈試著要睡得舒服一些,他不停地變換著姿勢,直到鋪蓋變成一團亂,他奮力從這團毯子中掙扎起來坐直身。最後他終於放棄,承認在這樣堅硬林冷的地面沒有辦法入睡。

  他哀怨地注意到,其他的夥伴似乎都沒有這些困擾。羅拉娜熟睡著,她的手臂枕著頭,跟小時候的習慣一模一樣。她這陣子的行徑實在很奇怪,吉爾賽那斯想。但他轉念一想,這也不能怪她。

  她幾乎放棄了一切,才做出這個她認為是對的決定,將龍珠帶到聖奎斯特。父親本來也許會重新接受她,但現在她已經被永遠放逐了。

  吉爾賽那斯歎口氣,他自己呢?他原本打算將龍珠留在奎靈——莫瑞。他相信自己的父親是對的……真的嗎?

  事情顯然不是這樣,因為我人在這裡,吉爾賽那斯告訴自己。

  天哪!他的價值觀幾乎已經和羅拉娜一樣迷亂。一開始,他對坦尼斯的痛恨,一種許多年以來他一直認為正確無誤的感覺現在開始動搖了,被敬佩甚至愛戴的感覺所取代。接著,他也感覺到自己對其他種族的仇恨在慢慢地消退。他根本不知道有哪個精靈像史東。布萊德佈雷特一樣高貴,願意犧牲自己。還有,雖然他不認識雷斯林,但他也很敬佩那個年輕法師的技巧。那種技巧是像吉爾賽那斯這種魔法的人門者,永遠沒有耐心和勇氣去得到的。最後,他還得承認自己甚至開始喜歡坎德人和那個囉唆的老矮人。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喜歡上一個野精靈。

  「喂!」吉爾賽那斯大喊。「我承認。我愛她!」但他也不確定這是不是愛,還是單純的肉體上的吸引。一想到這一點,他不禁露出微笑,腦海中浮現西悠瓦拉滿臉髒污,糾結的頭髮,破爛的衣服。

  我的心眼一定看得比我的肉眼還要清楚,他這樣想,邊好奇地看著她的鋪蓋。

  他驚訝地發現,那竟然是空著的!吉爾賽那斯立刻打量著四周。他們不敢生火,不只是因為奎靈那斯提精靈的苦苦追趕,也是因為泰洛斯提到過龍人的出沒。

  一想到這件事,吉爾賽那斯立刻跳出被窩,開始忙碌地找尋西悠瓦拉。他悄悄地移動,希望能夠避免面對德瑞克和史東的盤問,他兩人正在守夜。一個念頭突然讓他全身一陣寒意,他急忙摸索著龍珠。但它還是在西悠瓦拉原先收藏的地方,旁邊的長槍碎片仍然在固定的位置。吉爾賽那斯的呼吸平順多了。他靈敏的耳朵接著聽見了水聲。側耳傾聽的結果,他確定這不是魚或是下水捕獵的鳥類。他側眼看著德瑞克和史東。兩人坐在兩塊俯看管地的石頭上,從這裡就可以聽見他們激烈爭辯的聲音。吉爾賽那斯悄悄地離開營地,朝向他聽見水聲的方向前去。

  吉爾賽那斯在森林中毫無聲息地前進。偶爾地會從樹林間的空隙看見閃耀的河流。他到了一個河流在森林的岩石間彙集成小池塘的地方。吉爾賽那斯在此停步,他的心跳也幾乎跟著一起停了下來。他找到了西悠瓦拉。

  在漂流的雲霧中圍著一圈高大的樹木,寂靜的夜晚只有被河流沿著五階流下池塘中的聲音所打破,還有那吸引吉爾賽那斯前來的潑水聲,現在他知道這是什麼聲音了。

  西悠瓦拉正在沐浴。為了躲避水面上的寒風,精靈女子整個人都泡在水裡。她的衣物散落在岸邊的一塊毯子附近。吉爾賽那斯的精靈視線只看得見她的肩膀和手臂。當她清洗她長長的秀髮時,整個頭跟著往後仰,亮麗的頭髮像是烏雲般的漂浮在池水之上,彷彿有了自己的生命。精靈男子屏住了呼吸,他知道自己該馬上離開,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彷彿被魔法定在池邊。

  就在那一刻,天上的烏雲分開了,銀月索林那瑞雖然只是個彎彎的月牙,還是以冷冷的光輝照耀著夜空。他中的水變得像是融化的銀漿。西悠瓦拉浮出水面,銀色的水珠在她的身軀上散發著光輝,映照著她閃亮的銀色頭髮,最後匯聚成小水流,沿著凹凸有致的曲線往下流,和銀色的月光一起彩繪著她的身軀。她的美麗讓吉爾賽那斯心中感到一陣揪痛,發出了歎息聲。

  西悠瓦拉吃了一驚,擔心地看著四周。她野性、渾然天成的美麗,讓急著想安慰她的吉爾賽那斯彷彿胸中被哽住了般,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西悠瓦拉跑到池邊放衣服的地方,但她並沒有試著穿上它們。

  相反的,她掏出了一柄小刀,準備要保護自己。

  吉爾賽那斯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的身體在月光下發著抖,這讓他想起了某次狩獵的時候,他和一隻困住的糜鹿對望的情景。那隻野獸的眼中閃爍著和西悠瓦拉水汪汪的大眼中一樣的恐懼。野精靈驚慌地看著四周。她為什麼沒有看到我?吉爾賽那斯看見她的眼光掃過他數次,靠著精靈的視線,她應該可以清楚地看見我——突然,西悠瓦拉轉身拔腿就跑,準備要逃離這個地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卻沒有辦法分辨的危險。

  吉爾賽那斯發現自己的喉嚨終於可以發出聲音。「不!等等!

  西悠瓦拉!別害怕。是我,吉爾賽那斯。「他用著堅定、沙啞的聲音說著,就像那次對那只糜鹿一樣。」你不應該單獨出來的——這裡很危險……「

  西悠瓦拉停了下來,她半站在月光下,半站在陰影中,身上的肌肉顫抖著,隨時準備要逃跑。吉爾賽那斯憑著獵人的本能行動,緩慢地接近她,不停地說話以穩定她的情緒,以眼神向她保證安全。

  「你不應該單獨出來的。我會和你一起走。我本來就想要找你聊天了。請你聽我說。我要和你說話,西悠瓦拉。我也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裡。別拋下我一個,西悠瓦拉。我已經放棄了這麼多了。別離開……」

  吉爾賽那斯繼續柔聲地說著,輕柔地碎步走向西悠瓦拉,直到他發現她向後退了一步。他舉起手,在池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讓他水變成他們倆人之間的屏障。西悠瓦拉停下來看著他。

  她絲毫不準備穿上衣服,對她來說,安全似乎比面子要來得重要多了。她仍然舉著手中的刀子。

  吉爾賽那斯很欣賞她的決斷力,卻替她赤裸裸的模樣感到有些羞愧。任何一個有教養的精靈女子現在早就昏死過去了。他知道他應該避免正眼看她,但她的美麗實在太吸引人了。他的血液開始沸騰,十分費力的,他不停地說著話,有時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後來他才發現自己無意之間說出了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西悠瓦拉,我在這裡幹嘛?我的父親需要我,我的子民們需要我。我卻在這裡,違背了父王的命令。我的子民在逃難,我找到了一個可以幫助它們的龍珠,但我現在竟然冒著生命危險,從他們的手中輸出龍珠,幫助人類面對即將來臨的戰爭!這甚至不是我的戰爭,也不是我同胞的戰爭。」吉爾賽那斯傾身靠近她,注意到她並沒有將眼光自他身上移開。「為什麼?西悠瓦拉?為什麼我要這樣做?我到底對我的同胞做了些什麼?」

  他屏住呼吸。西悠瓦拉回頭看著背後的樹林,又把眼光轉到他身上。她要逃跑了,他的心開始碰碰地跳。然後,西悠瓦拉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小刀。她眼中有著沉重的悲傷與哀愁,讓吉爾賽那斯不忍心繼續看下去,開始怪罪起自己。

  「西悠瓦拉,」他斷斷續續地說,「原諒我。我不是有意要把你捲進我的煩惱裡。我不知道我應該做什麼。我只知道……」

  「……非做不可。」西悠瓦拉接上他的話。

  吉爾賽那斯格起頭。西悠瓦拉用破毯子遮住了身體。這個欲蓋彌彰的動作只讓他體內的火焰更為高漲。她銀色及腰的長髮在月光中閃爍著。毯子只能勉強遮住她光滑的肌膚。

  吉爾賽那斯慢慢地站起身,走向她。她仍然站在森林的邊緣,隨時有可能逃開。他仍然可以感受到她的恐懼。但至少她已經放下了刀子。

  「西悠瓦拉。」他說,「我做的事情違反了一切精靈的傳統。當我的妹妹告訴我要偷取龍珠的時候,我應該直接告訴我的父親,我應該立刻警告所有的人。我應該自己把龍珠藏起來——」

  西悠瓦拉走近一步,仍然抓著那床毯子。「你為什麼沒有呢?」

  她低聲問。

  吉爾賽那斯站得極靠近池子的盡頭。從那邊流下來的河水有如銀色的簾幕。「因為我知道我的同胞錯了,羅拉娜是對的,史東是對的。把龍珠交給人類是對的!我們一定得打贏這場仗!我的同胞們是錯的,他們的律法。他們的傳統都是錯的。我知道——我心裡面都清楚!但我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這讓我很痛苦——」

  西悠瓦拉慢慢地走近池邊,同時也從另外一邊走向那銀色的簾幕。

  「我懂。」她柔聲說。「我的……我的同胞們也沒辦法明白我在做什麼,或是為什麼而做。但我知道什麼是對的,而且我相信自己。」

  「我羨慕你,西悠瓦拉。」吉爾賽那斯低聲說。

  他踏上了池中最大的一塊石頭。西悠瓦拉的銀髮技散,像是天上的銀河掉落在她肩b,她距離吉爾賽那斯現在不過只有幾尺遠。

  「西悠瓦拉——」他的聲音沙啞。「我離開我的同胞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你明白的。」

  他對她伸出手,手心向上。

  西悠瓦拉退後一步,搖搖頭。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吉爾賽那斯又向前一步。「西悠瓦拉,我愛你!」他柔聲說。

  「你看起來非常孤獨。就和我一樣。求求你,西悠瓦拉!我發誓,我不會再讓你孤單的了……」

  西悠瓦拉遲疑地朝他抬起手。吉爾賽那斯快如閃電地將她拉過水面,緊抱住她將她放在身邊的石頭上。

  等到她警覺到自己掉入格餅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困住她的不是男人的擁抱,因為她可以輕易掙脫。是她對男人的愛讓自己深陷其中,他對她深沉無悔的愛決定了兩人的命運,也讓他一起被困在命運的牢籠裡。

  吉爾賽那斯可以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但看著她的眼睛,他現在明白她是被熱情驅使,而不是恐懼。他捧起她的臉,愛憐地親吻著她。西悠瓦拉一隻手仍然緊抓著蔽體的毯子,但她的另外∼只手回應了他的擁抱。她的雙唇柔軟,和他一樣的飢渴。突然,吉爾賽那斯感覺到了嘴上有著成威的淚水。他往後退,驚訝地看見她正在流淚。

  「西悠瓦拉,不要哭!我很抱歉——」他放開了她。

  「不!」她用沙啞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說。「我不是因為你的熱情冒犯而流淚。我是為了自己掉淚,你不會明白的。」

  她羞怯地伸出一隻手,拉住他的脖子,讓他靠近。當他親吻她的時候,他感覺到她的另外一隻手,原先抓著蔽體的那張毯子的手,無限愛憐地輕撫著他的臉。

  西悠瓦拉的毯子悄悄地滑入河中,順著銀色的水流,流向不知名的地方。



第十八章 追逐·別無選擇的計劃
  第二天中午,因為已經到了河流在山中的源頭,大伙被迫要棄船。這裡的河水十分淺,並且泛著湍急的白沫。許多卡岡納斯提精靈的小船也放在岸上。把小船拉上岸邊之後,大伙立刻遇上了一群從森林裡出來的卡岡納斯提精靈。

  他們抱著兩個年輕精靈戰士的屍體。有些精靈抽出了武器,如果不是西悠瓦拉和泰洛斯立刻上前和他們談話,恐怕他們已經大開殺戒了。

  兩人和卡岡納斯提精靈談了很長一段時間,大伙則不安地看著下游。一等到卡岡納斯提精靈們覺得夠安全,他們天剛亮就出發了。但他們還是不只一次看到背後緊追不捨的黑色小船。

  泰洛斯回來之後,他黝黑的臉表情更為凝重。西悠瓦拉則是氣得滿臉通紅。

  「我的同胞們不願意幫助我們。」西悠瓦拉回報。「他們今天已經被浙錫人攻擊兩次了。他們把這新的邪惡入侵怪罪到那些乘著白色船隻前來的人類身上——」

  「這太可笑了!」羅拉娜打斷她。「泰洛斯,你沒有告訴他們有關這些龍人的事嗎?」

  「我試過了。」鐵匠說。「但恐怕種種證據都對你們不利。卡岡納斯提精靈看見了那只白龍在你們的船上,但是卻沒有看見你們把她趕走。不論如何,他們還是同意讓你們通過他們的勢力範圍,但卻不會給予我們任何的幫助。這還是靠我和西悠瓦拉用性命擔保才換來的。」

  「龍人在這邊幹嘛?」羅拉娜的恐怖記憶又回到腦海中。「他們有多少人?南亞苟斯大陸也被入侵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我們應該回頭——」

  「不,我不認為。」泰洛斯若有所思地說。「如果龍騎將的大軍已經準備好要佔領這座島嶼,他們應該會派出數以千計的龍人和上百的飛龍才對。他們看起來應該只是讓狀況更糟糕的小規模巡邏隊而已。龍騎將們也許覺得精靈彼此會先自相殘殺,而不需要讓他們大費手腳。」

  「惡龍軍團尚未準備好要攻擊亞苟斯。」德瑞克說。「他們在北方還沒有足夠堅強的陣地。但這只是時間的問題,這也是我們為什麼要這麼迫切地帶著龍珠到聖奎斯特,在那裡召開聖白石議會,決定要怎麼處理它。」

  大伙收好自己的補給品,開始在高低不平的地形上前進。西悠瓦拉帶領著他們沿著一條靠近河水的小徑前進。他們可以感覺到卡岡納斯提精靈們不友善的眼光始終跟隨著他們。

  地形迅速開始攀升。泰絡斯很快地告訴他們,這個地方是連他也沒有來過的;只能靠著西悠瓦拉帶大家前進。羅拉娜對這樣的狀況感到十分不高興。她猜測她哥哥和這個女孩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讓小倆口不時交換著秘密的笑容。

  西悠瓦拉和她的同胞在一起的時候,忙裡偷閒換上了一套衣服。她現在穿著卡岡納斯提精靈女子的日常服裝;一整套皮衣皮褲,外面罩著厚重的毛大衣。她的頭髮梳洗整理之後,每個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其來有自。她的頭髮是亮銀色的,閃耀著奇異的金屬光澤,被散在她的肩膀上,散發出與眾不同的氣質來。

  西悠瓦拉是一個能力驚人的嚮導,他們被迫要用急迫的步伐才能趕上她。她和吉爾賽那斯並肩走著,一路上以精靈語不停地交談。日落後不久,他們來到了一個洞穴口。

  「我們要在這邊過夜。」西悠瓦拉說,「我們應該已經擺脫了後面的追兵。沒有多少人知道這山裡面的路。但最好還是不要冒險生火,晚餐恐怕得吃冷食了。」

  白天的攀爬讓眾人筋疲力盡。用完餐之後,他們在洞穴裡面佈置睡覺的地方。大伙緊擁著毯子和所有厚重的衣物,瑟縮地睡去。安排守夜的順序時,羅拉娜和西悠瓦拉堅持要為大伙分憂解勞。整夜沒有什麼變化,大伙只聽得見外面冷風刮過岩石的聲音。

  第二天早上,泰斯從洞穴不明顯的人口技出去想要看看風景的時候,他突然退了回來。他把手指放在唇上,用手勢叫大家跟著他出去。泰洛斯推開用來擋住人口的巨石,大伙躡手躡腳地跟著泰斯走出去。他帶著他們來到距離洞口不過二十尺的一個路口,面色凝重地指著地上的積雪。

  地上是清晰的腳印,強風和大雪還來不及將它們掩蓋。這些腳印並沒有陷入很深的積雪中。沒有人開口,因為每個人都可以認出精靈足跡的特徵來。

  「他們一定是在晚上的時候超過了我們。」西悠瓦拉說。「我們也不能在這裡久待,他們很快就會發現追丟了人,開始往回走。我們得立刻離開。」

  「我看不出來這有什麼分別。」怫林特不悅地嘟噥著。他指著他們自己明顯可辨的足跡,再抬頭看看蔚藍的天空。「我們就坐在這邊等他們更好,省了他們的時間,也讓我們不必麻煩。我們根本不可能掩蓋我們的足跡嘛!」

  「也許我們沒辦法掩飾足跡。」泰洛斯說,「但我們還是有機會領先他們個幾里。」

  「也許吧!」德瑞克嚴肅地說。他彎下腰解開劍鞘,往回走進洞穴中。

  羅拉娜抓住史東。「絕對不能流血!」她注意到德瑞克的行動,緊張地低語。

  騎士搖搖頭,跟著其他人一起走。「我們不能夠讓你的同胞阻止我們把龍珠送到聖奎斯特。」

  「我知道!」羅拉娜低聲說。她低下頭,束手無策地走進洞穴中。其他人馬上做好了動身的準備。德瑞克站在洞口,不耐煩地看著羅拉娜。

  「你們先走。」她不願意讓其他人看見她在流淚。「我馬上就來。」

  德瑞克不耐煩地離開了。泰洛斯、史東和其他人將腳步放慢,擔心地看著羅拉娜。

  「你們先走。」她比著手勢。她需要自己獨處一陣子。但她腦海中只有德瑞克放在劍鞘上的手。「不可以!」她鄭重地對自己發誓。「我絕對不會和我的族人兵戎相見。一旦這樣做就等於讓惡龍獲得了勝利。我會先放下自己的武器——」

  她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一轉身,她的手反射性的放在劍柄上,羅拉娜呆了片刻。

  「西悠瓦拉?」她驚訝地看見女孩躲在陰暗的角落。「我以為你已經離開了,你在做什麼?」

  羅拉娜快步走到西悠瓦拉剛剛跪在地上的位置,她的手似乎在地板上撥弄著什麼東西。野精靈很快地站起身。

  「什——什麼都沒有。」西悠瓦拉喃喃道。「我在收拾東西。」

  在西悠瓦拉身後,冰冷的洞穴地上,羅拉娜認為自己看到了龍珠,它表面閃耀著奇異的光芒。但在她有機會進一步察看之前,西悠瓦拉用斗篷蓋住了龍珠。當她這樣做的時候,羅拉娜也注意到她一直用身體掩飾著她剛剛在地面上撥弄著的東西。

  「來吧!羅拉娜。」西悠瓦拉說,「我們動作得快一點。如果我拖累了你們,那很抱歉——」

  「一會就好。」羅拉娜嚴肅地說。她開始走向野精靈身後。西悠瓦拉死命地抓住她。

  「我們得快一點!」她的語氣帶著十分強硬的口吻。即使隔著羅拉娜厚重的斗篷,她還是抓得羅拉娜隱隱生痛。

  「放開我!」羅拉娜看看女孩冷冷地說,她的綠眼睛中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西悠瓦拉低垂著雙眼,放開她的手。

  羅拉娜走到洞穴的後方,低頭詳細地觀察。她看不出任何異樣,地上有一些樹枝樹皮和焦黑的木塊,一些石頭,如此而已。如果這是某種記號,那麼實在非常的簡陋。羅拉娜用靴子踢散地上的東西,轉過身來抓住西悠瓦拉的手臂。

  「你看。」羅拉娜冷冷地以精靈語說,「你留給你朋友的訊息將會很難辨認。」

  羅拉娜幾乎已經對女孩的任何反應做好了防備,她可能生氣,或是因為自己的行為被發現而感到羞愧。她甚至預料她會採取攻擊的行為。但西悠瓦拉開始顫抖,當看著羅拉娜時,她的眼神流露出懇求的意思,幾乎帶著一絲的哀傷。有那麼短短的一陣子,西悠瓦拉試著要開口,但她辦不到。她搖搖頭,掙脫了羅拉娜的手,跑向洞外。

  「快點,羅拉娜!」泰洛斯大喊。

  「馬上就來!」她看著地上一片凌亂。她想要多花些時間調查這地上的圖形,但她不敢浪費這些時間。

  也許我對那個女孩的疑心病太重了,其實沒有什麼道理,羅拉娜快步走出洞外。她差點撞上殿後的泰洛斯,鐵匠抓住她的手,穩住她的身形。「你還好吧?」他問。

  「還——還好。」羅拉娜回答,有些心不在焉。「你看起來臉色很蒼白,你看見了什麼嗎?」

  「沒有,我很好。」羅拉娜匆忙地回答,她抬起頭看著積雪的懸崖。她怎麼會沒有注意到!大家怎麼會都疏忽了!

  她的腦海中又再度浮現了西悠瓦拉站起身來,用斗篷蓋住龍珠的動作。龍珠發著奇異的光芒!

  她正想開口詢問西悠瓦拉,但思緒卻被打斷。一支箭劃破天空,射在靠近德瑞克附近的一棵樹上。

  「精靈!布萊特佈雷德,攻擊!」騎士拔出劍大喊著。

  「不可以!」羅拉娜衝向前,抓住他使劍的手。「我們絕不抵抗,絕不殺人!」

  「你瘋了!」德瑞克大喊。他憤怒地把羅拉娜推回史東的方向。

  另一支箭射了出來。

  「她是對的!」西悠瓦拉跑回來懇求。「我們不能夠對他們拔刀相向,到了前面的隘口我們就可以對付他們了。」另一支箭無力地插在德瑞克的鎖子甲上,他惱怒地撥掉它。

  「他們不是要射死我們。」羅拉娜加上一句。「如果他們有這樣的念頭,那我們早就死了。我們得要逃,在這裡一點勝算也沒有。」

  她指著濃密的樹林,「我們在那邊的機會比較大。」

  「德瑞克,放下你的劍!」史東拔出劍,「不然你得先通過我這一關。」

  「你是個懦夫,布萊特佈雷德!」德瑞克氣得發抖。「你竟然逃離你的敵人!」

  「不。」史東冷冷地回答,「我是為了朋友們的性命而撤退。」騎土的到沒人鞘。「快走,德瑞克,不然精靈們會發現他們到得太晚,只能幫你收屍。」

  又一支箭射到德瑞克身後的樹上。騎士氣得滿臉通紅,將劍入鞘,順著小徑往上走。但他最後對史東投以無比惡毒的眼光。

  「史東——」羅拉娜開口,但騎士只是抓住她的手肘,推著她飛快地往上爬。他們速度很快,她可以聽見身後奏洛斯間過斜坡的聲音,同時他還不停地把石頭往下丟。很快的整片懸崖上的積雪都開始往下滑,箭矢也停了下來。

  「這只能拖延他們一下,」鐵匠氣喘吁吁地趕上史束和羅拉娜。

  「沒辦法阻止他們太久的時間。」羅拉娜沒有回答。她的肺裡面像是有火在燒,眼前金星亂冒。她不是唯一這樣的人,史東也急促地喘著氣,他的手虛弱地抓著羅拉娜。連強壯的鐵匠都像賽馬似地不停喘氣。他們繞過一塊大石,發現矮人跪在地上,泰索何夫徒勞地試著要扶起他。。

  「得……休息……」羅拉娜的喉頭疼痛。她開始坐了下來,但一隻強壯的手扶住她。

  「不行!」西悠瓦拉十萬火急地說,「不能待在這裡!只要再走個幾尺就好!快點!繼續走!」

  野精靈硬推著羅拉娜往前,她神智模糊地看著史東扶起佛林特,矮人端著氣大聲咒罵。泰洛斯和史東聯手拖著矮人在小徑上走,泰索何夫走在最後,累得沒有力氣開口。

  最後他們終於抵達了隘口。羅拉娜撲倒在雪地上,再也沒有力氣去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其他人跟著倒在她身邊,只有西悠瓦拉專注地看著底下。

  她怎麼有那麼好的體力?羅拉娜努力理清思緒。但她累得連問問題都沒有力氣。這個時候,她甚至不想管到底精靈們會不會追上來。西悠瓦拉轉過身來面對他們。

  「我們得兵分兩路。」她果斷地說。

  羅拉娜看著她,不瞭解她的意思。

  「不行。」吉爾賽那斯試著要站起來,卻沒有成功。

  「聽我說!」西悠瓦拉彎下身急迫地說。「精靈們太接近了。他們一定會追上我們,我們到時候只能投降或是應戰。」

  「應戰——」德瑞克喃喃地說。

  「還有更好的方法。」西悠瓦拉低聲說。「你,騎士,你得單獨帶著龍珠去聖奎斯特!我們會替你們引開追兵。」

  有一陣子沒人開口。每個人都靜靜地看著西悠瓦拉,考慮著這個新的可能性。德瑞克抬起頭,眼中閃著光芒。羅拉娜用警示的眼神看著史東。

  「我不認為一個人可以負擔得起這麼重的責任。」史東慢慢地調整好呼吸,「至少要有兩個人。」

  「你是說還有你嗎?」德瑞克憤怒地說。

  「是的,史東當然應該跟著去。」羅拉娜說。「他比任何人都來得有資格。」

  「我可以畫一張通過山區的地圖。」西悠瓦拉著急地說。「路並不難走。騎士的前哨站距離這裡大概只有兩天的路程。」

  「可是我們不會飛。」史東抗議。「我們的腳印怎麼辦?精靈們一定會發現我們分開了。」

  「製造一場雪崩。」西悠瓦拉建議。「泰洛斯往後丟石塊的舉動給了我這個靈感。」她抬起頭,每個人都跟著她的視線。頂上白雪覆蓋的山峰是大伙的目標,積雪看來十分鬆軟。

  「我可以用我的魔法製造一場雪崩。」吉爾賽那斯緩緩地說。

  「這樣可以毀掉所有的痕跡。」

  「可是我們能去哪裡?」羅拉娜問。「我可不想要沒無目的在荒野中亂跑。」

  「我——我知道一個地方。」西悠瓦拉結巴地說,她低頭看著地面。「這是個秘密,只有我的族人知道。我帶你們過去。」她合起雙手。「求求你們,我們動作得要快。時間不多了!」

  「我願意把龍珠送到聖奎斯特。」德瑞克說,「我可以自己去。

  史東跟著你的朋友走,你們會需要一個戰士的。「

  「我們有戰士。」羅拉娜說。「泰絡斯,我的哥哥,矮人。和我自己都經歷過許多大大小小的戰役——」

  「還有我。」泰索何夫也插上一腳。

  「還有坎德人。」羅拉娜哭笑不得地補上一句。「再說,反正我們不會有流血的衝突。」她看著史東煩惱的神情,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她的聲音軟化下來。「當然最後還是要看史東自己的意願。

  他自己決定怎麼做,但我覺得他應該跟著德瑞克。「

  「我同意。」佛林特嘟噥著。「畢竟又不是我們要冒險。我們沒有了龍珠會比較安全,精靈們要的是龍珠。」

  「是的。」西悠瓦拉同意。「我們沒有龍珠會比較安全。是你們要冒比較多的危險。」

  「那麼我的選擇就很明顯了。」史東說。「我要和德瑞克一起走。」

  「如果我命令你跟他們走呢?」德瑞克說。

  「你根本沒有權力管轄我。」史東的眼神變得黯淡。「你忘了嗎?我根本還不是個騎士。」

  大伙陷入了難堪的沉默中。德瑞克瞪著史東。

  「的確。」他說。「如果我有機會的話,你永遠都不可能是!」

  史東抽搐了一下,彷彿德瑞克打了他一巴掌。然後他站起來,重重地歎口氣。德瑞克已經開始打包他的行李。史東動作並不快,刻意慢慢收起自己的毯子。羅拉娜掙扎著爬起來,走到史東身邊。

  「來。」她手伸進背包裡。「你會需要食物——」

  「你應該和我們一起走的。」分配乾糧時,史樂低聲說。「坦尼斯知道我們要去聖奎斯特。如果可能,他一定會盡力趕去的。」

  「你說的對。」羅拉娜的眼神開始發亮。「也許這是個好主意——」

  她的視線接著轉向西悠瓦拉。野精靈仍然用斗篷裹著龍珠。西悠瓦拉緊閉著眼,彷彿在跟看不見的神靈溝通。羅拉娜歎著氣搖搖頭。

  「不行,史東,我得和她待在一起。」她低聲說。「有些事情不對勁,我不明白——」她停下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為什麼她那麼堅持要單獨去呢?矮人說的對,這趟旅程很危險。如果精靈們抓到你,沒有我們在場,他們動起手來不會有絲毫猶豫。」

  史東沉下臉,「你能想像嗎?德瑞克爵士單獨帶著寶貴的龍珠,克服重重險阻回到大家的身邊——」史東聳聳肩。

  「可是這責任那麼重大!」羅拉娜抗議。

  「你是對的,羅拉娜。」史東沙啞地說。「有太多籌碼押在這裡。

  比你所知道的還要多上太多了……索蘭尼亞騎上的統御權。我沒有時間向你解釋……「

  「快點,布萊特佈雷德,如果你還要來的話!」德瑞克大吼。

  史東拿起食物,塞進包包中。「再會了,羅拉娜,」他用慣有的尊貴態度向她鞠躬。

  「再會了,史東,我的老友,」她雙手環抱著騎士,低聲說。他溫柔地摟著她,在她前額吻了一下。

  「我們會把龍珠交給智者去研究。聖白石議會將會很快地召開,」他說。「我們會邀請精靈參加,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其中的一份子。你一定得盡快趕到聖奎斯特,我們會需要你的。」

  「我會到的,依著神的旨意。」羅拉娜的視線投向西悠瓦拉,她正把龍珠交給德瑞克。當德瑞克轉身離開的時候,西悠瓦拉臉上浮起了一種難以形容、如釋重負的表情。

  史東跟大家告別,在德瑞克後面離開了。當他們離開時,大伙都看到盾牌上發出的一陣閃光。

  突然羅拉娜想起什麼似的往前一步,「等等!」她大喊。「我得要阻止他們。他們應該要帶著屠龍槍碎片一起走才對。」

  「不行!」西悠瓦拉大喊著擋住羅拉娜。

  羅拉娜憤怒地想要推開西悠瓦拉,接著她看見女孩臉上的表情,不禁停下了手。

  「西悠瓦拉,到底是為了什麼?」羅拉娜問。「你為什麼這麼急著把他們送走?為什麼你這麼想把我們分開?為什麼把龍珠給他們,又把碎片留下來——」

  西悠瓦拉沒有回答,她只是聳聳肩,用湛藍的眼眸看著羅拉娜。羅拉娜感覺到自己的意志逐漸的屈服在那雙水藍色的眼睛中。她害怕得想起了雷斯林。

  吉爾賽那斯也用著關心的眼神打量著西悠瓦拉。泰洛斯雙手抱胸地站著,似乎也開始跟羅拉娜起了同樣的懷疑。但沒有一個人能夠動彈。他們都被西悠瓦拉控制住了,她對我們做了什麼?

  他們只能呆呆地看著野精靈輕鬆地走向羅拉娜的背包,打開碎片的包裹,將屠龍槍的碎片高舉至空中。

  陽光照射在西悠瓦拉的銀髮上,反射出類似史東盾牌發出的光芒。

  「屠龍槍要留在我身邊。」西悠瓦拉看著四周著了魔的大伙,她加了一句,「你們也是一樣!」

  



第十九章 黑暗的旅程
  在他們的身後,懸崖上的積雪以千軍萬馬之勢奔流而下,徹底掩蓋了他們的一切痕跡,阻擋住了來時的路。吉爾賽那斯魔法雷電的回音還在山谷中迴盪,或者這聲音是屬於掉落的石塊的,沒有人確定。

  西悠瓦拉帶領著大伙,小心地沿著東方的小徑前進,躲開積雪的道路,只走在岩石上面;萬不得已的時候,他們小心地走在前人的足跡上,讓追兵沒有辦法判斷到底有多少人。他們太過小心,反而讓羅拉娜開始擔心了。

  「記住,我們想要他們追上我們,」當大伙爬過一堆亂石時,她對西悠瓦拉說。「別擔心。他們要找到我們不會太困難的,」西悠瓦拉回答。

  『你怎麼能這麼確定?「羅拉娜正準備要問,卻一不小心摔了個狗吃屎。吉爾賽那斯扶著她站起來,她齡牙咧嘴地忍痛打量著西悠瓦拉。包括泰洛斯,沒有人願意接受自從騎士們離開之後西悠瓦拉的變化,但他們別無選擇,只能繼續跟著西悠瓦拉。

  「因為他們知道我們的目的地。」西悠瓦拉回答。「你以為我留了個訊息給他們,你很聰明。我的確這樣做了,你運氣不好,沒有找到。在那些你好心踢開的樹枝底下,我畫了一個簡略的地圖,當他們找到的時候,他們會以為我畫那張地圖是要告訴你們路徑。

  你讓我的陷阱更為逼真了,羅拉娜!「她的聲音中充滿了嘲諷之意,直到她的視線和吉爾賽那斯相遇。

  精靈男子背向她,神情沉重。西悠瓦拉屈服了。她的聲音開始帶著懇求的意味。「我有苦衷——你們會諒解的。當我看到那些足跡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一定得兵分兩路。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龍珠是怎麼一回事?你那個時候對它做了些什麼?」羅拉娜。

  追問。

  「沒——沒什麼,」西悠瓦拉結結巴巴地說。「你們一定得相信我!」

  「我看不出來有任何理由。」羅拉娜冷冷地回答。

  「我沒有傷害你們——」西悠瓦拉開口道。

  「萬一你是把騎士迭去陷阱中怎麼辦?!」羅拉娜大喊。

  「不是的!」西悠瓦拉抓住她的手。「我沒有!相信我。他們會很安全的。我早就計劃好了。龍珠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更重要的,它絕對不可以落入精靈的手中。這也是為什麼我要把它送走的原因。我幫你們逃出來也是這個理由!」她環顧四周,像是野獸般嗅著空氣。「快點,我們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

  「如果我不願意和你一起走呢?」吉爾賽那斯沙啞地說。「你對龍珠知道多少?」

  「別問我!」西悠瓦拉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充滿哀傷。她水藍色的眼睛正以吉爾賽那斯難以承受的炙烈愛意看著他。他搖搖頭,躲開她的眼光。西悠瓦拉抓住他的手。「求求你,愛人,相信我!記得我們說過的話嗎?在池塘邊的那些話?你說你不得不做某些事,背叛你的同胞,被眾人追捕,只因為你相信你做的是對的。

  我說我能理解,因為我也有相同的困擾。你不相信我嗎?「

  吉爾賽那斯低著頭呆了片刻。「我相信你,」他柔聲說。他伸出手,將她摟近,親吻著她的銀色長髮。「我們跟著你。來吧!羅拉娜。」兩人互相緊摟著,走進雪地中。

  羅拉娜六神無主地看著其他人。每個人都避免正眼看她。接著泰洛斯走上前。

  「我在這個世界上活了將近五十年了,年輕人,」他體貼地說。

  「我知道對你們精靈來說並不算久。但我們人類真真實實活過這段日子,我們並非整日虛度。我可以跟你這樣說,那個女孩是真心愛你的哥哥。他也用同樣的愛回報她。這樣的愛不可能有任何的邪念。就衝著他們倆人堅貞的愛情,我願意跟他們到天涯海角。」

  鐵匠跟著兩人離開。

  「就因為我的腳快要變成冰棒,我願意跟他們到天涯海角,只要他們能幫我取暖!」佛林特雙腳不停踱地。「快點,我們走了。」他抓住泰斯跟在鐵匠後面上路了。

  羅拉娜一個人站著。她只能跟上去,畢竟她沒有別的選擇。

  她想要相信泰洛斯說的話。以前,她也許願意相信世界就是這樣運轉的。但現在她的信仰已經遇到過太多的挑戰。為什麼不相信真愛?

  現在她腦海中只有一樣東西,那是龍珠中不停旋轉的顏色。

  大伙在逐漸降臨的夜色中向著東方前進。他們已經離開了山區,空氣也變得不再那麼稀薄。冰凍的岩石開始被白雪覆蓋的松樹所取代,森林又再度包圍了大家。西悠瓦拉滿懷自信地帶領著他們進入了一個雲霧繞繞的山谷。野精靈似乎不再考慮要遮掩他們的足跡,她現在只考慮到前進的速度。

  她拚命領著大伙往前衝,彷彿跟天空中的太陽賽跑。當夜色降臨時,大伙在森林中的空地休息,累得連飯都吃不下。但西悠瓦拉只讓他們睡了幾個小時,立刻又趕著大伙上路。

  每當有人疲倦不堪地問,為什麼要這麼急著趕路,她只會回答。「他們靠近了,非常靠近了。」

  每個人都以為她指的是精靈們,不過羅拉娜早就感覺不到後面有任何的追兵了。

  天剛破曉,但這裡的霧濃到泰索何夫覺得自己可以抓一把放到口袋裡。大伙緊靠著前進,甚至手牽著手避免分開。空氣越來越溫暖。他們脫下潮濕、笨重的斗篷,沿著突然穿破濃霧,出現在他們腳下的小徑前進。西悠瓦拉走在最前面,她銀髮所反射的微光是他們唯一的指引。

  地面終於開始變得平坦,樹變得稀疏,大伙走在冬天變黃的枯草上。雖然沒有人可以看穿這片濃密的霧,但每個人都可以感覺到四周是一片廣大的空地。

  「這就是迷霧谷。」西悠瓦拉解答了他們心裡的疑惑。「很多年以前,在大災變之前,根據我族的傳說……這裡是克萊恩上最美的地方。」

  「這裡也許還是很美麗。」佛林特咕噥著,「只要我們可以看穿這些該死的霧。」

  「不再是了,」西悠瓦拉淒然說道。「這裡就像克萊恩的其他地方一樣,美麗已經成了過去式。有一度迷霧谷的堡壘漂浮在大霧之上,像是漂浮在雲端。升起的太陽將大霧染成粉紅色,中午的時候猛烈的陽光將大霧驅散,傍晚時大霧又再度包圍起堡壘。晚上銀色和紅色的月亮照耀著這濃密的霧。從克萊恩各地來的朝聖者——」她突然住口。「我們今夜要在此紮營。」

  「什麼朝聖者?」羅拉娜邊卸下背包,邊問。西悠瓦拉聳聳肩。

  「我不知道,」她躲避著她的眼光。「這只是我族的一個傳說,也許並不是真的。現在大概沒人想來了。」

  她在說謊,羅拉娜想,但她沒有揭穿。她沒有力氣管這檔子事了。連西悠瓦拉低沉、溫柔的聲音在這一片死寂中聽起來都很不自然,震耳欲聾。大伙靜靜地鋪好睡袋,一言不發地吃晚餐,毫無食慾地咬著背袋裡的乾糧。連坎德人都不想說話,這片霧像是千鈞重擔般地壓迫著每個人,他們耳邊唯一聽得到的就是滴答、滴答、滴答,水滴滴在落葉上的聲音。

  「睡吧。」西悠瓦拉將睡袋鋪在吉爾賽那斯身邊,「當銀色的月亮升到天頂的時候,我們就得馬上啟程。」

  「這有什麼差別?」坎德人打著呵欠。「反正我們都看不見。」

  「不管怎麼樣,我們一定得前進。我會叫醒你們的。」

  「當我們開完聖白石議會之後,從聖奎斯特回來,我們便可以成婚。」吉爾賽那斯和她躺在一起的時候說。

  女孩在他的懷抱裡抽動了一下。他感覺到她的秀髮搔過他的臉頰。但她沒有回答。

  「別擔心我的父親,」吉爾賽那斯笑著撫摸她在黑暗中閃閃發亮的頭髮。『她可能會頑固、堅持一陣子,但我是他最小的兒子,沒有人在乎我怎麼樣。波修土會嘮叨不停,反正也不會死。我們可以不要管他。我們也不需要和族人住在一起,我不大確定我能不能適應你們的生活,不過我會好好學的。我的箭術很好喔!我想要我的子女快樂的在原野中自由的成長……怎麼了……西悠瓦拉——你怎麼哭了?「

  吉爾賽那斯將她抱緊,她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傷心地啜泣著。「乖,乖——」他邊安慰她,邊輕笑著。女人真是種有趣的動物,不知道我又說了什麼?「噓噓,西悠瓦拉,」他喃喃地說。「一切都沒事了。」接著,吉爾賽那斯沉沉地睡去,夢中出現一群銀髮的小孩在原野上奔跑。

  「時間到了。我們得走了。」

  羅拉娜感覺到有隻手搖著她的肩膀。她吃了一驚,剛剛所做的惡夢讓她分辨不出身旁的人是誰。

  「我會叫醒其他人的,」西悠瓦拉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羅拉娜覺得比沒睡之前還要疲倦,動作緩慢地打包好,站在黑暗中發抖。她可以聽見身邊的矮人又在抱怨,潮濕的空氣又讓他的關節疼痛起來。羅拉娜突然明白,這趟旅程對佛林特來說十分難挨。他畢竟已經有至少一百五十歲了吧?對矮人來說年紀很大了。由於旅途中的一場大病,他的臉上少了些血色。他被鬍子遮掩住大部分的嘴唇開始有些泛青,常常會捧著心口不作聲。但他總是堅稱自己沒事,固執地跟著他們。

  「都好了!」泰斯大喊,他尖銳的聲音穿透了濃霧,不知道會不會驚醒什麼東西。「抱歉!」他說。「哇!」他對佛林特低語,「好像在座廟裡面。」

  「閉上嘴向前走!」矮人暴躁地說。

  西悠瓦拉點亮了一支火把,眾人驚訝地看著這新的光源。

  「我們一定得點亮火把才行,」她在任何人來得及抗議之前說。

  「別擔心。這座山谷很久以前就封閉起來了。這裡只有兩條路:一條通往人類的領土,騎士設立哨站的地方,一條通往食人魔的領土;兩條路都在大災變中湮沒了。不需要害怕,我帶你們走的路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還有你的族人,」羅拉娜提醒她。

  「是的——我的族人……」西悠瓦拉說,羅拉娜驚訝的發現她臉色突然變得蒼白。

  「你要帶我們到什麼地方去?」羅拉娜追問。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一個小時之內就會到了。」

  大伙面面相覷,每個人都看著羅拉娜。

  該死!她想。「不要想從我這邊找到答案!」她生氣地說。「你們想要怎麼辦?待在這裡,在迷霧中迷失方向——」

  「我不會出賣你們的!」西悠瓦拉無助地低語。「求求你們,再相信我一次。」

  「走吧!」羅拉娜疲倦地說。「我們會跟上的。」

  濃霧似乎更緊密地包圍著他們,只剩下西悠瓦拉手中的火把照亮四周。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往哪裡走。地形一點都沒有改變。他們在及膝的草叢中不停地前進。四周沒有樹木,偶爾會出現一塊大石,其他一點變化都沒有。也絲毫沒有野獸或是鳥類的聲響。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加緊腳步走在火把照耀的範圍裡。

  突然,毫無預警地,西悠瓦拉停了下來。

  「我們到了,」她將火把舉高。火把的光穿透了濃霧。他們可以看到有某種東西籠罩在霧的彼端。一開始,大伙還沒有辦法看清楚那倒底是什麼東西。

  西悠瓦拉又走近了幾步,大伙強忍著好奇心,不安地跟在她後沉接著,寧靜的夜被水沸騰的聲音所打破。濃霧越來越密,空氣越來越溫暖、潮濕。

  「溫泉!」泰洛斯突然明白。「難怪,這就說明了濃霧的成因,這個影子嘛——」

  「是通過溫泉的橋,」西悠瓦拉高舉手上的火把,照耀著跨越沸騰、冒著蒸汽的泉水的石橋。

  「我們要走過去!」佛林特大驚小怪看著沸騰的水。「我們要走——」

  「這裡名字叫做通道之橋。」西悠瓦拉說。

  矮人只是勉強吞了吞口水。

  通道之橋是座簡單,平滑的白色大理石所建造的大橋。在兩邊是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騎士雕像,象徵性地跨過溫泉之上。拱橋的高度非常高,大伙都看不見迷霧底端橋的中央。它十分古老,連佛林特都無法判斷出它起於什麼時代,出自何人之手。這不是矮人。精靈或是人類可以做得出來的。是什麼力量興建了這麼雄偉的建築?

  他們注意到橋上沒有任何扶手,只有白色的大理石上面閃耀著水蒸汽的反光,看來十分濕滑。

  「我們不可能走得過去的。」羅拉娜顫抖地說。「我們被困住——」

  「我們可以走過去,」西悠瓦拉說,「因為我們是被召喚來的。」

  「召喚?」羅拉娜不可置信地說。「是誰?哪裡?」

  「等等,」西悠瓦拉命令大家。

  他們靜靜地等著,反正也沒有別的事好做。每個人打量著火把的四周,但他們只看見了溫泉中冒起的蒸汽,只聽見了噗嚕噗嚕冒泡的聲音。

  「是該索林那瑞上場的時候了,」西悠瓦拉突然說,她奮力一揮,把火把丟進水中。

  黑暗吞沒了他們。他們不由自主地擠在一起。西悠瓦拉似乎跟著光亮一起消失了。吉爾賽那斯呼喊著她,但沒有回答。

  突然大霧變成了閃亮的銀色。他們又可以看見週遭的一切,西悠瓦拉,大霧中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影子又再度出現在他們眼前。

  她站在橋的開端,看著天空。她慢慢地舉起手,濃霧緩緩地分開。

  大伙抬起頭,看見濃霧像是女神優雅的手指般直指向滿天星斗的夜空,直指向皎潔的明月。

  西悠瓦拉口中念著奇怪的語言,月光撒在她身上,將她愛憐地包圍起來。月光照著底下沸騰的溫泉,彷彿賦予了它們生命,讓它們在銀光中舞動著。月光照在橋上,讓永恆不停地跨越石橋的騎士們有了生命。

  但是,讓大伙用顫抖雙手彼此緊擁的並不是眼前的美景。佛林特用最虔敬的詩文向李奧克斯祈禱,羅拉娜雙眼含淚靠著哥哥胸膛、吉爾賽那斯滿心敬畏地緊擁著妹妹。這一切一切的舉動都並非單純的由那映照在水面上的月光所造成。

  在他們眼前的是幾乎高與天齊、用山巖雕刻、在月光中閃著銀色光輝的一隻龍。

  「我們在哪裡?」羅拉娜壓抑地說。「這裡是哪裡?」

  「當你們越過了通道之橋,你們將會站在銀龍紀念碑之前,」西悠瓦拉柔聲回答。「它守護著索蘭尼亞騎士修瑪的陵寢。」

  




第二十章 修瑪陵寢
  在銀月索林那瑞的照耀下,通道之橋看起來像是一串銀線串起的珍珠,跨越在溫泉之上。

  「別害怕!」西悠瓦拉說,「只有那些心懷邪念的人才會無法渡過這座橋。」

  大伙仍然半信半疑。他們小心翼翼地走上幾階,忐忑不安地踏上了在水蒸汽中顯得濕滑無比的通道之橋。西悠瓦拉打頭陣,她輕鬆地走了過去。其他人則是在橋中央小心翼翼地走著。

  一上橋,橋的另外一邊便浮現出了銀龍紀念碑。雖然他們知道必須小心自己的每一步,但眼睛仍然不由自主地望向它。有許多次,他們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停下來呆呆地看著,完全忘了底下是冒著蒸汽的滾燙泉水。

  「哇——我打賭這底下的水熱得可以煮菜了!」泰索何夫說。

  他趴在地上從橋的最高點往下看。

  「我敢打賭——賭,這——這可以把你煮——煮熟,」嚇壞的矮人手腳並用地爬著。

  「你看,佛林特!注意這邊。我包包裡有一塊肉,我可以把它綁上一條線,慢慢地沉進水裡面——」

  「快走!」佛林特大吼,泰索何夫只好百般不情願地闔上包包。

  「你到哪裡去都很無聊,」他抱怨,一轉眼又立刻屁股著地一路滑了下去。

  對其他人來說,這是個恐怖的經驗,每個人走到另外一邊堅實的地面上後,都著實鬆了一口氣。

  當他們通過這條橋的時候,每個人都專注在如何活著走過去,因此沒有人和西悠瓦拉講話。等他們一抵達彼岸,羅拉娜便第一個開口。

  「你為什麼要帶我們到這邊來?」

  羅拉娜遲疑了一下子,視線再度投向那個巨大的龍形雕像,龍頭彷彿在群星間。石頭刻成的口發出了無聲的吶喊,石頭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彼方,雙翼伸展出山壁之外。一隻爪子伸出來,至少有一百棵樹幹那麼粗。

  「你把龍珠送走,又把我們帶到一座銀龍的紀念碑來!」羅拉娜片刻之後聲音顫抖地說。「我們還能怎麼想?你帶我們到了這個你稱做修瑪陵寢的地方。結果我們甚至還不知道是不是有這個人,搞不好他只是個傳說。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這裡是他安息的地方?遺體在裡面嗎?」

  「沒——沒有,」西悠瓦拉日氣軟弱地說。「他的遺體消失了,就跟——」

  「就跟什麼一樣?」

  「就跟他帶著的長槍一樣。他靠著這柄屠龍槍摧毀了萬色返空龍。」西瓦拉歎著氣低下頭。「進來吧,」她懇求大伙,「今晚休息一下吧。我保證明天早上,一切的謎團都會解開。」

  「我不認為——」羅拉娜正準備開口。

  「我們進去吧!」吉爾賽那斯堅決地說。「你像是被寵壞的小孩一樣,羅拉娜!西悠瓦拉何必把我們帶進危險之中?如果這裡有一隻龍,全亞苟斯的人應該都會知道!它老早就把整座島上的人全殺光了。我在這裡感覺不到任何的邪惡,只有亙古長存的祥和之氣。這是個完美的藏身之處!精靈很快地就會知道龍珠已經平安地抵達了聖奎斯特,他們會停止搜捕,我們就可以離開了。沒錯吧,西悠瓦拉?這不就是你帶我們前來的原因嗎?」

  「是的。」西悠瓦拉柔聲說,「這——這本來就是我的計劃。快點吧,趁著銀月還閃耀著的時候趕快吧,我們只有趁這個時候才能進去。」滿爾賽那斯牽著西悠瓦拉的小手,走進了那陣閃耀的銀色濃霧中。泰索柯夫擠進他們之間,身上的袋子晃來晃去。羅拉娜心中的恐懼並沒有減少分毫,吉爾賽那斯的解釋仍然沒有讓她放心,西悠瓦拉不情願的表情更讓她心中懸著一塊大石。但眼前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認,她好奇得不得了。

  橋邊的草地因為終年不斷的蒸汽而顯得十分翠綠,地勢原先相當平坦,但當他們靠近峭壁上刻出的巨龍時,地面慢慢開始陡峭起來。隊伍前面突然傳來了泰斯的聲音。

  「雷斯林!」他們都聽見他吃驚的大喊。「他變成了一個巨人!」

  「坎德人瘋了!」佛林特心滿意足地說。「我早就知道——」

  大伙跑向前,泰斯在他們面前又叫又跳地指著。眾人站在他旁邊,不停地喘息。

  「我以李奧克斯的鬍子起誓!」佛林特讚歎地說。「這的確是雷斯林!」

  被雲霧所包圍,隱約有九尺高的這個石刻雕像跟年輕法師一模一樣。雕像知細靡遺,精確地傳達出了他那憤世嫉俗的神情,甚至連他沙漏形的瞳孔都精準的雕刻出來。

  「那邊是卡拉蒙!」泰斯不顧∼切地大喊。

  幾尺之外是另一個雕像,這個雕像完全跟法師的雙胞3哥哥一模一樣。

  「我還看到了坦尼斯……」羅拉娜恐懼地低語。「這是什麼邪術?」

  「這不邪惡。」西悠瓦拉說,「除非你自己帶來了邪惡。如果你們心裡有歹念,那麼每個人都會看到他最害怕的敵人。雕像所散發出來的恐懼和威脅將讓你們沒有辦法進入。但你們只看見自己的朋友,所以你們可以安全地走進去。」

  「我可不會把雷斯林當作我的朋友。」佛林特喃喃地說。

  「我也不會。」羅拉娜遲疑地走過法師冰冷的雕像。法師由黑耀石刻成的袍子在月光下反射著光芒。羅拉娜回憶起西瓦那斯提那一夜的恐怖惡夢,顫抖著走進由許多雕像圍成的圓圈中。每個雕像都和他的朋友們一模一樣。在這個寂靜的圓圈中,有一座小小的陵寢。

  這個簡單的長方形建築物由霧中升起,底下是發亮的八角形底座和階梯。它也是由黑耀石打造的,整棕黑色的建築物在大霧中顯得十分明顯。每個細節看起來都像是昨天才剛完工一樣;簡單明瞭的設計中沒有任何風吹雨打的痕跡。上面的每個騎上依然握著屠龍槍衝向可怖的怪物。惡龍們無聲地被無法逼視的長槍刺穿。

  「這個陵寢裡擺放的是修瑪的遺體,」西悠瓦拉帶著他們走上階梯。

  冰冷的銅門在西悠瓦拉一推之下輕易地打開。大伙站在這座有著高聳柱子的陵寢階梯上,不知如何是好。就像吉爾賽那斯所說的,他們在這裡感覺不到任何的邪氣。羅拉娜清楚地記得斯拉——莫瑞裡面不死的皇家守衛是如何的保護自己逝去的國王,還有那種邪惡、陰森的氣息。但在這座陵寢裡,她只能感覺到失落和遺憾,夾雜著最後勝利的愉悅;一場以可怕代價換來的勝利,得到了永恆的平靜與祥和。

  羅拉娜感覺到自己的哀傷逐漸消退,改以輕鬆的心情。她自己的難過和失落在這裡都消失無蹤。她想起了自己的許多勝利和成就。大夥一個接一個地進入了陵寢。厚重的銅門無聲無息地關上,讓他們陷在濃密的黑暗中。

  火光一閃。西悠瓦拉拿著一桶從牆上取下的火把。羅拉娜懷疑她是怎樣點亮火把的,但這個懷疑很快就被眼前的奇景所替代。

  除了正中央的一個黑耀石刻成的棺架之外,這裡空無一物。

  雕工精細的騎士雕像支撐著棺架,原來應該在上面的騎士屍體則不知所蹤。一面古老的盾牌放在邊上,一把和史東的劍類似的巨劍放在盾牌旁。大伙鴉雀無聲地看著這些東西,這些遺物上面彷彿灌輸了無比的哀傷,連泰索何夫也不願對其染指。

  「如果史東在這裡就好了。」羅拉娜偷偷擦去眼中湧出的淚水。

  「這裡一定就是修瑪安息的地方……雖然——」她沒有辦法解釋突然湧上來的那種不安。這不是恐懼,只是一種從一進這個山谷就一直存在的壓迫感。

  西悠瓦拉點亮更多的火把,眾人走過棺架,打量著墓穴的其他地方。這裡並不大,棺架放在正中央,四周的洞壁邊則有許多的長板凳,應該是供悼念者祈禱的地方。在另一邊是一個石製的祭壇,上面刻著騎上的標誌:翠鳥、皇冠及玫瑰。乾枯的玫瑰花瓣和藥草散佈其上,經過數百年後,它們的香氣始終不散。在祭壇之下,深陷地板之中的是一個巨大的鐵板。

  「我們馬上就知道了。」鐵匠低哼著說。他彎著腰,用銀臂握住鐵板上面巨大的握環,一開始毫無任何變化。泰洛斯兩隻手用盡全身力量一拉,鐵板發出令人牙齦發酸的摩擦聲,開始慢慢移動。

  「你在做什麼?」原先正在憂傷的打量著墓穴的西悠瓦拉突然回過身。泰洛斯被她尖銳的聲音嚇了一跳。羅拉娜不由自主地從洞口往後退了一步,兩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西悠瓦拉。

  『不要靠近那邊!「西悠瓦拉顫抖著聲音警告道。」離遠一點!

  很危險!「

  「你怎麼會知道?」羅拉娜恢復了鎮定,冷冷地問。「幾百年來沒有人來過這個地方了。還是有人來過?」

  「沒有!」西悠瓦拉咬住自己的嘴唇。「我——我是從……我族人的傳說中知道的……」

  羅拉娜不理那個女孩,自顧自的靠近那個黑黑的洞口。裡面一點光亮都沒有,即使拿著佛林特遞給她的火把,仍然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灰塵的味道飄出來。

  「我不認為這是個井。」索斯擠進來說。

  「求求你們!不要靠近!」西悠瓦拉懇求眾人。

  「她說的對,小賊!」泰洛斯一把將坎德人抓起來。「如果你掉下去,可能會從世界的另外一端掉出來。」

  「真的嗎?」泰索何夫摒住呼吸問。「泰絡斯,我真的會從世界的另外一邊掉出來嗎?不知道會是什麼感覺幄?那邊會有像我們一樣的人嗎?」

  「希望不會像炊德人介佛林特抱怨。」不然他們現在大概都笨死了。而且,每個人都知道這個世界是放在李奧克斯的鐵鈷之間,掉到另外一邊的人會掉到它正打造這界的鐵榷之下。另外一邊怎麼可能有人?!「他不屑地說著,一邊看著泰洛斯徒勞無功地試著把鐵板放回原位。泰索柯夫仍好奇地看著它。泰洛斯最後終於放棄,但他還是惡狠狠的看著泰斯,泰斯最後只好哀怨的歎口氣,跑去另外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那柄劍和盾。

  佛林特拉拉羅拉娜的袖子。

  「怎麼了?」她心不在焉地問。

  「我很瞭解石雕。」矮人低聲說,「這裡不太尋常。」他停下來,等著羅拉娜發笑。但她非常認真地注意著他。「陵寢和外面雕像的手工都是人類做的。很有一段歷史了……」

  「老得足夠當做修瑪的陵寢嗎?」羅拉娜插嘴。

  「每一寸都是。」矮人感歎地說。「但外面的那隻大蟲」他指著那只巨大石龍的方向,「不是人類、精靈或是矮人做得出來的。」

  羅拉娜眨眨眼,不太瞭解他話中的意思。

  「而且它還更為古老。」矮人的聲音有點沙啞。「古老到讓這些——」他指著整座陵寢,「都顯得有些現代化。」

  羅拉娜開始明白。佛林特看見她的眼睛睜大,慢慢地、認真地點點頭。

  「在克萊思上,沒有任何用兩隻腳走路的生物可以雕出這樣的東西,」他說。

  「這一定是某種具有可怕怪力的生物——」羅拉娜喃喃地說。

  「某種巨大的生物——」

  「有著翅膀——」

  「有著翅膀——」羅拉娜喃喃地說。

  突然地話聲一頓,血液恐懼得幾乎凍結,耳邊傳來咒語的吟唱聲。

  「不要!『拋轉過身下意識的舉起手隔擋法術,明知道自己的行為一點意義都沒有。

  西悠瓦拉站在祭壇邊,玫瑰花瓣從手中片片掉落,正在柔聲吟唱著。

  羅拉娜試著和掩蓋全身的疲倦感搏鬥。她雙膝跪地,詛咒著自己的疏忽,扶著板凳支撐自己。但這一點用都沒有,她抬起惺忪的雙眼,看見泰洛斯跌倒在地,吉爾賽那斯不支倒地。在她旁邊,矮人甚至在頭碰到板凳前就發出了鼾聲。

  羅拉娜聽見匡鐺一聲,盾牌落地的聲音。之後,空氣中就充滿了玫瑰的芬芳。




第二十一章 坎德人驚異的發現·雞毛
  泰索何夫聽見西悠瓦拉吟唱的聲音。他認出這是咒語的聲音,便本能地抓住放在棺架上的盾牌,用力地往外拉。沉重的盾牌轟的一聲壓在他身上,把坎德人壓倒。盾牌把坎德人給完全遮了起來。

  他一動也不動地躺著,直到西悠瓦拉念完了他的咒語。即使在那之後,他還是多等了幾秒鐘看看自己會不會突然全身著火或是變成青蛙什麼的。結果沒有——這讓他有些失望。他連西悠瓦拉的聲音也聽不見。泰索何夫最後終於耐不住趴在冰冷石頭地板上的無聊,像飄落的羽毛一樣輕手輕腳地爬出盾牌。

  他的朋友們都睡著了!原來她施的是這個法術。但是西悠瓦拉呢?會不會跑到別的地方去找怪獸回來吃掉他們啊?

  泰斯小心地抬起頭看著棺架上的狀況。他很驚訝地發現西悠瓦拉趴在靠近洞穴入口的地板上。當泰斯看著的時後,她不停地前後搖動,發出小小的嘴泣聲。

  「我怎麼能這樣?」泰斯聽見她自言自語。「我把他們帶來了。

  這樣夠嗎?不夠!「她哀傷地搖搖頭。」不夠,我已經把龍珠送走了。他們不知道要怎麼使用它。我一定得打破誓言。就像你講的——姊姊,這是我的選擇。但是這好困難!我愛他——「

  西悠瓦拉把頭理在膝蓋間,像是著魔似地自言自語歎泣著。

  軟心腸的炊德人從沒見過這麼傷心的人,很想要上前去安慰她。

  接著他發現她講的東西聽起來都有點可怕。「很難的選擇,打破誓言……

  不行,泰斯想,我一定得在她發現她的法術對我無效前趕快找到出路。

  但西悠瓦拉擋住了陵寢的人口。也許可以試著溜過去……泰斯搖搖頭,太冒險了。

  那個洞!他靈機一動。反正他本來就想要更仔細地觀察那個洞。他只希望那個鐵板還沒有蓋上。

  坎德人躡手躡腳地走過棺架,小心的走到祭壇邊。洞就在那邊,人口仍然開著。泰絡斯躺在旁邊熟睡著,他的頭枕在自己的銀臂上。泰斯回頭看著西悠瓦拉,小心地走到邊緣。

  這比他現在躲藏的地方要理想多了。這裡沒有階梯,但是牆上還有扶手。像他一樣的正常的坎德人攀爬起來應該不會有任何的問題。也許這通到外面。突然泰斯聽見背後傳來一陣吵雜聲。

  西悠瓦拉歎著氣……

  泰斯立刻想也不想地爬進洞穴中,一聲不響地開始往下爬。

  牆壁上因為滿佈著水氣和青苔,所以顯得十分濕滑,扶手的距離又有點遠。他生氣地想:又是為了人類設計的。從來都沒有人替矮個子著想!

  他一直都不很專心,直到非常靠近那些寶石才發現它們。

  「李奧克斯的鬍子!」他賭咒著說。(他從佛林特那邊學來了這句口頭禪,用得特別順口。)六顆美麗的寶石,每個都和他的拳頭一樣大,鑲在牆壁上的一個環形空間裡。它們表面覆蓋著青苔,但泰斯只看一眼就知道它們的價值。

  「怎麼會有人把這麼美麗的寶石放在這邊廣他大聲問。」我敢打賭這一定是小偷放的。如果我能把它們撬開,我就可以將它們還給原來的主人。「他的手放在寶石上。一陣強烈的風吹了過來,將泰索問夫像片秋天的落葉般扯離扶手。泰斯一邊往下跌,一邊往上看著漸漸變小的開口。他開始想著到底李奧克斯的裙子有多大,突然間,落下的勢子停了下來。

  有一陣子,強風把他吹得滾來滾去。接著它改變了方向,把他打橫著吹。我不會到世界的另一端了,他傷心地想。他歎著氣到了另一個通道。接著他發現自己飛了起來!一陣強風把他往上吹!這種感覺十分不尋常。他下意識地伸出手,看看自己可不可以碰到兩邊的牆壁。當他把手伸開的時候,他注意到自己往上升得更快了些。

  也許我死了,泰斯想。我死了之後就比空氣輕了。我怎麼會知道?他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袋子。他也不確定,因為坎德人對死後的世界沒有什麼概念。但他有種感覺,他一定沒辦法帶著這些東西一起去。不對,每樣東西都還在啊。泰斯放心地歎口氣,接著又驚訝地吞口水,因為他發現自己突然停了下來,甚至在往下掉!

  什麼?他心慌意亂地想,然後發現自己把手放到接近了自己的身體。他急忙把手張開,這次他確確實實地在往上升。在知道了自己還活著之後,他開始盡情地享受這段旅程。

  坎德人拍著雙臂,在半空中漂浮著,輕鬆地看著他要去的地方。

  啊,眼前又有了光亮,越來越清楚了。現在他可以看見自己是在一個隧道裡,但這條隧道比他原先掉下來的那個還要長。

  「待會一定要讓佛林特聽聽這個!」他快樂地說。然後他看見了像剛才一樣的六枚珠寶,風勢很快的開始減緩。

  正當他覺得自己可以接受飛行這種生活方式的時候,泰斯到了隧道的頂端。風輕輕地將他放在石頭地板上。泰斯等了幾分鐘,看看自己會不會再飛起來,甚至揮舞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但什麼都沒有發生。旅程已經到了盡頭。

  我也許可以看看這個地方,坎德人歎口氣想。他跳出那陣氣流,輕鬆地著地,開始打量著四周。

  牆上插著幾支火把,照亮整個房間。這個房間顯然比陵寢要來得大!他站在一個巨大階梯前。每一階的石塊和房間裡的其他部分都是由純白色的石塊所組成,跟底下純黑色系的陵寢大異其趣。樓梯通往右方,似乎直達另外一層的大廳。他可以看見頭上的空間有一排欄杆,應該是某種陽台。泰斯伸得脖子都快斷了,卻只能夠看見在火把的照耀下,對面上方的牆上有各種不同的顏色。

  是誰點亮了火把?他想。這裡是哪裡?修瑪陵寢的一部分嗎?或是我已經飛上了巨龍山脈呢?誰住在這裡?火把不會自己點燃的!

  一想到這一點,泰斯為了預防萬一,立刻伸手進口袋裡,掏出了一柄小刀。他爬上了許多階的樓梯,終於到了陽台。這是個很大的空間,但他只能藉著閃爍的火光看清楚其中一部分。巨大的柱子支撐著頭上寬大的屋頂。另外一道巨大的階梯又伸往另一個樓層。泰斯轉過身,靠著欄杆看著他身後的畫。

  「李奧克斯的鬍子!」他低聲說。「看看這個!」

  牆上有一幅壁畫,它剛好從泰斯站著的地方正對面開始,延伸了整片陽台的長度。坎德人對美術雖然沒有什麼涵養,但他印象中從不曾看過如此驚人的作品。有嗎?不知怎麼搞的,他覺得這些有點眼熟。是的,他越仔細看,越覺得熟悉。

  泰斯看著這些壁畫,試著要回憶起是在哪裡看過的。牆上在他正對面是一幅恐怖的,描繪各種各樣的惡龍降臨大地的景象。

  就像塔西斯一樣,城鎮陷入烈焰,建築物崩坍,人們四散奔逃。這是個恐怖的景象,坎德人很快地就跳過它。

  他繼續沿著陽台走。當他走到了壁畫正中央,他大吃一驚。

  「巨龍山脈!就是這裡——就在牆上!」他對自己小聲說,卻驚訝地發現有另一個回音應和著他。他遲疑地看著四周,小心地靠近欄杆,繼續欣賞這些壁畫。L面的確就是他現在所在的巨龍山脈。只不過這張壁畫上顯示的好像是巨龍山脈被一支劍給從中剖成兩半!

  「太棒了!」酷愛地圖的坎德人說。「難怪,」他說。「這是張地圖!我就在這裡!我已經進了這座山脈。」他打量著四周,突然之間明白。「我就在龍喉裡面。難怪這個房間形狀這麼奇怪。」他回頭繼續看著地圖。「這就是這些壁畫,那裡就是我現在站著的陽台。這些柱子……」他轉了一圈看著四周。「是的!這就是這個樓梯。」他轉過身。「這通往龍頭!這就是我來的地方,某種風力的通道。到底是誰建造的……又為了什麼?」

  泰索何夫繼續繞著陽台走,希望能夠在這些壁畫中找到一些線索。在陽台的右手邊,壁畫顯示的是另外一場戰鬥。但這張並不可怕。裡面有吐出火和冰的紅龍、黑龍、藍色和白色的龍;但還有另外的龍類和它們作戰,銀色的龍和金色的龍……「我想起來了!」泰索何夫大喊。

  坎德人開始跳上跳下,像隻野獸般地大喊。「我記起來了!我記起來了!那個時候我在帕克塔卡斯。費資本給我看的。世界上有善良的龍。它們會幫助我們和惡龍作戰!我們只需要找到它們,還有那些屠龍槍!」

  「天哪!」坎德人腳底下傳來一個聲音。「難道就不能讓我好好睡覺嗎?這些吵鬧聲是怎麼搞的?你都可以把死人吵醒了!」

  泰索何夫手中高舉著小刀,警覺地轉過身。他幾乎可以確定這裡沒有其他人。但他錯了。在火把照不到的陰暗角落,一個穿著袖子的黑影從石凳上站起來。他搖搖身體,伸個懶腰,然後快速地走上樓梯,向坎德人逼近。雖然時間仍然充裕,但泰斯仍不打算逃開,他只是好奇著究竟是誰。他正準備要開口問這個奇怪的傢伙為什麼他要在這裡睡午覺?之後,那人走到火把的光芒之下。

  是個老人。那是——泰索何夫的小刀掉到地上。坎德人抖嗦著往後退,靠在欄杆上。有生以來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泰索何夫說不出話來。

  「費——費——費……」他喉中發不出其他的聲音。

  「嗯,什麼?說大聲一點!」那老人低頭看著他,大聲吼著。「你一分鐘前還吵得跟什麼一樣。現在怎麼了?有東西喀住了嗎?」

  「費——費——費……」泰索何夫結結巴巴地小聲說。

  「啊,可憐的小孩。被傳染了嗎?失語症?可憐可憐。來——」老人伸手進袍子裡,打開許多內袋,泰柬何夫則仍然不停地發著抖。

  「拿著,」那人說。他拿出一枚硬幣,放進坎德人毫無知覺的手中,並且替他將冰冷的手指閣上。「快點去,找個牧師…,。。」

  「費資本!」泰索柯夫終於說出口。

  「哪裡?」老人轉過身。舉起手杖,他害怕地看著黑暗之中。後來似乎突然想起什麼。他轉過身,壓低聲音問泰斯,「我說啊,你確定你看到了這個費資本嗎?他不是死了嗎廣」我知道我以為……「泰斯難過地說。

  「那麼他就不應該到處亂跑,隨便嚇人!」老人生氣地說。「看來我得和他溝通溝通。喂!就是你!」他開始大叫。

  泰斯伸出顫抖的小手,拉拉老人的袍子。「我——我不是很確定,但——但是我覺得你應該就是費資本。」

  「不是在開玩笑吧?真的嗎?」老人往後退。「這幾天的天氣讓我覺得不太舒服,我不知道這天氣已經糟到了這個地步。」他垂下肩膀。「原來我已經死了?萬事俱休。一笑泯恩仇,一切付諸東流。」他頹喪地走到一個矮凳旁邊,一屁股坐下來。「喪禮隆重嗎?」

  他問。「有很多人來嗎?有沒有二十一響禮炮?我一直想要見識一下二十一響禮炮。」

  「我——呃,」泰斯遲疑了一下。不知道禮炮是什麼東西。「這樣噴,那……應該可以說是…………只有某種紀念儀式。你知道的,我們——呃——找不到你的——我應該怎麼說?」

  「殘骸?」老人熱心地說。

  「呃……殘骸。」泰斯臉紅了一下。「我們很努力地找過了,但滿地都是雞毛……還有一個黑暗精靈……坦尼斯說我們能夠平安離開就是好狗運了……」

  「雞毛!」老人不顧形象地大喊。「我的喪禮上為什麼會有雞毛?」

  「我們——呃——你和我還有賽斯頓。你還記得溪谷矮人,那個賽斯頓嗎?幄,還有帕克塔卡斯那裡一個巨大的鐵鏈。還有那隻大紅龍。我們抓著那隻鐵鏈,那只紅龍對著鐵鏈吐火,然後我們就掉了下去。」泰斯想來已經熱身完畢;開始進入他最喜歡的部分了,「我知道一切都完了。我們一定會死了。大概要掉個六十尺才會到底(泰斯每回說這個故事的時候,這段距離的長度都會增加),那時你在我下面,我聽見你念了句咒語——」

  「沒錯,你也記得,我的確是個厲害的法師。」

  「呃,對,」泰斯結巴了一陣子,然後繼續說。「你念了個法術——羽落術還是什麼的。不論如何,你只來得及說出第一個字『羽——』,突然間——」坎德人伸出手,臉上帶著驚訝的神情,因為他回想起後來的事情。「出現了幾百萬幾百萬幾百萬的雞毛……」

  「然後怎麼樣了?」老人戳戳泰斯,要他繼續說下去。

  「喔,喔,這裡就有點——呃——混亂了,」泰斯說。「我聽見一占尖叫,碰的一聲。嗯,更精確的說法是噗唧一聲,我——我以為那聲噗唧就是你的下場。」

  「我?」老人大吼。「噗唧?!」他生氣地看著坎德人。「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噗唧過!」

  「然後我和賽斯頓和那條大鐵鏈一起跌到羽毛堆裡面。我真的有很用心地找。」泰斯回憶起自己心碎地尋找著老法師的屍體,眼角開始流出淚水。「可是地上有太多雞毛了……外面又有可怕的龍在喧鬧。賽斯頓和我跑到門邊,我們遇到了坦尼斯,本來想要回來找你的,可是坦尼斯說不行……」

  「所以你就讓我被埋在一堆雞毛之下?」

  「那真的是場很特別的喪禮嘛!」泰斯說。「金月說的,還有伊力斯坦。你沒見過伊力斯坦,但你還記得金月和坦尼斯嗎?」

  「金月。」老人喃喃自語。「啊,沒錯。漂亮的小女孩。有個看起來一臉正經的大個兒愛上了她。」

  「那是河風!」泰斯興奮地說。「還記得雷斯林嗎?」

  「瘦不拉卿的傢伙。厲害的法師!」老人嚴肅地說,「他如果不找個方法治好咳嗽,可能一輩子都成不了大器。」

  「你就是費資本!」泰斯高興地跳起來。他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老人。

  「乖乖,」費資本有點不好意思的拍著泰斯的背。「這樣就好啦,你會把我的袍子弄髒的。別擤鼻涕,我很難弄乾淨。要手帕嗎?」

  「不用了,我自己有——」

  「啊,這樣好多了。喔,我說啊,我覺得那個手帕好像是我的唷。上面有我的名字縮寫——」

  「是嗎?你一定是不小心把它弄丟了。」

  「我想起來你是誰了!」老人大聲地說。「你是泰索什麼東東來著?」

  「泰索何夫!泰索何夫。柏伏特!」坎德人回答。

  「我是——」老人突然停下來。「你說我叫什麼?」

  「費資本。」

  「費資本。沒錯……」老人想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我覺得他應該死了……」



第二十二章 西悠瓦拉的秘密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泰斯從袋子裡拿出乾糧來和費資本分享。老人若有所思地說,「我也沒想到我逃得出來,」他帶著歉意說。「恐怕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從那之後,我看到雞就想吐。

  不過——「他精明地看著坎德人,」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和我的朋友們一起來的。其他人還在別的地方,不過生死未卜。」他哽咽著說。

  「他們還活著。別擔心。」費資本拍拍他的背。

  「你真的這麼認為?」泰斯又高興起來。「不管怎麼樣,我們是和西悠瓦拉一起來的——」

  「西悠瓦拉!」老人跳起來,白髮狂亂地飛舞著,臉上迷糊的神情立刻消失。

  「她在哪裡?」老人嚴厲通地問。「還有你的朋友們,他們在哪裡?」

  「樓——樓下——」泰斯結巴地看著老人突如其來的大轉變。

  「西悠瓦拉對他們施了個法術!」

  「啊,她這樣做了?」老人自言自語。「我們會去處理的。來吧!」他開始走下階梯,動作快到泰斯得用跑的才能趕得上。

  「你說他們在哪裡?」老人停下來。「精確一點,」他大喊。

  「呃——陵寢!修瑪陵寢!我猜那是修瑪長眠的地方。西悠瓦拉是這樣跟我們說的。」

  「嗯,至少我們不需要走太遠。」

  老人快步走下樓梯,一腳踏進泰斯進來的洞穴。泰斯吞了口口水,緊抓著老人的袍子。他們漂浮在半空中,只感覺得到四周有風不斷吹拂著。

  「下去!」老人說。

  他們開始往上飄,慢慢靠近上層陽台的屋頂。泰斯感覺到他的頭髮開始豎起來。

  「我說往下!」老人對著底下的洞穴憤怒地揮舞著手杖。

  底下傳來一陣啜吸的聲音,兩個人飛快地被吸進去,費資本的帽子忙亂中掉了下來。這跟他掉在龍穴裡面的帽子一模一樣嘛!

  泰斯想。壓得亂七八糟,跟塊破布一樣,而且好像有自己的主見。

  費資本伸出手去撈了一下,但沒有抓到。帽子飄在他們前面大概五十尺的地方。

  泰索柯夫往下看,正準備要問問題的時候,老人及時阻止了他。老法師抓住手杖,開始喃喃念著咒語,用手杖比著奇怪的手勢。

  羅拉娜睜開眼。她躺在一個冰冷的石凳上,看著黑色的天花板。她完全記不得自己身在何處,突然間,她記了起來。西悠瓦拉!

  她快速地坐起來,打量著四周。佛林特正在按摩著頸子,泰洛斯眨眨眼看著四周,一付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吉爾賽那斯已經醒了過來,站在陵寢的入口,看著地上的某種東西。當羅拉娜走過去的時候,他轉過身,把手指放在嘴唇上,他對著門的方向點點頭。

  西悠瓦拉正坐在那邊,雙手掩面,傷心地哭泣著。

  羅拉娜遲疑了一下,原本到了嘴邊的惡毒話語又吞了回去。

  這根本不是她意料中的狀況。本來應該會怎麼樣?她問自己。大家本該再也不會醒過來。這一定是可以解釋的。她開始走向前。

  「西悠瓦拉——」她開口。

  女孩跳起來,滿是淚水的臉上有著極度的驚懼。

  「你們怎麼會醒過來的?你們怎麼能掙脫我咒語的束縛?」她吃了一驚,背靠著牆。

  「別管這些小事了!」羅拉娜回答,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醒過來的。「告訴我們——」

  「這是我做的!」一個低沉的聲音說。羅拉娜和其他人回頭看到一個滿臉白鬍子,穿著灰色泡子的老人從地板上的一個洞穴浮起來。

  「費資本!」羅拉娜不可置信地說。

  附近傳來了轟的一聲,佛林特昏倒在地上。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每個人都愣愣地看著老法師。西悠瓦拉發出一聲尖叫,趴在地板上無助地哭泣著。

  費資本不理會其他人的目光,走過棺架,跨過昏倒的矮人,直直走到西悠瓦拉的身邊。泰索何夫這才從洞裡面爬出來。

  「看看我找到什麼人了!」坎德人驕傲地說。「費資本!我剛剛還空中飛喔,羅拉娜。我跳進那個洞,然後就一直飛到一個地方,那裡有金龍的圖畫,費資本在那裡對我大吼大叫——我承認我那個時候覺得相當的奇怪。我說不出話而且……佛林特怎麼了?」

  「噓。泰斯,」羅拉娜看著費資本無力地說。老人蹲下來,搖著那個野精靈女孩。

  「西悠瓦拉,你幹了什麼好事?」費資本嚴厲地問。

  羅拉娜突然覺得自己鐵定是認錯人了,眼前的人只是另一個恰好與費資本穿著一模一樣的老人。這個板著臉,看來氣魄驚人的長者不像她記憶中的那個迷糊的老法師。不對,她還認得那張臉,更別提那個帽子了!

  看著眼前的費資本和西悠瓦拉,羅拉娜感覺到有兩股極大的力量有如悶雷般地在兩人之間流動著。她想要立刻逃離這個地方,但她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能呆呆地看著。

  「你做了什麼,西悠瓦拉?」費資本追問。「你背棄了自己的誓言!」

  「我沒有!」女孩哀號著說,在老人的腳下蜷曲成一團。「沒有,我沒有。我還沒——」

  「你以另一種形體現身在這世界,並且介入凡人的事務。這樣就已經是大逆不道了。你居然還把他們帶到這裡來!」

  西悠瓦拉沾滿淚水的臉痛苦地扭曲著。羅拉娜發現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掉淚。

  「好嘛!」西悠瓦拉無助地哭喊著。「我違背了誓言,至少我準備要這樣做。我把他們帶到這裡來。我一定得這樣做!我看到了那麼多的悲慘和痛苦。而且——」她的聲音變小,眼睛看著遠方,「他們找到一顆龍珠……」

  「沒錯,」費資本柔聲說。「一顆龍珠。從冰河城堡裡面拿出來的。它落到你的手中。西悠瓦拉,你是怎麼處置它的?它現在在哪裡?」

  「我把它送走了……」西悠瓦拉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費資本似乎突然變得蒼老許多。他的表情變得十分疲倦。深深地歎了口氣,他倚著手杖。「西悠瓦拉,你把它送到哪裡去了?現在龍珠在哪裡?」

  「史東拿走了,」羅拉娜擔心地插嘴。「他護送龍珠去聖奎斯特了。這是什麼意思?史東有危險了嗎?」

  「誰?」費資本環顧四周。「喔,你好啊,親愛的。」他對她說。

  「能再見到你真好。你的父親還好吧?」

  「我的父親——」羅拉娜搖搖頭,也被搞混了。「聽著,老傢伙,別管我的父親了。是誰——」

  「還有你的哥哥。」費資本對吉爾賽那斯伸出手。「年輕人,很高興再見到你。還有你,」他對吃驚的泰洛斯說:「銀臂?哇,真不得了!」他偷看一眼西悠瓦拉,「多巧啊。泰洛斯。艾昂菲爾德,沒錯吧?我聽說過很多有關你的事。我的名字叫……」

  老法師皺起眉頭。

  「我的名字叫……」

  「費資本,」泰索何夫好心地說。

  「費資本。」老法師點點頭,臉上露出微笑。

  羅拉娜以為自己看到費資本給西悠瓦拉一個警告的眼神。女孩低下頭,彷彿明白了兩人之間才有的秘密。

  羅拉娜還沒來得及整理自己的思緒,費資本又回頭面對她。

  「現在,羅拉娜,你還在懷疑西悠瓦拉是何方神聖嗎?這就得看西悠瓦拉願不願意告訴你了。因為我得離開了,我還要走很長的一段路呢。」

  「我一定要告訴他們嗎?」西悠瓦拉低聲說。她仍然跪在地上,當她說話時,她的視線從未離開吉爾賽那斯。費資本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年輕精靈深受打擊的表情。他自己的神色開始軟化,難過地搖搖頭。

  西悠瓦拉合掌懇求他。費資本走向她,握住她的手,拉她站起來。她摟住他,老人把她拉近。

  「倒也不一定,西悠瓦拉,」他的聲音非常的溫柔。「你不一定得告訴他們。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也曾經是你姊姊的。你可以讓他們忘記自己曾經來地這裡。」

  突然間西悠瓦拉臉上的血色全部消失,只剩下那對湛藍的大眼睛。「但,這樣就——」

  「是的,西悠瓦拉,」他說。「你自己決定吧。」他親吻女孩的前額。「再會了,西悠瓦拉。」

  他轉過身面對其他人。「再見,再見。很高興見到你們。我對那些雞毛有點過敏,不過,不傷感情。」他耐心地等了一分鐘,看著泰索何夫。「你要來嗎?我可沒辦法在這邊等你一整夜!」

  「去?和你嗎?」泰斯高興地大喊,哈的一聲把佛林特的頭丟回地上。坎德人站起來,「當然,等我拿我的包包……」然後他低頭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矮人。「佛林特——」

  「他會沒事的,」費資本保證。「你不會和你的朋友分開太久的。我們不久就會再見,」他皺起眉頭自言自語,「七天,加上三,進一,七乘以四是多少?喔,反正就是在大饑荒那個年代。他們就會召開會議。現在快跟我來吧,我們有事情要做了。你的朋友們都會受到很好的照顧的。西悠瓦拉會照顧他們的,不是嗎,親愛的?」

  他對野精靈說。

  「我會告訴他們的,她傷心地承諾,眼睛看著吉爾賽那斯。

  精靈看著她和費資本,心中感到無比的恐懼。

  西悠瓦拉歎口氣。「你是對的,我早就違背了自己的諾言。我非得完成我原先的計劃不可。」

  「你自己考慮吧。」費資本把手放在她的頭上,愛憐的摸著她的銀髮。然後轉過身。

  「我會被處罰嗎?」在老人踏進陰影之前,她問。

  費資本停下腳步。他搖搖頭,回頭說。「有人認為你現在這樣就已經是在接受懲罰了,西悠瓦拉,」他柔聲說。「但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愛,就像你得自己做決定一樣,這就是你受到的懲罰。」

  老人走進黑暗中,泰索何夫尾隨在後,身上的小袋子搖晃著。

  「羅拉娜,再見!泰洛斯,再見!好好照顧佛林特!」在接下來的沉寂裡,羅拉娜可以聽見老人的聲音。

  「你說那名字叫——費資撥?費資風?」

  「費資本!」泰斯尖聲說。

  「費資本……費資本……」老人自言自語地說。

  所有的目光齊盯著西悠瓦拉。

  她現在冷靜多了,情緒已完全地平靜下來。雖然臉上滿是哀傷,但不再是早先那種受盡折磨的表情。這是一種遺憾,一種毫無怨言接受宿命安排的認命表情。西悠瓦拉走向吉爾賽那斯。她握付他的手,用無比愛憐的眼光看著吉爾賽那斯,讓他覺得自己非常的幸福,雖然他知道分離即將到來。

  「我就要失去你了,西悠瓦拉,」他泣不成聲地說。「我可以看得出來。但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是愛我的——」

  「我愛你,精靈,」西悠瓦拉溫柔地說。「打從我第一眼看到你受傷躺在海灘上的時候,我就愛上了你。當你抬起頭,對我微笑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姊姊的命運又將在我身上重演。」她幽怨地歎氣。

  「但這是我們選擇這個形體時就必須冒的危險。因為雖然我們的力量沒有消退,但這個形體的缺點卻也跟隨著我們。這是弱點嗎?去愛人……」

  「西悠瓦拉,我不明白!」吉爾賽那斯哭喊著。

  「你會的,」她柔聲保證道。她低下頭。

  吉爾賽那斯握住她的手。她伏在他的胸膛上。精靈親吻著她的銀髮,啜泣著抱住她。

  羅拉娜轉過身。這種景象讓她不忍心繼續看下去。她強忍住自己的眼淚。想起了矮人。她從水壺中倒出一些水,撒在佛林特臉上。

  他眨眨眼,醒了過來。矮人呆呆著了羅拉娜片刻,伸出顫抖的手。

  「費資本!」矮人沙啞地說。

  「我知道,」羅拉娜說,心下暗想著一旦佛林特聽到泰斯離開了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費資本不是死了嗎?」佛林特驚訝地說。「泰斯說的啊!死在一堆雞毛裡面!」矮人掙扎著站起來。「那個豆腐腦袋的傢伙到哪裡去了?」

  「他走了,佛林特,」羅拉娜說。「他和費資本離開了。」

  「走了?」,矮人不知所措地看著四周。「你讓他走了?跟著那個老頭子?」

  「恐怕是——」

  「你讓他和一個死掉的老人走了?」佛林特背起了包包。

  「你不能去追他們,」羅拉娜說。「求求你!佛林特。她把手放在矮人的肩膀上。」我需要你,你是坦尼斯最老的朋友,也是我的導師——「

  「但他單獨離開了,沒有我的照顧,」佛林特不停地說。「他怎麼可以離開?我沒有看到他走啊!」

  「你昏倒了——」

  「我沒有!」矮人大吼。

  「你——你失去了意識。」羅拉娜結結巴巴地說著。

  「我從來沒有昏倒!」矮人堅持。「這一定是我在船上感染到的疾病又復發了——」佛林特丟下包包,氣鼓鼓地坐在旁邊。「白癡坎德人,竟然和一個死掉的老頭跑了。」泰洛斯走過來,把羅拉娜拉到一邊。「那個老人是誰?」他好奇地問。

  「這說來話長。」羅拉娜歎氣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的問題。」

  「他看起來很眼熟。」泰洛斯皺起眉頭。「但我記不得在哪裡曾看過他,不過他讓我想起在索拉斯的那個最後歸宿旅店。他也聽過我……」鐵匠看著自己的銀色手臂。「當他看著我的時候,我感覺一陣電流通過,好像被雷打到一樣。」壯碩的鐵匠打了個寒顫,轉頭看著西悠瓦拉和吉爾賽那斯。「這是怎麼搞的?」

  「我想就快真相大白了。」羅拉娜回答。

  「你說得沒錯。」泰洛斯說。「你一直懷疑她——」

  「跟這沒有關係。」羅拉娜帶著罪惡感承認。

  西悠瓦拉輕聲地歎口氣,推開吉爾賽那斯的擁抱。精靈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手。

  「吉爾賽那斯。」她深吸一口氣說。「從牆上拿下一支火把,放在我面前。」

  吉爾賽那斯遲疑了一下。然後有點不大高興地服從她。

  「把火把放在這裡……」她指示,拿著他的手直到光芒正好照耀在她身上。「現在,看看牆上我的影子,」她顫抖著聲音說。陵寢一村沉寂,只有火把燃燒時的劈啪聲。西悠瓦拉的影子出現在她的身後,大伙聚精會神地看著。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沒有人說得出話來。

  西悠瓦拉在牆上的影子並不屬於一個年輕的精靈女孩。

  牆上的影子,是一隻龍。

  「你是只龍?!」羅拉娜不可置信地說。她把手放到劍上,泰洛斯阻止了她。

  「不可以!」他突然說。「我記起來了,那個老人——」他看著自己的手臂。「這會我想起來了。他曾經來過最後歸宿旅店!他穿的衣服不一樣,但我發誓那就是他!他對小孩子說故事,有關善良巨龍的故事。金龍和——」

  「銀龍。」西悠瓦拉看著泰洛斯說。「我是只銀龍。我的姊姊就是那只愛上修瑪,和他並肩作戰的那隻銀龍——」

  「不可能!」吉爾賽那斯把火把丟到地上。火把還沒有熄滅,他暴跳如雷地踩熄它。西悠瓦拉傷心地看著他,伸出手去想要讓他平靜下來。吉爾賽那斯退縮了,恐懼地看著她。

  西悠瓦拉慢慢地放下手。輕柔地歎口氣,她點點頭。「我明白,」她喃喃地說。「我很抱歉。」

  吉爾賽耶斯開始發抖,痛苦地倒下去。泰洛斯用強壯的雙手抱著他,將他放到石凳上,用自己的斗篷蓋著他。

  「我沒事。」吉爾賽那斯喃喃地說。「讓我一個人靜一靜。這太瘋狂了!這是個惡夢。一隻龍!」他緊緊地閉上眼,彷彿永遠都不想看到這個世界。「一隻龍!」他斷斷續續地說。泰格斯輕輕地拍著他,然後回到眾人身邊。「其他的善良巨龍呢?」泰洛斯問。「那個老人說過原來有很多的龍。銀龍、金龍——」

  「我們的數目是不少——」西悠瓦拉不情願地說。

  「就像我們在冰河地帶著到的那隻銀龍!」羅拉娜說。「那是只善良的巨龍。如果你們有許多力量,那麼集合在一起!幫助我們和這些惡龍作戰!」

  「不行!」西悠瓦拉絕望地大喊。她的藍眼睛發出怒火,羅拉娜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為什麼?」

  「我不能告訴你們。」西悠瓦拉緊張地握緊雙拳。

  「這一定跟你之前提到的誓約有關!」羅拉娜追問,「不是嗎?

  你打破的誓約,你問費資本的那個懲罰——「

  「我不能告訴你!」西悠瓦拉用低沉,滿腔熱血的聲音說。「我現在做的已經夠可怕了。但我一定得做些什麼!我再也不能夠容忍這些無辜的人們受到這樣的折磨!我以為我可以幫得上忙,所以我變成了精靈的樣子,我盡力了。我努力了很久,試著要讓精靈們團結起來,別讓他們彼此征戰,但是狀況越來越糟。然後,你們來了,我發現你們深陷在絕大的危機當中,你們自己毫不知情。因為你們帶著——」她無法繼續。

  「龍珠!」羅拉娜突然說。

  「是的。」西悠瓦拉緊握雙拳。「我那個時候就知道自己得做個抉擇。你有龍珠,你也有屠龍槍。屠龍槍和龍珠都到了我的身邊!

  全都在!我想這是個機會,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決定要把龍珠帶過來,永遠地保護它,但我們在路上的時候,我發覺騎士絕對不肯把龍珠留在這裡。那一定會帶來很大的麻煩,所以一有了機會,我便立刻把龍珠送走。「她的肩膀低垂。」這很明顯是個錯誤的決定,可是我怎麼知道?「

  「為什麼?」泰絡斯緊張地追問。「龍珠到底有什麼力量?它是邪惡的嗎?你派那些騎士去送死嗎?」

  「極為邪惡。」西悠瓦拉說,「否則就是極為善良。誰知道呢?

  連我也不瞭解龍珠的力量。它們是很久之前由偉大的法師們所創造出來的。「

  「但是泰斯的書裡面寫著,龍珠可以控制所有的龍!」佛林特說。「他用某種眼鏡看的。他叫它做真知眼鏡,不會說謊的眼鏡」沒錯。「西悠瓦拉哀傷地說。」這是真的。太真實了。你的朋友們發現之後會後悔莫及。「

  大伙被恐怖的氣氛所包圍,鴉雀無聲地坐在一起,耳邊只有吉爾賽那斯輟泣的聲音。火把讓眾人的影子在牆上不停的舞動著。

  羅拉娜想起了修瑪和銀龍的故事。她想到了那場最後、最恐怖的戰爭——滿天都是飛龍,大地被火焰和血海吞沒。

  「那麼你為什麼要帶我們到這邊來?」羅拉娜靜靜地問。「為什麼不直接讓我們把龍珠帶走就好了?」

  「我能告訴他們嗎?我有那種勇氣嗎?」西悠瓦拉像對看不見的幽靈說話。

  她靜靜地坐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臉上毫無任何表情,手放在膝蓋上。她閉上眼,低著頭,嘴唇蠕動著。她用手摀住臉,坐著不動。

  然後,她做出了決定。

  她站起身來,走向羅拉娜放在地上的包包。然後蹲下來,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大伙千里迢迢帶著的長槍碎片。西悠瓦拉站著,臉上不但再度充滿著平靜,如今還帶著自豪和自信。長久以來第一次,羅拉娜開始相信這女孩是尊貴、強大的龍類。西悠瓦拉走到泰洛斯。艾昂菲爾德身邊,渾身散發出自傲的氣息,銀髮在火把的照耀下閃著光芒。

  「銀臂泰洛斯——」她說,「吾賜予汝鑄造屠龍槍之力。」



第二十三章 紅衣巫師和他捧透了的幻術!
  陰影慢慢地爬上了「豬和哨聲」旅店滿是灰塵的桌上。巴力佛海灘的海風吹進設計不良的前窗,發出了尖銳的聲響,這就是旅店後半部名稱的由來。如果有人想知道前半部名字典故,只要一看到店主人的臉,一切的疑問都會得到答案。甜水威廉是個開朗,熱心的男子,一出生就受到了詛咒(鎮上的人是這麼傳說的),當一隻四處亂跑的豬掀翻了這個嬰兒的搖籃時,因為小嬰兒太過於恐懼,這隻豬的外型竟在他臉上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這個不幸的相似並沒有讓威廉自暴自棄,相反的,當了一輩子的水手,他退休之後唯一的願望就是開家小旅店。在巴力佛港這一帶,沒有人比甜水威廉更受到歡迎和愛戴。聽到有關豬的笑話時,也沒有人比威廉笑得更開心。為了取悅客人,他甚至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豬叫(但自從跛腳艾爾不幸意外死亡之後,再也沒有人敢直呼威廉的綽號「小豬」。)

  這一陣子威廉很少模仿豬叫娛樂顧客了,豬和哨聲旅店的氣氛十分低沉。幾個常來的顧客只敢聚集在一起低聲談話。因為巴力佛港口已經淪陷了:龍騎將們率領著船隊和恐怖的惡龍軍團駛進了這個港口。

  巴力佛港的居民大多數是人類,因此都感到非常倒霉。他們並不知道其他地方發生了什麼事,不然,相比之下這樣的狀況已經夠讓他們感謝祖上積德。沒有惡龍焚燒他們的小鎮,龍人們也大方地放過了這裡的居民。龍騎將們對安塞隆大陸的東半部並沒有太大的興趣。這裡人口並不多:只有幾個窮人和歡德人居住的村落,坎德摩爾也在這裡。只需要一隊飛龍就可以肅清這裡的郊區。但龍騎將們正全心的應付北方和西方的問題。只要這個港口持續地開放,龍騎將們就沒有任何的理由要破壞巴力佛和古德蘭。

  對甜水威廉來說,雖然老顧客們大大的減少,但是他的生意卻顯著地提升了。龍騎將的龍人和地精部隊薪水不低,而且又特別愛喝烈酒。只不過威廉並不是為了賺錢才開這家旅店的,他喜歡這裡的老朋友和新朋友,他並不喜歡龍騎將的部隊。他們一進來,老顧客們就開始離開。因此,他賣酒給龍人的價錢是城裡其他旅店的三倍,而且他還在酒裡面滲水。果然如預料中,他的酒吧幾乎是一片空蕩,只有少數的幾個老顧客。這個狀況倒也讓威廉自得其樂。

  他正和幾個這樣的朋友談天時(他們大多數是水手,有著棕色,飽經風霜的皮膚,沒有牙齒)那些陌生人正好走進他的旅店。

  威廉遲疑地打量了他們一陣子,他的朋友們也是。在確定他們是長途跋涉的旅行者、而不是龍騎將的士兵之後,他熱情地歡迎他們,並且領他們到角落的一張桌子坐下來。

  陌生人每個都點了一杯麥酒,只有一個穿著紅袍的男子什麼都沒點,只要了一杯熱水。然後,在一陣低聲討論,小心計算了身上的錢幣之後,他們點了麵包和乳酪。

  「他們不是這一帶的人。」威廉從吧台底下情別的桶子(當然不是給龍人喝的那一桶)裡面倒酒出來時,跟他的朋友們說。「如果我猜的沒錯,他們窮得跟上岸一星期之後的水手一樣。」

  「難民!」他的朋友用懷疑的眼光打量著他們。

  「不過組成份子倒是很奇怪。」另一個水手說,「那個紅鬍子的傢伙是個半精靈,我是第一次看到。那個大傢伙背著的武器足夠和龍騎將的軍隊幹起來。」

  「我猜他一定用那把劍砍過龍人。」威廉哼聲說。「我敢打賭他們一定是在躲什麼東西。看看那個紅鬍子的傢伙注意門口的樣子。雖然我沒辦法幫忙他們抵抗龍騎將,至少我可以看看他們還需要什麼。」他走過去照料他們。

  「把你們的錢收起來。」威廉含混地說,他不只放下麵包和乳酪,還額外加了一大盤的肉。他把錢幣推開,「你們一定是有麻煩了,這跟我的豬鼻子一樣明顯。」

  其中一個女子對他露出微笑。她是威廉這一生看過最美麗的女子。她的金髮在毛皮帽子下閃爍著亮麗的光澤,藍色大眼像是平靜無風的湛藍大海。當她露出微笑時,威廉覺得像是甘醇的白蘭地流進血液一樣舒暢。她旁邊的一個冷著臉的男人把錢幣推回去給他。

  「我們不接受同情。」那個穿著毛皮衣的高大男子說。

  「我們真的不接受嗎?」那位壯碩的漢子飢渴地看著煙熏過的肉。

  「河風。」那個女人一手放在男人的手臂上安撫他。就在半精靈看來也準備要開口的時候,那個只點了熱水的紅袍男子從桌上拿起了一個銅板。那個男人讓銅幣站立在他瘦弱的指節上,毫不費力地讓銅板在他的手背上舞動著。威廉張大了眼,他在吧台的兩個朋友走進來看個仔細。銅板在紅袍男子的手上跳躍、舞動著,不停地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比了一個手勢,他讓銅板在威廉的頭上旋轉著。水手們都張大了嘴看著。

  「收下一個,就當做我們麻煩你的謝禮。」法師嘶啞地說。

  威廉遲疑地試著要抓住飛過他眼前的銅板,但他的手竟然穿過了它!突然之間六個銅板都消失了。只有一個銅板出現在法師的手掌上。

  「這個銅板就當做我們的飯錢。」法師微笑。「小心點,它搞不好會把你的口袋燒個洞。」威廉小心地收下這枚硬幣。他懷疑地用兩隻指頭夾住,仔細地看著它。突然硬幣變成一團火焰!威廉嚇得大叫一聲,把它丟在地上用腳踏著。他的兩個朋友放聲大笑。

  威廉撿起硬幣,發現它仍然是冰冷、毫無損傷的。

  「這就值得我送你們的那盤燻肉!」旅店主人笑著說。

  「還有一晚的住宿費,」他的水手朋友掏出一把硬幣放在櫃台上。

  「我相信。」雷斯林看著四周的同伴柔聲說,「這已經解決了我們的問題。」

  紅抱法師和他捧透的幻術就此誕生,一個旅行的表演團體,至今北到如茵,南到巴力佛港,仍然為眾人所津津樂道的一個傳奇。

  第二天夜裡,紅袍法師就開始表演他的把戲給一群威廉的朋友們看。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法師在豬和哨聲旅店表演了一星期之後,連河風都必須承認(一開始他反對這個點子最力)雷斯林的表演不只解決了他們金錢上的窘境,同時也解決了其他更為急迫的問題。

  現金的短缺是最緊急的問題。大伙即使在冬天也可以在野外勉強過活,因為坦尼斯和河風都是有經驗的獵人。但他們還是需要錢來購買前往聖奎斯特的船票。他們有了錢之後,還必須要能夠在敵人的佔領區之內自由行動才可以。

  雷斯林在小時候就常常運用自己靈巧的手指來變些小戲法,香自己和哥哥賺頓飯吃。雖然他的老師皺著眉頭,威脅要把他趕出學校,但雷斯林還算是相當成功的。現在他的法力更讓他可以做到許多以前沒辦法做到的伎倆,就某種角度來看,他能讓觀眾們對他的表演瘋狂的著迷。

  只要雷斯林念頭一轉,白色的大船可以在吧台上面航行、鳥兒從湯碗裡面冒出來,惡龍則從窗戶向內窺視,對著吃驚的觀眾吐火。在最高潮的地方,法師穿著提卡精心為他縫製的紅色袍子,看來十分搶眼;他會讓自己被熊熊的烈火吞食,然後再好整以暇地從前門走進來(接受觀眾如雷的掌聲),並且向觀眾們舉杯,祝大家身體健康。

  過不了一個禮拜,豬和哨聲旅店的營業額就比威廉過去一整年賺的還要多。更好的是(其實這才是重點)他的朋友們似乎可以借此忘卻煩心的事。很快的,不速之客也跟著光臨,一開始,他對那些地精和龍人感到十分憤怒,坦尼斯不停地安撫他,威廉才老大不情願地讓他們觀賞這些表演。

  事實上,坦尼斯看到這些傢伙反而有點高興。就他的觀點來說,這為他們解決了第二個問題。如果龍騎將的部隊覺得他們的節目精彩,消息散佈出去之後,大伙就可以不受刁難地在鄉間四處旅行。

  這是他們的計劃,在和威廉討論過之後,他們決定前往福羅參。那是巴力佛港北方的一個小鎮,靠近伊斯塔血海附近。他們希望在那裡找到一艘船。威廉對他們說,巴力佛港不可能有船能夠讓他們搭乘。當地的船主每個都受雇(或是直接被強佔)於龍騎將。但福羅參是個投機者和海盜的天堂。

  大伙在豬和哨聲旅店待了一個月。威廉供應免費的食宿,甚至讓他們保留所有賺來的錢。雖然河風對他這麼大方的做法不表贊同,但是威廉堅持老顧客回來的狀況重於一切。

  在這段時間中,雷斯林調整,並且重新設計了原先只有他表演幻術的節目,因為法師很容易就疲倦了。提卡自告奮勇要表演舞蹈,讓他在兩場表演之間有機會休息。雷斯林一開始有點懷疑,不過提卡自己縫了一套服裝,誘人的程度讓卡拉蒙一開頭就堅決反對這個計劃。提卡只是單純地嘲笑他的多心。提卡的表演造成了轟動,並且讓他們的收入更急速地增加。雷斯林立刻就把她的節目加入正式的列表當中。

  雷斯林發現觀眾喜歡這樣的變化,很快就把主意打到其他人身上。卡拉蒙臉燙得像著了火一樣,最後還是被說服表演他的怪力、最高潮的地方在他試著用一隻手把威廉給舉起來的時候。坦尼斯則用他精靈的天賦夜間視物來讓觀眾讚歎不已。但後來有一天,當雷斯林正在點著前一天晚上的收入時,金月說的話讓他嚇了一跳。

  「我今天晚上想要在表演中唱歌、」她說。

  雷斯林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她。他的視線投向河風。高大的平原人不情願地點點頭。

  「你的聲音很能夠感動人心。」雷斯林把銅幣都倒進一個袋子裡,把袋口紮緊。「我還記得很清楚,上次我在最後歸宿旅店聽見你唱歌的時候,引發了一場暴動,差點讓我們的小命都丟了。」

  金月臉紅了起來,記起來那首讓她和這群人相識的命運之歌。

  河風皺著眉頭走近,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別這樣廣他粗魯的對雷斯林說。」我警告你——「

  金月頑固地搖搖頭,微微抬起她的下巴;一個熟悉,有著權威的架式。「我要唱。」她冷靜地說。「河風會和我合唱,我已經寫好了一首歌。」

  「很好療法師說,把錢包裝進袍子裡。」我們今晚就試試看。「

  當晚豬和哨聲旅館人滿為患。觀眾各式各樣的人都有;小孩子和父母,水手,龍人、他精、坎德人(使得每個人都特別小心自己的隨身財物)。威廉和他的兩個助手忙裡忙外的送上各種飲料和食物。表演踉著開始了。

  觀眾開心地看著雷斯林的旋轉銅板,大笑著看著一隻幻術製造出來的豬在吧台上跳舞,並且被突然從窗戶外面闖進來的食人魔嚇了一跳。法師行禮之後就下台休息。提卡接著表演。觀眾們,特別是龍人士兵,幾乎為了提卡的舞蹈瘋狂,用力的用酒杯敲擊桌面。

  金月穿著淺藍色的長裙接在她之後出場。她的秀髮在月光下像是瀑布般垂在她的肩膀上。觀眾立刻靜了下來。她一言不發在舞台上的一張椅子(威廉臨時赴工做出來的成品)上坐下來。群眾都被她的美貌所震懾,每個人都鴉雀無聲地等待著。

  河風坐在她腳邊的地板上。將一把手工做出來的笛子湊到唇邊,開始吹奏起來,過不了多久,金月的歌聲開始與笛聲配合。她的歌詞十分簡單,曲調好記順口,卻繞樑不去。引起坦尼斯注意的卻是其中的內容,他和卡拉蒙交換著擔心的眼神。雷斯林坐在他身邊,抓住了坦尼斯的手臂。

  「我就怕這樣。」法師嘶啞地說。「又要暴動了!」

  「也許不會。」坦尼斯看著眼前的景象。「看看那些觀眾。」

  女人靠在丈夫的肩膀上,孩子們安靜地傾聽著。龍人們彷彿看了魔法,就像野生動物有時也會被音樂給迷住一樣。只有地精們不耐煩地搔著腳,不過卻忌憚於龍人的淫威而不敢抗議。

  金月的歌曲是有關古老的眾神。她訴說著神明是如何的降下大災變懲罰伊斯塔的教皇和克萊恩的人民,懲罰他們的驕傲。她唱出了那一夜的可怖景象,也唱出了之後的慘況。她提醒了他們,後來的人們是如何的因為相信自己已經被放棄了,轉而信仰虛偽的神明。然後她唱出了真正的希望:真神一直都在那裡,等待著有人能夠注意到他們。

  當她的歌聲結束,笛聲也跟著消逝之後,大多數的群眾都無奈地搖搖頭,彷彿從一場美夢中醒來。當有人問他們剛剛節目的內容時,他們說不出來。龍人們聳聳肩,又點了更多的麥酒。地精們大喊著要提卡再度上場。但在群眾之中,坦尼斯注意到有張面孔依舊沉醉在那歌聲所帶來的希望和景像當中。因此,當地看見一個年輕、膚色黝黑的女子害羞地走向金月時,他並不感到驚訝。

  「很抱歉打攪你,小姐。」坦尼斯聽見那個女子說。「但你的歌實在太感人了。我——我想要知道更多,有關古老真神的事,我想要知道他們的道理。」

  金月露出微笑。「明天來找我。」她說。「我會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因此,慢慢的,真神的福音開始傳播開來。當他們離開巴力佛港時,那名膚色黝黑的女子,和一個話聲輕柔的男子,以及其他的一些人,已經開始戴上了醫療女神米莎凱的藍色護身符。他們秘密的集會,把希望帶給這塊陷於黑暗之中的大地。

  在那個月底時,大伙湊足了錢買下一輛馬車,包括了拉車的馬,乘坐的馬,還有足夠的補給。剩下的錢都留起來作為前往聖奎斯特的船費。他們計劃著在福羅參和巴力佛港之間的小村繼續表演,賺夠這筆錢。

  當紅袍的法師離開的時候,熱情的群眾聚集起來歡送他們。

  馬車上裝滿了兩個月份的補給,一桶麥酒(威廉免費贈送的),那輛馬車大到可以讓雷斯林旅行的時候在裡面休息。裡面還裝著其他人在野外居住的彩色條紋的帳篷。

  坦尼斯看著周圍的景象,不禁搖搖頭。看來在他們身上發生的這麼多事情中,以現在的事情最難以想像。他看著雷斯林和坐在他身邊駕駛馬車的卡拉蒙。法師的紅袍在冬日的陽光下像是團火焰般顯眼;雷斯林對著寒風聳著肩膀,敢做神秘地看著群眾,逗樂圍觀的人。卡拉蒙穿著熊皮製的衣服(威廉的禮物),頭上帶著熊頭,看起來像是只棕熊在駕駛馬車。當他對圍觀的群眾大吼時,小孩們快樂地驚叫著。

  當一個龍人指揮官阻止他的時候,他們幾乎已經快要出城了。

  坦尼斯一顆心懸在半空中,策馬向前,手放在劍柄上。不過龍人指揮官只是想要確定他們會經過路上龍人駐紮的地方,龍人們對他們的同伴提醒過有這樣的表演。士兵們都很期待可以看到。坦尼斯雖然滿口答應,但是心裡還是衷心的期望不要靠近那個地方。

  他們最後終於走到了城門口,從馬背上下來和朋友們道別。

  群眾歡呼著要求他們在耙掘節的時候回來。守衛打開了大門,祝他們旅途順利。大門在他們的身後闔了起來。

  寒風刺骨。天上的灰雲開始落下片片的雪花。他們原先以為旅人眾多的路線現在看來空曠不已。雷斯林開始發抖,咳嗽,片刻之後他決定躲進馬車裡。其他人則戴上帽子,把斗篷拉得更緊。

  卡拉蒙導引著馬匹在泥濘的路上前行,難得地沉思著。

  「你知道嗎,坦尼斯。」他提高音量壓過馬匹身上不停響著的鈴檔聲(提卡綁上去的)「我很高興我的其他朋友們沒有看到我們這個樣子。你能夠想像怫林特會說些什麼嗎?那個老矮人絕對一輩子都不會放過我的。你還能想像得到史東的表情嗎?!」大漢意在言外地搖搖頭。

  的確,坦尼斯開始歎氣。我可以想像到史東的表情。老友啊,我從來不知道我是如此的傳賴你——你的勇氣,你的情操,你現在還活著嗎?你安全地抵達了聖奎斯特嗎?我們還有機會見面嗎?

  還是像雷斯林預青的,我們永遠沒機會見面了呢?

  大伙繼續向前。天色越來越裡黑,風雪越來越大。河風追到後面和金月騎在一起。提卡把馬匹綁在馬車後面,和卡拉蒙一起擠在駕駛座上,雷斯林在馬車中靜靜地沉睡著。

  坦尼斯單獨騎著,低著頭,思緒隨著風雪飄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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