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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之巨龍·第二卷

作者:崔西西克曼和瑪格麗特魏絲

第八章 逃出塔西斯·龍珠的故事
  惡龍展開翅膀,在塔西斯城上空飛舞著,龍人大軍則在底下搜尋著塔西斯城。龍騎將很快便會召回他們,準備下一場的戰鬥。

  但此時他們可以好好地休息,在空中他們製造出來的炙熱上升氣流中好好地漂浮,狩獵著那些膽敢出現在街道上的愚蠢人類。紅龍在空中翱翔著,保持整齊的編隊飛行,跳著死亡之舞。

  現在克萊恩上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他們。他們知道這點,也盡情地享受著勝利的歡愉。但有些時候還是會有狀況打攪他們的飛行。剛剛就有一個中隊的隊長,收到了在某個旅店廢墟旁發生戰鬥的報告。一個年輕的雄龍領著整個中隊到了現場,嘴裡喃喃咒罵著地面部隊的無能。當龍騎將是一個無能、懦弱的大地精時,你能期待些什麼呢?這個大地精甚至連親自觀看攻陷這種軟綿綿的城市都不敢。

  紅龍歎口氣,回憶起猛敏那騎在派烙斯背上,親自領導著他們時的光耀。他才是個名符其實的龍騎將!紅龍心不在焉地搖搖頭。啊,他現在可以清楚地看見那邊就是現場。他命令隊員停留在空中,自己俯衝下去仔細調查。

  「你給我停下來!」

  紅龍煞住自己俯衝的勢子,驚訝地抬頭望去。這聲音十分有力、清晰,而且是從一個龍騎將口中發出來的。他並不是投德!雖然這個龍騎將披著厚重的斗篷、閃閃發光的盔甲和面具,但從聲音就可以分辨出來他是個人類,不是地精。這個龍騎將是哪裡來的?

  又是為什麼而來的?因為紅龍驚訝地發現,他騎在一隻藍龍身上,身旁還有許多只藍龍跟隨。

  「大人,您的命令是?」紅龍嚴肅地問。「您並不是管轄這塊土地的龍騎將,有什麼權力命令我?」

  「人類的命運是我的任務,我不需要考慮這發生在哪一塊土地上。」龍騎將回答。「我的力量就足以命令你,驕傲的紅龍。我命令你俘虜這些人。我要盤問這些人,把他們抓來給我,你會得到應得的賞賜的。」

  「你看!」一隻年輕的雌紅龍說,「獅騖獸!」

  龍騎將發出了一聲混合著不悅和驚訝的低呼。龍群們低頭看著從底下濃煙中飛出的三隻獅騖獸,身形不到龍的一半,這些野獸以他們暴烈的性格著稱。龍人部隊在他們面前像是一盤散沙,獅騖獸用利爪和尖嘴將不幸阻擋住他們去路的龍人撕成兩半。紅龍恨恨地尖嘯,帶領著整個中隊往下俯衝。但龍騎將擋在他們的面前,他們被迫停住。

  「我告訴過你們,一定要活捉他們!」龍騎將堅持說。

  「他們已經逃跑了!」紅龍憤怒地回答。

  「就讓他們走吧!你不需要擔心這件事了,我讓你回到原來的編制裡。如果那個蠢蛋投德問起這件事,告訴他,他是如何弄丟藍色水晶杖的秘密並沒有因為猛敏那的死而被遺忘。修馬斯特。投德的過去仍然有人記得:就在我的腦海裡。如果他膽敢向我挑戰,我就要讓每個人都知道!」

  龍騎將對他們行禮,掉轉龍頭,飛快地追向那群逃脫的敵人。

  紅龍看著藍色的龍群消失在夜空中。

  「我們也要追上去嗎?」雌紅龍問。

  「不用了,」雄性紅龍看著那龍騎將的身影,若有所思地回答。

  「我可不敢違抗他的命令!」

  「我不需要你們的感激,甚至也不想聽到它,」阿爾瀚娜。星光打斷了坦尼斯說到一半的感謝詞。大伙在風雨中騎在獅鷲獸的背上,雙手緊抓著獅鷲獸的羽毛,愣愣地看著底下死寂的城市快速的縮小。

  「也許你聽完我說的話之後也不會想要感謝我了。」阿爾瀚娜冷冷地看著在她背後的坦尼斯。「我救你們是有目的的。我需要戰士們幫助我去尋找我的父親。我們要飛去西瓦那斯提。」

  「這是不可能的!」坦尼斯吃了一驚。「我們得和朋友會合!你得飛到山裡面,我們不能去西瓦那斯提,阿爾瀚娜。拯救世界的命運落在我們肩上!如果我們能找到龍珠,我們就有機會消滅這些可怕的怪獸,結束這場戰爭。然後我們就可以去西瓦那斯提——」

  「現在我們就要去西瓦那斯提,」阿爾瀚娜不為所動地說。「半精靈,你在這件事上沒有選擇的餘地。我的獅鷲獸只服從我的命令。如果我對他們下令,你們會像龍人一樣被撕成兩半。」

  「總有一天精靈們會發現自己是一個大家庭中的一份子,」坦尼斯憤怒的聲音顫抖著。

  「你們不可能永遠都是被寵壞的長子,一切衣食無虞,我們這些人只能等待你們留下來的麵包屑。」

  「上天賜給我們的就是我們應得的,你們這些人類和半人類。」

  她聲音中的嘲諷有如匕首般鋒利,「為了要得到更多而毫不珍惜地拋棄它,我們不需要你們的幫助就可以好好活下去。至於你們會怎麼樣,那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現在你看起來並不太排斥我們的幫助嘛!」

  「我會好好賞賜你們的,」阿爾瀚娜回答。

  「西瓦那斯提裡面所有的鋼鐵或是珠寶都不足以——」

  「你們要找的是龍珠沒錯吧,」阿爾瀚娜打斷他的話。「我知道其中一顆在哪裡。就在西瓦那斯提。」

  坦尼斯眨眨眼。有一段時間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龍珠讓他想起朋友的現況。

  「史東呢?」他問阿爾瀚娜。「我最後見到他的時候,他和你在一起。」

  「我不知道。」她回答。「我們分開了。他要回旅館去和你們見面,我則必須呼喚我的獅鷲獸。」

  「如果你需要戰士,那麼為什麼不找他帶你到西瓦那斯提?」

  「這你管不著。」阿爾瀚娜背對太過疲倦而無法清楚思考的坦尼斯。他接著從獅鷲獸鼓動翅膀的聲音中聽到了人類的叫喊聲。是卡拉蒙!戰士大喊著指著他們的背後。又怎麼了?坦尼斯疲倦地想。

  他們已經飛出了濃煙和遮蔽塔西斯的烏雲,飛進了清朗的夜空。頂上的星光像鑽石般地閃爍著,反而讓那兩個失蹤星座所留下來的空洞更加明顯。銀色和紅色的月亮已經西沉,坦尼斯不需要他們的光芒也可以分辨出身後緊迫不捨的黑影。

  「龍——」他對阿爾瀚娜說,「在追我們。」

  坦尼斯之後一直記不起這場惡夢般追逐的詳細經過。冷風不停地打在他們身上,死在龍焰之下似乎也變得誘人起來。眾人恐慌地回望,目不轉睛地看著龍慢慢地追上來,直到眼睛疲倦得流下淚水,凍結在臉頰上,還是不敢輕易轉過身去。深夜時大伙才迫不得已的躲進懸崖上的洞穴中,當他們於黎明時再度飛上天空,卻身後的龍依然緊追不捨。

  只有少數的生物能夠飛得比獅鷲獸快,但這群他們第一次見到的藍龍,總是在天際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停地追趕著。逼得大伙只能在疲倦的獅鷲獸晚上被迫要休息的時候跟著一起躲藏。食物也不充足,只有阿爾瀚娜帶著一些quith-pah——一種曬乾的水果製成的乾糧,雖然可以讓人支撐下去,卻對腹中的飢火沒有什麼幫助。即使是卡拉蒙也因太過疲倦而沒有辦法吃下什麼東西。

  坦尼斯記憶中唯一深刻的是在他們旅程第二天所發生的事。

  他正在告訴營火旁的大伙有關坎德人在大圖書館中的發現。一提到龍珠,雷斯林的眼睛立刻泛起異彩,他的面孔被一種發自內心的光芒照亮。

  「龍珠?」他低聲說。

  「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些東西—一」坦尼斯問。「它們到底是什麼?」

  雷斯林沒有馬上回答。他緊緊裹著他和哥哥的斗篷,盡可能地靠近營火取暖,但他瘦弱的身軀仍然止不住地發抖。法師的金色雙眸看著坐離眾人遠遠的阿爾瀚娜,後者決定和他們同住一個洞穴,但卻仍不屑和他們交談。但無論如何,她似乎半轉過身注意地聽起來。

  「你說西瓦那斯提有顆龍珠?」法師看著坦尼斯低聲說,「這問題不應該問我吧?」

  「我知道的很少。」阿爾瀚娜蒼白的臉孔轉過來面對火光日「我們把它視為過往年代的遺物,保留它最大的原因是好奇心。誰知道人類會再度喚醒這邪惡力量,把惡龍帶回克萊恩?」

  在雷斯林來得及開口前,河風生氣地說:「你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這是人類做的!」

  阿爾瀚娜不屑地看了河風∼眼,她覺得和野蠻人爭論有失自己的身份,因此並沒有回答。

  坦尼斯歎了口氣。平原人在精靈服中本來就沒有什麼地位。

  河風花了很多時間才學會相信坦尼斯,更久的時間才學會相信吉爾賽那斯和羅拉娜。懷著相同歧視的阿爾瀚娜現在似乎又造成了新的傷痕。

  「很好,雷斯林。」坦尼斯靜靜地說。「告訴我們你對龍珠知道多少。」

  「卡拉蒙,把我的藥水拿來。」雷斯林命令。戰士照著吩咐把那杯熱水帶過來,卡拉蒙小心把它放在法師面前。雷斯林把草藥混進熱水中。那股奇怪、酸苦的味道充斥在空氣中。雷斯林皺著眉,暖飲著藥汁邊開口道。

  「在夢幻的年代中,正值整個克萊恩都尊敬吾輩法師時,世界上有五座大法師之塔。」法師聲音低沉,彷彿在回憶著痛苦的過去。

  他哥哥陰沉著臉,低頭看著洞穴的地面。坦尼斯看見這陰影落在雙胞胎的臉上,不禁又開始懷疑在大法師之塔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以這樣徹底地改變兩個人,但他知道問也沒用,兩個人都發過誓不能對外人述說這件事。

  雷斯林再度開口前沉默了片刻,接著深吸一口氣說:「當第二次巨龍戰爭展開時,我輩中最偉大的法師們進入了最雄偉的大法師之塔,也就是位於帕蘭薩斯的那座塔,製造出了龍珠。」

  雷斯林的眼神開始渙散,他嘶啞的聲音也跟著停了下來。當他再度開口的時候,整個人彷彿重生。甚至連聲音都變了,變得更為沉穩流沉房晰,也不再咳嗽。卡拉蒙驚訝地看著他。

  「著白袍的法師首先進入了大法師之塔。當努林塔瑞血淋淋地掛在夜空中時,穿著紅袍的法師走進塔中。最後,黑色的圓盤,努塔瑞,群星中的一個黑洞升起,只有知道它存在的人才看得見,此時黑袍法師走進大廳中。」

  「這是歷史上不尋常的一刻,各種袍色法師間的歧見被擺在一旁。歷史上只有兩次這樣的狀況,第二次就是所有法師聯合起來對抗這個背棄他們的世界:史稱『失落之戰』,但那時還沒有人能夠須見這樣的狀況。那時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股巨大的邪惡力量一定得消滅。因為那力量打算摧毀所有的魔法,好讓它自己的魔法成為唯一的力量!有些黑袍法師曾經試著和這股力量合作」——坦尼斯看見雷斯林的眼中發出灼熱的光芒。「但很快的就發覺自己反而被這股力量控制。

  因此,當天空中出現三個滿月時,龍珠就此誕生。「

  「三個月亮?」坦尼斯輕聲問,但雷斯林像沒聽見似地,繼續以彷彿不屬於他的聲音說下去。

  「那天晚上法師們施展龐大且強力的法術,由於威力太大,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承受。最後,連他們都精疲力竭地倒下,肉體的力量和精神的力量都被搾乾。第二天早上,台座上放著五顆混合著光與影的龍珠。除了一個被留下,其他的都被緊急地帶到其他的大法師之塔去。就在每座塔中,龍珠協助消滅了黑暗之後的邪惡力量。」

  雷斯林眼中狂熱的光芒開始消逝。他的肩膀垂下,聲音微弱,開始劇烈的咳嗽。其他人屏住呼吸看著他。

  坦尼斯最後清清喉嚨。「你剛剛說三個月亮是什麼意思?」

  雷斯林呆滯地抬起頭。「三個月亮?」他嘶啞地說。「我不知道什麼三個月亮。剛剛我們在討論什麼?」

  「龍珠,你告訴我們創造它們的過程。你怎麼會——」坦尼斯看見雷斯林躺回蓆子上,接著閉上嘴。

  「我什麼也沒跟你們說過!」雷斯林惱怒地說。「你在胡扯些什麼啊?」

  坦尼斯看著其他人。河風搖搖頭,卡拉蒙咬住嘴唇,臉上滿是擔心之色。

  「我們剛剛在談有關龍珠的故事。」金月說,「你正準備要告訴我們你所知道的事情。」

  雷斯林從嘴角擦去血跡。「我知道的不多。」他疲倦地聳聳肩。

  「龍珠是由大法師所製造的。只有我輩中最有力量的法師才能夠使用它。如果法力不足的人試著要使用它,就會喚醒巨大的邪惡力量。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所有龍珠的相關資料都在那場法師被人們唾棄的戰爭中湮滅了。據說,兩顆龍珠在大法師之塔被攻陷的時候跟著毀了,以免落入暴民的手中。有關其他三顆龍珠的故事則和那些法師一起消失了。」他的聲音越變越小。最後他躺回蓆子,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那場失落之戰、三個月亮、雷斯林用不屬於他的聲音說話,這些都沒有道理。」坦尼斯喃喃道。

  「我一點都不相信!」河風冷冷地說。他抖抖被風,準備睡覺。

  坦尼斯本也打算跟著休息,但他看見阿爾瀚娜躡手躡腳地走出陰影,站在雷斯林身邊。她看著睡著的法師,雙手扭攪在一起。

  「法力夠強?!」她用充滿恐懼的聲音說。「我的父親!?怎麼可能!」

  坦尼斯突然明白了一切。

  「你不認為你的父親會使用龍珠?」

  「恐怕他會。」阿爾瀚娜緊握雙手回答。「他說靠他一個人的力量就可以逐退那邪惡的力量。他一定——」她很快蹲下來。「叫醒他!」她黑色的雙眸閃著光芒。「我一定得知道!叫醒他,叫他告訴我到底有什麼危險!」

  卡拉蒙輕柔但堅決地把她拉開。阿爾瀚娜瞪著他,露出混合著恐懼和憤怒的表情,有那麼片刻,她像是想賞給卡拉蒙一巴掌。

  但坦尼斯很快走到她身邊,抓住她的手。

  「阿爾瀚娜女士。」他冷靜地說。「叫醒他不會有任何的好處,他已經把他所知的都告訴我們了。他顯然不記得另外一個聲音說過些什麼。」

  「我以前看過小弟這樣過。」卡拉蒙低聲說。「彷彿他變成另外一個人。每次這個樣子都會讓他精疲力竭,最後什麼事都不記得。

  阿爾瀚娜扯開自己的手,表情恢復了如白色大理石般的鎮靜。

  她轉身走到洞穴前半部,拉開河風掛在洞穴口的毯子,差點把它扯下來,然後走出洞外。

  「我值第一班衛哨好了。」坦尼斯告訴卡拉蒙,「你先去休息。」

  「我要先照顧雷斯林。」大漢把毯子鋪在瘦弱的弟弟身邊。坦尼斯跟著阿爾瀚娜走出門。

  獅鷲獸睡得很熟,它們枕著自己柔軟的羽毛,銳利的爪子緊抓著懸崖邊,不會有任何的危險。在黑暗中他一下子找不到阿爾瀚娜,緊接著發現她靠著一塊大石頭,雙手蒙住臉,傷心地哭著。

  如果這驕傲的西瓦那斯提精靈讓人看見她柔弱的一面,她永遠不會原諒他的。坦尼斯悄悄地躲回毯子後。「我要出來守夜了!」在他再度走出去之前,他故意大聲地說。他把毯子掀起來,斜眼看見阿爾瀚娜站起來,急忙用手擦著自己的臉。她轉身背對他,他則慢條斯理地走過去,給她時間恢復平靜。

  「洞穴裡面空氣太悶了。」她低沉地說。「我受不了。我得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我守第一班的夜。」坦尼斯說,接著他隨口問,「你看起來似乎很擔心你的父親會使用這個龍珠。他應該知道這個龍珠的過去吧?如果我沒記錯,他也應該是個法師才對。」

  「他只知道這顆龍珠是從哪裡來的。」阿爾瀚娜雖然極力克制,但她的聲音仍然微微地顫抖。「那個年輕法師說的有關失落之戰和大法師之塔的淪陷都是正確的。但他說其他三顆龍珠都消失了並不完全正確,我父親把一顆龍珠帶到西瓦那斯提保管。」

  「失落之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坦尼斯靠在阿爾瀚娜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

  「奎靈諾斯沒有任何的記載嗎?」她不屑地看著坦尼斯。「你們和人類混在一起的結果竟然是變成這樣的野蠻人!」

  「這都是我的錯。」坦尼斯說。「我從來不注意聽族中的史官長老解釋過去的歷史。」

  阿爾瀚娜瞪著他,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說實話還是在諷刺。但看見他臉上嚴肅的表情,加上她也希望有個人陪著,她決定回答這個問題。

  「當伊斯塔在力量的年代中勢力越來越大的時候,伊斯塔的教皇和他手下的牧師十分妒忌法師的力量。牧師覺得世界上已經不需要魔法了,因為他們不能控制這力量,所以對它感到恐懼。法師雖然廣受尊敬,但即使是穿著白袍的法師也並不能獲得人們全然的信任。牧師要煽動人們對法師的排斥可說是輕而易舉。正當日子越來越糟時,牧師開始把罪過怪到法師身上。每個法師都必須通過其中恐怖試煉的大法師之塔,自然而然地就變成人們的目標。

  暴民瘋狂的攻擊這些地方。正如同你朋友所說的,法師們再一次的團結起來捍衛他們的最後堡壘。「

  「他們怎麼可能會被打敗?!」坦尼斯不可思議地問。

  「你跟你的法師朋友在一起那麼久了,怎麼還會問出這麼無知的問題?他雖然擁有無比的力量,但他還是得要休息。再怎麼偉大的法師也需要利用休息的時間來重新記憶這些法術,恢復體力。

  即使那些力量跟著這悲劇一起消失在克萊恩上的最強大法師,也必須要花上數小時的時間來閱讀法術書,背誦這些法術。當時也和現在一樣,法師的人數並不多。沒有多少人膽敢接受大法師之塔裡的考驗,因為失敗就是死路一條。「

  「死路一條?」坦尼斯低聲說。

  「是的。」阿爾瀚娜回答。「你的朋友那麼年輕就敢接受試煉,他必定非常勇敢,或是非常有野心。他從來沒跟你說過嗎?」

  『沒有。「坦尼斯喃喃地說,」他從來沒提過。你繼續說。「

  阿爾瀚娜聳聳肩。『當這場戰役變得一面倒的時候,法師自己摧毀了兩座大法師之塔,所產生的爆炸力讓附近方圓幾十里寸草不生。只有三座大法師之塔留了下來。伊斯塔之塔、帕蘭薩斯之塔、威萊斯之塔。前面兩座塔的毀滅嚇壞了教皇,因此他放過了伊斯塔和帕蘭薩斯兩座塔中的巫師,保證他們毫髮無傷,換取他們和平地離開這兩座塔,因為教皇很清楚巫師們可以輕易地連帶摧毀這兩座城市。「

  「於是巫師們前往那座從來沒有受到威脅的大法師之塔,位在卡若理山脈中的威萊斯之塔。在威萊斯,他們療傷止痛,守護著這世界上魔法僅存的一絲火光。他們沒有辦法隨身攜帶的法術書,因為數量實在太多,而且許多書籍上也有著保護性的魔法;所以都送給了帕蘭薩斯城的大圖書館。根據我族的傳說,那些法術書至今仍然好好地保存在裡面。」

  銀色的月亮升起,銀白色的光芒照耀著它女兒的臉龐,雖然她一份冷峻的模樣,但坦尼斯還是忍不住偷偷地欣賞著。

  「你知道有第三個月亮嗎?」他顫抖著看向夜空。「黑色的月亮。」

  「我只知道一點點。」阿爾瀚娜回答。「法師們的力量都來自於月亮,白袍法師從銀色的月亮吸取力量,紅色的月亮賜予紅袍法師能力。根據傳說,黑袍法師的力量來源也是一個月亮,但只有他們才知道它的名字和如何在夜空中找到它。」

  雷斯林就知道,至少他體內的另外一個聲音知道,坦尼斯心裡想,但沒有說出來。

  「你的父親是怎麼得到龍珠的?」

  「我父親羅拉克那時還是個學徒。」阿爾瀚娜轉身面對月亮,柔聲回答。「他前往伊斯塔的大法師之塔接受試煉,他也成功地通過了試煉。那個時候他第一次看到了龍珠,」她沉默了一段時間。

  「我即將要告訴你的故事,我並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除了我之外,我的父親也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我會告訴你只因為你有權力知道即將要面對什麼。」

  「在測驗之中,龍珠——」阿爾瀚娜遲疑了一會,找尋比較恰當的字眼,「和他談話,與他心靈溝通。它似乎害怕某種即將到來的大變動。『你不能將我留在這座塔中』它說。『如果我被毀滅了,整個世界的未日也將到來。』我的父親——我想你可以說他偷走了龍珠,雖然他自己認為是保護了龍珠這無價之寶。法師們放棄了伊斯塔之塔。教皇將它挪做己用。最後法師們也放棄了帕蘭薩斯之塔。」阿爾瀚娜打了個寒顫。「它的故事非常悲慘。教皇的手下,當地的政務官,前去查封這座巫師之塔;這是他的說法。但每個人都看得出來他的眼神貪婪地打量著這座巫師之塔,因為傳說中裡面或美麗或醜惡的無窮寶藏早已是全大陸知名。」

  「白飽法師關上了它的黃金大門,用一把銀色的鑰匙鎖住它。

  當政務官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接過鑰匙時,塔上的窗口出現了一個黑袍法師。「

  「『這扇門,這座塔,直到能自由控制過去未來的強者出現之前,將永遠無人能近!』他大喊。邪惡的法師跳出塔外,對著大門墜去。門上的尖刺刺穿了他的身體,他在這座塔上施展了最後的詛咒。金色和銀色的大門開始扭曲變形,最後變成可怖的黑色。原先白色、紅色的尖塔變成死氣沉沉的灰色,黑色的尖塔則變成一堆瓦礫。」

  「政務官和民眾害怕地轉身逃跑。從那一天起,沒有人膽敢進入帕蘭薩斯之塔,甚至連接近大門都不敢。在塔被詛咒了之後,我的父親才把龍珠帶到西瓦那斯提來。」

  「但你的父親在拿走龍珠之前應該還知道更進一步的資料吧?」坦尼斯追問,「像是如何使用——」

  「就算有,他也沒跟我說。」阿爾瀚娜擔心地說。「因為我只知道這些了,我得要休息了,晚安。」她自顧自地說著。

  「晚安,阿爾瀚娜女士。」坦尼斯輕聲說。「今晚好好的休息。

  不要擔心,你的父親非常睿智,而且很有智慧。我相信一切都不會有事的。「

  阿爾瀚娜本來已經準備離開,但她聽見話中的同情,遲疑了一下。

  「雖然他通過了試煉。」她聲音小到坦尼斯被迫走近注意聽。

  「但他並不像你的朋友那樣擁有強大的力量。如果他覺得龍珠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我怕——」她哽咽起來。

  「矮人常說,」坦尼斯感覺到兩人之間的鴻溝拉近了不少,輕輕摟著阿爾瀚娜纖細的肩膀。「『借來的煩惱最後還回去的時候,還得要多加上傷心的利息。』別擔心,我們會幫助你。」

  阿爾瀚娜沒有回答,她只讓自己放鬆了一瞬間,接著掙脫他的懷抱,走向洞穴的入口。她突然轉身,停下來。

  「你很擔心你的朋友。」她說,「其實並不需要。他們安全地逃出了那座城。雖然坎德人差點沒命,但他還是活了過來。現在他們正前往冰河地帶,找尋另一顆龍珠。」

  「你怎麼會知道?」坦尼斯吃了一驚。

  「我已經都告訴你了。」阿爾瀚娜搖搖頭。

  「阿爾瀚娜!你怎麼知道的?」坦尼斯嚴肅地追問。

  她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了紅暈,「我——我把星鑽給了他。他當然不知道它的力量,也不知道要如何使用它。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把它送給他,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坦尼斯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

  「他那麼的勇敢,那麼的有騎士風度。他冒著生命危險幫助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姓名。只因為我有了困難,他就挺身而出伸出援手。而且——」她的雙眼泛著光采。「當惡龍屠殺人們的時候他掉下了眼淚。我以前從來沒有看過大人哭,即使我們被惡龍趕離家園時也沒人掉淚。我想也許我們早已遺忘了怎麼哭泣。」

  接著她彷彿發現自己說了太多,急忙掀起洞口的毯子,快步走了進去。

  「天哪!」坦尼斯忍不住說。星鑽!多麼珍貴稀有的禮物啊!

  精靈戀人被迫分離的時候才會交換的寶物,它將兩人的靈魂聯繫在一起。藉著它的力量,兩人可以分享內心最深處的情感,從對方身上獲取支持的力量。但坦尼斯有生以來從來沒聽過有人類接受過星鑽這樣的寶物。它對人類會有什麼影響?它會有什麼效果?

  還有阿爾瀚娜——她絕不可能愛上一個人類,也不可能回應人類的愛。這一定是某種盲目的感情。她當時既孤單又害怕。不行,這一定會是場悲劇,除非精靈或是阿爾瀚娜自己心中有了什麼重大的改變。雖然坦尼斯知道羅拉娜和其他人都安好無恙,並為此感到欣慰,但他不禁同情起史東的處境來。


  



第九章 西瓦那斯提進人夢中
  第三天,一行人繼續迎著朝陽飛行。他們已經擺脫了惡龍的追逐,雖然提卡不停回首,聲稱仍然可以看見地平線上的黑影。

  當天下午,當太陽落到他們背後時,他們已經接近東——塔拉斯,王者之河,也是西瓦那斯提和外面世界的疆界。

  坦尼斯可說是從小就聽著精靈們敘述西瓦那斯提的美麗風景長大的,雖然奎靈那斯提的精靈並不後悔放棄了這塊寶地。他們並不懷念那裡的奇景,因為這傳說中的奇景已經變成精靈之間分別彼此的重要差異。

  奎靈那斯提的精靈和自然和諧共存,並且隨時樂意增加它的美麗。他們在樹林裡建造家園,用魔法讓樹幹上沾染著金銀的色彩。他們用玫瑰色的石英建造家園,也歡迎大自然的一切和他們一起共舞。西瓦那斯提就不同了,他們喜歡獨特、與眾不同的事物。他們有耐心、有毅力,對於動輒活到幾百歲的精靈來說,一個世紀又算的了什麼?自然中存在的獨特性不夠,他們就雕塑自然來適合他們的需求。他們將整個森林重新設計,雕塑、挖掘,把花草樹木安排成奇幻的花園。

  他們並不真正的「建造」屋子,而是將土地上的大理石雕塑成適合居住的各種各樣稀奇罕有的模樣。在各個種族彼此猜忌之前,矮人工匠常常不遠千里而來的觀賞這些作品,被它們獨特的美麗感動而掉淚。據說,來到西瓦那斯提的人類則會深深地陷入那美麗的幻夢中,永遠無法離開。

  坦尼斯所知的這些都是傳說中的記載,因為在鬩牆戰爭之後,奎靈諾斯就再也沒有任何精靈曾經踏足過西瓦那斯提。很多人認為,沒有任何人類在這之前的數百年中曾經到過西瓦那斯提。

  「那些故事。」當他們騎在獅鷲獸背上飛越森林時,坦尼斯問阿爾瀚娜,「說是人類一進入西瓦那斯提就會著迷於它的美麗,再也無法自拔。我的朋友們能出得來嗎?」阿爾瀚娜回頭瞪著他。

  「我知道人類很弱。」她冷冷地說,「但我不認為他們有那麼弱。人類不能進入西瓦那斯提是因為我們不准他們進來,我們當然更不可能會想要把他們留在裡面。如果我覺得會有任何的危險,我就不會讓你們進入我的家園。」

  「即使是史東也一樣?」聽到她話中所帶的刺,他克制不住自己反問的慾望。

  但他不知道會有這樣的反應。阿爾瀚娜立刻轉身面對他,秀髮像是鞭子般地抽過他的臉頰。她的臉氣得發白,底下的青筋顯而易見。她的黑色眼眸似乎要將他活活地吞蝕。

  「不准你對我這樣說!」她咬牙切齒地說。「不准在我面前提到他!」

  「但昨晚——」坦尼斯驚訝地回答,雙手無意識地摸著自己發燙的雙須。

  「昨天晚上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阿爾瀚娜說,「我那時很疲倦、害怕。就像我……我見到史——,那個騎士的時候。我後悔和你提到他。我也不應該告訴你星鑽的故事。」

  「你後悔把它送給他嗎?」坦尼斯問。

  「我踏上塔西斯的那天就開始後悔了。」阿爾瀚娜用激動的口吻低聲說,「我希望我從來沒有到過那裡!從來沒有!」她突然轉過身,留下坦尼斯獨自一人思考著。

  大伙看見星辰之塔在陽光下閃耀著時,正好飛到河邊,獅鷲獸突然停了下來。坦尼斯四處打量著,看不出任何的危險徵兆。

  但獅鷲獸仍然急速地下降。

  第一眼看過去,實在很難讓人相信西瓦那斯提曾經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攻防戰。地面上沒有冒起龍人大軍駐紮時會冒出的炊煙,整塊大地上也沒有焦黑、殺戮的痕跡。他可以看見底下的白楊樹林依舊在陽光下閃耀著光芒。美麗的大理石建築物仍綴飾著這片寧靜的森林。

  「不可以!」阿爾瀚挪用精靈語對獅鷲獸說,「我命令你們!

  繼續飛!我一定得到塔中才行!「但獅鷲獸仍然不顧她的命令,不斷地盤旋下降。

  「怎麼搞的?」坦尼斯問,「他們為什麼停下來?我們已經可以看見那座塔了。發生什麼事了?」他打量著四周。「我沒發現什麼特殊的狀況。」

  「他們就是拒絕繼續前進。」阿爾瀚娜臉上露出擔心的神情。

  「他們不願意告訴我原因,只表示我們必須自己走到塔那邊。我不明白是什麼原因。」

  坦尼斯不喜歡這樣的狀況。獅鷲獸以驍勇、獨立著稱,一旦他們效忠某個主人,他們一定會誓死服從命令。西瓦那斯提的精靈貴族也因此代代背馴養獅鷲獸作為他們的座騎。他們雖然體積比龍小,但閃電般的速度、鋒利的爪子、尖銳的喙、銳利的後爪,都讓他們成為絕不可輕忽的敵人。據說獅鷲獸在克萊恩上幾乎沒有什麼可以讓他們感到懼怕。他想起一件事:這些獅鷲獸曾經毫不遲疑地穿越成群的惡龍,飛入塔西斯。可是現在這群獅鷲獸竟然膽怯起來,他們降落在河岸邊,拒絕聽從阿爾瀚娜不斷的命令。他們只是燥郁地在河岸邊等待,拒絕服從任何的命令。

  最後大伙無計可施,只好從他們背上下來,卸下補給品。這些獅鷹混合的生物帶著歉意,優雅地飛上青天。

  「好吧,也只能這樣了。」阿爾瀚娜忽視投向她的憤怒眼光,很快地說。「我們也只能步行,就這樣。反正路不遠。」

  大伙群聚在河岸邊,看著深途的森林。沒有人開口,每個人都緊張地搜尋著任何可能的危險。但他們所看到的也只有白楊樹林在落日的餘暉中反射著夕照,小溪潺潺地流著。森林中一片寧靜,只有冬天的氣息籠罩一切。

  「我記得你說過,你們的同胞逃離這裡是因為受到攻擊?」坦尼斯終於忍不住問阿爾瀚娜。

  「如果這片土地這樣也算是在惡龍的控制下,我搞不好還能變成溪谷矮人!」卡拉蒙輕蔑地說。

  「我們當時的確是!」阿爾瀚娜目光搜尋著任何不尋常的事物,回答道,「就像塔西斯一樣——惡龍滿天飛舞!龍人大軍走進我們寶貴的森林、肆無忌憚的燒殺——」她無法繼續說下去。

  卡拉蒙靠近河風耳邊低聲說:「根本是捕風捉影嘛!」

  平原人皺起眉頭。「如果只是這樣,我們未免太幸運了些。」

  他看著精靈女子。「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帶我們到這邊來,也許這是個陷阱。」

  卡拉蒙考慮片刻,不安地看著他的弟弟,自從獅鷲獸離開之後,雷斯林的金色眼眸就不曾離開過這座平靜的森林。壯碩的戰士悄悄地把劍從鞘中鬆開,走近提卡。看起來彷彿意外船,兩人的手緊握在一起。提卡害怕地看了雷斯林一眼,但仍緊緊地抓著卡拉蒙。

  法師一直愣愣地看著這一片荒野。

  「坦尼斯!」阿爾瀚娜陶醉於眼前的美景,忘形地將手放在他肩上,樂觀地說:「也許那個方法生效了!也許我的父親打敗了他們,我們可以回到久違的家園!喔,坦尼斯——」她興奮地顫抖,「我們一定得立刻過河去弄個清楚!快來!渡船口就在下面不遠的地方——」

  「等等,阿爾瀚娜!」坦尼斯大喊,但她已經沿著青翠的岸邊奔跑起來,長裙也跟著飛揚。「阿爾瀚娜!該死。卡拉蒙,河風追上去。金月,試著去和她溝通一下。」

  河風和卡拉蒙不安地交換眼神,但還是照著坦尼斯的命令,沿著河岸跟在阿爾瀚娜身後奔跑。金月和提卡緩慢地跟在後面。

  「有人知道這片森林裡面有什麼嗎?」坦尼斯低聲問。「雷斯林——」

  法師似乎沒聽見。坦尼斯又走近幾步。「雷斯林?」他重複道,看見法師出神的看著眼前的景物。

  雷斯林目光呆滯地看著他,彷彿剛從夢中醒來。接著法師意識到有人在跟他講話,他閉上眼睛。

  「什麼狀況,雷斯林?」坦尼斯間,「你感應到什麼了?」

  「什麼都沒有,坦尼斯。」法師回答。

  坦尼斯眨眨眼。「沒有?」他追問。

  「眼前好像有一片無法穿透的濃霧,一堵空白的牆。」雷斯林嘶啞地說。

  「我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感應不到。」

  坦尼斯專注地看著他,突然明白雷斯林沒有說實話。但是為什麼呢?

  法師面無愧色地看著坦尼斯,嘴角甚至帶著一抹微笑,彷彿他也知道坦尼斯並不相信他,而他也絲毫不在乎。

  「雷斯林。」坦尼斯低聲說,「假設精靈國王羅拉克試著使用龍珠,將會發生什麼事?」

  法師看著眼前的森林。「你覺得可能嗎?」他問。

  「有可能,」坦尼斯回答。「阿爾瀚娜告訴過我一些事,她說羅拉克在伊斯塔的大法師之塔中接受試煉時,龍珠和他為通,要求他帶它逃離即將到來的大難。」

  「他就服從了嗎?」雷斯林的話聲如同眼前小溪般的輕柔。

  「是的,他把龍珠帶回西瓦那斯提。」

  「那麼這就是伊斯塔的那顆龍珠,」雷斯林低語。他瞇起眼睛,渴望地歎口氣。「我對龍珠並不很瞭解。」他冷冷地強調,「除了我告訴過你的部分。但我知道一件事,半精靈,就算我們能活著離開,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你是什麼意思?這裡有什麼危險嗎?」

  「這有什麼不同嗎?」雷斯林把手收進袖子中。「你也清楚我們勢必得進入西瓦那斯提。或者,你願意放棄獲得龍珠的機會?」

  「但如果你看到什麼危險,告訴我們!我們至少可以有心理準備——」坦尼斯怒氣沖沖地說。

  「那麼就先作好準備吧。」雷斯林低聲說,接著他轉身跟在哥哥的後面緩緩地行走著。

  當夕陽落下時,大伙正好渡過那條河到了對岸。著名的西瓦那斯提森慢慢地被黑暗吞沒。黑夜像是剛剛渡船底下的黑色河水般地吞沒了整座森林。

  他們的速度非常地緩慢。一艘雕刻精緻,藉著精細的繩子和滑輪在兩岸之前來回的渡船第一眼看起來似乎狀況還不錯。但當他們一踏上船,開始航向對岸時,他們發現繩子已經腐朽。渡船就在他們的眼前開始破損,河水也開始變色,帶著血腥味的紅棕色河水不停地拍打著船體。

  他們剛踏上對岸,開始卸下補給品時,繩子就在他們的眼前斷成兩半,渡船順水流下。晚霞同時也跟著消逝,夜色將他們完全包圍。雖然天空十分的清朗,沒有任何的雲朵遮蔽,但卻看不見任何的星斗。天空中也沒有紅色或是銀色的月亮。唯一的光芒來自小溪,閃爍著妖異、邪惡的光芒。

  「雷斯林,你的法杖。」坦尼斯說。他的聲音在這森林中聽起來震耳欲聾。連卡拉蒙都退縮了一下。

  「施拉克」雷斯林念出點亮水晶球的咒語。但它的光芒冰冷。

  慘澹,似乎只有照亮法師奇異的雙眸。

  「我們得走進森林。」雷斯林發抖地說。他轉身踉蹌地走進黑暗的荒野中。

  沒人開口,也沒人敢動。他們站在岸邊,被不可見的恐懼所包圍。恐懼來得毫無理由,更因為這種不合邏輯的感覺,眾人感到壓力沉重。恐懼從地面向他們襲來,恐懼滲入他們的四肢百骸,吸乾了他們心靈和肉體的力量,恐懼感直透入腦髓。

  在害怕些什麼?明明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的理由!沒有可以讓他們感到恐懼的事物,卻又對這一片虛無感到無比的恐懼,這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侵蝕著他們的靈魂。

  「雷斯林說得對。我——我們得——得要走進森林——找到——找到可以過夜的地方棲身。」坦尼斯用盡全身力氣,牙關打顫地說。「跟——跟著雷斯林。」

  他全身發抖,跌跌撞撞地走向前,不知道背後到底有沒有人跟上,也不想知道。他可以聽見身後傳來提卡的呻吟和金月試著用不聽話的嘴唇念出禱文的斷斷續續聲音。他也聽見卡拉蒙叫弟弟停下腳步,河風害怕地大叫。但這都無關緊要了,他得要趕快跑,趕快逃出這裡!他唯一的目標就是雷斯林法杖上的光芒。

  他絕望地跟著法師走進森林中。當坦尼斯好不容易走到樹的旁邊時,他發現自己全身力氣都被抽乾。他害怕得不能動彈,渾身發抖地跪下來,撲向前,雙手抓向地面。

  「雷斯林!」他害怕地說。

  但法師也無能為力。坦尼斯最後看見的一件事就是雷斯林的法杖慢慢地,慢慢地從雷斯林毫無血色的手中掉落,掉向地面。

  這些樹,這些西瓦那斯提著名的美麗的樹林,經過多年的安排和設計,成了世上少有的美景。坦尼斯四周全都是樹,但現在這些樹背叛了他們的主人,變成一座活生生、集恐怖之大成的花園。連葉子也散發著詭異的綠光。

  坦尼斯恐懼地看著四周。他這輩子看過許多詭異的事物,但從沒有像眼前這麼可怕的。他想,這也許會讓他瘋狂。他急躁地四處亂繞,卻找不到逃脫的路徑。四周滿滿的都是樹,西瓦那斯提古老的樹,變形、猙獰的樹。

  他四周的每棵樹春來都被禁煙在永恆的煎熬中,彷彿連靈魂也得不到釋放。扭曲的樹枝像是靈魂的肢體,痛苦地彎折著。曲折的樹根露出地面,徒勞無功地想要離開這個地方。樹的生命力活生生地從樹幹上的大洞中源源流出,樹葉發出的沙沙聲成了痛苦的哀號。西瓦那斯提的樹木似乎落下紅色的血淚。

  坦尼斯完全沒辦法弄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處,或是已經經過多久的時間,他只記得自己無意識地向著星辰之塔前進,看著它慢慢地出現樹梢。他不停地走著,什麼阻擋都沒有遇見。接著他聽見坎德人害怕的尖叫,彷彿某種受傷的小動物。他轉過身看見泰索何夫害怕他指著那些變形的樹,突然意識到坎德人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他身邊還出現了臉色灰白的史東,害怕得面無血色,不住哭泣的羅拉娜,恐懼地睜大眼睛的佛林特。

  坦尼斯趨前擁抱羅拉娜,雖然他的手臂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人類血肉的溫暖,但他的理智還是清楚的告訴他,她並不在這裡。

  即使當她抱著他的時候,這種感覺讓人更加不安。

  接著他站在像是監獄的樹林前,感覺到恐怖的氣氛越來越濃。突然,各種扭曲變形的動物從樹林中衝出,撲向大伙。

  坦尼斯拉出武器反擊,但他的武器無力地在手中晃動著。他被迫將視線從這些無比恐怖的生物身上移開。

  騎著馬,混在這群怪物中的是高大的精靈戰士。他們渾身沒有一絲肌肉,眼眶中沒有眼珠,優雅的手臂上更只有白森森的一片。手上拿著閃著幽光的劍在大伙身旁四處衝殺,吸取活人的血液。但只要一被武器砍中,他們就立刻像輕煙般消失。

  但他們所造成的傷害則是千真萬確的。正當卡拉蒙和一隻身上長著毒蛇的惡狼奮戰時,他抬頭看見一個精靈戰士無聲無息地貼近他身邊,高舉起長矛準備刺下。他尖叫著呼喊弟弟的支援。

  雷斯林念出,「茲。急拉南。凱爾。所司——阿蘭/蘇。卡力。甲拉蘭」一團火球從法師的手中飛奔而出,直射向那精靈……卻一點作用也沒有。它高舉長矛,用不可思議的怪力刺出,穿透了卡拉蒙的盔甲,穿透了他的肌肉,把他牢牢地釘在身後的樹幹上。

  精靈戰士把武器從卡拉蒙的肩上拔出。卡拉蒙撲倒在地上,他的鮮血和樹幹的汁液混合在一起。雷斯林懷著難以想像的怒氣,從手臂上的暗袋中掏出一把銀色的匕首射向精靈,讓他連人帶馬一起消失無蹤。卡拉蒙仍然無助地倒在地上,他的手臂和肩膀只剩一絲肌肉連結。

  金月開始低頭替他祈禱,但她的信仰在這無邊的恐懼中也開始動搖,連祈禱文都無法念得正確。

  「幫助我,米莎凱。」金月祈禱,「幫助我醫治我的朋友。」

  恐怖的傷口慢慢地開始癒合。雖然鮮血仍然不停地向外湧出,但死神已經暫時放過了這個戰士。雷斯林跪在哥哥身邊和他說話。突然法師閉上了嘴。他瞪著卡拉蒙身後的樹林,無法置信地張大奇異的雙眸。

  「是你!」雷斯林嘶啞地說。

  「誰啊?」卡拉蒙衰弱地問,聽見雷斯林的聲音中帶著無比的驚訝與恐懼。大漢看著眼前的一片綠光,卻什麼都看不見。「你是什麼意思?」

  但雷斯林專注地和另一個對像談話,並沒有回答。

  「我需要你的幫助,」雷斯林嚴肅地說。「現在,就跟以前一樣。」

  卡拉蒙看見弟弟伸出手,彷彿跨越極大的鴻溝,他莫名地感到無比的害怕。

  「不,小弟!」他慌張地抓住弟弟。雷斯林的手放下來。

  「我們的約定還是照舊。什麼?你還要更多?」雷斯林靜默片刻,接著歎口氣。「你說吧!」

  法師傾聽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卡拉蒙仔細地看著他弟弟,注意到他泛黃的臉孔變得蒼白。雷斯林閉上眼睛,彷彿正吞著那苦澀的藥汁。最後他低下頭。

  「我接受。」

  卡拉蒙尖叫著看著雷斯林的外袍,象徵他在這個世界上完全中立的紅施,開始慢慢地變成血紅色,暗紅色,最後變得更深……黑色。

  「我接受。」雷斯林更為平靜地說。「同時也明白未來是可以改變的。我們要怎麼做?」

  他傾聽著。卡拉蒙抓著他的手,絕望地哀號著。

  「我們要怎麼活著到達塔中?」雷斯林詢問他隱形的導師。他再一次的仔細聽著,又點點頭。「我會得到我需要的?很好,祝你好運,如果你可怕的旅程中會有好運的話。」

  雷斯林站起身,黑袍在他身邊迎風招展著。法師不顧卡拉蒙的啜泣,和金月看見黑抱時的驚訝,開始找尋坦尼斯。他找到了半精靈,後者正靠著一棵樹,和一群毫不疲倦的精靈作戰。

  雷斯林冷靜的從袋子裡掏出一撮兔毛和炭筆。他用左手揉搓著它們,伸出右手開始念,「茲。基拉南。凱爾。咖噸。所莎恩/蘇。

  卡力。甲拉蘭「。他的手指飛竄出數道閃電,劃破混著綠光的空氣,射向那些精靈戰士。他們跟著消失了。坦尼斯跌跌撞撞地後退,似乎筋疲力盡。

  雷斯林站在被樹林所包圍的空地上。

  「快來我身邊!」法師命令同伴。

  坦尼斯遲疑了一下。精靈戰士沿著空地邊緣不停地往前闖,但只要雷斯林舉起手,他們就彷彿撞上一堵隱形的牆。

  「快站在我身邊。」自從雷斯林接受大法師之塔中的試煉後,大伙驚訝地第一次他用正常的聲音說話。「快點,」他又說。「他們現在不會攻擊,他們害怕我。但我沒有辦法一直阻擋住他們。」

  坦尼斯向前走,紅色鬍子下的臉色蒼白,額上的傷口不住地冒著血。金月扶著卡拉蒙踉蹌地走向前。他緊抓著流血的手臂,表情痛苦地扭曲。慢慢地,一個接著一個,大伙都走進了保護圈中,最後只剩下史東站在圈外。

  「我知道最後一定會這樣的。」騎士慢慢地說。「我寧死也不接受你的庇護,雷斯林。」

  話聲剛落,騎士轉身走進森林的更深處。坦尼斯看見精靈的首領比了個手勢,他手下恐怖的軍團跟在後面。半精靈開始邁步往前,然後感覺到一隻出奇強壯的手抓住他。

  「讓他走。」法師嚴肅地說,『不然我們會全部倒下的。我知道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但是我沒有那麼多時間。我們一定要設法走進星辰之塔中。我們得要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因為這惡夢中的每一個可怕的生物、每一個變形的生命都會盡全力阻止我們。但你們得先知道一件事:我們身在夢中,羅拉克的惡夢中。

  也是我們自己的惡夢。我們可以預見自己的未來,也可能反被拖累。記得,雖然我們的身體還是醒著的,但我們的心靈卻是沉睡著的。除非我們真的相信,否則死亡只存在你的心靈中——「

  「那我們為什麼沒辦法醒來?」坦尼斯憤怒地質問。

  「因為羅拉克的信念太過強烈,而你的信念沒有那麼執著。

  當你們最後可以說服自己這的的確確是個夢的時候,就是你們醒來的時候。「

  「如果這是真的。」坦尼斯問,「如果你相信這是個夢,那麼為什麼你沒有醒來?」

  「也許,」雷斯林微笑著說,「我寧願不要醒來。」

  「我不明白!」坦尼斯挫折地大喊。

  「你會明白的。」雷斯林嚴肅地預言,「不然你就會死。不管怎麼樣,反正結果都沒有多大的差別。」




第十章 醒來的夢未來的影像
  雷斯林不顧眾人驚愕的眼光,走向正緊抓著流血手臂的哥哥。

  「我會照顧他的。」雷斯林對金月說,一面用穿著黑袍的手扶住哥哥。

  「不可以。」卡拉蒙吃了一驚。「你不夠強壯——」當他感覺到弟弟手臂支撐著他時,立即閉上了嘴。

  「我現在已經夠強壯了,卡拉蒙。」雷斯林從容地說著,這種態度讓戰士感到一陣寒意。「靠著我,親愛的哥哥。」

  因為恐懼和疼痛,卡拉蒙這輩子第一次虛弱到需要雷斯林的扶持。法師扶著他,兩人並肩穿過這可怖的森林。

  「發生了什麼事,小弟?」卡拉蒙斷斷續續地問,「你為什麼換上黑袍?你的聲音——」

  「省點體力吧,哥哥。」雷斯林輕聲建議。

  兩人往森林的深處走去,不死的精靈戰士從樹上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他們可以感覺到支撐這些死亡軀體的強烈恨意,可以清楚地看到在空洞眼眶中閃爍著的微光。但沒有任何人膽敢攻擊這穿著黑袍的法師。卡拉蒙感覺到自己溫熱的鮮血從指縫間不斷地湧出,滴在地上被黏液所覆蓋的落葉上。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他開始產生幻覺,覺得自己的影子越來越強壯,而自己正一步步地邁向死亡。

  坦尼斯在樹林中奔跑著,搜尋著史東。他發現他正在和一群明暗不定的精靈戰士搏鬥著。

  「這是個夢!」坦尼斯對著正不停劈砍著這些不死生物的騎上大喊。騎士每次砍中敵人,都只讓他們暫時消失,接著又立刻出現。半精靈抽出劍,奔向前和史東並肩作戰。

  「呃!」一支箭射進騎士手臂,他跟著低呼一聲。因為鎖子甲護住了他的手臂,傷口不深,但血卻不停地噴出。「這會是夢嗎?」史東一面拔出潔血的箭簇,一面咬牙說。

  坦尼斯躍至騎士身前,讓敵人不致逼近,直到史東能夠止住傷口的血為止。

  「雷斯林告訴我們——」坦尼斯剛開口。

  「雷斯林!哈!看看他穿的袍子,坦尼斯!」

  「但是你出現在這裡!出現在西瓦那斯提!」坦尼斯困惑地抗議。他有種和自己爭執的奇怪感覺。「阿爾瀚娜說你們在冰牆冰河裡!」

  騎士聳聳肩。「也許有人派我來幫助你們。」

  好吧。這是個夢,坦尼斯告訴自己,我將要醒來,但四周沒有任何的改變,精靈仍然在眼前,仍然在不停地攻擊。史東一定是對的,雷斯林說謊。就像他在進入森林前也說了謊是一樣的道理。但為了什麼呢?有什麼理由嗎?

  接著坦尼斯想起來了:龍珠!

  「我們得在雷斯林之前趕到塔中!」坦尼斯對史東大喊。「我知道法師的目的了!」

  騎士只能點點頭。從那時開始,坦尼斯只記得自己一寸一寸,不停戰鬥才能向前邁進。一次又一次,兩名戰士擊退不死的精靈戰士,卻被更多的敵人攻擊。時間慢慢地流逝,但他們對時間一點概念都沒有。幾分鐘前太陽還照亮著這一片詭異的綠,馬上夜晚就像惡龍的翅膀掩蓋大地。

  就在黑夜來臨時,史東和坦尼斯看見了那座塔。用大理石建造的塔反射著白色的光澤。它聳立在一片空地之中,像是只從墳墓中伸出的骷髏手指。

  一看見那座塔,兩個人都立刻拔腿狂奔。雖然早已筋疲力盡,但兩個人都不想在日落之後留在這片森林中。精靈戰士看見到手的獵物就要脫逃,開始憤怒地尖嘯,緊追在後。

  坦尼斯不停地跑著,覺得肺部快要爆炸了。史東跑在他前面,不停砍殺著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精靈戰士。正當坦尼斯快要抵達塔旁時,他覺得有支樹根抓住了他的腳。他一頭摔在地上。

  坦尼斯緊張地試圖掙脫,但樹根越抓越緊。正當坦尼斯不停掙扎時,一個不死精靈,臉上的神情扭曲,高舉起一支長矛,準備要刻穿他的身體。突然間那精靈睜大雙眼,長矛脫手,一柄劍砍穿了他透明的身體。精靈尖叫著消失。

  坦尼斯抬頭看看是誰救了自己一命。他看見一個奇異的戰士,雖然奇裝異服卻很熟悉。戰土拿下頭盔,坦尼斯看見她棕色的雙眼!

  「奇蒂拉!」他吃驚地倒抽一口涼氣。「你在這裡!怎麼會?

  為什麼?「

  「我聽說你需要人幫忙。」她說,她捉弄人的笑容比以往更有魅力。「看來我是對的。」

  她伸出手。

  他握住伸出的手,迷惑地被拉起來。她感覺起來十分真實。

  「前面那是誰?史東?好極了!就像當年一樣!我們要進塔裡去嗎?」她看見坦尼斯臉上驚愕的神情,大笑著問。

  河風獨自一人,和不停出現的精靈戰士奮戰。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接著他聽見一聲清澈的呼喊。他抬頭看見了奎蘇的族人!他興奮地大喊。但,出乎意料的,他看見他們將箭頭指向他。

  「不可以!」他用奎蘇語大喊,「難道你們不認得我了?我——」奎蘇的戰士用箭回答了他的問題。河風感覺到亂箭一支接一支的插在他身上。

  「是你把藍色水晶杖帶來的!」他們大喊。「是你的錯!我們的村莊被摧毀是你的錯!」

  「我不是有意的,」當他倒在地上時,他低聲地說。「我不知道,請原諒我。」

  提卡不停地砍殺著擋路的精靈戰士,卻看到他們一下子全變成了討厭的龍人!他們爬蟲類的雙眼血紅,長舌舔著長劍。恐懼讓這個酒吧的女服務生感到一陣惡寒。她跌跌撞撞地撞上史東,騎士氣沖沖地轉過身叫她別擋路。她踉蹌地絆到了佛林特,矮人不耐煩地推開她。

  提卡雙眼之中滿是淚水,害怕地看見龍人的肌肉從白骨上長出,重新加入戰鬥的行列。之後她失去控制,瘋狂地砍殺著每一個會動的物體。

  直到她看見雷斯林穿著黑袍出現在她眼前,她才恢復了神智。法師一言不發地指向前,順著他的手指——她看見佛林特死在她的腳下,被她瘋狂揮舞的劍給砍死。

  是我帶他們來的,佛林特想。這是我的責任,我是最年長的,我得要帶他們逃出這裡。

  矮人卸下戰斧,大吼著衝向精靈戰土。但他們只是不斷地嘲笑他。佛林特憤怒地走向前,卻發現自己步履矚珊。他的關節開始腫大,令人難以忍耐的疼痛。他滿佈歲月痕跡的手指顫抖著,讓戰斧也躍到地上。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接著他明白為什麼精靈不攻擊他。他們打算讓衰老結束他的生命。

  即使他知道了這件事,佛林特感覺到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開始不清。他拍著背心的口袋,想不起來自己把老花眼鏡放到哪裡去了。一個身影出現在他面前,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提卡嗎?沒帶眼鏡他看不清楚——金月在扭曲、變形的樹林中奔跑著。她感覺到孤獨、迷失,拚命地找尋著自己的朋友。她聽見從很遠的地方,河風在金鐵交擊的聲音中呼喊她的名字。接著她聽見呼喊她的聲音被痛苦的哀號硬生生地切斷。她不顧一切地撥開技極衝向前,全身被割得傷痕纍纍。最後她終於找到了河風,戰士躺在地上,全身插滿了箭簇——她所熟悉的箭!

  她跑向他,跪在他身邊。「治好他,米莎凱。」她像往常一般地祈禱。

  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河風灰白的雙頰上依;日沒有任何的血色。他的眼珠依然絲毫不動,定定地看著染著綠光的天空。

  「你怎麼不回答呢!治好他!」金月對諸神哭喊。接著她知道了。

  「不要啊!」她尖叫。「懲罰我吧!是我對你們產生疑惑!是我對你們的信念有了動搖!我看著塔西斯被焚,孩子們在痛苦和哀號中死去!你們怎麼可以容忍這樣的事發生?我試著要相信你們,但當我看見那種慘況的時候,我禁不住有了動搖!不要懲罰他……」她啜泣著趴在丈夫的屍體上,對逐漸逼近的精靈戰士毫無反應。

  泰索何夫著迷於眼前的恐怖景象,再度離開了小路,這次他發現,不知怎麼一回事,他的朋友們擺脫了他。不死生物也不理他。這些靠著恐懼維生的形體在他的小身體裡感覺不到任何的恐懼。

  最後,在四處遊蕩了幾乎整整一天後,坎德人終於到了星辰之塔的大門口。在這裡,他快樂的旅程到了終點,因為他找到了朋友們:至少是其中一個。

  提卡靠著緊閉的大門,正和一群醜陋的難以想像的敵人奮戰。泰斯知道只要她能夠躲進塔裡,就一定可以逃過一劫。他狂奔向前,小身體輕易地穿過這場惡鬥,跑到門口,開始仔細地檢查大門的鎖,提卡則瘋狂地揮舞著長劍,阻擋那些精靈。

  「快點,泰斯!」她害怕得快要窒息。

  那是個非常簡單的鎖,只有一個構造簡單的機關防護著它,泰斯很驚訝精靈們幹嘛要費這個手腳。

  「我幾秒鐘就可以打開這個鎖。」他宣佈。正當他開始下手的時候,背後有人撞了他一記,讓他的手滑了一下。

  「喂!」他轉過身,惱怒地對提卡喊。「小心一點——」他把出口的話硬生生的吞回去。提卡躺在他的腳邊,紅髮上沾滿了鮮血。

  「不,提卡不要!」泰斯低呼。也許她只是受了點傷!也許如果他能夠把他帶進塔裡面,會有人可以救她。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的手開始發抖。我得要趕快,泰斯緊張地想。這門為什麼不開?構造明明很簡單啊!他生氣地捶向那個鎖。

  銷咖噠一聲彈開,同時他感覺到手指被輕輕地刺了一下。通往塔內的大門慢慢地打開。但泰索何夫只是愣愣看著手指上的一個小紅點。他轉頭看著鎖,上面有一個金色,小小的針反射著光芒。一個簡單的鎖,一個簡單的機關。他應該可以輕鬆解決的。

  當毒性開始發作,他感覺到全身發熱,一低頭,卻看見一切都太遲了。提卡死了。

  雷斯林和他的兄弟毫髮無傷地通過了森林。卡拉蒙驚訝地看著雷斯林用威力強大的魔法趕走敵人,有些時候則是單純的用言語就擊退這些如潮水般湧來的怪物。

  雷斯林非常體貼,細心地考慮到別人。卡拉蒙這一天中必須不停地休息。傍晚的時候,卡拉蒙只能勉力拖著雙腳走向前,甚至還得倚靠著他的弟弟。卡拉蒙越變越虛弱,雷斯林則越變越強壯。

  最後,當夜幕低垂,為這恐怖的一天劃上句點時,這對雙胞胎終於抵達了星辰之塔。他們在這邊停下腳步,卡拉蒙全身發熱,痛得無法忍受。

  「我得要休息一下,小弟。」他喘息著說。「把我放下來。」

  「當然,哥哥。」雷斯林溫柔地說,他扶著卡拉蒙靠上珍珠色的牆壁,用冷靜的雙眼打量著哥哥。

  「再會了,卡拉蒙。」他說。

  卡拉蒙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的雙胞胎弟弟。戰士可以看見樹林的陰影中仍然有絕不放棄的怪物在虎視耽耽地看著他。當他們知道有能力驅逐他們的法師將要離開後,開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逼近。

  「小弟。」卡拉蒙慢慢地說。「你不能就把我丟在這裡!我沒辦法抵擋他們。我沒有力氣了!我需要你!」

  「也許吧,但你也看得出來,親愛的哥哥,我不再需要你了。

  我已經獲得了你的力量。現在,我終於擺脫了大自然殘酷的安排,我又是一個完整的人了。「

  卡拉蒙無法理解地看著他,雷斯林開始轉身離開。

  「小雷!」

  卡拉蒙絕望的哀號讓他止住腳步。雷斯林回頭看看自己的雙胞胎哥哥,他的金色雙眼在黑色的兜帽下顯得更加炯炯有神。

  「又弱又怕的感覺如何,親愛的哥哥?」他柔聲問。雷斯林轉過身,跨過星辰之塔門口提卡和泰索何夫的屍體,消失在門後的黑暗中。

  史東、坦尼斯和奇蒂拉剛抵達塔底,就看見草叢中躺著一具軀體。如幻影般的幽靈和精靈戰士開始圍繞著他,不停地用手中冰冷的武器攻擊著,一邊尖嘯著。

  「卡拉蒙!」坦尼斯心碎地大喊。

  「他的弟弟呢?」史東斜眼看著奇蒂拉,「毫無疑問的是棄他於不顧了。」

  坦尼斯搖著頭,眾人跑上前去幫助他。史東和奇蒂拉用手中的劍將幽靈們阻擋住,坦尼斯則開始察看身受重傷的卡拉蒙。

  卡拉蒙張開模糊的雙眼,在眼前的一片血紅中,勉強認出坦尼斯的模樣來。他努力地試著要說話。

  「保護雷斯林,坦尼斯——」卡拉蒙咳出一大口血。「我不會繼續在他身邊了,幫我照顧他。」

  「照顧雷斯林?!」坦尼斯憤怒地問。「他把你留在這邊等死,等死耶!」坦尼斯抱緊卡拉蒙,卡拉蒙疲倦地閉上眼。「不,你錯了,坦尼斯。是我叫他走的……」戰士的頭無力地向前一委。

  夜色開始籠罩他們。精靈們消失了。史東和奇帶拉並肩站在死去的戰士身邊。

  「我剛剛跟你說過什麼?」史東粗魯地問。

  「可憐的卡拉蒙。」奇蒂拉蹲在卡拉蒙身邊。「我一直知道最後會是這樣子的。」她沉默了一會,接著柔聲說,「所以我的小雷斯林終於已經擁有了真正的力量,」她嘲諷地自言自語。

  「那是用你弟弟的命換來的!」

  奇蒂拉轉頭看著坦尼斯,彷彿試著要瞭解他說的話。接著她聳聳肩,低頭看著倒臥在自己血泊當中的卡拉蒙。「可憐的孩子。」她低聲說。

  史東用斗篷蓋住戰士的屍體,眾人開始搜索塔的入口。

  「坦尼斯——」史東指著眼前說。

  「喔,不要,不要是泰斯。」坦尼斯喃喃說。「還有提卡。」坎德人的屍體正好在門後面,他小小的肢體因為劇毒的副作用而捲曲著。他身旁躺著提卡,一頭紅髮浸在血泊中。坦尼斯跪在他們身邊,坎德人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包包在;臨死前的掙扎中打了開來,東西散了一地。

  坦尼斯看見金色的閃光。他彎下身去撿起了一個精靈所製作的戒指,雕刻著長春籐的模樣。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雙手摀住臉,淚水開始不爭氣地滑下。

  「坦尼斯,我們已經無能為力了。」史東把手放在朋友的肩上。「我們一定得繼續前進,結束這整個惡夢。如果我做不到,那麼我至少要殺了雷斯林之後再死。」

  死亡不過是個幻象,這只是個夢,坦尼斯不停地念著。只這是法師所說的話,而他也看見了法師的所作所為。

  我會醒來的,他用盡所有的意志力去相信這是一個夢。但當他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坎德人的屍體仍然無情地出現在他眼前。

  坦尼斯緊握住手中的戒指,跟著其他兩個人走進了被青苔所覆蓋的大理石走道。精緻的繪畫高掛在牆上的金製架子上。透過高大、沾滿污跡的窗戶射進了一道鬼魁般的微光。這條走道也許以前非常的美麗,但現在連牆上的壁畫都有著死亡的氣息。三個人走著,慢慢地注意到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閃爍著奇異的綠光。

  眾人可以感覺到綠光中所含的能量,彷彿像溫暖的太陽般一陣陣地擊打著臉龐。

  「邪惡的中心。」坦尼斯說。他的心中充滿各種激動的情緒,憤怒、懊悔、復仇的衝動。他開始跑向前,但那道綠光像是實體般的,夾帶著週遭的空氣開始擠向他,最後連踏出一步都需要非常大的努力。

  奇蒂拉在他的身邊跌跌撞撞地走著,雖然坦尼斯自顧不暇,但他還是伸出一隻手摟住奇蒂拉。奇蒂拉的臉上滿是汗水,黑色的頭髮緊貼在濕透的前額上。她的眼中充滿恐懼,坦尼斯第一次見到她這麼害怕。史東開始劇烈喘息,漸漸支撐不住自己穿著沉重盔甲的身軀。

  一開始,他們似乎一點進展都沒有。慢慢地他們發現自己正在一寸一寸地向那個發出綠光的房間前進。那片光芒現在已經強到讓人無法直視,每一步都必須花費更多的力氣。他們已經疲憊不堪,肺像是有火在燒,肌肉無比酸痛。

  正當坦尼斯覺得自己再也無法踏出一步時,他聽見有個聲音呼喊他的名字。他抬起正劇烈疼痛的頭,看見羅拉娜站在面前,手中拿著劍,她似乎完全不受週遭壓力的影響,歡天喜地向著他跑來。

  「坦賽勒斯!你沒事!我一直在等——」她把話吞回去,看著坦尼斯摟著的女人。

  「是誰——」羅拉娜開口問,接著她突然明白了。這就是那個人類女子,奇蒂拉。坦尼斯愛著的女人,她的臉色變得蒼白,接著轉成血紅色。

  「羅拉娜——」坦尼斯感覺到不知所措,為了自己竟然讓她難過感到十分沉重的罪惡感。

  「坦尼斯!史東!」奇蒂拉指著身後大喊。

  每個人聽見她話聲中的恐懼,都立刻轉過身來看著那染著綠光的走道。

  「DradusTsaro,deghtyah!」史東驚訝地用索蘭尼亞語說。

  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綠龍,它的名字叫做湛青。血暴,它是克萊恩上少數的巨龍。只有最巨大的紅龍身軀會比它龐大。

  它聞到了鋼鐵、人類、精靈血肉的味道,在走廊上搜尋著,身上散發出令人難以逼視的綠光。它炯炯有神的雙眼看著大伙。

  他們沒辦法移動分毫,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無法動彈,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巨龍摧枯拉朽的撞開整個走廊,彷彿這些大理石都只是幹掉的泥巴。它張開血盆大口,湛青沿著走廊走向他們。

  他們什麼事都不能做。武器在僵硬的手中無用的晃蕩著。他們滿腦子都是自己的死狀。正當巨龍漸漸逼近時,一個影子從沒人發現的走道中冒了出來,站在他們面前。

  「雷斯林!」史東靜靜地說。「我以諸神之名起誓,你將為你哥哥的死付出代價!」

  騎士忘記了眼前的巨龍,腦中只有卡拉蒙僵硬的身軀,他高舉著劍撲向法師。雷斯林只是冷冷地瞪著他。

  「儘管殺了我,騎土,你就會親手毀滅了自己和所有的人。

  因為我的魔法,只有藉著我的魔法——你們才有機會打敗湛青。

  血暴!「

  「站住,史東!」雖然他的心中也同樣充滿了恨意,但坦尼斯知道法師是對的。他可以感覺到雷斯林的黑袍中散發著強大的氣息。「我們需要他的力量。」

  「不可以,」史東搖著頭,雷斯林靠近大伙,他則一步步地後退。

  「我以前就說過,我絕不會靠他保護。現在不會。再會了,坦尼斯。」

  在任何人來得及做出反應之前,史東走過雷斯林,朝向湛青。血暴走去。綠龍等待著自從他征服了西瓦那斯提之後第一次的挑戰,渴望地擺動著他的頭。

  坦尼斯緊抓著雷斯林。「想想辦法!」

  「騎士擋住了我。我施的法術也會殺了他的。」雷斯林回答。

  「史東!」坦尼斯大喊,他的聲音空洞的迴響著。

  騎士遲疑了一下。他側耳傾聽著,但並不是在聽坦尼斯的聲音。他聽見的是一陣清澈、響亮的喇叭聲,它的樂聲像是家鄉白雪覆蓋的山脈上冰冷的空氣般,清脆、單純的喇叭聲撫平了他被恐懼、絕望所掩蓋的心靈。

  史東發出雀躍的戰呼回應這喇叭聲。他高舉起寶劍,那柄他父親傳下來,劍鞘上有著翠鳥和玫瑰的古董。一扇破碎的窗戶中照進了一道月光,銀色的月光反射在刀鋒上,穿透了這濃密、邪惡的綠光。

  喇叭聲再次響起,史東也再次回應,但這次他發不出聲音來。因為喇叭的樂聲變調了,不再甜美清澈,它的聲音粗魯,充滿了嘲笑的意味。

  不!史東靠近綠龍的時候想。這明明是敵人的號角聲!他被騙進陷阱中了!他可以看見四周被龍人士兵包圍,嘲笑著他的愚笨和粗心。

  史東停下腳步,他緊抓住刻的手開始在手套裡冒汗。無法擊敗的巨龍就在他面前,四周還包圍著無數的士兵,每個都舔著嘴唇,等待著他自投羅網。

  恐懼在史東的胸口堆積,他的皮膚變得又冰又黏。號角三度響起,這次更加的恐怖、邪惡。一切都完了。一切都沒有意義。

  死亡、毫無榮譽的下場在等待著他。絕望籠罩著他,他無助地看著四周。坦尼斯呢?他需要坦尼斯的時候卻找不到他。他無助地不停覆誦著騎士信條,榮譽即吾命,但這些字句在他的耳中聽來空洞、無意義。他不是個騎士。這信條對他來說有什麼意義?

  他一直活在自欺欺人的愚蠢幻夢中!史東的寶劍開始顫抖,接著掉下地;他的創躺在地上,他像個孩子般的跪在地上啜泣著,不願意面對眼前的恐懼。

  湛青。血暴利爪一揮就結束了史東的生命,湛青。血暴用利爪穿透了他的身體,接著不屑地將他丟到地上,成群的龍人蜂擁而上,想要將他砍成肉醬。

  但他們被阻擋住了。一個在月光下閃著銀光的身形跑向騎士的身體。羅拉娜很快地低下身,拿起史東的寶劍。接著直起身,她面對著那些龍人。

  「敢碰他就得死,」她含著眼淚說。

  「羅拉娜!」坦尼斯尖叫著試著跑向前幫她忙。但龍人撲向他。他拚命地砍殺著,試著要靠近精靈女子。當他快要到達羅拉娜身邊時,他聽見奇蒂拉呼喊著他的名字。他回頭看見她正被四名龍人包圍。半精靈遲疑地停下腳步,就在那一刻,羅拉娜的身體被龍人一劍穿透,倒在史東的身體上。

  「不要啊!羅拉娜!」坦尼斯大吼著衝向她。但他又聽見奇蒂拉再度呼救,他停下來捧住頭,不知道該怎麼辦,眼睜睜地看著奇蒂拉倒在敵人的攻擊下。

  半精靈迷惘地啜泣著,覺得自己快被逼到瘋狂的邊緣,渴望死亡可以結束這樣的痛苦。他緊抓住姬斯——卡南的魔劍,衝向那只綠龍,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殺掉敵人,或是乾脆被殺。

  但雷斯林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像是個黑曜石製成的墓碑,站在巨龍面前。

  坦尼斯倒在地上,知道自己的死亡已經注定。他緊抓著手中的金戒指,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接著他聽見法師吟唱出威力強大的咒語,巨龍憤怒的大吼。

  兩者在死鬥著,但坦尼斯不想去管。他緊閉上雙眼,不聽外界的所有聲音,只有一樣東西還有意義——他手中握著的金戒指。

  突然坦尼斯可以清楚的感覺到戒指壓著他的手掌:金屬的部份感覺起來冰冷,邊緣則很粗糙。他可以感覺到上面雕刻著的圖案割裂他的手掌。

  坦尼斯閉上眼,用力握著那戒指。金子緊壓著他,深深的陷入肉裡。痛……真痛……

  我在做夢!

  坦尼斯睜開眼。索林那瑞的銀色光芒和努林增瑞的紅色光芒照耀著眼前的高塔。他躺在一片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他的手緊緊握著,讓自己痛醒過來。疼痛!戒指。惡夢!坦尼斯記起了剛剛的夢境,驚恐地坐起身。但整個大廳裡只有一個人。雷斯林軟癱在牆邊,不停咳著。

  半精靈掙扎著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雷斯林。他越走近就越可以看見雷斯林的唇邊掛著血跡,就如同他瘦弱身軀上披著的血紅色袍子一般。

  夢境。

  坦尼斯打開手。是空的。


  



第十一章 夢境結束·惡夢開始
  半精靈打量著大廳四周。此地就像他的手般空無一物。朋友們的屍體不見了,綠龍也不見了。一面破牆中吹來一陣冷風,吹過雷斯林身上的紅飽,捲起地面上的枯葉。半精靈走到雷斯林身邊,正好抓住緩緩倒下的年輕法師。

  「他們呢?」坦尼斯搖著雷斯林問。「羅拉娜?史東?其他人,你的哥哥呢?他們都死了嗎?」他看著四周。「還有那只龍——」

  「龍已經離開了。當龍珠知道它沒有辦法打敗我的時候,它就把龍送走了。」雷斯林推開坦尼斯,自己倚牆站著。「當時它沒有辦法擊敗我。但現在卻連個小孩子都可以打倒我。」他沮喪地說。

  「至於其他人……」他聳聳肩。

  「我不知道。」他奇異的雙眼看著坦尼斯,「你活下來了,半精靈,因為你的愛非常的堅定。我活下來則是因為我的野心。我們借此在惡夢和現實間保持連結。我們怎會知道其他人現在如何呢?」

  「那麼卡拉蒙還活著。」坦尼斯說。「因為他對你的愛。他用最後一口氣求我饒你一命。告訴我,法師,我們剛剛看到的未來不能改變嗎?」

  「何必要問呢?」雷斯林疲倦地說。「坦尼斯,難道你現在就要殺了我嗎?」

  「我不知道——」坦尼斯輕聲說,一邊想著卡拉蒙的遺言。「也許吧。」

  雷斯林難過地笑了笑。「省省力氣吧!」他說。「隨著我們站在此地,未來依舊不斷改變,否則我們便算不上是諸神的子嗣、而是他們遊戲中的棋子。但——」法師離開剛剛靠著的牆,「一切尚未結束。我們得要找到羅拉克和龍珠才行。」

  雷斯林沿著走廊前進,倚著他的瑪濟斯法杖。水晶球的光芒照亮剛剛閃耀著綠光的走道。

  綠光,坦尼斯站在走道中,百思不解,試著要將夢幻與現實分開。因為夢中的景物比他此刻所見的還要真實。他看著破碎的牆壁。剛剛真的有只龍在這邊?走廊的盡頭剛剛真的有讓人不能直視的綠光嗎?但現在夜幕低垂,走廊一片黑暗。他們剛來的時候還是早晨,那時月亮還沒升起,現在卻已變成滿月。到底過了多少夜?過了多少天?

  接著坦尼斯聽見走廊底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小雷!」

  法師停下腳步,肩膀低下,慢慢地轉過身。

  「我的兄弟。」他低聲說著。

  卡拉蒙毫髮無傷地站在走廊中間,在星光下看著他的雙胞胎弟弟。坦尼斯聽見雷斯林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我很累了,卡拉蒙。」法師咳嗽,帶著嘶嘶聲地吸了一口氣。

  「在惡夢結束、三個月亮落下之前,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雷斯林伸出瘦弱的手。「哥哥,我需要你的幫助。」

  坦尼斯聽見卡拉蒙發出了啜泣聲。大漢跑進房間,長劍發出惱人的噪音。他跑到弟弟身旁,摟著他。

  雷斯林倚著卡拉蒙強壯的臂膀。雙胞胎一起走過破碎的牆壁,朝坦尼斯看見綠光和巨龍的房間走去。坦尼斯心中忐忑不安、跟著他們前進。

  三個人進入了星辰之塔的待客廳。坦尼斯好奇地四處打量著。他以前常常聽見人們稱頌著它的美麗。奎靈諾斯的太陽之塔是為了緬懷這座星辰之塔所建。兩座塔有些類似,但卻又不完全相像。一座充滿了光亮,另一座卻充滿了黑暗。他看著四周。頂上的大理石尖塔閃爍著珍珠色的光芒。

  塔的目的是收集月光,就像太陽之塔是設計來收集陽光是一樣的。塔中的窗戶是寶石所製造的,專門用以折射、收集兩個月亮的光線,讓紅白兩色的光在大廳中交錯。但如今寶石全破掉了。

  穿透它們的月光也隨之扭曲了。銀色的月光像是屍體般的慘白,紅色則像是鮮血般。

  坦尼斯顫抖著看向頂端。在奎靈諾斯,天花板上是繪製著星座。兩個月亮及太陽的壁畫。

  但這塔頂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刻出來的黑洞。透過那個洞,可以看見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任何發亮的星辰。像是滿天星斗中出現黑色的洞穴。正當他思考著個中含意時,雷斯林開口說話,他轉身聆聽著。

  就在這會客廳的中央,阿爾瀚娜的父親羅拉克就坐在那邊。

  他萎縮、扭曲的身體幾乎消失在一個雕刻著鳥獸的巨大王座之中。

  王座或許也曾美麗,但此刻王座上的鳥獸全成了骷髏。

  羅拉克動也不動地坐著,他的頭往後仰,彷彿正無聲地吶喊著。他的手則放在一顆圓形的水晶球上。2「他還活著嗎?」坦尼斯感覺到一陣寒意。

  「是的!」雷斯林回答。「無時無刻在懺悔。」

  「他怎麼了?」

  「他活在惡夢中。」雷斯林回答,邊指著羅拉克的手。「那就是龍珠,顯然他企圖控制它。可惜他不夠堅定,所以反而被龍珠所控制。龍珠喚來了湛青。血暴守護西瓦那斯提,巨龍決定讓他活在惡夢之中來折磨他。羅拉克沉睡在這惡夢當中,他深愛著這片土地,所以惡夢成真了。因此我們當初進入的就是他的惡夢。他的夢——以及我們的。因為打從我們走進西瓦那斯提起,我們也同時落入巨龍的掌握之中。」

  「你早知道我們將會面對這事!」坦尼斯抓住雷斯林,把他扳過來,指控他,「你早知道我們會走過這麼可怕的地方,早在河邊你就知道了——」

  「坦尼斯。」卡拉蒙警告著挪開半精靈的手。「不准這樣對他。『」

  「也許吧!」雷斯林操著肩膀。他迷起眼睛。「也許不。我沒有義務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在他來得及回答之前,坦尼斯聽見一聲低呼,聽來似乎是從王座底下發出的。坦尼斯氣急敗壞地看了雷斯林一眼,旋即轉過身看著聲音的來源。他小心地舉起劍,走近那個方向。

  「阿爾瀚娜?!」

  精靈女子趴倒在父親身上,頭枕在他的膝蓋哭泣著,她沒發現坦尼斯,他走向她。

  「阿爾瀚娜。」她溫柔地說。她迷惑地抬起頭。

  「阿爾瀚娜。」他再說。

  她眨眨眼,渾身發抖地抓住他,彷彿努力抓住現實世界。

  「半精靈!」她低呼,「你是怎麼到這來的?發生了什麼事?我聽見法師說這是個夢。」阿爾瀚娜害怕地回想。「我——我拒絕相信這個夢。我醒了,卻發現惡夢成真了!我美麗的家園變成了恐怖的廢墟!」他雙手遮住臉。坦尼斯跪在她身邊,摟緊她。

  「我在夢中一路走來。花了我好幾天的時間。」她緊抓著坦尼斯,「正當我要進入塔中時,巨龍抓住了我。它把我帶到這邊,帶到我父親的面前,想要叫他殺了我。但即使在惡夢裡,我的父親也無法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手。所以湛青就用幻覺來折磨他:就是它拷打、羞辱我的景象。」

  「你呢?你也看見了嗎?」坦尼斯撫摸著這女子黑色、柔順的長髮,低聲問。

  一會兒之後,阿爾瀚娜開口,「沒有那麼可怕,我知道這是個夢。但我的父親以為那是真的——」她開始啜泣。

  半精靈用手勢叫卡拉蒙過來。「帶阿爾瀚娜到她可以躺下來休息的地方。我們會盡量幫助她的父親的。」

  「我沒事的,哥哥。」雷斯林回應卡拉蒙關心的眼光。「照著坦尼斯的話做。」

  「來吧!阿爾瀚娜。」坦尼斯扶著她站起來。她踉蹌地走著。

  「有你可休息的地方嗎?你需要恢復體力才行。」

  她原本想抗拒,但她發現了自己有多衰弱。

  「帶我到我父親的房間。」她說。「我會告訴你怎麼走。」

  卡拉蒙扶著她,兩人慢慢地走離這個大廳。坦尼斯回頭看著羅拉克。雷斯林站在精靈王之前,坦尼斯聽見法師低聲地自言自語。

  「怎麼了?」半精靈小聲地問。「他死了嗎?」

  「誰?」雷斯林慌張地眨著眼睛說。他看見坦尼斯看著羅拉克。

  「喔!羅拉克?不是,我相信沒有。時候還沒到。」坦尼斯這才發覺原來法師是在看著龍珠。

  「龍珠還控制著他嗎?」坦尼斯緊張地看著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找到的東西。

  龍珠是顆巨大的水晶球,直徑至少有二十四寸。它安放在一座扭曲、變形的金製台座上,就像西瓦那斯提受盡折磨的宿命。這龍珠應該就是強大綠光的來源,但現在卻只能在它的最深處看到點點脈動著的綠光。

  雷斯林手放到龍珠上,坦尼斯注意到在唸咒文的時候,他盡量小心不碰觸到它的表面。一陣微弱的紅光開始包圍著龍珠,坦尼斯往後退了一步。

  「別怕。」雷斯林看著那紅光漸漸消失,低聲說,「這是我的法術。這顆龍珠本身附有法術,雖然龍已經離開了,但它並沒有如我所料的就此失效。它仍然主導著一切。」

  「你是說控制著羅拉克嗎?」

  「是控制著它自己。它已經釋放了羅拉克。」

  「是因為你的緣故嗎?」坦尼斯喃喃說,「是你擊敗了它?」

  「龍珠沒有被擊敗!」雷斯林立刻回答。「藉著其他力量的幫助,我可以擊敗那只龍。龍珠預知到湛青。血暴將被擊敗,所以才將它遣走。它之所以釋放羅拉克是因為他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

  但龍珠的力量仍然非常強大。

  「雷斯林,告訴我——」

  「我無話可說,坦尼斯。」法師咳嗽著。「我必須要保持體力。」

  雷斯林到底是接受了誰的幫助。他對這個龍珠又知道些什麼?坦尼斯打算追問下去,但看見雷斯林的金色雙眸後,他閉上了嘴。

  「我們現在就可以釋放羅拉克。」雷斯林又說。他走向精靈王,輕柔地將羅拉克的手從龍珠上移開,一手放在他的脖子上。「他還活著,至少目前還是。脈搏很微弱。你可以走近一點。」

  但坦尼斯看著龍珠,反而後退了一步。雷斯林饒富興味地看著半精靈,也跟著後退。

  坦尼斯不情願地問,「再回答我一個問題,龍珠對我們還有用嗎?」

  雷斯林沉默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接著他小聲地回答,「還有的,只要我們敢。」

  羅拉克深吸一口氣,隨即發出了尖叫聲。那聲音雖然細微,但卻讓人不寒而慄。他的手像骷髏般的爪子萎縮扭曲著。他的眼睛緊閉著。坦尼斯徒勞無功地試著讓他冷靜下來。羅拉克持續尖叫到發不出聲音來,接著他開始無聲的吶喊。

  「父親!」坦尼斯聽見阿爾瀚娜的哭喊。她又出現在大廳中,她推開卡拉蒙,跑向父親。

  緊緊地握住他瘦弱的手親吻著,她哭泣著哀求他不要尖叫。

  「休息吧!父親。」她不停地念著,「惡夢已經結束了。龍已經離開了。你可以休息了,父親!」

  但他的尖叫仍然持續著。

  「天哪!」卡拉蒙蒼白著臉走上前,「我受不了了。」

  「艾親!」阿爾瀚娜一遍又一遍地哀求著。慢慢地,他摯愛的聲音穿破了羅拉克腦中扭曲的影像。尖叫聲逐漸變弱,最後變成了細微的哼聲。最後,他仿拂害怕眼前景像一般,小心翼翼地張開眼。

  「阿爾瀚娜,我的孩子,你還活著!」他舉起顫抖的手,撫摸著她的臉頰。「這不可能!我看見你死掉了,阿爾瀚娜。我看見你死了好幾百次,每一次都比上次更慘。他殺了你,阿爾瀚娜,他想要我來殺你。

  但我做不到。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因為我已經殺了那麼多人。「接著他看見坦尼斯,他的眼中閃著怒火,夾雜著憤怒的火焰。

  「是你!」羅拉克大喊,他從王座上站起身,雙手緊握著王座的把手。「你,半精靈!我要殺了你——無論如何我都會試著這樣做、我一定要保護西瓦那斯提!我要殺了你!殺了和你一起的人!」接著他的眼光轉向雷斯林,眼中的憤怒轉成了恐懼,他發著抖、退離法師。

  「但你,我殺不死你!」羅拉克恐懼的眼神又變成了迷惑。

  「不!」他大喊,「你不是他!你的袍子不是黑色的!你是誰?」他的眼神轉向坦尼斯。「你呢?你們不是要傷害這裡嗎?我做了什麼啊?」他呻吟著。

  「不要,父親!」阿爾瀚娜懇求著,撫摸著他發燙的臉。「你需要休息。惡夢已經結束。西瓦那斯提安全了。」

  卡拉蒙用強壯的雙臂抱起羅拉克離開這座大廳。阿爾瀚娜放不下父親緊握的手,緊跟在後。

  安全了,坦尼斯看著窗外變形的樹。雖然不死的精靈戰士已經消失了,但羅拉克在惡夢中所造成的損害仍然存在。變形的樹仍在泣血。誰想住在這邊?坦尼斯難過地想著。精靈們不會回來了。邪惡的生物會進佔這座森林,羅拉克的惡夢仍將成真。

  想到這座噩夢般的森林,坦尼斯突然開始想起其他的朋友,不知道他們在哪裡?他們都還好嗎?如果像雷斯林說的,他們相信了這個噩夢,這該怎麼辦?他們會真的死掉嗎?他的心情無比的沉重,他知道他得要回到這座可怕的森林中找尋他們。正當半精靈試著強迫自己的身體開始移動時,他的朋友們進入了塔中。

  「我殺了他!」提卡看見坦尼斯,不禁大喊了起來,眼神中充滿著遺憾和恐懼。「不!不要碰我,坦尼斯。你不知道我做了什麼。

  我殺了佛林特!我不是有意的,坦尼斯,我發誓!「

  卡拉蒙走進房間,提卡哭著倒向他。「我殺了佛林特,卡拉蒙。

  不要靠近我!「

  「噓——」卡拉蒙溫柔的將她摟進懷中。「這是個夢,提卡。小弟說的,矮人根本沒來過這裡。噓——」他撫摸著她捲曲的紅髮,親吻了她。卡拉蒙緊抱著她,兩人都在彼此的懷中找到了慰藉。

  慢慢地,提卡的嘴泣停了下來。

  「朋友。」金月伸出手擁抱坦尼斯。

  半精靈看見她臉上憂傷的表情,緊緊摟住她,同時奇怪地看著河風。他們倆人夢到了什麼?但平原人只是搖搖頭,臉色同樣的蒼白、憂傷。接著坦尼斯想到,每個人一定都做著自己的夢,他突然想起了奇蒂拉!

  她看起來是如此的真實!還有瀕死的羅拉娜。他閉上眼睛,靠著金月。感覺到河風的手臂摟著他們倆個。兩人的愛讓他舒緩許多。噩夢所帶來的恐懼開始消失了。坦坦尼斯隨即想到一件可怕的事。羅拉克的噩夢成真了!他們的呢?

  坦尼斯聽見身後的雷斯林開始咳嗽。法師緊抓住自己的胸口,跌坐在羅拉克的王座台階上。坦尼斯看見仍抱著提卡的卡拉蒙關切地注意弟弟,只是雷斯林卻毫不理睬。他理了理抱子,筋疲力竭地閉上雙眼,躺在地板上。

  卡拉蒙歎著氣、將提卡樓得更緊了些。坦尼斯看著倆人的影子在紅色和銀色的月光下合而為一。我們都得休息了,坦尼斯感覺到自己的雙眼已佈滿血絲。但怎麼可能?我們怎麼可能再度安然入睡?


  




第十二章 分享的經驗·羅拉克之死
  但,他們終究還是睡著了。他們盡可能彼此靠近,瑟縮在星辰之塔冰冷的石板上。正當他們沉睡時,有一群人在距離西瓦那斯提遙遠而險惡的陌生之地醒了過來。

  羅拉娜第一個醒來。她從熟睡中大喊著坐起身,起先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只喊著:「西瓦那斯提!」

  佛林特顫抖著醒來,發現自己的手指仍然可以活動。腿上的疼痛並不比平常來得嚴重。史東則是慌忙醒來。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只能縮在毯子裡發抖。他隨即聽見帳篷外面傳來一陣聲響。他將手放在劍上,悄無聲息地走向前,猛然掀開帳篷的布門。

  「啊!」羅拉娜看見他驚慌的臉色,也吃了一驚。

  「我很抱歉。」史東說。「我不是有意——」接著他注意到她的手顫抖到幾乎握不穩燭台。

  「怎麼了?」他警覺地問,把她拉近溫暖的帳篷。

  「我——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蠢。」羅拉娜紅著臉說。「但我做了個可怕的夢,現在睡不著。」

  她渾身發著抖、讓史東領著她進入帳篷。她手中蠟燭的火焰不斷跳動,史東擔心她會不小心弄掉蠟燭,連忙將蠟燭接過。

  「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的,但我聽見你的叫聲。我的夢境是如此真實!你就在我的夢中——我看見你——」

  「西瓦那斯提是什麼樣子?」史東打斷她的話。羅拉娜瞪著他,「我剛剛就是夢到你在那邊!你為什麼會這樣問?除非……

  你也夢見了西瓦那斯提!「

  史東將斗篷裹著身體,點了點頭。「我——」他開口,接著聽見帳篷外又傳來異聲。這次他直接打開布門。

  「進來吧,佛林特。」他疲倦地說。矮人步履沉重地紅著臉走進來,似乎是因為見到羅拉娜也在場而感到羞怯,直到羅拉娜對他露齒一笑,他才感覺到比較自在。

  「我們知道了,」她說,『你也做了個夢。西瓦那斯提?「

  佛林特清了清喉嚨,手揀了抹臉。「看來不只我一個人嘍?」

  他透過濃密的眉毛看著其他兩個人。「我猜你——你們想要說說你們做的夢?」

  「不!」史東連忙說道,臉色十分蒼白。「不,我永遠也不想提起這場夢。」

  「我也不想。」羅拉娜柔聲說。

  佛林特遲疑地拍拍她的肩膀。「我很高興。」他含糊地說,「我也不想說出我所做的夢。

  只是我想要確定一下那只是場夢。這夢境看來如此真實,我還真以為我會看到你們兩個——「

  矮人停止發言,帳篷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泰索何夫衝了進來。

  「我剛剛是不是聽見你們在討論做夢的事啊?我從來不會做夢,至少印象中沒有過。坎德人是不太做夢,喔不!我想我們也是會的。連動物都會,但是——」他瞥見佛林特的眼神,連忙將話頭轉回原先的正題。「對了!我剛剛做了一個超級有趣的夢!

  樹木泣血。可怕的不死精靈到處亂跑,四處殺人!雷斯林穿著黑袍!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連你們也在那邊,史東、羅拉娜、佛林特。每個人都死了,喔不!應該說差不多每個人都死了。雷斯林就沒有。那還有一隻綠龍——「泰索何夫吞下到了嘴邊的話。怎麼回事?大家的臉色為何如此蒼白,眼睛牌得大大的?」綠——綠克「他含糊地說,」雷斯林穿著黑袍,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

  應——應該說是變成黑飽。紅色本來就讓他看起來有些乖僻——如果你們知道我的意思。……你們不懂,很好,我——我猜我應該回去睡覺了。你們真的不想聽下去嗎?「他滿心期望地看著眾人。但沒有人回答。

  「那,晚安,」他喃喃地說著,小心退出帳篷,回到床上,困惑地搖著頭。他們到底怎麼回事?不過是場夢嘛——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沒人開口。最後佛林特歎了口氣。「我不介意做噩夢。」矮人陰沉地說,「但我打死也不想和一個坎德人討論這種事情。你們想我們為何會做著相同的夢啊?這表示什麼呢?」

  「一個奇異的地方——西瓦那斯提。」羅拉娜說。她拿回蠟燭,開始往回走。接著她猛然回頭。「你們——你們認為這是真的嗎?他們就像我們所看到的一樣死了嗎?」

  坦尼斯是不是真和那個人類女子在一起?她這樣想,但是沒有問出口。

  「我們好端端地在這裡。」史東說。「我們也沒有死。我們只能相信其他人和我們一樣安然無恙。再說——」他暫停一會,「這聽起來很好笑,但是不知怎麼搞的,我就是知道他們都很好」

  羅拉娜仔細的看著騎士好一陣子,注意到他原先震驚的神情已慢慢地消退。她覺得自己也開始放鬆了起來。她伸出了手,靜靜地緊握往史東細長的手掌。接著,她轉身離開,沒人滿天星斗的夜空中。矮人站起身。

  「那麼,我想我也睡夠了。我要去守夜了。」

  「我和你一起。」史東扣緊腰帶,站起身。

  「我想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佛林特說,「我們究竟為何或是如何做了這個同樣的夢。」

  「我想也是。」史東同意。

  矮人走出帳篷。史東準備跟著一起走,就在此時,他瞥見一陣閃光。他猜想也許是羅拉娜蠟燭上的火星掉在地上,準備要彎腰去弄煉它。卻發現那是阿爾瀚娜送給他的珠寶、從腰間掉落地面。撿起來後,他發現珠寶正自己發著光,之前他從來沒有注意到。

  「我想應該是吧——」史東若有所思地說,手中不停地撥弄著那珠寶。

  經過了許多個恐怖的日子後,西瓦那斯提的清晨首次降臨。

  但,只有一個人看見,羅拉克透過臥室的窗戶看見了陽光普照在這片樹林上。其他人則是疲倦地熟睡著。

  阿爾瀚娜整夜未曾離開父親的身邊。但她終究還是支撐不住,坐在椅子上睡著了。羅拉克看著陽光照著她的臉,長長的黑髮技落在雙頰上,像是白色大理石上的裂紋。她的臉頰被刮傷,傷口還留著幹掉的血跡。他看見了美麗,但這美麗卻被傲慢所破壞,她就像是族人們的縮影。他翻過身看著窗外的景色,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一陣綠色、劇毒的濃霧仍然籠罩著西瓦那斯提上空,彷彿整個土地也隨之腐朽。

  「這全是我幹的好事——」他望著那些扭曲的樹木、自言自語,看著那些抱著悲慘宿命四處亂竄,一心但盼能早日結束折磨的怪物。

  羅拉克在這片土地上已經住了將近四百年。他親眼看著這一切慢慢地成形,花朵藉由他與同胞們的手綻放。這裡也曾碰到過麻煩;羅拉克是少數活在克萊思上、卻仍能記得大災變的人。

  但,西瓦那斯提的精靈適應得比其他的種族要來得好,因為他們選擇與他族隔絕。他們知道為何古老的真神會離開克萊思,他們看見了人類的邪惡;但他們卻無法藉此解釋精靈枚師也隨之離開的原因。

  西瓦那斯提的精靈們從風、從鳥兒們的口中,還有許多其他的奇異方法中得知他們的兄弟、住在奎靈那一斯提的精靈們在大災變後正受著折磨。雖然他們為了那些謀殺、強暴的故事感到傷悲,但他們自問,這群居住在人類之間的精靈們還想期待些什麼?他們退入森林、與世隔絕,對外界毫不關心。

  因此羅拉克覺得自己無從理解這個橫掃了北方、如今威脅著他家園的邪惡新勢力。他們幹嘛要管西瓦那斯提?他和龍騎將們會面,告訴他們西瓦那斯提不會成為他們的絆腳石。精靈們堅信每個人不管善惡、都有權以自己的方式生活。他不停地解釋,他們也用心地聆聽著,一切看來是如此地美好。直到羅拉克某一天,惡龍在天空中飛舞的那天才發現自己被狠狠地欺騙了。

  精靈們並不是毫無準備,畢竟羅拉克活到這把年紀,經歷了那麼多的變動。船隻早準備好要疏散所有的人民,羅拉克令他們聽從女兒的命令撤退。直到他獨自一個人時,他走進了星辰之塔地下室,他秘密藏放龍珠的地方。

  只有他的女兒和那些早失蹤了的精靈牧師知道這顆龍珠的存在。世人都以為它已經在大災變中被摧毀了。他回想起大法師的警告,試著喚醒所有有關龍珠的記憶。最後,雖然他仍不清楚龍珠是怎麼運作的,但羅拉克仍決定嘗試以龍珠拯救他的家園。

  他依稀記得那顆圓球,記得裡面發出炙人的綠光,當他看著光芒時,光芒便開始脈動著,越來越強。他也知道,打從他將手放上龍珠上的那一秒鐘,他就明白自己犯了個大錯。他既沒有足夠的力量、也沒有足夠的意志力可以控制它的魔力。但一切都為時已晚了。龍珠已經控制住他、將他禁錮在其中,他惡夢中最可怕的部份在於他明知道自己在做夢、卻無力逃開。

  如今這場噩夢已成了可怕的現實。羅拉克低下頭,嘴裡嘗到淚水的鹹味。接著,他感覺到肩膀上有只溫柔的手。

  「父親,我不能忍受看著你掉淚。離窗戶遠一點。回到床上,我們的家園會再度復原的。你可以幫忙重新——」

  但,看著窗外的景色,阿爾瀚娜也難以抑止自己的顫抖。羅拉克感覺到她的恐懼,淒然地笑了笑。

  「我們的同胞會回來嗎,阿爾瀚娜?」他望著眼前曾生氣勃勃、如今卻泛著腐朽、衰敗的一片碧綠。

  『當然!「阿爾瀚娜想也不想地回答。羅拉克拍拍她的手口」騙人,孩子!精靈幾時也會對彼此撒起了謊?「

  「我想,也許我們一直都對自己不誠實。」阿爾瀚娜喃喃地說著,回想起金月所說的話。

  「古老的真神不曾遺棄克萊恩,父親。一位米莎凱的牧師和我們一起旅行,並且告訴我們她所知道的。我——我不想相信,父親。我很忌妒,她只不過是個人類。為何真神會將希望寄托在人類身上?但我現在明白了,真神果真睿智。他們之所以選擇人類是因為我們精靈根本不接受他們。在我們沉痛的心情裡,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就像你我一樣,我們將會學到,我們無法活在這個世界上,卻又不想要跟它有瓜葛。精靈們不只要為了修復這個地方而努力,更應該為了重建整個被邪惡摧毀的世界而努力。」

  羅拉克傾聽著,將視線自眼前的景色轉回女兒瞼上。那張臉有如銀月般閃耀著光芒,他忍不住伸手撫摸著她。

  「你會帶他們回來?帶我們的同胞回來?」

  「是的,父親。」她緊握住他瘦弱的雙手保證。「我們會辛勤工作。我們會請求真神諒解。我們會和克萊思上的所有種族共處——」眼中流出的淚水讓她哽咽,因為,她這才發現羅拉克已經聽不見她所說的話。他的眼神開始渙散,緩緩坐倒在椅子上。

  「我為了這片土地犧牲一切。」他低聲說,「把我的屍體理在土裡,女兒。我為它帶來了詛咒,或許我的死能為它帶來祝福。」

  羅拉克的手自女兒手中滑落。無神的雙眼直視著西瓦那斯提飽經蹂躪的土地。但他恐懼的神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安詳的神情。

  阿爾瀚娜沒有時間傷悲。

  當晚,大伙打算離開西瓦那斯提。他們想在夜色的掩護下往北方前進,因為他們知道即將經過的土地籠罩在龍人大軍的控制下。他們沒有地圖可供參考。打從他們被騙往塔西斯起,他們便不敢再相信任何的古地圖。況且在西瓦B漸提所找到的唯一幅地圖也有了數千年的歷史。大伙決定盲目的從西瓦那斯提向北走,希望能夠找到一個港口可以通往聖奎斯特。

  他們的裝備不多,因為這樣可以加快他們的速度。而且也沒有什麼可以攜帶的。當他們撤退的時候,精靈們帶走了每一樣可以吃的東西。

  由法師攜帶龍珠;這是沒人敢跟他爭辯的安排。坦尼斯起先還很擔心他們要如何攜帶這顆直徑寬達兩尺的大水晶球。但就在他們離開的前一天傍晚,阿爾瀚娜帶著一個小袋子來給雷斯林。

  「我的父親用這個袋子來攜帶龍珠。我一直覺得尺寸和那個龍珠不大會,但他說這個袋子是從大法師之塔裡面拿到的。也許這會對你有所幫助。」

  法師迫切地伸出瘦弱的手接過它。

  「亟思查。塔哥帕。阿茲。莫以巴藍。基泥」他喃喃念著咒語,接著心滿意足地看著袋子發出粉紅色的光芒。

  「沒錯,這上頭確實有魔法。」他低聲說。接著他抬頭看著卡拉蒙。「去把龍珠抬過來。」

  卡拉蒙嚇得睜大眼。「我死也不幹!」大漢賭咒著說。

  「叫你把龍珠帶過來!」雷斯林憤怒地命令著哥哥。但後者仍然堅決地搖頭。

  「喔,別傻了,卡拉蒙!」雷斯林憤怒地說,「龍珠不會傷害不打算使用它的人。相信我,親愛的哥哥,你根本連一隻蟑螂都無法控制,更別說龍珠了!」

  「但它說不定也會把我關起來。」卡拉蒙抗議。

  「啐!它要找的是——」雷斯林猛然住口。

  「是誰啊?」坦尼斯靜靜地說,「繼續說啊!它要找的是什麼樣的人?」

  「夠聰明的人!」雷斯林怒目而視。「所以我相信你們這些人很安全。把龍珠帶過來,卡拉蒙,還是你想要自己背?還是你,半精靈?還是你,米莎凱的牧師?」

  卡拉蒙不安地看著坦尼斯。半精靈意識到大漢正乞求他的首肯。這對他來講並不尋常,因為他總是毫不遲疑地聽命於雷斯林。

  坦尼斯也發現並不只他注意到卡拉蒙的沉默。雷斯林的眼中正燃燒著怒火。

  坦尼斯這下更為法師感到擔心,這不合邏輯。他說服自己這一切只不過噩夢所留下的後遺症而已。但這並沒有解決他的懷疑。他們應該怎麼處理龍珠?事實上,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太多選擇。

  「讓我們面對現實吧,雷斯林是唯一具有足夠知識和技巧可以,並且還有膽子可以處理龍珠的人。」坦尼斯含混地說。「我贊成應該由他保管,或者你們之中有人要負起這個責任來?」

  沒有人開口,雖然河風皺著眉頭,面色凝重地搖頭。坦尼斯很清楚,這個平原人如果有得選擇,他會選擇離開雷斯林,丟掉龍珠,離開這個地方。

  「去吧!卡拉蒙。」坦尼斯說。「你是唯一能抬起它的人。」

  卡拉蒙滿心不願地將龍珠從黃金台座上抬了起來。他伸出的手忍不住發起科,但,手放上龍珠後並沒有發生任何事。至少表面上看來沒什麼變化。卡拉蒙鬆了口氣,悶哼著把龍珠抬到張開袋口等著的弟弟身邊。

  「把它丟進袋子裡。」雷斯林命令。

  「什麼?」卡拉蒙張大了嘴看著那巨大的龍珠和十分窄小的袋子。「不行,小弟!裝不進去的!它會摔破的!」

  雷斯林怒視了他一眼,大漢閉上了嘴。

  「不行!卡拉蒙,等等!」坦尼斯跳向前,但這次卡拉蒙照做了。他看著弟弟的眼光,慢慢地將龍珠丟下。龍珠消失了!

  「什麼?到哪裡去——」坦尼斯狐疑地看著雷斯林。

  「在袋子裡。」法師冷靜地回答,一手舉起袋子。「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自己看看。」

  坦尼斯看著袋子裡面。龍珠的確在裡面,毫無疑問。他看見了裡面旋轉著的綠色迷霧,彷彿具有自己的生命。他讚歎地想,這一定是縮小了,因為龍珠看起來大小彷彿沒有改變,反而讓坦尼斯產生了自己變大的錯覺。

  坦尼斯不安地退後。雷斯林拉起袋口的繩子,很快地拉緊它。接著一臉懷疑地看著眾人,他將袋子收進袍子內無數暗袋的其中之一。正要轉身離開時,坦尼斯阻止了他。

  「我們之間不會再跟以前一樣了,不是嗎?」半精靈靜靜地問。

  雷斯林打量了他片刻,坦尼斯隱約見到他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惋惜,希望回到年輕時彼此信任,擁有友誼的眼神。

  「不會的!」雷斯林耳語道,「但這也是我付出的代價。」他開始咳嗽。

  「代價?給誰的?為了什麼?」

  「不要問了,半精靈。」法師瘦弱的肩膀因為咳嗽而顫抖著。

  卡拉蒙摟著弟弟,雷斯林虛弱地靠著他。當他好了一點後,他抬起眼簾。「我不能夠告訴你答案,坦尼斯,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低下頭,讓卡拉蒙領著去找個地方在旅程開始前好好地休息。

  「我希望你重新考慮,讓我們協助處理你父親的喪禮。」坦尼斯對著站在星辰之塔前和他們道別的阿爾瀚娜說。「耽誤一天對我們來說沒有多大差別。」

  「是的,請容許我們。」金月誠懇地說。「我懂得很多關於這方面的事,如果坦尼斯說的沒錯,我族的傳統和你們非常接近。

  我是族中的牧師,我也曾經用浸泡過香料的布條包裹屍體,讓它可以——「

  「不了,朋友們。」阿爾瀚娜臉色蒼白,堅定地說。「是我父親希望由我自己來的。」

  這並不完全正確,但阿爾瀚娜很清楚一旦這些人看到她將父親的屍體理到地底去(只有地精和某些邪惡生物才會這樣做)會有多麼的訝異,這種想法讓她感到退縮。她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標記他墳墓的那棵變形的樹,有只醜陋的食屍鳥站在他的墓穴上。很快地,她把視線移開,聲音有些哽咽。

  「他的墓穴很——很早以前便準備好了,我自己也有足夠的經驗。請別替我擔心。」

  坦尼斯清楚地看見她的臉上有著痛苦的刻痕,但他沒有理由拒絕這項要求。

  「我們懂了。」金月說,金月本能地、像是摟著一個迷路的小孩般地將阿爾瀚娜擁入懷中。阿爾瀚娜起先有些排斥,但很快地,她就放鬆在金月熱情的擁抱中。

  「節哀順變。」金月將阿爾瀚娜的黑髮撥離臉頰,接著退後一步。

  「你埋葬了父親後,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當坦尼斯和阿爾瀚娜兩人獨自站在塔前的階梯上時,他問道。

  「我會回到我同胞的身邊。」阿爾瀚娜淒然回答。「這座森林的邪惡此刻已經消失了,獅鷲獸們會回到我身邊,載著我前往亞苟斯的。我們會盡全力協助消滅這股邪惡力量,然後我們會回到家園來。」

  坦尼斯打量著西瓦那斯提,即使是在白天,這裡的景象也令人無法承受,晚上則更是無法形容。

  「我知道。」阿爾瀚娜回答了他沒有說出口的想法。「這將會是我們贖罪的方式。」

  坦尼斯狐疑地挑起眉,知道她日後得需要多大的努力,才能說服同胞回到這裡。然後,他查覺了阿爾瀚娜神情裡所透露出來的決心。他估計成功的機率將會是一半一半。

  他微笑著改變話題。「你會找時間去聖奎斯特嗎?」他問。

  「騎士們會很榮幸你能大駕光臨,特別是其中一位。」

  阿爾瀚娜蒼白的臉頰上出現了兩朵紅雲。「也許吧!」她的聲音幾不可聞,「我現在還不知道。我對自己有了更深刻的瞭解。

  但我還得花很多時間才能讓這些領悟成為我的一部份。「她歎口氣,搖搖頭。」也許我永遠都學不會如何和他們相處。「

  「像是學著去愛一個人類?」

  阿爾瀚娜抬起頭,清澈的雙眼看著坦尼斯。「他會高興嗎,坦尼斯?因為我必須回到西瓦那斯提,他勢必得遠離自己的家園。我知道,我將得面對他的逐漸老去,而我自己卻仍青春永駐,你想我會快樂嗎?」

  「我問過我自己相同的問題,阿爾瀚娜。」坦尼斯痛苦地想起他面對奇蒂拉時所做的決定。「如果我們否定了給予我們的愛,如果我們因為害怕失去而不肯施予,我們的生命將是一片空虛,我們失去的將會更多。」

  「第一次見面時,我還在想為什麼這些人願意跟隨你。」阿爾瀚娜柔聲說,「現在我明白了。我會好好思考你所說的話。再會了,直到你生命的終點。」

  「再會了,阿爾瀚娜。」坦尼斯握住她伸出的手回答。他再也無話可說,只得轉身離開。

  但他仍然忍不住要想,就像他以前常想的,如果我果真這麼睿智,那麼為何我的生命還是一團糟?

  坦尼斯和在森林邊緣等候的夥伴會合。有好長一段時間,他們站在那邊,對西瓦那斯提的森林萌生怯意。雖然他們知道邪惡已經離開了,但要在這樣的森林裡面走好幾天仍然是讓人很難想像的經驗。但他們別無選擇,因為他們再次感受到始終緊緊跟隨著他們的那股迫切壓力。沙漏裡的沙不斷漏失,沒來由的,他們就是知道不能待沙流盡。

  「來吧,哥哥!」雷斯林最後終於說。法師領路走進了森林,手中的瑪濟斯法杖投射出蒼白的光芒。卡拉蒙歎口氣跟了上去。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地走進了森林,坦尼斯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今晚,他們看不見月光,整塊土地都被彷彿在哀悼羅拉剋死亡的黑暗所籠罩。阿爾瀚娜站在星辰之塔的門口,塔閃閃發亮,散發著數世紀前所捕捉的月光。陰影中只看見阿爾瀚娜的臉,有如銀色月亮的靈魂般。坦尼斯看見她舉起手,星鑽發出了一陣清澈的白光。最後,她也離開了。


  



第十三章 冰河大逃亡
  矮人躺著,準備嚥下最後一口氣。

  他的四肢無力。腸胃糾結在一起,一陣陣的噁心感淹沒了他。他看著掛在頭上一盞微弱的油燈。燈光似乎越來越暗。就這樣了,矮人想,這就是結束了。我最後將什麼都看不見……

  他聽見一陣吵雜聲,木板嘎吱作響,似乎有人偷偷地走近。

  佛林特有氣無力地別過頭。「是誰?」他沙啞地說。

  「泰索何夫。」一陣同情的聲音傳來。佛林特歎口氣、伸出滿市著老人斑的手。泰斯的小手握住他。

  「啊!孩子。我很高興你趕來與我道別。」矮人虛弱地說。

  「我要死了,孩子,我就要去見李奧克斯——」

  「什麼?」泰斯湊近了身子問。

  「李奧克斯!」矮人惱怒地說。「我要回到李奧克斯的臂彎裡。」

  「沒這回事,我們沒有要去那裡。」泰斯說。「我們要去聖奎斯特,除非你說的是一家旅店的名字。我去問問史東好了。李奧克斯的臂膀。嗯嗯——」

  「李奧克斯,矮人之神,你這個笨豬!」佛林特大吼。

  「喔!」泰斯想了一下後說,「那個李奧克斯喔?」

  「聽著,小伙子。」佛林特冷靜了下來,因為他決心不要留下糟糕的印象。「我希望你能夠收下我的頭盔。就是那頂你從沙克沙羅斯帶來給我的頭盔,上頭還有獅鷲獸的鬃毛。」

  「你真的要這樣做嗎?」泰斯驚訝地問。「你真是太好了,但這樣一來你不就沒有頭盔了嗎?」

  「啊,小傢伙,我要去的地方不需要頭盔。」

  「聖奎斯特裡面可能會需要喔!」泰斯懷疑地說。「德瑞克推測龍騎將打算發動一場全面的攻擊,我想一頂頭盔應該可以派上用場——」

  「我不是說聖奎斯特!」佛林特怒吼著。準備坐起身來。「因為我快要死了,我不需要頭盔了!」

  「有次我也差點死掉。」泰斯認真地說著。把一個熱氣蒸騰的碗放在桌子上,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開始了他的故事。「就是那次在塔西斯,我們遇到惡龍,一根倒下的柱子壓在我身上。

  伊力斯坦說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事實上他並木是這麼說的,他說的是神力的介入還是什麼的,我今天才能夠站在這裡。「

  佛林特放聲哀號著倒在床上。「難道這也很過分嗎?」他對頭上搖晃著的油燈說,「我只不過想平靜地離開人世,別被坎德人包圍!」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尖叫著的。

  「喔,少來了。你知道你不會死掉的。」泰斯說。「你只不過是暈船罷了。」

  「我要死了!」矮人固執地說著,「我感染了某種無藥可治的傳染病,就快要死了。都是你害的。是你把我拉到這一艘小艇上」是艘大船。「泰斯插嘴。

  「小艇!」佛林特惱怒地重複。「是你把我拉到這一艘被詛咒的小艇上,教我在這間老鼠肆虐的房裡等死——」

  「你知道的,我們其實可以把你留在冰河地帶,讓你和那些海像人——」泰索何夫突然閉起了嘴。

  佛林特再次掙扎著要坐起身來,但這回他的眼神帶著瘋狂。

  坎德人站起了身,小心地往門口移動。「呃,我想我最好趕快離開了。我只是下來看看你——呃——想不想吃東西。船上的廚子剛發明了一種叫做青豆湯的食物——」

  羅拉娜在前甲板的冷風中瑟縮著,聽著底下的船艙傳來她所聽過最可怕的吼叫聲,緊接著是一連串東西破碎的聲音。她看著站在旁邊的史東,騎士笑了起來。

  「是佛林特,」他說。

  「我知道,」羅拉娜擔心地說。「也許我應該——」

  她看見滿身青豆湯的泰索何夫走出來,硬生生地將話吞了回去。

  「我猜佛林特感覺好多了。」泰索何夫認真地說。「只是他還沒準備好要進食。」

  從冰河地帶離開的旅程十分順利。他們的小船平穩地飛越過海面,順著潮流和強烈的冷風往北走。大伙照著泰索問夫的資料,去了冰河城堡一趟,並且取得了龍珠,擊敗了它邪惡的守護者費爾薩斯;對方是一名強悍的龍騎將。他們藉著冰原蠻人的幫助逃出了崩毀的城堡,登上了一艘前往聖奎斯特的船。雖然龍珠現在已經安全地放在船艙中,但是這段旅程的可怖回憶仍然不停地困擾著他們。

  但,冰河地帶所帶來的惡夢還是比不上個把月前、他們所作的那場栩栩如生的怪夢。沒有任何人敢再提起這件事,羅拉娜偶爾會在其他人,特別是史東的臉上,看到那種孤單、恐懼的表情,讓她想起那一場夢境。

  除此之外,大伙的精神都很好;矮人當然不算在內。他被強迫帶上船,這當日正暈船暈得七葷人素。不過,前往冰河城堡的旅程可說是一次勝利。除了龍珠外,他們還找到了一塊據說就是屠龍槍碎片的古物。他們也發現了一件更重要的東西,雖然當時他們並不知情。

  大伙跟著德瑞克及其他兩名年輕的騎士一同由塔西斯前往冰河城堡找尋龍珠。這趟旅行並不順利。他們一次又一次地面對邪惡的海像人、狼群、和惡熊。大伙開始擔心這次的旅行將會徒勞無功。但泰斯不停地保證書上記載著這裡的確存放著一顆龍珠,因此大伙不停地搜尋著。

  在旅途中他們發現了一個令人驚異的景象:一隻巨大的銀龍,超過四十尺長,被完全冰封了起來。巨龍的雙翼展開,作勢欲飛,神情十分的猛惡,但它所散發出的氣息並不如那群邪惡紅龍般的貪婪、讓人恐懼。反而讓人隱隱為這雄偉的生物感到哀傷。

  更奇怪的是,這只龍身上竟然騎了一個人!他們曾經看過騎著龍的龍騎將,但從騎上的古老盔甲看起來,他是個索蘭尼亞騎士!他手上還握著一個曾經是一柄長槍的武器殘骸。

  「一位索蘭尼亞騎士為什麼要騎著龍?」羅拉娜心中想著龍騎將,開口問道。

  「有部份騎士走上了邪惡之道,」德瑞克爵士沙啞地說,「雖然我極不願意承認!」

  「但我感覺不到任何的邪惡,」伊力斯坦說。「只有一股綿延無止盡的憂傷。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我看不見任何致命傷——」

  「這景象看起來很眼熟。」泰索何夫皺著眉插嘴,「好像一幅畫。一個騎士騎著銀龍,我看過——」

  「呸!」佛林特不屑地說,「你還看過全身長毛的大象——」

  「我是說真的。」泰斯抗議。

  「你是在哪裡看到的,泰斯?」羅拉娜看見小炊德人一臉冤枉的表情,柔聲問。「你還記得嗎廣」我想……「坎德人的眼神開始不集中。」這讓我想起帕克塔卡斯和費資本……「

  「費資本!」佛林特突然說。「如果你認為還有人會比雷斯林更加瘋狂,那個老法師絕對是第一人選。」

  「我不明白素斯說什麼。」史東若有所思地看著銀龍和他的騎士。「但我還記得我母親告訴過我修瑪在他最後一戰時,帶著屠龍槍、騎著銀龍的傳說。」

  「我也還記得我的母親告訴過我冬季慶典的晚上要在床邊留個蛋糕給穿著白袍的老仙人。」德瑞克輕蔑地說。「不,這一定是被邪惡所誘惑的騎士叛徒。」

  德瑞克和另外兩個年輕的騎士轉身準備離開,但其他人仍依依不捨地看著龍背上的人影。

  「你是對的,史東。那就是屠龍槍。」泰斯充滿智慧地說,「我不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但我很確定。」

  「你在塔西斯的書裡面看過嗎?」史東問。他邊和羅拉娜交換著眼色,兩個人都覺得坎德人的嚴肅有些不尋常,甚至有些讓人害怕。

  泰斯聳聳肩。「我不知道。」他小聲地說著。「很抱歉。」

  「也許我們應該帶走這玩意兒。」羅拉娜不安地建議。「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快來,布萊特佈雷德!」德瑞克的聲音在洞穴中嗡嗡作響。

  「我們也許暫時擺脫了海像人,但他們很快就會跟上我們的足跡的。」

  「我們要怎麼拿到它?」史東毫不理會德瑞克的命令,問道。

  「它被凍結在三尺厚的冰塊裡!」

  「我可以拿到,」吉爾賽那斯說。

  精靈跳上凝結在騎士和龍身旁的冰崖,找到了落腳的地方,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上爬。他從巨龍冰封的雙翼開始,手腳並用地爬近騎士手中緊抓的長槍殘骸。吉爾賽那斯把手貼上那層厚冰,開始念誦著奇異、拗口的咒語。

  精靈的手掌射出一道紅光,快速地將冰層溶解。不過一眨眼的時間,他已經可以將手伸進去握住長槍的殘骸,但騎士的手仍緊緊握著它。吉爾賽那斯用力拉扯、甚至試圖將騎士的手指撬開。但他終究耐不住冰層的酷寒,顫抖著跳回地面。

  「我拿它沒轍。」他說,「他抓得太緊了。」

  「把手指弄斷——」泰斯滿心期待地建議。

  史東怒氣沖沖地看了坎德人一眼。「我不准你們褻瀆這具遣體!」他說。「也許我們可以想點別的方法。我可以試試——」

  「沒用的。」吉爾賽那斯眼看著騎上爬上懸崖,邊跟妹妹說道。「那長槍彷彿已經變成他手的一部份了。我——」他突然間沉默了。

  正當史東的手握住那殘骸的同時,騎士的遺體似乎微動了一下,非常輕微的。他僵硬、冰冷的手指鬆了開來,把武器讓給了史東。騎士嚇得差點兒掉下來,他立刻把手放開,沿著巨龍冰封的翅膀爬了下來。

  「是他把武器交給你的。」羅拉娜大喊。「史東!別遲疑,接下它!難道你看不出來嗎?他要交給另外一個騎士。」

  「我不是個騎士。」史東難過的說。「但也許這是個徵兆,也許這是邪惡的——」他游疑不定地爬回洞口,再度拿起長槍。去世的騎士鬆開了僵硬的手。史東握住武器的殘骸,小心翼翼地將它拿出冰層外。他跳到地面上,仔細地打量著這古老的長槍柄。

  「棒極了!」泰斯讚歎地說。「佛林特,你看見屍體復活了嗎?」

  「沒看見!」矮人暴怒地說。「你也沒看見。我們最好趕快離開這裡,」他又發抖地加上一句話。

  接著,德瑞克出現了。「我給了你一個命令,史東。布萊特佈雷德!你還在拖延什麼?」當德瑞克看見長槍柄的時候,他的臉色憤怒地陰沉了下來。

  「是我要求他拿給我的。」羅拉娜說,聲音宛如背後的冰山般冷靜。她收下長槍柄,用背包裡的斗篷小心地將它捆了起來。

  德瑞克憤怒地打量了她幾眼,接著僵硬地鞠了個躬,轉身離開。

  「死去的騎上,活著的騎士,我不知道哪一種比較糟糕。」佛林特咕噥著拖著泰斯,跟在德瑞克身後。

  「萬一這是柄邪惡的武器怎麼辦?」當兩人在城堡冰冷的通道中前進時,史東低聲問羅拉娜。羅拉娜回頭看了龍背上的騎士一眼。極南之地的太陽正開始蒼白地落下,它的光芒在屍體上投下了水色的殘影,讓他們的模樣看來讓人有些毛骨悚然。即使在這個時候,她還是覺得自己看見屍體動了一下。

  「你相信修瑪的故事嗎?」羅拉娜柔聲問。

  「我也搞不懂該相信什麼了。」史東的聲音中帶有明顯的哀傷。「過去,每件事對我來說只分成黑與白,一切分得清清楚楚,定義得非常明確。我相信修瑪的故事。我母親把它當作真理教導給我。接著我去了索蘭尼亞。」他沉默下來,彷彿不願意說出口。最後,在注意到羅拉娜的表情充滿了同情和好奇之後,他吞了口口水,繼續說下去。「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連坦尼斯也是一樣。當我回到家鄉的時候,我發現騎上不再是我母親所說的以榮譽至上、以犧牲自己為美德的團體了。它已經退化成食古不化、注重形式、互相鬥爭的團體。最好的也不過就像德瑞克,信守榮譽,但是不知變通,也不知如何去替位居其下者著想。更糟的是——」他搖搖頭。「當我一提起修瑪,他們就會大笑。浪人騎士,這是他們對他的稱呼。根據他們的說法,他因為不守騎士團的規定而被逐出騎士團。修瑪在鄉間四處流浪,做著跟農民相同的事,開始了他的傳奇。」

  「但他真的存在嗎?」羅拉娜替史樂感到難過,追問著。

  「喔,是的!毫無疑問。躲過大災變的書面記錄將他列名為低階騎上。但有關銀龍、最後征戰、甚至連屠龍槍都沒人相信。

  就像德瑞克說的,沒有證據。傳說中,修瑪的墓穴是座高聳的尖塔,那是世界的奇觀。但你找不到任何看過的人。就像雷斯林說的,我們有的只不過是床邊故事罷了。「史東雙手摀住眼,深深地歎了口氣。

  「你知道嗎?」他柔聲說,「我從來沒想到我會這樣說,但我想念雷斯林。我想念他們每一個人。我感覺我的一部份彷彿被割除了,正如同當年我前去索蘭尼亞時的感覺一樣。這也是我放棄騎土資格考核回來的原因。這些人,我的朋友們!在這場與邪惡的戰爭裡,比那群排成一列的騎士們付出了更多。就連雷斯林也可以用某種我不能理解的方法解釋這些行為的意義。」他用拇指指著冰封的騎士、「至少他會相信這個。如果坦尼斯也在這裡——」史東再也說不下去。

  「是的。」羅拉娜靜靜地說,「如果坦尼斯也在這裡——」

  史東想起她的沉沉憂傷遠勝自己,忍不住將羅拉娜擁入懷中。兩個人靜靜地站了片刻,因為彼此而讓心靈得到了慰藉。接著,德瑞克的聲音銳利地穿透了這片刻寧靜,提醒他們跟上眾人的腳步。

  此刻,破碎的長槍握柄、龍珠以及坦尼斯的斬龍劍一同靜靜地沉睡在船艙的底層。在箱子的旁邊是兩位年輕騎上的屍體,他們為了保護其他人而壯烈的犧牲,大伙準備把他們運回家鄉安葬。

  從冰河地帶吹出來的強烈南風,讓他們所搭乘的船順利地揚帆北去,穿越西曆安海。船長說,如果一切順利,他們兩天之後就可以抵達聖奎斯特。

  『那邊就是南亞苟斯大陸。「船長告訴伊力斯坦,指著船前方。」我們會先看到它的最南端。今天晚上我們就可以看到克莉絲丁島。只要風向順利,我們很快便會抵達亞苟斯。南亞苟斯大陸最近有些奇怪的狀況,「艦長看著羅拉娜。」雖然我最近沒有去過那邊,但謠傳那裡湧進了許多的精靈。「

  「精靈!」羅拉娜滿心焦切地說著,她站近艦長身旁,清晨的風將她的斗篷吹拂得啪噠作響。

  「我聽說是逃離了他們的家園。」艦長繼續說,「是被龍人大軍所趕走的。」

  「說不定他們正是我們的同胞!」羅拉娜緊抓住站在她身邊的吉爾賽那斯,目不轉睛地看著船舷,彷彿想憑著意志力讓目的地早點出現。

  「最有可能的是西瓦那斯提精靈。」吉爾賽那斯說。「事實上,我還記得阿爾瀚娜女士提過關於亞苟斯的計戈。史東,你還記得嗎?」

  「不!」騎士突然回答。他轉身走到船的另一側,靠在桅桿上,愣愣地看著染著晨曦的海面。羅拉娜注意到他從腰帶間拿出一樣東西,愛憐地把玩著。當陽光照耀到它時,閃起了一陣強烈的反光,接著,他將它收了回去,低下了頭。羅拉娜本想走上前安慰他,卻突然間停下了腳步。

  「南方那頭是哪來的奇怪雲層?」

  艦長立刻轉過身,從背心口袋裡掏出望遠鏡來仔細看著。

  「派一個人上瞭望臺,」他對大副大喊。一名水手立刻爬上了桅桿,一手拉住揚滿的帆,一手握著望遠鏡朝南看去。

  「你可以分辨出來嗎?」艦長對著天空大叫。

  「不行,艦長。」男子低頭說。『如果那是雲,肯定是種我從沒見過的雲。「

  「我要看!」泰索何夫主動地說,坎德人開始和水手一樣熟練地爬上桅桿,上了瞭望臺後,他和水手一起向南方觀望。它看起來的確很像一朵雲,非常巨大,白色,並且漂浮在水面上的天空。但它比天空中其他雲的移動還要來得快,而且——泰索何夫吃了一驚。

  「借我看一下!」他伸出手向水手要過了那支望遠鏡。水手心不甘情不願地交給了他。泰斯望向望遠鏡,發出了咒罵聲。「喔,該死!」他喃喃說著,放下了望遠鏡,心不在焉地將它收進褲袋中。正當他想順著繩索溜回甲板的時候,水手抓住他的領口。

  「怎麼了?」芬斯嚇了一跳。「喔!這是你的嗎?真抱歉。」

  他若有所思地拍了拍望遠鏡,把它還給了水手。泰斯身手矯健地滑下繩索,輕輕巧巧地落在甲板上,氣喘吁吁地跑向史東。

  「那是只龍,」他喘息地說著。




第十四章 白龍·被俘虜!
  這只龍的名字叫做冰雹。她是只白龍,生來體型就比其他種類的龍要小。在極地出生、長大,他們可以忍受極度的酷寒,主宰著安塞隆大陸極南的冰封地帶。由於它們體型瘦小,白龍是克萊恩所有龍類中飛行速度最快的。龍騎將通常用他們進行偵查的任務。因此當大伙進入她在冰河的巢穴、搜尋龍珠時,她正好在外執行任務。黑暗之後收到了一份報告指出,有一群冒險者進入了西瓦那斯提,他們不知怎麼辦到的,竟然擊敗了湛青。血暴,並且獲得了其中一顆龍珠。

  黑暗之後推測他們可能會經過灰燼平原,沿著帝王大道前往聖奎斯特,那個情報顯示索蘭尼亞騎士正試圖重新集結的地方。

  黑暗之後派出冰雹和她屬下的一群白龍火速趕往正覆蓋在皚皚白雪下的灰燼平原,找出龍珠的所在地。

  冰雹見到底下冰光閃閃的雪地,猜想就算是人類、也不至於笨到在這種情況下試圖模越這片冰封的大地。但她仍然服從接到的命令。冰雹將整個隊伍打散,命令各小隊徹底搜查由西瓦那斯提以西至卡若理山脈以東的每一寸土地。她所屬的幾隻白龍甚至飛到了極北的新岸;那是目前正處於藍龍控制下的轄區。

  龍群們會合之後,發現沒有任何關於這些入侵者的消息,同時冰雹也收到通報,正當她在邊境偵查的時候,危險已經悄然來到了它的大門口。

  冰雹怒不可遏地趕回去,卻發現太遲了。費爾薩斯已死,龍珠也消失了。但她的海像人同盟,那群塔諾依人,向她描述了這批罪無可追的冒險隊伍。他們甚至指出了船揚帆出海的方向,雖然由始至終就只有一個方向可以離開那裡:北方。

  冰雹將龍珠失蹤的消息回報給黑暗之後,對方更加暴跳如雷,並且感到恐懼。竟然失去了兩顆龍珠!雖然她知道她的邪惡勢力在克萊恩上仍是無以匹敵的,但黑暗之後仍感覺得到正義的力量依舊在大陸上和她對抗著。在這些人當中,也許有人會聰明到發覺龍珠的秘密。

  因此冰雹接受到的命令是找到龍珠,並且直接將它帶給黑暗之後。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黑暗之後都不允許龍珠再度遺失。龍珠本身便擁有極高的智慧,同時也具有十分強大的求生本能。正因為有著這樣的本能。它們才能在甚至創造者已死的情形下繼續地保存下來。

  冰雹飛過了西曆安海,她強壯有力的翅膀很快地就讓她飛近了大船的視線範圍。但此刻冰雹面臨一道非常有意思的問題,而她並沒有做好面對它的準備。

  也許是為了培養出耐寒的爬蟲類所需要之配種及試驗的關係,白龍成了龍類中最愚笨的一族。冰雹以往從來不需要自己思考太多事情。費爾薩斯總是會告訴她該怎麼做。因此,當她盤旋在船的上空,她對眼前的問題也不禁迷惑了起來:她要怎麼樣拿到龍珠?

  一開始她打算以極寒的凍氣將整艘船冰凍住。但她隨即發現這樣做只不過是將龍珠封在一團冰凍的木頭中,反而讓她更難完成任務。在她把船撕裂之前,船有可能會先沉入海底。即使她將船成功地破壞了,龍珠也有可能自己掉入海中。抓起這艘船飛到陸地上又太過吃力。冰雹在空中盤旋著,不停地思考該怎麼做,同時,她也清楚地看見底下的人類們像是被嚇壞的小老鼠破四處亂竄。

  白龍曾想過以心電感應通知黑暗之後,尋求她的指導。但冰雹實在不願意讓主子發現她的無知和愚昧。這頭龍就這樣在船上空盤旋了一整天,尋思著該如何處置底下的人。她輕易地飄浮在氣流中,讓自己散發出的威勢把底下的人類嚇得六神無主。接著,就在太陽即將下山前,冰雹有了個主意。她想也不想地立刻付諸行動。

  泰索何夫目擊白龍的消息很快地讓全船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他們武裝自己,雖然每個人都知道最後的結局是什麼,但他便這是準備戰鬥到最後一刻。吉爾賽那斯和羅拉娜兩個人都是老經驗的射手,紛紛開始將箭搭上弦。史東和德瑞克將劍和盾緊握在手,泰索何夫舉起他的胡帕克杖。佛林特試著要從床上爬起來,但他連站都站不穩,伊力斯坦則冷靜地向帕拉丁祈禱。

  「要我去相信那個老頭子和他的神,還不如相信我的劍。」德瑞克對史東說。

  「騎士一直都尊崇帕拉丁的。」史東難以置信地回答。

  「我的確尊敬她,有關她的回憶。」德瑞克說。「布萊特佈雷德,我對這些關於帕拉丁回歸的傳言感到十分困擾。騎士評議會聽到時,想必也會跟我抱持一樣的想法。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因為我相信在你騎土資格審核時,相同的問題也會出現的。」

  史東緊咬下唇,把怒氣像是苦藥般吞下。

  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每個人都心無旁騖看著天空中的白色身影,但是他們什麼也不能做,因此只有繼續地看下去。

  他們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白龍一直沒有發動攻擊。

  她彷彿永無止境地直繞著他們打轉,她巨大的身影規律地繞著上空盤旋。毫不遲疑就準備投入戰鬥的水手開始交頭接耳,因為這等待實在讓人難以忍受。更糟糕的是,白龍似乎把四周的風也給停住,原先飽滿的帆現在毫無生氣地垂了下來。船喪失了原先優雅向前航行的動力,開始無助地隨波逐流、暴風雨開始在北方的地平線集結,在原本湛藍的海面上蒙上了一層陰影。

  羅拉娜最後終於放下了弓箭,開始按摩自己酸痛的肩膀。她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看著天空,疲倦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把他們放送救生艇中,讓他們自生自兀」她聽見一個飽經風霜的水手故意提高音量說。「也許那隻巨獸會放走我們,畢竟她要的是他們,不是我們。」

  她要的也不是我們,羅拉娜不安地想。可能是那顆龍珠。這也是她為什麼遲遲不攻擊的原因。但羅拉娜不能夠告訴其他人,連船長也不能知道。絕不可以對任何人洩漏龍珠存在的事實。

  漫長的下午一分一秒地過去,白龍依然像只可怕且恐怖的海鳥繼續盤旋。船長越來越暴躁,不只是因為他要對付一隻龍,還有船上可能發生的叛變危機。接近晚餐時分時,他命令大伙走到下層甲板。

  德瑞克和史東都拒絕了,就在情況正要失控的時候——「陸地!左舷!」

  「南亞苟斯大陸!」艦長嚴肅地說。「海流會把我們帶到靠近礁石的地方。」他抬頭看著盤旋的白龍。「如果再不起風,我們很快就會撞上去。」

  就在那一刻,白龍停止了盤旋,她陡然拉高,水手以為她即將離開,立刻歡呼起來。但羅拉娜還記得塔西斯的教訓。

  「她準備要俯衝了!」她大喊。「她準備要攻擊了!」

  「快下去!」史東大喊。水手們遲疑地看了天空最後一眼,開始七手八腳地擠向艙門。艦長跑向舵輪的位置。

  「快下去,」他命令舵手。

  「你不能夠待在這裡!」史東大喊,他離開艙門,跑向船長。「她會殺死你的!」

  「如果我離開,我們會觸礁的!」艦長憤怒起大喊。

  「如果你死了,我們一樣會觸礁!」史東說。他一拳打中船長的下巴,將他拖進艙中。

  羅拉娜步履瞞冊地走下樓梯,吉爾賽那斯緊跟在後。精靈貴族等到史東把船長抱進來之後才將艙門緊緊地關上。就在那一刻,白龍吐出的凍氣差點將整艘船翻了過來。船身驚險地搖晃著。

  每一個人,即使是最有經驗的水手,也站不穩身子,在擁擠的船艙中撞成一團。佛林特咒罵著摔到地板上。

  「現在是向你的神祈禱的好機會。」德瑞克對伊力斯坦說。

  「我已經在做了。」伊力斯坦冷靜地回答,邊將矮人扶起來。

  羅拉娜緊抱著柱子,等著那熟悉的烈焰、熱風將大伙吞食。出乎意料的,向大伙襲來的是一陣奪人心魄的刺骨寒風,幾乎要讓人的血液凍結。她可以聽見上面甲板傳來一陣結冰的聲響,船帆的劈啪聲也停了下來。當她抬頭的時候,她也發現白色的霜開始沿著裂縫滲透下來。

  「白龍並不會噴火!」羅拉娜訝異地說「他們噴冰!伊力斯坦!

  你的祈禱獲得回應了!「

  「啐!噴火可能還好一點。」船長搖搖頭,摸著下巴說。「冰會把我們結結實實地給凍住。」

  「一隻噴冰的龍!」泰斯若有所思地說,「要是我能看到就好了!」

  「會發生什麼事?」羅拉娜問,此時船開始發出各種各樣的哀號聲,慢慢回復原來的姿勢。

  「我們死定了!」船長大吼。「系往船帆的繩子會因為冰塊額外的重量而超載,將整片帆給扯下來。桅桿會像是根小樹枝般地斷成兩半。一旦無法控制方向,海潮會將船不偏不倚地推撞上礁石,這就是故事的結局。我們什麼也不能做!」

  「我們可以試著把她射下來。」吉爾賽那斯說。但史東搖搖頭,用力地推了推艙門。

  「上面的冰一定至少有一尺厚。」騎士說。「我們被困在裡面了。」

  這就是白龍要奪取龍珠的方法,羅拉娜無助地想。她可以任意的玩弄這艘船,殺了我們,不必冒著龍珠沉入海中的危險。

  「再來一次像那樣的攻擊我們便會沉入海底。」船長預測,但接下來的攻擊再也沒有那麼猛烈。第二次的攻擊更加地輕柔,大伙都意識到白龍在利用她的攻擊將船吹向岸邊。

  這簡直是個完美的計劃,冰雹開始感到洋洋得意。她緩緩地在船後方滑翔,讓海潮把整艘船帶向岸邊,偶爾助它一臂之力。但當她看見月光下怪石林立的岸邊時,這才赫然察覺她計劃的缺陷。

  月光接著被烏雲所遮蔽,白龍什麼也看不見。天色變得有如黑暗之後的靈魂般污濁。

  冰雹開始咒罵起烏雲來,雖然這對北方的龍騎將來說是莫大的助力,但這會兒馬雲遮住了兩個月亮,讓冰雹一籌莫展。她清楚地的聽見底下傳來木頭碎裂的聲音,船大概撞上了礁石。她甚至可以聽見水手的哭喊聲,但她什麼都看不見!她降低高度到接近海面,希望能夠先把這些可憐的生物冰凍起來,到白天再來解決這個問題。接著她在黑暗中聽見了另一種更可怕的聲音:弓弦拉開的聲響。

  一支箭擦過她的頭部,另一支正中她巨大翅膀的支撐關節。

  冰雹尖叫著拉起俯衝的態勢,底下一定有精靈,她惱怒地想。更多的箭矢在黑暗中飛向她。那些被詛咒的,該死的,可以在夜間視物的精靈!靠著他們的視力,即使在黑暗中他們還是可以輕易地瞄準她,特別是在她一邊翅膀受傷之後。

  她感覺到體力迅速地流失,決定立刻飛回冰河城堡。經過整天的飛行,她的確已感到疲憊不堪,翅膀上的傷口更是痛得難以忍受。的確,當她終於想到的時候,她必須要再度向黑暗之後報告這個失敗的消息。但這不算是個徹底的失敗。她阻止了龍珠抵達聖奎斯特,也確實摧毀了這艘船。她知道這艘船的位置,靠著黑暗之後在亞苟斯上發達的情報網,她應該可以輕易地奪回龍珠。

  白龍疲憊不堪地飛向南方,緩慢地飛行著。第二天早上,她就抵達了她位於冰河地帶的老本營。在回報了她的戰果之後,她躲進了巨大的冰穴中,慢慢地療養她受傷的翅膀。

  「她離開了!」吉爾賽那斯驚訝地說。

  「那當然。」德瑞克邊疲倦的將船上所有可以用的補給品卸下,邊說。「她的視力不比你的精靈視力。而且,你還射中了她。」

  「羅拉娜射中的,不是我,」吉爾賽那斯對著站在岸邊,手上還拿著弓的妹妹微笑。

  德瑞克懷疑地吸吸鼻子。他小心地放下手中攜帶的箱子,再度涉水走回船上。一個身影從黑暗中出現,阻止了他。

  「不必了,德瑞克。」史東說。「船已經沉了。」

  史東背上背著佛林特。羅拉娜看見史東因為疲倦而步履不穩,連忙奔入水中幫忙他。兩人合力將矮人抬上沙灘,並且將他四肢伸展平放在地。外海上不停傳來的木頭碎裂聲已經中斷了,取而代之的是永不止息的潮汐聲。

  劈啪一聲,泰索柯夫牙關打顫地在他們身後走上岸,臉上卻帶著快樂的笑容,身後跟著由伊力斯坦所扶著的船長。

  「我手下的屍體呢?」德瑞克一見到船長便問。「他們到哪裡去了?」

  「我們有更重要的東西要搬運。」船長厲聲說道,「活人用得上的東西,像是食物和武器。」

  「還有很多的好人也葬身於此,你的人不會是第一個,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這點我敢保證。雖然這不算是什麼好消息。」船長又補上一句。

  德瑞克又準備開口,但傷心、體力透支的船長開口道,「今晚,我的水手中有六個人犧牲了,騎士大人。他們不像你的部下,航程開始時他們可是活生生的。更不用說我的一切謀生工具都深埋在海底。我不會在乎在底下再多添上一些東西的,如果你能夠明白我的意思。騎士大人。」

  「我很遺憾你的損失,船長。」德瑞克生硬地回答。「我敬佩你們的所做所為。」

  船長彷彿迷失了方向,喃喃自語地在沙灘上發呆。

  「我們把你的人送往那個方向的岸邊去了,船長。」羅拉娜指著說,「那裡有掩蔽的地方,就在樹林裡。」

  彷彿是要證明她所說的話,一堆巨大的營火亮了起來。

  「笨蛋!」德瑞克咬牙切齒地說。「他們會把龍引回來的。」

  「不這樣做我們就準備全部凍死。」船長回頭說。「你自己看著辦吧,騎士大人。反正我不在乎。」他消失在黑暗中。

  史東伸了個懶腰,試著舒展僵硬、痙攣的肌肉,佛林特縮成一團發著抖,連皮帶扣都開始叮噹作響。羅拉娜彎下身去用她的斗篷裹在佛林特身上,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體溫低得嚇人。

  因為和巨龍作戰以及逃脫沉船的緊張,讓她忘記了自己身上的寒冷。事實上她連自己是怎麼逃出來的都記不得。她記得逃到岸邊,白龍俯衝向他們。她麻痺、發抖的手指玩弄著弓弦。她一直在懷疑怎麼可能有人可以冷靜地逃出這種險境——「龍珠!」她恐懼地說。

  「這裡,在這個箱子裡。」德瑞克回答。「還有那只長槍柄,和你叫做斬龍劍的那柄長劍。現在我想我們應該要好好取個暖ˍ」

  「我不同意。」一個奇異的聲音從黑暗中出現,火把的光芒讓所有人都什麼也看不見。

  大伙立刻抽出武器,環繞著無助的矮人。但羅拉娜經過了一陣子的慌張後,開始走神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人。

  「不要動!」她大喊。「是我們的同胞!他們也是精靈!」

  「西瓦那斯提精靈!」吉爾賽那斯滿心歡喜地說,他丟下手中的弓,走向方才出聲的那名精靈。「我們在黑暗之中旅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他伸出雙手用精靈語說。「幸會,同胞——」

  他沒有機會打完他的招呼。那一小隊精靈的領袖向前一步,手中的木杖正中他的臉孔,把他打昏,倒在地上。

  史東和德瑞克立刻抽出武器,精靈的那個方向也閃出鋼鐵的光芒。

  「住手!」羅拉挪用精靈語說。她跪在哥哥身邊,卸下了兜帽,讓每個精靈都可以看見她的模樣。「我們是你的表親,奎靈那斯提的精靈!這些人類是索蘭尼亞騎士!」

  「我們知道你們是什麼人!」精靈領隊不屑地說。「奎靈那斯提的間諜!你們會和人類一起旅行也絲毫沒有什麼好奇怪。你們的血脈早就被污染了。抓住他們。」他對手下說。「如果他們不願意束手就擒,做你們該做的事。試著找出他們所說的龍珠的意義。」

  精靈向前走了一步。

  「不!」德瑞克跳向前,擋在箱子之前。「史東,我們不能讓他們奪走龍珠!」

  史東已經開始向敵人行禮,抽出劍走向前。

  「看來他們想要戰鬥,那就來吧。」精靈領袖舉起自己的武器說。

  「我告訴你們,這根本沒道理!」羅拉娜憤怒地大喊。她挺身擋在閃閃發光的武器之間。精靈驚疑不定地停下來。史東抓住她,想把她拉開,但她掙脫了他的雙手。

  「地精和龍人,即使像他們如此的邪惡,也不會搶著彼此征戰。」她的話聲中帶著無比的怒氣,「但我看到血統最古老的精靈,竟然爭先恐後地彼此殘殺!看呀!」她一隻手掀起箱子的蓋子。

  「這個箱子裡面是整個世界的希望!一顆龍珠,我們歷經千辛萬苦從冰河城堡裡面奪來的。我們的船在那邊沉沒了。我們趕走了想要奪回這顆龍珠的白龍。但最後,我們竟然發現,最大的威脅是我們的同胞!如果這是真的,如果我們真的如此不值,現在就殺了我們!我發誓,我所有的夥伴都不會阻止你們的!」

  史東聽不懂精靈語,靜靜地看了片刻,發現精靈們都放下了武器。「好吧,不管她說了什麼,看來總是發揮了效果。」他不情願地將武器人鞘。德瑞克遲疑了好一陣子,總算把長劍放了下來,但仍遲遲不願將武器人鞘。

  「我們會慎重考慮你所說的。」精靈開口,隨即換成通用語。他靜靜地看著海岸邊傳來叫喊聲,大伙看見營火旁走動著許多影子。

  精靈往那方向看去,直到一切都恢復平靜,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大伙身上,特別是羅拉娜。「我們也許太過急躁,但如果你就在這住久了,你就會明白的……」

  「我永遠也不會明白的!」羅拉娜便咽地說。

  精靈從黑暗中出現。「是人類,大人。」羅拉娜聽見他用精靈語回報。

  「看起來應該是水手。他們目擊了自己的船被龍攻擊,因此擱淺在礁石中。」

  「證據呢?」

  「我們發現岸邊有許多的殘骸。我們明天一早就可以徹底地搜索。那些人類們一副全身濕透、可憐兮兮的樣子。他們沒有絲毫的抵抗,我不認為他們在撒謊。」

  精靈領袖轉向羅拉娜。「你的故事似乎是真的。」他再度以通用語說著。「我的手下回報他們抓到了那些水手。你不用替他們擔心。我們當然會把他們抓起來,手頭已經有那麼多的麻煩,我們不可能讓這些人類四處遊蕩。但我們會好好地照顧他們。我們不是地精。」他難過地補上一句,「我很遺憾你的朋友——」

  「哥哥。」羅拉娜回答。「他是太陽詠者最小的兒子。我是羅拉娜賽拉莎,這是吉爾賽耶斯,我們是壟靈那斯提的皇族。」

  精靈領袖似乎瞼色突然變得蒼白,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你的哥哥會受到最好的照料。我會派出我的醫師——」

  「我們不需要你的醫師——」羅拉娜說。「這個男子,」她指著伊力斯坦,「是侍奉帕拉丁的牧師。他會治好我的哥哥——」

  「一個人類?」精靈嚴肅地問。

  「是的,人類!」羅拉娜不耐煩地提高音量說。「精靈打倒了我的哥哥!我得靠人類來救他。伊力斯坦——」

  牧師走向前,但精靈領袖一個手勢,數個精靈奔上前抓住他,將他的手反扭在背後。史東準備伸出援手,但伊力斯坦用眼神阻止了他,他意味深長地看著羅拉娜。史東退了回去,明白了伊力斯坦無聲的警告。他們的命都懸在她的手上。

  「放他自由!」羅拉娜命令道。「讓他治好我的哥哥!」

  「我覺得這個帕拉丁的牧師不能相信,羅拉娜女士。」精靈領袖說。「每個人都知道當諸神背棄了我們的時候,所有的牧師都跟著消失了。我不知道這個騙子是打哪來的、以及他怎麼說服你們去相信他,但我不能允許讓這個人類的手碰這個精靈!」

  「即使是敵對的精靈也不行嗎?」她憤怒地大喊。

  「即使是殺掉我親生父親的精靈也不行。」精靈嚴肅地說。「現在,羅拉娜女士,我必須要和你私下談談,告訴你現在南亞苟斯的狀況。」

  看見羅拉娜的遲疑,伊力斯坦開口,「去吧!親愛的。你是唯一可以救我們的人了。我會待在吉爾賽那斯身邊的。」

  「好吧廠羅拉娜站起來。臉色蒼白地跟著精靈領袖離開。

  「我不喜歡這樣。」德瑞克皺著眉說。「她告訴他們龍珠的事情,這是很危險的。」

  「他們早就聽見我們的談話。」史東疲倦地說。

  「是的,但是她告訴他們龍珠放在哪裡!我不相信她和她的同胞。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出賣我們?」德瑞克加上一句。

  「夠了!」一個聲音說。

  兩個人轉過頭去,驚訝地發現佛林特站了起來。他的牙關仍然打著額,但他看著德瑞克的眼神裡,帶著令人難以通視的怒氣。

  「我——我已經聽夠你——你這個高貴無比的騎士大人的屁話了。」矮人緊咬著牙,希望能夠暫時止住不停的打顫。

  史東站起身來阻止他,但卻被怫林特推到一旁去,矮人正對著德瑞克。這光景看起來十分有趣,史東清晰地記在腦海中,準備將來要跟坦尼斯分享。矮人的白鬍子潮濕而且有些雜亂,水從他的衣服上掉到地面,彙集成一灘灘的小水窪,他的身高大概剛好到德瑞克的腰帶,他瞪視著那個高大驕傲的索蘭尼亞騎士,彷彿是在教訓泰索何夫。

  「你們騎士住在自己的鐵殼裡面太久了,腦袋全變成了漿糊!」

  矮人不屑地說。「如果你們一開始有任何的腦筋:我很懷疑這一點。我從小到大看著這個女孩長大,我可以告訴你,克萊恩上沒有比她更勇敢、高貴的人。你真正不能容忍的是你竟然被她救了一命,你沒有辦法接受!」

  德瑞克的臉色在火把的照耀下陰沉下來。

  「我不需要矮人或是精靈保護我——」當羅拉娜兩眼閃著淚光跑回來時,德瑞克正開口說。

  「竟然比我想的還要糟糕。」她緊抿著嘴說。「邪惡竟然在我的同胞之中蔓延!」

  「發生了什麼事?」史東問。

  「情況是這樣的:現在南亞苟斯大陸上住著三個精靈種族」

  「三個種族?」泰索何夫好奇地插嘴,「第三個種族是什麼?他們是從哪裡來的?我可以見見他們嗎?我從來沒聽過——一羅拉娜受夠了。」芬斯!「她嚴肅地說。」去照顧吉爾賽那斯。

  叫伊力斯坦過來。「

  「但是——」

  史東推了坎德人一把。「快去!」他命令。

  泰索何夫一臉受傷的表情,委屈地蹲在吉爾賽那斯的身邊。

  坎德人悶悶不樂地踢著沙子,伊力斯坦溫柔地摸摸他的頭,加入了大伙。

  「卡岡納斯提,通用語中的野精靈,就是第三個種族。」羅拉娜繼續說,「在閱牆戰爭中他們和我們並肩作戰。為了獎賞他們的忠誠,姬斯——卡南把亞苟斯的山脈這一帶賞賜給他們,這當然是在大災變把奎靈那斯提和亞苟斯分開之前的事了。你們沒聽過野精靈我並不感到驚訝。他們是閉關自守的精靈。曾經被叫做邊境精靈,他們服從姬斯——卡南的命令,但他們不喜歡城市的喧囂。他們和督伊德教徒混在一起,並且學到了不少草藥的知識。他們過著古老精靈的生活。我的同胞認為他們是野蠻人,就像是你們認為平原人尚未開化是一樣的。」

  「幾個月前,當西瓦那斯提精靈被趕出了家園,他們逃到這裡,希望能夠獲得卡岡納斯提的允許暫住在這裡。接著我的同胞,奎靈那斯提的精靈也橫渡大海,到了這裡。所以在幾百年之後,彼此分隔的同胞終於再度相見了。」

  「我看不出來——」德瑞克插嘴。

  「你會明白的。」她深吸一口氣說。「因為你們是否能理解這座島上所發生的悲慘事件,與你們的性命息息相關。」她泣不成聲。

  伊力斯坦靠近她,將她摟入懷中安慰她。

  「剛開始一切都很和平。畢竟兩邊被驅趕出來的表親都有很多相似之處,他們都是被邪惡的力量趕出自己的家園。他們在半島上建立了新的家園,奎靈那斯提精靈在東邊,西瓦那斯提在西邊,中間被一道稱為東——沙拉禮安的海峽所隔開,在卡迦納斯提的語言中是死者之河的意思。卡岡納斯提精靈則是住在河的北方的丘陵中。」

  「有一陣子,兩邊甚至試著要重新建立友誼。但問題也隨之而來。因為即使過了幾百年之後,精靈們因為新仇舊很,以及各種的誤解,雙方見面還是分外眼紅。」羅拉娜閉上眼睛片刻。「死者之河很快地就可以被叫做東——沙拉羅斯,死亡之河。」

  「現在,小女孩。」佛林特撫摸著她的手說。「矮人們也知道這是什麼滋味,你也看見我在索巴丁中所受到的對待,不過是在高山矮人之中的丘陵矮人。在所有的仇恨之中,家族之間的仇恨最難化解。」

  「雖然目前還沒有任何的殺戮,但是長者們震驚地發現精靈們可能會彼此相殘,因此他們宣佈不准任何人跨越這道海峽,否則一律逮捕。」羅拉娜繼續說。「這就是我們的處境,沒有任何一方相信對方。甚至還有人指控對方出賣消息給龍騎將,雙方都有抓到各種的間諜。」

  「這也解釋了他們攻擊我們的原因。」伊力斯坦哺南說。

  「那些卡——卡——」史東結結巴巴地說著不熟練的精靈語。

  「卡岡納斯提。」羅拉娜疲憊不堪地歎氣。「他們容許我們住進他們的家園,卻受到最可怕的待遇。卡岡納斯提的資源一向並不豐富。以我們的標準來看,他們甚至可以算是十分貧窮。他們居住在山林中,只取自己生活所需。他們是探集者、獵人。他們不種任何的農作物,不鑄造任何的金屬。我們抵達後,在他們眼中,我的同胞們全身上下儘是華麗的金飾和鋼鐵製的武器,看來十分的富有。他們之中的許多年輕人來到西瓦那斯提或是奎靈那斯提精靈的領地,希望能夠學到製造發亮的金、銀——或是鋼鐵的秘密。」

  羅拉娜咬緊嘴唇,臉色陰沉。「我必需很慚愧地說,我的同胞們利用了野精靈的貧窮,卡岡納斯提像是奴隸般地為我們工作。

  因此,卡岡納斯提的長者們見到他們的生活方式被摧毀、年輕人被虐待後,也變得更為好戰、野蠻。「

  「羅拉娜!」泰索何夫大喊。

  她轉身。「看!」她對伊力斯坦柔聲說,「那邊就是∼個野精靈。」

  牧師順著她的指引,看見了一個苗條的女子,至少從她的長髮看來應該是個女子;她穿著男人的衣服跪在吉爾賽那斯身邊,撫摸著他的額頭。精靈貴族在她的手下抽搐了一下,痛得呻吟出來。

  卡岡納斯提精靈從腰間的口袋拿出一個小囊,開始忙碌地將一些東西混合在一個黏土杯中。

  「她在做什麼?」伊力斯坦問。

  「看來她就是他們口中的『醫生』。」羅拉娜仔細地打量著女孩。

  「卡岡納斯提司自督伊德教徒的知識是十分有名的。」

  伊力斯坦仔細地觀察著女孩,發視野精靈是個更適當的名字。他以前從沒看過克萊恩上有著如此充滿野性的智慧生物。她穿著塞進皮靴裡的皮褲,似乎是某位精靈貴族丟棄的上衣鬆鬆垮垮地掛在她的肩膀上。她看來十分蒼白、瘦削、似乎有點營養不良,糾結在一起的頭髮幾乎無從分辨出原來的顏色。但她撫摸著吉爾賽那斯的手卻是柔細、美麗的。在她的臉上充滿了關切和同情的神色。

  「那麼。」史東說,「這下子我們該怎麼辦?」

  「西瓦那斯提精靈已經同意護送我們回到同胞所在的地方。」

  羅拉娜說著,臉也紅了起來,顯然是經過一番討論才得到這樣的結果。「一開始他們堅持我得先去見他們的長老。但我說除非我先和我的父親會面、同他討論過這些事之後才有可能,否則我什麼地方也不會去。他們無可奈何——」羅拉娜微微一笑,雖然笑容中帶著一絲憂愁。「照我族的規矩,女兒在到達一定的年齡前,仍算是其父親的家人。將我強留在這、違背我的意志,將會被視為綁架,是一種公開的敵對行為。雙方都還沒有心理準備去面對這樣的狀況。」

  「他們知道了龍珠這回事,卻還讓我們離開?」德瑞克驚訝地問。

  「他們並沒有讓我們離開。」羅拉娜打斷他的話。「他們只是護送我們到我同胞那邊。」

  「但北方有一座索蘭尼亞的前哨站。」德瑞克駁斥道,「我們可以在那裡拿到一艘船,趕到聖奎斯特去。」

  「如果你試著要逃跑,你根本不可能活著逃出森林。」佛林特打了個大噴嚏。

  「他說的沒錯。」羅拉娜說。「我們一定得去奎靈那斯提,並且要說服我的父親幫助我們前往聖奎斯特。」臉上的表情明白告訴史東這絕不會是件簡單的任務、「我們已經花了太多時間閒聊了,他們給我時間向你們解釋這一切。但他們已經急著要離開了,我得去看著吉爾賽那斯,大家都同意了嗎?」

  羅拉娜看著每個騎上的眼光可以讓人清楚明白,她並非真要徵求他們的意見,只是知會他們一聲。曾有那麼短短的一瞬間,她臉上堅毅的神情、自信的眼神,和坦尼斯是那麼相似,史東幾乎要微笑起來。但德瑞克笑不出來,他感到十分沮喪,因為他知道自己確實什麼也做不成。

  最後,他怒吼一聲作為回答,轉身氣沖沖地拿起箱子。佛林特和史東跟在後面,矮人又打了個噴嚏,差點倒在地上。

  羅拉娜走向她的哥哥,皮靴在沙地上無聲地移動著,但野精靈還是察覺到了她的靠近。她抬起頭來,像是看見人類的動物般地往後退了幾步。但剛剛正和她用通用語和精靈語交談的泰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下。」坎德人興奮地說,「這是那個精靈貴族的妹妹,你看,羅拉娜,吉爾賽那斯快醒過來了。這一定是那種像泥巴一樣塗在他頭上的東西生效了。我敢打賭他本來應該昏迷好幾天的。」泰斯站起來。「羅拉娜,這是我的朋友——他們說你叫做什麼來著?」

  女孩眼睛一直停留在地面上,劇烈地發著抖。她的手不停地抓起沙子,又讓它自指尖流失。

  她低聲說出了一句沒有人聽得見的話。

  「什麼,孩子?」羅拉娜的聲音是那麼的甜美和藹,女孩害羞地抬起頭。

  「西悠瓦。」她低聲說。

  「這在卡岡納斯提語中是代表『銀髮』,對嗎?」羅拉娜問。她低下身將哥哥扶起,他神智不清地把手放到西悠瓦敷著一層厚厚的草藥的臉頰上。

  「別碰!」西悠瓦警告,並且很快地握住吉爾賽那斯的手。「這會讓你好一點。」她的通用語非常的流利、優雅。

  吉爾賽那斯呻吟著,閉上眼睛,雙手無力地垂下。西悠瓦滿心關切地看著他、手輕柔地撫著他,但她很快地注意到羅拉娜,急忙抽回手,站起身來。

  「等等!」羅拉娜說。「等等,西悠瓦。」

  女孩像是只受驚的兔子般地停下腳步,水汪汪的大眼裡滿是恐懼,讓羅拉娜不禁又為自己的族人而感到羞愧。

  「別害怕,我想要感謝你照顧我的哥哥。泰索何夫說得對。他的確傷得很重,但我想你讓他舒服不少。如果你願意,請你待在他身邊。」

  西悠瓦看著地面,「女士,如果這是你的命令,我會待在他身邊。」

  「這不是我的命令,西悠瓦。」羅拉娜說口「這是我的請求,我的名字叫做羅拉娜。」

  西悠瓦抬起頭。「那麼我會很高興地留在他身邊,女——羅拉娜,如果這是你的意願。」她低下頭,大家勉強可以聽見她說的話。

  「我真正的名字是西悠瓦拉,意思是銀色的頭髮。西悠瓦是他們這樣叫的。」她看著那些西瓦那斯提的戰士,接著又看著羅拉娜。「拜託,我希望你們叫我西悠瓦拉。」

  西瓦那斯提的精靈們用樹枝和毯子做了一個克難的擔架,他們抬起精靈貴族,絲毫不敢掉以輕心地放在擔架上。西悠瓦拉走在他身邊。泰索柯夫則跟在她旁邊,不停地和她說著話,他很高興能夠找到一個尚未聽過他任何故事的聽眾。羅拉娜和伊力斯坦則走在擔架的另一邊。羅拉娜緊握著哥哥的手,仔細地看著他。他們身後跟著德瑞克,肩上扛著裝著龍珠的箱子,一臉不豫之色。他的背後則是西瓦那斯提的精靈士兵。

  天剛亮,天色還一片灰濛濛的。當他們走到樹林的邊題時,怫林特突然打了個寒顫。他轉過頭來看著海。「剛剛德瑞克說什麼來著?一艘去聖奎斯特的船?」

  「恐怕是的。」史東回答。「聖奎斯特是座小島。」

  「我們非去不可嗎?」

  「是的。」

  「為了要使用龍珠?我們對它一無所知!」

  「騎士會找出用法的。」史東輕聲說。「世界的命運全看這了。」

  「哼!」矮人打了個噴嚏。他恐懼地看著黝黑的海面,不悅地搖搖頭。「我只知道我溺水兩次,一次染上致命的疾病——」

  「你只不過是暈船。」

  「是染上致命的疾病。」佛林特大聲地說。「而且船還沉了。記住我說的話,史東。布萊特佈雷德。船隻對我們而言象徵著厄運。

  自從我們在水晶湖畔踏上那艘船之後就沒碰過什麼好事。那個瘋狂的法師在那裡頭一次發現了星座的消失,打從那時起我們的運氣便急轉直下。再搭船,我們只會一路更加地倒霉下去。「

  史東微笑著看著矮人瞞困地跨越沙灘,但笑容隨即成了一聲歎息。事情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騎士想。


  



第十五章 太陽詠者·羅拉娜的抉擇
  太陽詠者,奎靈那斯提精靈的領袖,坐在卡岡納斯提精靈用木頭和泥巴為他搭的簡易行宮裡。他覺得這很簡陋,但卡岡納斯提精靈覺得這非常的雄偉、巧奪天工,幾乎可以供給五到六個家庭遺風避雨。事實上,當他們聽見太陽詠者竟然說這勉強符合他的需要,並且和他妻子單獨搬了進去時,著實吃了一驚。

  當然,卡岡納斯提精靈所不能理解的是,這一棟建築物成為處理所有奎靈那斯提精靈事務的中心。宮廷的儀隊所站立的位置和當初在奎靈那斯提雄偉的宮殿中一模一樣。詠者在同樣的時間,用同樣的禮儀接見賓客,只不過原先的雕粱畫棟變成了木牆上頂罷了。

  詠者每天在這邊接見所有的人,他的外甥女在一旁靜靜地當他的書記官。他穿著跟往日相同的抱子,用相同冷靜的態度處理政事。但不變中還是有改變。詠者在過去幾個月中經歷了重大的改變。奎靈那斯提精靈們沒有人感到訝異。詠者派出了他的親生兒子進行一項大家都認為是自殺式的任務。更糟的是,他最疼愛的小女兒私自離開去追隨她的半精靈愛人。詠者對於再見到這兩個骨肉原本就不抱任何的希望。

  他可以試著接受兒子的死亡,畢竟那還是算是個高尚的行為。

  那個年輕人率領了一整隊的冒險者偷偷進入帕克塔卡斯的礦坑中,釋放被囚禁在那裡的人類,好吸引龍人大軍的注意力,讓精靈們有逃脫的機會。這個計劃出人意料之外的成功了,龍人大軍被召回帕克塔卡斯,精靈們有了充足的時間可以逃到西邊的海岸,跟著撤退到南亞苟斯大陸來。

  詠者無法接受的是他女兒的失蹤,以及她所帶來的羞辱。

  詠者的大兒子,波修士冷冷地對他解釋了羅拉娜失蹤的原委。她自己偷偷地跟著兒時的玩伴半精靈坦尼斯離開了。詠者心痛得說不出話來。她怎麼可以這樣做?她怎麼可以做出這種有辱家門的事來?一個公主竟然跟著混血的雜種私奔!

  羅拉娜的失蹤幾乎讓她父親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不知幸或不幸,帶著他人民逃難的迫切需要給了他繼續活下去的力量。但詠者常常自問,這又有什麼用?他可以退休,把王位交給長子。波修士這些天來幾乎負責處理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務,除了一些事情他會徵詢父親的意見,其他大多都是由他自己做決定。這個少年老成的精靈貴族沒有辜負眾人的期望,的確是個難得的將才,雖然有些人覺得他在應付西瓦那斯提和卡岡納斯提精靈的態度上面太過強硬,但大體上說來他還是一個很好的領導者。

  詠者私底下也這麼認為,因此他不敢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他。

  有時他會試著告訴波修土,耐心和溝通有些時候比威脅和武力要來得更為有效。但波修士覺得父親年紀太大,變得軟弱、多愁善感。西瓦那斯提精靈們擁有嚴格的社會階級制度沖在他們的眼中,奎靈那斯提和卡岡納斯提精靈不過是精靈中比較低下的種族,他們甚至不把卡岡納斯提當作精靈來平等對待,就像矮人對待溪谷矮人的態度。雖然他沒有告訴父親,但波修士堅信,這樣的對峙一定會以血腥的衝突收場。

  他的看法和對岸一個剛愎自用,冷血的精靈貴族奎那斯不謀而合。據說他就是阿爾瀚娜公主的未婚夫。奎那斯王子在她神秘的消失之後就接管了西瓦那斯提精靈的政權。是他和波修土兩人將小島劃分成兩個部份,完全不顧第三個種族。

  他們劃分完疆界之後通知了卡岡納斯提,就像主人通知飼養的狗不得進入廚房一樣。素以驍勇善戰著稱的卡岡納斯提精靈,在聽到了他們的土地橫遭劃分,而且將他們排除在外之後,長老們氣得暴跳如雷。在這之前,狩獵的收穫已經越來越差,野精靈們賴以為生的野生動物被大量的屠殺來供應難民們的生活。就像羅拉娜推測的,這條死者之河隨時都可能被鮮血所染紅變成死亡之河。

  因此詠者被迫居住在守衛森嚴的帳篷中。即使他曾經為了這樣的狀況感到悲傷,他的情緒也早就被各種接澳而來的衝擊給訓練得麻木不仁。再也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打動他。他開始深居簡出,把越來越多的事情委託給波修土。

  一群人抵達現在被稱為奎靈莫瑞的避難所的那一天,詠者起得非常早。這一陣子他每天都很早起床,不只是因為他要日理萬機,更因為他大半個晚上都無法入睡,把時間花在呆瞪著天花板上。當帳篷外傳來一陣騷動時,他正在隨手塗鴉著當天的行程,和各家族的族長見面。這並不是一個很有意義的行程,因為每個人都只會抱怨。

  詠者的心沉了下去。又怎麼了?他害怕地想。似乎每天都會有一到兩次的警報,波修士今天可能抓到了∼些少不更事的西瓦那斯提和奎靈那斯提的年輕人在互毆或是搶奪糧食。他沒有停下手中的塗鴉,希望這騷動自動平息。但這騷動反而越來越接近這裡,規模越來越大。詠者推測,大概是發生了比他所想的事情更嚴重的危機。這不禁又讓他胡思亂想起來,難道精靈們又再度地揮刀相向了嗎?

  他丟下手中的羽毛筆,披起接待外賓用的袍子,害怕地等待著。他聽見門外的守衛立正的聲音。他聽見了波修士禮貌性請求進入的聲音,因為就禮貌上來講現在還不到可以接見客人的時間。

  詠者擔心地看著通往臥室的門,害怕妻子會被吵醒。自從他們離開奎靈那斯提之後,她的健康狀況就一直很糟。他顫抖著站起身,像是穿上一件衣服般地恢復他在眾人面前所保持的嚴肅、冷靜的形象,並且容許他們進來。

  一名守衛打開了門,似乎準備迎接某個重要的人;他準備要大聲地喊出名字,部張口結舌不知所措。來人穿著厚重的皮裘,兜帽遮住整張瞼,飛快地跑向詠者。後者驚訝地發現來人身上帶著弓箭和長刀,下意識地往後退去。

  來人將兜帽褪下。詠者看見晶蜜色的長髮一瀉而下,半掩住一張即使以精靈的標準來看都很美麗的臉龐。

  「父親!」羅拉娜大喊著投入他的懷抱。

  為了慶祝早已被視為過世的吉爾賽那斯奇跡式的生還,奎靈那斯提的精靈舉行了自從送別大伙前往斯拉一莫瑞之後最盛大的宴會。

  吉爾賽那斯的傷口只在臉頰上留下一道疤痕,身體狀況已經足夠讓他參加這次的宴會。羅拉娜和朋友們都看見了當初傷口有多深,他們不禁對如此神速的康復開始感到疑惑。但當羅拉娜對父親提及此事時,詠者只是聳聳肩,表示也許卡岡納斯提精靈從督伊德教徒那邊學到了許多的知識。

  充滿挫折感的羅拉娜,心裡明白這世界上真正的醫療力量是非常少有的,她急著要和伊力斯坦討論這件事情;但牧師正忙著和詠者密談,後者很快地就對他的醫療力量感到印象深刻。

  羅拉娜記起當初金月戴著醫療女神米莎凱的護身符來到奎靈那斯提時父親的態度,因此他對於伊力斯坦能夠這麼快就被接受感到很欣慰。想起這個,羅拉娜就開始懷念起金月富有人生經驗的指導。雖然回到家對她來說十分值得高興,但羅拉娜慢慢地發覺,家對她來說已經永遠的改變了。

  表面上看起來每個人看到她都非常的高興,但他們用對待德瑞克、史東和泰斯相同的態度來面對她。她被當作外人。在一開始真情流露的熱情歡迎之後,連她的父母都有些冷淡。如果他們沒有那麼熱情地對待吉爾賽那斯,也許她不會懷疑到這一點。為什麼呢?羅拉娜不能明白。直到波修上解答了她的疑惑。

  這場意外發生在宴會中。

  「你將會發現我們在這裡過的日子和奎靈那斯提很不相同,」

  當大伙在卡岡納斯提精靈建造的一個長形大廳中聚餐時,她的父親對哥哥說。「但你很快就會習慣的。」他轉身面對羅拉娜,十分客套地說。「如果你能夠回來當我的書記官,我會感到很高興。但是我知道你不會有空回來幫忙的。」

  羅拉娜吃了一驚。她本來也不打算留下來,但她沒有預期到連傳統上皇家公主所扮演的角色都會被取代。而且她也很不悅地發現,雖然她一再地對父親提及將龍珠攜帶到聖奎斯特的計劃,但她的父親卻充耳末聞。

  「詠者,」她壓抑怒氣,慢慢地說。「我告訴過您了,我們沒空在這邊停留。難道您完全沒有聽我和伊力斯坦說的話嗎?我們找到了龍珠!現在我們終於有能力可以控制龍,並且將這個戰爭結束掉!我們得把龍珠帶到聖奎斯特才行——」

  「住嘴,羅拉娜!」她父親突然說,邊和波修士交換著眼神。她的兄長嚴厲地打量著她。「羅拉娜,你對你所說的事情重要性一無所知。龍珠的確是個難得的寶物,所以不應該在這麼公開的場合討論。至於要將它帶到聖奎斯特?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大人,這恐怕有些誤會吧?」德瑞克站起來行禮,「但您在這件事情中沒有說話的資格。龍珠並不是你的。騎士評議會派我來找回龍珠。我成功地達成了任務,並且要照著我收到的命令將它送到聖奎斯特。你沒有權力阻止我。」

  「我沒有嗎?」詠者的眼中閃著憤怒的光芒。「我的兒子,吉爾賽那斯將這個實物帶到奎靈那斯提精靈們避難的此處,因此我擁有了它。」

  「父親,我從來沒這樣說過,」當大伙的眼光投向他時,吉爾賽那斯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這不是我的,它屬於我們全體的人波修士對弟弟投以憤怒的眼光,吉爾賽那斯退縮了一下,閉上了嘴。

  「如果有任何人有權力擁有它,那就應該是羅拉娜了,」佛林特絲毫不管精靈們威脅性的眼光,開口說,「因為是她親手除掉費爾薩斯,那個邪惡的精靈法師。」

  「如果這是她的,」詠者用比他的年紀還要蒼老幾百年的聲音說。「那麼就更應該屬於我了。因為她還沒有成年,屬於她的就屬於我,也就是她的父親。如果我沒記錯,這是通行於精靈和矮人的律法。」

  佛林特紅著臉準備要開口,但泰索何夫搶先一步。

  「這不是很奇怪嗎?」坎德人完全沒發覺大家話中的嚴肅性,愉悅地說。「根據坎德人的律法,咳,如果坎德人有任何的律法的話,每個人都擁有每樣東西。」(這是沒錯,坎德人對待他人財物的態度也延伸到自己的財物上。除非被釘在地板上,不然坎德人家裡的任何財產都不會停留很久的。一定會有些鄰居走進來,發現某樣東西很不錯,心不在焉地把它帶走。坎德人清點一個家庭財產的方式是將所有停留超過三個星期的的物品都包括在內。)

  之後每個人都閉上了嘴。佛林特在餐桌底下踢了坎德人一腳,後者滿腹委屈不發一言,直到發現了他身邊的精靈貴族有事先離開,把他的皮包留在座位上。泰索何天整頓飯的時間都花在欣賞錢包和裡面的財物。

  通常應該會小心看著泰索何夫的佛林特並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因為他心中有太多的煩惱;馬上會有麻煩要發生。德瑞克一臉氣沖沖的模樣,如果不是因為騎士嚴格的自律,他早就將桌子掀翻了。羅拉娜滴水不進地靜靜坐著。她的臉色死灰,用手中的叉子不停地在光滑的桌布上戳著小洞。佛林特推推史東。

  「我們還以為帶著龍珠逃出冰河城堡很困難,」矮人壓低聲音說。「那個時候我們只需要逃過一個瘋巫師、還有一群海像人的追捕。現在我們被困在三族的精靈之中!」

  「我們得和他們講道理才行,」史東柔聲說。

  「道理!」矮人不屑地說。「讓頑石點頭還比目前的狀況要容易多了!」

  佛林特果然是對的。在詠者的要求之下,當晚餐後其他人都離開後,大伙還繼續在位置上等待。吉爾賽那斯和妹妹肩並肩地坐著,憂心忡忡地看著德瑞克站在他們父親面前「講道理」。

  「龍珠是我們的,」德瑞克冷冷地說。「你們根本就沒有任何權力。它本來就不屬於你的女兒或是兒子。在塔西斯被摧毀之後,是我救了他們,並且好心地讓他們同行。我很高興可以護送他們回到自己的家園,我也很感謝諸位的熱情款待。但我明天一早就會帶著龍珠前往聖奎斯特。」

  波修士站起來瞪著德瑞克。「坎德人也可以說龍珠是他的,反正這無關緊要。」他用輕鬆有禮的語調說話,聲音中的威脅卻像刀子劃破冷冷的夜空。「現在龍珠是在精靈的手上,以後也會繼續保持這個狀況。你認為我們會愚蠢到讓它又再度落在人類手中,對這個世界造成更多的傷害嗎?」

  「更多的傷害!」德瑞克的臉漲紅成了豬肝色。「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所面臨的危機?惡龍把你們趕出了家園,現在他們即將對我的家園下手!可不像你們,我們打算要堅守崗位奮戰到底!這顆龍珠可能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如果你們堅持要回到你們的家園去被活活燒死,我絕對沒有意見,反正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波修士回嘴道。「本來就是你們人類喚醒了這個邪惡,由你們和它搏鬥也是理所當然的。龍騎將已經從我們這邊拿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沒有必要再苦苦相逼。在這裡,亞苟斯大陸,龍珠會被安全地保管著。」

  「愚蠢!」德瑞克一拳捶向桌面。「龍騎將唯一的念頭就是征服全安塞隆大陸!這當然也包括了這個小的可憐、鳥不生蛋的島!

  你0〕在這邊也許可以獲得暫時的安全,一旦我們失守,你們也會跟著一起完蛋!「

  「父親大人,您知道他說的有道理,」羅拉娜甘冒大不諱地說。

  精靈女性根本不應該參加會議,更別提發言了。羅拉娜會留在這裡只因為她也是主角之一。她站起身來坦然面對不悅地看著她的兄長。「波修士,在奎靈那斯提時,我們的父親曾經告訴過我們,龍騎將要的不只是我們的土地,還有所有精靈的生命!你忘了嗎?」

  「呸!那不過是那個龍騎將猛敏那的念頭,他已經死了——」

  「沒錯,是我們除掉了他,」羅拉娜憤怒地大喊。「不是你們!」

  「羅拉娜!」太陽詠者站直身子,竟然比他最年長的兒子還要高。他的身形比會場中的每個人都要高大。「年輕女子,你失態了。你不應該對自己的哥哥這樣說話。在我們逃難的旅程中,他記得自己的責任,並且堅守崗位,吉爾賽那斯也是。他們沒有跟著一個人類雜種私奔,像個人類妓——」詠者突然閉上嘴。

  羅拉娜連嘴唇都開始泛灰。她站立不穩,緊抓桌緣支撐著。

  吉爾賽那斯立刻站起來想要幫她忙,但她把他推開了。「父親,」她用自己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說,「你剛剛本來要說什麼?」

  「別這樣,羅拉娜,」吉爾賽那斯懇求,「他不是有意的。我們明天早上再談這件事。」

  詠者一言不發,臉色灰敗。

  「你剛剛本來要說『像是人類妓女』!」羅拉娜輕聲說。她說的每個字都像是尖針掉在大家緊繃的神經上。

  「回到你房間去,羅拉娜。」詠者用壓抑的聲音說。

  「所以這是你對我的看法,」羅拉娜感到喉頭一陣發緊。「難怪我靠近每個人的時候,他們都停下原來的談話,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人類的妓女。」

  「妹妹,聽父親的話,」波修士說。「至於我們怎麼想?記得,這是你咎由自取。你還期待會有什麼樣的評語?你的穿著像個男人。你驕傲地配著一柄沾滿了鮮血的劍。你吱吱喳喳,不停的談論你的『冒險』。你和這一群人一起旅行,人類和矮人!你和他們不知道一起渡過了多少個夜晚,晚上和你的雜種情人睡在一起。

  他呢?是不是他厭倦了你——「

  火焰反射在羅拉娜的眼中。它的熱力撲向她,接著是一陣可怕的寒氣。她眼前一片漆黑,感覺自己不停地往下掉。四周的聲音彷彿都距離她很遠,扭曲的臉孔出現在她面前。

  「羅拉娜,女兒……」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小姐。」

  「什麼?我在哪裡?你是誰?我——我看不見了!救救我!」

  「不要害怕,小姐,握住我的手。噓,我在這裡,我是西悠瓦拉。

  還記得我嗎?「

  羅拉娜坐起身,感覺到一雙溫柔的手握住她的手。

  「你可以喝東西嗎,小姐?」

  一個杯子放到她嘴邊。羅拉娜啜飲了一口,感覺到是清澈、冰冷的清水。她抓住杯子,急迫地喝著,彷彿它可以冷卻她體內沸騰的血液。她恢復了體力,發現自己又看得見東西了。她的床邊點著一枝小蠟燭。她待在父親的房子裡,自己的房間中。她的衣服放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凳上,腰帶和劍鞘就在旁邊,背包則放在地上。她的看護坐在床對面的一張桌子邊,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熟睡著。

  羅拉娜轉頭面向西悠瓦拉,後者看見她眼裡的疑惑,把手指放在嘴上示意。

  「小聲點,」野精靈回答。「喔,不是為了她啦,」西悠瓦拉看著看護,「在藥效過去之前,她會睡上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不過房子裡面還有其他人可能是醒著的。你覺得好一點了嗎?」

  「是的,」羅拉娜回答,感到有些迷惑。「我不記得——」

  「你昏倒了,」西悠瓦拉回答。「他們帶你回來的時候,我聽見他們提到的。你的父親好像很難過。他不是有意要那樣說的。只不過你太讓他傷心——」

  「你怎麼會知道?」

  「我躲在那邊,沒有人注意的角落。對我們來說這是很簡單的一件事。老看護說你沒什麼大礙,只是需要多休息,他們就離開了。當她去拿毯子的時候,我把藥水加到她的萊裡。」

  「為什麼?」羅拉娜問。這麼靠近的觀察這個女孩,羅拉娜發現這個野精靈十分美麗。當然,這得要等她把全身上下的污垢、灰塵都洗乾淨了才看得出來。

  西悠瓦拉注意到羅拉娜仔細打量的眼光,羞紅了瞼。「小姐,當他們把你們送走的時候,我——我離開了那些西瓦那斯提精靈。」

  「叫我羅拉娜,孩子,請叫我羅拉娜。」

  「羅拉娜,」西悠瓦拉紅著臉更正。「我——我是來請求你離開的時候帶著我一起走。」

  「離開?」羅拉娜說,「我不準備——」她閉上嘴。

  「你不要嗎?」西悠瓦拉體貼地問。

  「我不能決定,『羅拉娜困惑地說。

  「我可以幫上忙,」西悠瓦拉熱心地說。「我知道怎麼樣穿過山脈,到達那些騎士的前哨站。那裡可以看見有鳥翅膀的船。我可以幫助你們逃離這個地方。」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羅拉娜問。「很抱歉,西悠瓦拉,我不是有意要這麼多疑的,但是你不認識我們,又要為我們冒這麼大的危險。你自己一個人要逃走應該更容易。」

  「我知道你們帶著龍珠,」西悠瓦拉耳語道。

  「你怎麼會知道龍珠的事?」羅拉娜震驚地問。

  「當西瓦那斯提精靈送你們過河之後,我聽到他們談論這件事。」

  「你知道那是什麼?怎麼可能?」

  「我們的其他同胞們有關於它的傳說,」西悠瓦拉翻攪著雙手。

  「我——我知道要結束這場戰爭得要靠它。你的同胞和西瓦那斯提精靈們可以回到故鄉,讓我們卡岡納斯提精靈不受干擾地繼續生活。主要是因為這個原因,還有——」西悠瓦拉沉默片刻,接著用羅拉娜勉力才能聽見的話聲說。「你是我遇到第一個知道我名字意思的人。」

  羅拉娜有點迷糊地看著她。女孩看來十分認真。但羅拉娜不相信她。她為什麼要冒著生命的危險幫助他們?也許她是西瓦那斯提精靈派出來盜取龍珠的間諜?雖然不大可能,但——羅拉娜用雙手捧住頭,試著要思考。他們可以相信西悠瓦拉嗎?至少讓她帶著大家逃出去?顯而易見的他們沒有其他的選擇。如果他們要逃進山裡,他們一定得通過卡岡納斯提的領土。

  西悠瓦拉的幫助將會非常有用。

  「我得和伊力斯坦談談,」羅拉娜說。「你可以帶他過來嗎?」

  「沒有這個必要,羅拉娜,」西悠瓦拉回答。「他就在外面等你醒過來。」

  「其他人呢?我其他的朋友呢?」

  「吉爾賽那斯大人當然也在你父親的房子裡——」不知道是羅拉娜的幻覺還是真的,西悠瓦拉提到這個名字時似乎臉上一紅。

  「其他人都待在客房裡。」

  「是的,」羅拉娜嚴肅地說,「我可以想像。」

  西悠瓦拉離開她的身邊,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將門打開,讓出一條路來。

  「羅拉娜?」「伊力斯坦!」她興奮地抱著牧師。頭靠著他的胸膛,羅拉娜安心地閉上眼睛,感覺到他強壯的臂膀溫柔地緊摟著她。她知道,現在一切都會沒事的。伊力斯坦會接手的,他會知道該怎麼做的。

  「你感覺好一點了嗎?」牧師問。「你的父親——」

  「是的,我知道,」羅拉娜打斷他。聽到父親這兩個字,她的心中就感到一陣抽痛。「伊力斯坦,你得決定我們該怎麼做。西悠瓦拉願意幫助我們逃跑,我們可以帶著龍珠今夜就離開。」

  「如果這是你必須做的,親愛的,那麼你應該立刻動身,」伊力斯坦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來。

  羅拉娜不解地眨眨眼,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伊力斯坦,你是什麼意思?你一定得跟我們一起——」

  「不了,羅拉娜,」伊力斯坦緊抓著她的手說。「如果你要這樣做,你得要靠自己才行。我已經詢問過了帕拉丁的神諭,我得要和這些精靈一起留在這裡。我相信如果我留下來,我可以說服你的父親我是個代表真神的牧師。如果我就這樣離開,他就會永遠相信你哥哥給我貼上的江湖郎中的標籤。」

  「龍珠怎麼辦?」

  「這就得看你了,羅拉娜。精靈們在這一點上是絕對錯誤的。

  還好,他們來得及發現自己的錯。但我們沒有這麼多的時間可以說服他們。我覺得你應該帶著龍珠去聖奎斯特。「

  「我?」羅拉娜吃了一驚。「我不行!」

  「親愛的,」伊力斯坦堅決地說,「你一定得明白,一旦你做了這個決定,帶領大家的擔子就落到了你的身上。史東和德瑞克兩個人彼此不停地爭論,而且,他們還是人類。只有你才能和精靈打交道——不管是你的同胞還是卡岡納斯提精靈。吉爾賽那斯會站在你父親那邊,只有你才有機會成功。」

  「但我沒有能力——」

  「你比你自己認為的還要能幹許多,羅拉娜。也許之前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做準備。你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再會了,親愛的。『伊力斯坦把手放在她的前額。」願帕拉丁的祝福,還有我的祝福和你為伴。「

  「伊力斯坦!」羅拉娜低聲說,但牧師已經離開了。西悠瓦拉靜靜地關上門。

  羅拉娜倒回床上,試著要冷靜思考。伊力斯坦當然沒錯。龍珠不能夠繼續留在這裡。如果我們要逃跑,一定得連夜離開。但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都得要我做決定!我能相信西悠瓦拉嗎?

  問有什麼用呢?她是唯一可以帶路的人。接著我要做的就是拿到龍珠,還有屠龍槍的碎片,並且放走我的朋友們。但他們——羅拉娜突然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了。她發現自己剛剛在和伊力斯坦談話的同時就已經開始計劃了。

  這讓我陷入了困境,她想。現在已經不能回頭了。盜取龍珠,連夜逃亡,並且深入陌生、危險的土地。還有吉爾賽那斯的問題,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不可能就這把他留在這邊。但他會反對我們偷走龍珠,就這樣逃跑。如果他選擇了留在這裡,他會不會出賣我們呢?

  羅拉娜閉上眼睛片刻。她無助地把頭放在雙籐上。坦尼斯,她想,你在哪裡?我該怎麼辦?為什麼我得要負責?我不想要。

  當她坐在那裡時,她突然想起坦尼斯臉上的憂慮和哀傷和她現在的表情一定完全一樣。也許他也常問自己這些相同的問題。

  我一直覺得他很堅強,也許他和我一樣會覺得害怕、無助。他一定覺得被自己的同胞背叛,我們不管他願不願意都非常地倚靠他。

  他還是默默地接受了,他做了他相信是對的事情。

  所以我也應該這樣做。

  羅拉娜匆忙得不願讓自己多想,抬起頭,示意西悠瓦拉走近她。

  史東在他們那間狹長的客房中不斷地踱步,無法成眠。矮人躺在床上,大聲打鼾。在房間另一端,泰索何夫蟋成一團,像只可憐的小動物般地被鏈在床上。史東歎氣,他們還能惹多少麻煩?

  今天傍晚的事情越來越嚴重。當羅拉娜昏倒之後,史東只能盡全力阻止暴怒的矮人衝向前。佛林特發誓要把波修土大卸八塊。德瑞克宣佈他認為自己是被敵人囚禁的犯人,因此他有責任要逃離這個地方;然後他會帶著許多騎上來這裡用武力奪回龍珠。

  正好當佛林特和史東冷靜下來時,一個精靈貴族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指控泰索何夫偷了他的錢包。

  現在他們被雙倍的警力看守著,好一群太陽詠者的「貴賓」!

  「你一定得不停地走來走去嗎?」德瑞克冷冷地問。

  「怎麼了?我讓你睡不著嗎?」史東回嘴。

  「當然不會,只有笨蛋才會在這種情況下睡覺。你讓我不能專——」

  「噓!」史東做了一個警告的手勢。

  德瑞克立刻安靜下來,史東再比了個手勢。年長的騎士和史東一起走到房間正中央,看著天花板。這個木造的房子是長方形的,有一個門,兩個窗子,地板的正中央還有一個火爐。天花板上的一個洞則是排煙的地方。

  史東是從這個洞的方向聽到了奇怪的聲音。那是種騷動的聲音。天花板上的大梁發出了嘰嘰的聲音,似乎有些笨重的東西正在上面爬著。

  「野獸,」德瑞克喃喃地說。「我們手無寸鐵!」

  「不是,」史東側耳傾聽。「他沒有發出吼聲。他移動的聲音太小了,彷彿他不想要被發現。外面的守衛不知道在幹什麼?」

  德瑞克走到窗邊向外看。「圍坐在營火旁。兩個人在睡覺,他們對我們不太關心,不是嗎?」他咬牙切齒地說。

  「他們為什麼要?」史東眼睛一直盯著天花板。「外面有幾千個精靈只要喊一聲就會衝過來。他們幹嘛——」

  一個莫名的形體突然擋住了天花板中央本來可以看見的星辰,史東警覺地往後退。他立刻從火堆裡面拿出了一塊木頭,像是根棒子似的握住它。

  「史東!史東。布萊特佈雷德!」那個身影說。

  史東呆呆地瞪著,試著要記起那個聲音。那很熟悉。索拉斯的記憶開始浮現在腦海。「泰洛斯!」他吃了一驚。「泰絡斯。艾昂菲爾德!你在這裡幹什麼?上次我看到你的時候,你還躺在地上氣若游絲!」

  索拉斯壯碩的鐵匠掙扎著爬下天花板上的洞穴,把天花板也跟著帶下了一部份。他重重落地,把熟睡的矮人也給驚醒,後者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看著房間中央的人。「什麼——」矮人七手八腳地找著已經不在身邊的戰斧。

  「噓!」鐵匠命令他。「沒有時間問問題了。羅拉娜小姐派我來放你們走。我們要和她在帳篷後面的樹林裡見面。動作快!我們在黎明前只有幾個小時,天亮之後我們就一定得要渡過河才行。」

  泰洛斯走向不停掙扎著,試著要掙脫鐵鏈的坎德人。「賊王啊,我看這次終於有人抓到你了吧?」

  「我不是賊!」泰斯無辜地說。「泰洛斯,你應該知道的,那個錢包是人家放在我身上的——」

  鐵匠輕笑起來。他將鐵鏈抓在手中,用力一拉,就將它拉成了兩半。泰索何夫根本沒注意到這一點,他只是呆呆地看著泰洛斯的手臂。他的左手是健康的黝黑色,但另一隻手,右手竟然是閃亮的銀色!

  「泰洛斯,」泰斯斷斷續續地說。「你的手——」

  「小賊,等下再問問題,」鐵匠嚴肅地說。「現在我們得要安靜,快速地離開。」

  「要過河,」佛林特呻吟著搖搖頭,「又要坐船,又要坐船……」

  「我想要見詠者,」羅拉娜告訴父親房間門邊的守衛。

  「太晚了,」守衛說。「詠者已經就寢了。」

  羅拉娜卸下兜帽。守衛向她行禮。「公主,請原諒我。我沒認出您來。」他懷疑地看著西悠瓦拉,「和您在一起的那位是?」

  「我的傭人。我晚上不可能獨自外出。」

  「是是,當然不會,」守衛連忙說,一邊打開了門。「請進,他的臥室是在您右手邊的第三個房間。」

  「多謝,」羅拉娜飛快地走過守衛身邊。西悠瓦拉裡著一件寬大的飽子,俐落地跟在她身後。「箱子在他房間,就在床腳下。」羅拉娜低聲對西悠瓦拉說。「你確定你可以拿得動龍珠嗎?那很重又很佔空間幄。」

  「沒有那麼大,」西悠瓦拉喃喃說,專注地看著羅拉娜。「只不過這麼——」她用手比了個大概跟小孩玩的球一樣的大小。

  「不對,」羅拉娜皺眉道。「你沒看過它。它幾乎直徑有兩尺寬。這也是我要你穿這麼寬大的袍子的原因。」西悠瓦拉驚訝地看著她。羅拉娜聳聳肩。「我們也沒時間站在這裡爭論。到時我們自然會知道。」

  兩人躡手躡腳地走過走廊,到了臥房門外。

  羅拉娜屏住呼吸,擔心連自己的心跳也太過大聲,小心地打開了門。門樞發出了咖嘰的聲音,讓她緊張地咬緊牙關。西悠瓦拉在她身邊緊張地發抖。床上一個人翻了個身,那是她的母親。羅拉娜看見父親即使在睡夢中,還是伸手出來拍拍母親的背。羅拉娜眼中滿是淚水。咬緊下唇,她拉起西悠瓦拉的手,悄悄地走進房間。

  箱子就在她父親的床邊。它上了鎖,但每個人都有一份備份的鑰匙。羅拉娜俐落地打開了鎖,掀開蓋子。接著她驚訝得幾乎把蓋子丟了下去。龍珠還在那邊,仍然發著白色和藍色的光芒。

  但這不是他們的那顆龍珠!或者是它因什麼原因縮小了!就像西悠瓦拉說的,它現在跟小孩子玩的球一樣大!羅拉娜伸手進去拿,雖然它還是很重,但她現在可以輕易地舉起它。她小心地將它舉起,顫抖著將它交給西悠瓦拉。野精靈立刻把它藏到斗篷底下。

  羅拉娜拿起了長槍的碎片,又再一次的懷疑自己為什麼要不怕麻煩地帶著這個看似無用的東西。

  我會帶著它是因為騎士把它交給了史東,她想。他想要把這個武器交給他保管。

  在箱子底下是姬斯——卡南賞賜給坦尼斯的那把斬龍劍。我沒辦法兩個都帶走,她想,並且開始把長槍的碎片放回去。但西悠瓦拉立刻抓住她。

  「你在幹嘛?」她用唇語說,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把它帶走!一定要帶走它!」

  羅拉娜驚訝地看著女孩。接著她匆忙地把長槍收過斗篷底下,小心地關上箱子,把斬龍劍留在裡面。當她父親突然坐起身來,她正好把箱蓋輕輕地放了回去。

  「什麼?是誰在那邊?」他試著要讓自己清醒過來。

  羅拉娜感覺到女孩開始劇烈顫抖,她緊握住她的手,警告她不要出聲。

  「是我,父親大人,」她用微弱的聲音說。「我是羅拉娜,我——我想要告訴你,我很抱歉。父親,我希望你能原諒我。」

  「啊,是羅拉娜啊,」詠者躺回床上,閉上眼睛。「我原諒你,女兒。現在快回去睡吧,明天早上我們再談這件事。」

  羅拉娜一直等到他的呼吸聲變得平穩之後才帶著西悠瓦拉離開房間,手中緊緊地握著斗篷底下的長槍。

  「是誰?」一個人類用精靈語問。

  「問話的是誰?」一個話聲清澈的精靈反問。

  「吉爾賽那斯!是你嗎?」

  「泰洛斯!老友!」年輕的精靈貴族走出陰影,熱情地擁抱這個人類鐵匠。有好一陣子吉爾賽那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接著,他驚訝地推開了泰洛斯。「泰格斯!你有兩隻手!但是我記得索拉斯的龍人砍掉了你一隻手呀9如果金月沒有治好你,你可能會就這麼死掉。」

  『你還記得那隻豬,修瑪斯特。投德是怎麼跟我說的嗎?「泰洛斯用他渾厚的聲音低聲說。」』你要再有一隻手,只有可能自己再鑄造一隻啦!『我的確照著他說的做了!我找到這隻銀臂的故事可要說上好一陣子——「

  「現在也不是說故事的時間,」他身後另外一個聲音說。「除非你想要邀請幾千個精靈∼起來聽。」

  「所以你還是逃了出來,吉爾賽那斯,」德瑞克的聲音從陰影中出現。「你把龍珠帶來了嗎?」

  「我沒有逃出來,」吉爾賽那斯冷冷地回答。「我離開父親的房子是要來陪伴我的妹妹和她的傭人西悠瓦拉一起走這段路。把龍珠帶走是我妹妹的點子,不是我的。羅拉娜,現在要重新考慮還來得及。」吉爾賽那斯面向她。「把龍珠還回去。不要讓波修士的無心之言蒙蔽了你的理智。如果我們把龍珠放在這裡,它還可以保護我們的同胞。我們可以找出來它的確實功能,我們這裡就有很多的魔法師。」

  「那我們現在就去找守衛們自首好了!我們還可以在溫暖的床上再多睡一會兒廣佛林特的口中噴出許多水蒸汽構成的白煙。

  「要嘛就現在警告其他人,不然就讓我們走。至少在你出賣我們之前給我們一點時間,」德瑞克說。

  「我沒有要出賣你們,」吉爾賽那斯憤怒地說。不管其他人的眼光,他再一次地面向妹妹,「羅拉娜?」

  「我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她慢慢地回答。「我已經考慮了很久,我認為這樣做是對的。伊力斯坦也這樣想。西悠瓦拉會帶著我們走山路——」

  「我也知道山裡的路,」泰格斯開口。「我在這裡沒有什麼可以做的事。你們需要我才能通過守衛那一關。」

  「這樣就解決了。」

  「很好,」吉爾賽那斯歎氣道。「我會和你們一起行動。如果我留下來,波修土一定會懷疑我的。」

  「很好,」佛林特立刻說。「我們現在就可以離開了嗎?還是要等到我們把所有人都吵醒才行?」

  「走這邊,」泰洛斯說。『』守衛們習慣了我晚上到處亂晃。靠近陰影走。讓我來處理所有的狀況。「他彎下腰,抓住坎德人的領口,把他舉起來,直視他的眼睛。」我指的是你不要亂開口,小賊先生。「壯碩的鐵匠嚴肅地說。

  「是的,泰洛斯,」坎德人微弱地回答,眼睛瞄著那隻銀臂。被放下地後,自尊似乎有點受到動搖,泰斯調整身上的包包,試著要恢復原來的鎮定。

  大伙跟著高大的鐵匠沿著營地的邊緣悄悄地前進。兩個穿戴著全套盔甲的騎士和矮人盡可能地小聲前進。對羅拉娜來說,他們製造出來的聲音吵鬧得像是在進行婚禮般。她緊咬著嘴唇保持鎮定,看著兩個騎士在黑暗中發出匡當匡當的聲音,佛林特則是被每一個樹根絆倒,踩進每一個水塘裡。

  但精靈們還是毫無警覺地沉睡著。他們覺得自己早就遠離了危險,沒有人相信危險還會再度找上他們。所以當眾人吵雜地逃離時,他們仍然繼續地沉睡著。

  西悠瓦拉帶著龍珠,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它靠近她身體的時候開始慢慢地變溫熱,感覺到裡面有著生命的脈動。

  「我該怎麼辦?」她不停地用卡岡納斯提語自言自語。「是它來到我身邊的!為什麼?我不明白,我該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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