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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暮之巨龍·第三卷 作者:崔西西克曼和瑪格麗特魏絲 第十六章 傷心的選擇·最珍貴的禮物
坦尼斯看看雷斯林,看不出他有一絲一毫的情感。兩個人四目相對,坦尼斯和過去一樣相信法師能夠看見許多他看不見的事物。突然間坦尼斯清楚自己對雷斯林那股強烈的恨意,恨他為何能這樣無動於衷,卻又暗地裡感到羨慕。 「我們得做點事!」史東憤怒地說。「他還沒有死,那只龍可能還會回來。」 「很好,」坦尼斯說,他的聲音只在喉中打轉。「把他用毯子包起來……但先讓我跟金月獨處一會。」 半精靈緩緩走過廣場。他的腳步聲在黑暗中迴盪。他緩緩步上大理石的階梯,走到金月所站的金色門前平台上。不動聲色地回頭看著,坦尼斯看到夥伴們正用背包裡的毯子和樹皮做出一具克難擔架,在月光下看起來,那人的身軀只是一團扭曲的黑影。 「把他帶過來,坦尼斯。」半精靈走到金月面前,聽見她又重複著。他握住她的手。 「金月,」坦尼斯說,「河風傷的很重。他快要死了,你幫不上忙的——即使有水晶杖也沒有用。」 「噓,坦尼斯。」金月柔聲說。半精靈安靜下來,他第一次仔細看著她的臉。卻驚訝地發現,這名平原人的表情非常安靜、安詳,甚至有些神采奕奕。她臉上的神情有如剛經歷過險惡風暴的水手,最後回到平靜的水面一樣。 「進到神廟裡來。我的朋友。」金月說,她美麗的雙眼直視著坦尼斯。「進來吧,將河風帶過來。」 金月沒聽見巨龍的攻擊,更沒看見河風受到攻擊。當他們一進到沙克·沙羅斯的廣場時,她便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吸引著她進入神廟。她穿過瓦礫,走上階梯,眼中只有神廟閃著金光的大門,呆立在門前。接著她察覺到身後的騷動,聽見河風對她的呼喚,「金月……」她停下步來,不願離開自己的夥伴,心裡明白即將有種難以言喻的邪惡自井中升起。 「進來,我的孩子。」一個輕柔的聲音呼喚著她。 金月抬起頭,看著大門,眼中有著淚光。那是她母親的聲音。淚歌,奎蘇族的女神官,很久以前就去世了,當時金月還是個孩子。 「淚歌?」金月哭著問。「媽——」 「我的女兒,你已經經歷了許多哀傷的年頭」——她母親的話聲宛如在她腦海中一樣清晰——「但是你的擔子恐怕暫時還無法放下。如果你走下去,你會脫離眼前的黑暗,卻進入更深的黑暗中。只有真理才能照亮你的道路,雖然你或許會覺得前方無盡的長夜中,它的光芒如此微弱……但,沒有真理的指引,一切將化為虛無。女兒,和我進廟吧!你會找到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但是我的朋友們,還有河風……」金月回頭看著河風在崩裂的地面上踉蹌地走著。「他們無力對抗這樣的邪惡。沒有我他們會送命的。水晶杖可以幫上忙!我不能離開他們!」當法術製造的黑暗降臨時,她開始轉身要離開。 「我看不見他們了!……河風……母親,幫幫我,」她無助地哭喊道。 沒有人回答。這不公平!金月雙拳緊握,無聲地尖叫著。我們從來就不想這樣!我們只想單純地相愛,現在——現在卻可能連這也失去!我們犧牲那麼多,卻不曾改變什麼。我已經三十歲了,母親!三十歲卻沒有孩子。他們剝奪了我的青春,消滅了我的族人。然而我卻無力報復。我什麼都沒有——除了它!她搖晃著水晶杖。現在我卻還要付出更多! 她的怒氣逐漸平息。這麼多年來,河風在尋找答案的過程裡也是一直怒氣沖沖嗎?他只有找到這柄水晶杖,但它卻只帶來更多的問題。不!他不會這樣,她想。他的信心十分堅強,我才真是意志薄弱。河風願意為自己的信念犧牲。看來我必須堅強地活下去——即使少了深愛的他。 金月頭靠著金色的大門,冰冷的金屬讓她更加清醒。她滿心不願地作了令人悲痛的決定。我會向前走,母親——雖然河風死了,我的心也會跟著一起死去。但我只要求一件事:如果他死了,不管用什麼方法,讓他知道,我會繼續完成他的使命。 她倚著水晶杖,奎蘇族的酋長打開金色的大門,進入神廟。當龍從井中躍出時,她身後的大門正好關上。 金月踏進完全的黑暗中。剛開始她什麼也看不見,但記憶中母親溫暖的懷抱在腦中重現。蒼白的光逐漸在她四周亮起。金月看清自己身在一個巨大的圓頂之下,地上是精心鋪制的瓷磚。在圓頂之下,房間的中央,聳立著一尊高貴、美麗的大理石雕像。房間中的光是從她身上所釋放。金月出神地走向她。這尊雕像是名穿著飄逸袍子的女人,她臉上的表情閃耀著希望的光,卻夾雜著無盡的哀傷。她頸上掛著一個奇怪的護身符。 「這是米莎凱,我所信奉的掌管醫療的女神,」她母親的聲音說。「我的女兒,注意聽她說的話!」 金月愣愣地站在雕像前面,陶醉於她的美麗。但她看起來似乎有著缺憾、並沒有完成。雕像的一部分遺失了,金月終於發現,她的大理石手臂是彎曲的,原本似乎握著根細長的桿子,但現在她的手是空的。她不由自主地,把水晶杖放回她的手中。 它開始發出柔和的藍光。金月詫異地後退了一步。水晶杖的光芒越來越強。金月掩住眼睛,不由自主地跪下來。滿腔的敬愛湧上心頭,她對自己剛才的憤怒感到慚愧。 「不要因為你的懷疑而感到羞愧,親愛的信徒。是你的懷疑引導你來到我們的面前,而你的憤怒會在未來崎嶇的路上支持你。你是為真理而來,你將尋得真理。」 「諸神從未放棄過他們的子民——是世人背棄了真神。克萊恩將要面對最苛刻的考驗,人類將會比過去更需要真理。你,我的信徒,你必須將真神的力量和知識帶回人間。也該是恢復宇宙平衡的時候了。邪惡已經超過了天平的一端。因為,善神回到人間,邪惡也同樣降臨人間——正飢渴地吞噬著人類的靈魂。黑暗之後已經降臨,尋找能再次肆虐這個世界的方法。被放逐到陰間的龍,也會再度回到人間。」 龍,金月迷迷糊糊地想著。她很難瞭解這個字的含義。後來她才完全瞭解了這些話的內容。在後來的日子裡,她會永遠的記住這些話。 「要找到擊敗它們的力量,你們將會需要諸神的知識——這就是你所知道的『最珍貴的禮物』。在這個神廟下,在沉迷於過往的榮光的廢墟裡,有著以白金打造的圓碟——米莎凱之碟,找到這些白金碟,你便能呼喚我的力量——醫療女神米莎凱的力量。」 「你的前途充滿險阻。邪惡的神畏懼真理。一隻叫姬賽思的古老黑龍,人們稱她為黑瑪瑙,守護著白金碟。她的巢穴在我們腳下的沙克·沙羅斯城中。如果你選擇拿灰白金碟,你的前途將充滿危險。所以我將以神力加持這柄水晶杖。小心地持有它,不要懷疑,你將克服一切險阻。」 聲音消失了,金月此時聽見河風瀕死的慘叫聲。 坦尼斯走進神廟,感覺自己彷彿走進記憶中一般。陽光照耀著奎靈諾斯的樹木,他和羅拉娜及她的哥哥吉爾賽那斯一起躺在河畔,在遊戲後分享自己的夢想。快樂的童年對坦尼斯來說是短暫的——半精靈很早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同。但那天是個有著暖暖陽光和友情的午後。記憶中的安詳洗去了他的哀傷。 他轉向靜靜站在他身後的金月。「這裡是哪裡?」 「我等下再告訴你,」金月回答。她輕輕拉著坦尼斯手走過閃閃發光的地板,直到他們站在光輝的米莎凱雕像前。藍色水晶杖的光芒照耀著他們。 當坦尼斯張著嘴,驚訝地看著時,房間裡突然罩上了一層陰影。他和金月轉向大門。卡拉蒙和史東走進門,兩個人之間是躺著河風的臨時擔架。佛林特和泰索何夫——矮人看起來衰老且哀傷,坎德人則是異常地露出難過的表情掩著臉,雙手交叉在袍中——活脫就像是死神般。 他們越過大理石的地板,步伐隨著心情沉重起來,一群人停在金月和坦尼斯面前。坦尼斯看著放在金月腳旁的軀體,閉上眼睛。鮮血浸透了毯子,在布料上染成大塊黑色污記。 「打開毯子,」金月命令道。卡拉蒙懇求地看著坦尼斯。 「金月——」坦尼斯柔聲道。 突然,在任何人來得及阻止之前,雷斯林彎下腰掀開了沾滿血的毯子。 金月看見河風受盡折磨的軀體,不禁低呼一聲,臉色煞白,整個人搖搖欲墜,坦尼斯伸手扶住她。但金月是個生於強壯、驕傲民族的女性,她勉強嚥著口水,繼續地深吸著氣。接著她轉身走向大理石的雕像,她小心翼翼地從女神手中拿起水晶杖,轉身跪在河風的身旁。 「河風,」她輕聲說。「我的愛人。」伸出一隻顫抖的手,她溫柔的撫摸著瀕死愛人的前額。那張慘不忍睹的臉轉向她,彷彿聽見她的呼喚。一隻焦黑的手微弱地抽搐著,,似乎想要撫摸她。接著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就靜止不動了。金月將水晶杖放在河風的身體上,淚水如泉湧般不停湧出。柔和的藍光照亮整個大廳。被藍色光照到的人全都感覺到煥然一新,多日來的折磨與痛苦遠離他們的身體,就像陽光穿透濃霧。接著水晶杖的光芒逐漸減弱,慢慢地熄滅。夜色重新籠罩大廳,只剩下雕像身上所發出的光芒。 坦尼斯眨著眼睛,試著要在黑暗中調整眼睛的焦距。他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 「金月……」 他聽見金月興奮地大叫。坦尼斯發現地上原先應該躺著屍體的地方,卻有個平原人坐起身子,對著金月伸出雙手。她撲向他,又哭又笑。 「就是這樣,」金月告訴他們,到了故事的結尾。「我們一定得要找出通往神廟下廢墟都市的路,我們也必須從龍的巢穴中將白金碟奪回來。」 他們正坐在神廟大廳的地板上,吃著簡單的晚餐。很快的他們發現整幢建築物空無一人,除了卡拉蒙在樓梯附近發現一些龍人的足跡,還有一些其他生物的腳印之外,毫無任何收穫。 這不是一幢很大的建築。雕像所在的大殿兩側各有一件祈禱室,中間連著條走道。北邊及南邊各有兩間圓形的房間。房裡曾經裝飾著壁畫,但如今上面卻佈滿灰塵,已難辨認出原來的模樣。東方有著兩扇金色的門。卡拉蒙匯報在該處尋得通往地底城市的樓梯。那裡還可以聽到微弱的海潮聲,提醒他們現在位於一座懸崖上,俯瞰著新海。 夥伴們坐著,各自想著自己的事情,嘗試吸收剛剛金月所說的話。泰索何夫則是繼續不厭其煩地四處探險,搜索每一個陰暗的角落。卻找不到令人感興趣的東西,坎德人有些疲憊地回到大伙身邊,手中拿著一個對他來說大了點的頭盔。反正坎德人從來也不戴頭盔,總覺得它們既煩人又很不自在。他將頭盔丟給矮人。 「這是什麼鬼東西?」佛林特懷疑地問,藉著雷斯林法杖發出的光檢驗著。這是個古老的頭盔,出自一名精細的鐵匠之手。無疑是個矮人,佛林特想,他的手憐惜地摸著它。一根長長的動物羽毛裝飾著頂端。他把頭上戴著的龍人頭盔丟在地上,把它戴上。大小剛好,他滿意地笑著取下它,再此欣賞它的手工。坦尼斯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那是馬毛,」他指著那串毛說。 「不,才不是呢!」矮人抗議道。他皺著眉頭聞聞它,皺起了鼻子,卻打不出噴嚏,他勝利地看著坦尼斯。「這是獅鷲獸(注一)的鬃毛。」 卡拉蒙大笑。「獅鷲獸!」他嗤之以鼻。「獅鷲獸在克萊恩的數量就像——」 「龍一樣的少。」雷斯林順口打斷他。 大家的交談突然停止了。 史東清清喉嚨。「我們最好趕快睡覺,」他說,「我第一個守夜。」 「今晚不需要守夜,」金月柔聲說。她坐得更靠近河風。高大的平原人自從死裡逃生之後就不大愛開口說話。他一直看著米莎凱的大理石雕像,認出她就是在藍色光中交給他水晶杖的女人。但是他拒絕回答任何的問題。 「我們在這裡很安全。」金月肯定地看著雕像。 卡拉蒙挑起一邊的眉毛。史東皺著眉撫摸著鬍子。兩個人為了面子,不願意質疑金月何以如此有信心,但坦尼斯知道若不讓人守夜,兩個戰士是不會安心的。但黎明即將來臨,他們也迫切的需要睡眠。雷斯林甚至已經裹著袍子在神殿內陰暗的角落睡了起來。 「我想金月是對的,」泰索何夫說。「我們相信這些神吧!看來是我們找到他們的。」 「精靈從來沒有背棄神;矮人也是,」佛林特咬牙切齒地抗議道。「我一點都不瞭解現在的狀況!李奧克斯應該是諸神之一,矮人們從大災變之前就沒有停止膜拜他。」 「膜拜?」坦尼斯反問。「還是在你的同胞們坐困山腹中的國度中時,曾向他絕望地哭喊?不,不要生氣——」坦尼斯看見矮人的臉氣的發紅,舉起雙手說,「精靈們也沒有好到哪去。我們的家園荒廢時,我們也曾向神哭喊著。我們知道神確實存在,也記得他們的功績,但是對我們來說,他們的地位就像死去的親人一樣。精靈牧師早就消失了,矮人牧師也一樣。我記得醫療女神米莎凱的故事,當我還小的時候就聽過他的故事。我也記得龍的故事。雷斯林會說這是小孩子的把戲。但看來童年的故事再次成真——騷擾、或挽救我們,我不知道會是那一個。我今天晚上看到了兩個奇跡,一個是善良的,一個是邪惡的。如果我相信我親眼所見,那我必須兩個都相信。但……」半精靈歎著氣。「我還是覺得我們輪流守夜比較好。抱歉,女士。我真的希望我的信心能像你一樣好。」 史東第一個守夜,其他人用毯子包裹著身體,躺在大理石地板上熟睡著。騎士在月光照耀的大殿中檢查著每個房間,與其說感到任何威脅,不若說是習慣使然。他可以聽到外面寒風呼呼的吹著。但裡面卻溫暖而舒適——太舒服了。 坐在雕像底下,史東感到一股甜蜜的祥和感覺襲向他。他驚坐起身來,發現自己方才差點在守夜時打盹。這是不可原諒的!他難過地責備自己,決定在剩下的守夜時間裡——整整兩個小時——都要持續不斷地走著——作為懲罰。他站起身,卻又停下來,他聽見一陣歌聲,是女人的聲音。史東看著四周,手放在劍柄上。接著手鬆開劍柄,他認得那聲音和那首歌。那是他母親的聲音。史東再次回憶起和她一同逃離索蘭尼亞的路上,只有他們母子倆,和一名忠心的僕人——他在抵達索拉斯之前就去世了。那首歌是他母親常常哼唱的一首曲。史東的母親常常緊抱著他,哼著這首平靜、順耳的曲調,試著要驅逐兒子的恐懼。史東的眼睛閉上,睡意襲向他,同時也襲向每一個人。 雷斯林的法杖發出柔和的光芒,驅趕著黑暗。 註釋: 1.獅鷲獸(Griffon)——有著鷹頭、獅子身體、老鷹翅膀的奇特生物。它們可以用極高的速度在天空中飛翔,是少數可以和龍競速的生物。精靈貴族通常會馴養這些稀有的生物,將它們當作快速的交通工具。 第十七章 死亡之路·雷斯林的新朋友 「抱歉,」卡拉蒙尷尬地說。「我不小心弄掉了我的胸甲。」 坦尼斯打了個大呵欠,重又躺回毯子裡。眼前泰索何夫幫忙卡拉蒙穿戴盔甲的情景,點醒了半精靈他們他們今天即將要面臨的威脅。他也看到史東穿戴起護甲,和風則打磨著他的長劍。坦尼斯堅決地將今天可能發生的狀況拋諸腦後。這對他來說並不容易,尤其是對他的精靈血統而言——精靈珍惜生命,雖然他們相信死亡只是種脫離塵世的方法,但任何一種生命的結束都讓塵世間少了一些歡樂。坦尼斯強迫自己體內人類的部分覺醒,他今天必須大開殺戒,甚至要為好友的死去作好心理準備。他清楚的記得以為河風即將死去時的感受。半精靈皺著眉突然坐起身,覺得彷彿剛從惡夢中醒來。 「每個人都醒了嗎?」他抓著鬍子問。 佛林特走過來,遞給他一些麵包和干的鹿肉。「都起來用完早餐了。」矮人嘟噥道。「就算大災變來了你可能也睡得下去。」 坦尼斯毫無食慾地咬了口肉乾。接著他皺著眉頭,嗅著。「那是什麼怪味道?」 「某種法師喝的藥。」矮人齜牙咧嘴地說,在坦尼斯身旁坐下來。佛林特掏出塊木頭,用力地刻著,木屑四散。「他弄出某種粉末倒進杯子裡,然後摻水攪一攪後喝下去,那時還沒有這種奇怪的味道。我真慶幸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 坦尼斯也同意,他繼續嚼著肉乾。雷斯林現在正讀著他的魔法書,一遍又一遍地復頌著裡面的句子,直到記起來為止。坦尼斯猜著,不知道雷斯林有沒有對龍同樣有效的法術。從他記得的一些有關於龍的傳說中!許多年前從精靈吟唱詩人,奎瓦蘭索斯那聽來的——只有非常高等級的法師才有機會施展出具有足夠威力的法術,能夠對魔法自成一系的龍產生影響!就像他們昨天所看到的。 坦尼斯看著那虛弱的年輕人背誦著法術,搖了搖頭。以雷斯林的年紀來說,他算是非常厲害的了,他也算是個天才,但龍是古老的生物。他們在精靈——最老的種族——來到克萊恩之前就已經居住在這裡。當然,如果昨夜大伙討論的計劃生效,那麼或許今天壓根不會碰見龍。他們只希望能進入龍穴,找到白金碟交差。這是個好計劃,坦尼斯想,就像癡人說夢一樣。絕望開始像迷霧一般包圍著他。 「好啦!我準備好了,」卡拉蒙高興地說。壯碩的戰士穿上盔甲後顯然安心多了。龍此時看來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黃腔走板地吹著一首古老的進行曲,邊將沾滿泥漿的衣服塞到背包裡。史東小心調整完他的護甲,坐在遠離大伙的地方,閉著眼,進行著騎士在戰鬥前的秘密儀式,將心理狀態調整到適合作戰。坦尼斯站起身來,感覺有點僵硬,他試著讓血液再次循環,讓肌肉的酸痛消退。精靈在戰鬥前沒有任何的儀式,只希望神原諒他殺生的罪孽。 「我們也準備好了,」金月說。她穿著一件厚重的灰色皮褲,邊緣裝飾著毛。她將頭髮小心地梳成了個髮髻,以免敵人抓住她的頭髮。 「我也趕快著裝吧!」坦尼斯歎著氣,拿起長弓及河風從龍人營地裡奪來的箭袋,把他們掛在背上。除此之外,坦尼斯還帶著柄長劍及匕首。卡拉蒙則帶著長劍與盾牌。以及兩把河風撿來的匕首。史東持著雙手巨劍。佛林特則在龍人營地裡找了把戰斧代替他原來的武器。泰索何夫則有一把撿來的匕首和胡帕克杖。他對這把匕首感到非常自豪,因此當卡拉蒙對他說這匕首只對凶狠的兔子有用時,他的自尊心受到嚴重的打擊。河風將長劍掛在背上,還帶著坦尼斯的匕首。金月則只帶著水晶杖。我們都全副武裝了,坦尼斯絕望地想,不知道能發揮多少作用。 大伙離開米莎凱的大殿,金月走在最後。她輕柔地撫摸著雕像,一面祈禱著。 泰斯領著大家,快樂地跳著,馬尾在腦後跟著甩動。他馬上就可以看見一隻活生生的龍了!坎德人再也想不出有什麼事比這更刺激。 隨著卡拉蒙的指引,他們向東而去,再次走過一扇金色的門,接著來到一間大的圓形房間。一個高大、生著青苔的台座在房間中央——連最高大的河風都看不見上頭到底有什麼,泰斯站在前面,若有所思地看著它。 「我昨天晚上試著要爬上去,」他說,「但它太滑了。不知道上面有什麼東西?」 「不管上面有什麼東西,坎德人是一定弄不到的啦!」坦尼斯氣惱地說。他湊近向下盤旋入黑暗中的樓梯旁檢查。樓梯破敗不堪,上面還有著枯死的植物和黴菌。 「死亡之路。」雷斯林突然說。 「什麼?」坦尼斯吃了一驚。 「死亡之路。」法師複述道。「就是這條樓梯的名字。」 「你怎麼會知道這條樓梯的名字?」佛林特皺眉道。 「我讀過有關這座城市的資料。」雷斯林用他一貫的微弱聲音回答。 「這是我們第一次聽你這樣說,」史東冷冷地說,「你還知道什麼但沒有告訴我們的?」 「還有很多呢,騎士!」雷斯林怒目道。「就在你和我哥哥玩著木劍時,我的時間全花在書上。」 「是啊!學習那些神秘、邪惡的知識,」騎士不屑地說。「在大法師之塔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雷斯林?你不可能毫無代價地獲得這些神奇的力量。你在塔裡犧牲了什麼?你的身體——還是你的靈魂!」 「我和我弟弟一起在塔裡面,」卡拉蒙說,戰士平常愉悅的臉現在掛著愁容。「我目睹他用幾個簡單的法術和法力高強的巫師周旋。他擊敗了他們,但是他們卻打傷了他。我抱著瀕死的他,離開那裡。然後我——」大漢遲疑著。 雷斯林快步走向前,把他冰冷、瘦弱的手放在哥哥的手臂上。 「當心你所說的。」他耳語道。 卡拉蒙勉強吸了口氣,說:「我知道他犧牲了什麼,」戰士粗嘎地說。他驕傲地抬起頭。「我們發誓不能告訴別人。但你我相識多年,史東·布萊特佈雷德,我向你保證——你可以信任我弟弟正如同信任我一樣。如果我說謊,我和我弟弟必然死於非命。」 雷斯林在他發誓的時候瞇起了雙眼,他若有所思,面色凝重地看著哥哥。坦尼斯隨即看見他的嘴角揚起,之前認真的表情再次被習慣性的憤世嫉俗所取代。這樣的轉變不禁讓人感到一絲寒意,因為方才頃刻間,這對雙胞胎真像是同一個模子所刻的,但轉眼間兩人又成了硬幣的正反面。 史東走向前,無聲地緊握住卡拉蒙的手。接著他轉向雷斯林,盡量克制自己不要露出嫌惡的表情。「我向你道歉。」騎士不自然地說。「你應該感謝上天賜給你如此體貼的哥哥。」 「是啊,我的確很感謝。」雷斯林低聲道。 坦尼斯尖銳地看著法師,猜測他話裡的諷刺是真有其事還是自己多心。半精靈舔舔乾澀的嘴唇,嘴裡發苦。 「你可以指引我們嗎?」他突然問。 「也可以,」雷斯林回答,「只是我們得是在大災變之前來到這裡才行。我所看到的記載已經過了上百年的歷史。大災變時,天上降下著火的山脈,沙克·沙羅斯被丟下懸崖。這座樓梯因為沒被破壞所以我才認得出來,至於底下——」他聳聳肩。 「樓梯通往哪裡?」 「它通往念祖廳。沙克·沙羅斯過世的牧師和國王的遺體都供奉在那裡。」 「我們快走吧,」卡拉蒙說,「越說只會讓自己越害怕。」 「沒錯,」雷斯林點點頭。「我們得走了,而且動作要快。我們的時限只到天黑。這座城市明天就會被北方來的大軍所佔領。」 「啐!」史東皺著眉。「你可以說你知道的很多,但你不可能連這也知道的!不過卡拉蒙是對的!我們已經停留了太久。我帶頭先走。」 他開始走下階梯,小心翼翼地避免在樓梯上滑倒。坦尼斯看見雷斯林的眼神!一種狹窄,泛著恨意的金色眼光——跟隨著史東。 「雷斯林,和他一起下去,照亮那條路,」坦尼斯故意不理史東回頭射來憤怒的眼神,他命今道。「卡拉蒙和金月一起走。河風與我走在最後面保護你們。」 「這樣子我們要走在哪裡?」佛林特對坎德人嘟噥著,兩個人跟在金月和卡拉蒙後面,「像平常一樣,走在中間。又變成別人的累贅——」 「那上面搞不好有些好貨,」泰斯依依不捨地看著那個台座。顯然一句話也聽不進去。「也許是一個可以眺望遠方的水晶球,也可能是一個魔法指環,我就曾經有過一個。我告訴過你那個魔法指環的故事嗎?」佛林特開始呻吟。坦尼斯聽見坎德人絮絮叨叨地講著,直到兩個人的身影都消失在樓梯之間。 半精靈轉向河風。「你應該來過這裡。我們已經見到了賜給你水晶杖的女神,你有下去過嗎?」 「我不知道,」河風疲倦地說。「我什麼都不記得了,除了那只龍……」 但尼斯閉上嘴。那只龍,每件事都歸終到龍身上,每個人的腦海都被龍的巨大的身影盤據著。一群人在面對著自克萊恩傳說中所蹦出的怪物時,相形之下變得微不足道。為什麼是我們?坦尼斯煩惱地想著。以前有過這樣毫無英雄特質的隊伍——老愛吵嘴、抱怨、爭執,彼此互不信任——為了拯救人類而奮鬥的往例嗎?「神選擇了我們。」這個說法並沒有帶來多大的安慰。坦尼斯記得雷斯林說過的話,「是誰選擇了我們?又是為了什麼?」半精靈開始思考著這個問題。 他們沉默地盤旋而下,走下更深入山邊的陡峭階梯。一開始路上毫無任何的光線,接著一路越來越亮,雷斯林隨後將法杖的光滅去。很快的史東舉起一隻手,其他人跟著停步。前方是一條只有短短幾尺的走道。通往一個寬闊的拱門,門後的空間十分寬大。走廊光線黯淡,還夾雜著腐臭和黑暗的氣味。 一行人一直站著,仔細地聽著。潺潺的流水聲似乎是從門後和腳下傳來的,蓋過了一切其它的聲響。但坦尼斯仍然覺得聽見了尖銳的唧唧聲,還有門開合的聲音。但它們都沒有持續很久,唧唧聲也沒有再出現。更讓人難以理解的是那一陣金屬的磨擦聲,夾雜著尖銳的刮擦聲。坦尼斯疑惑地看著泰索何夫。 坎德人聳聳肩。「我猜不出來,」他說。他豎起耳朵仔細聽著,「我從來沒聽過這種聲音,除了!」他停下來,搖搖頭。「你要我去看看嗎?」他滿心期待地問道。 「去吧。」 泰索何夫悄悄地沿著陰影移動。一旦坎德人決定無聲地移動,就連跑在地毯上的老鼠都比他吵。他靠近門邊窺探著,推測眼前的空間以前一定是某種禮堂。念祖廳,雷斯林說過。現在它可以叫做廢墟廳了。東邊的一部份地板全部陷落下去,地上的大洞冒著惡臭的白色霧氣。泰斯也注意到地板上還有其它的大洞,間或有些大石頭像墓碑般地橫躺在地上。小心地踏著地面,坎德人走到大廳中,霧中隱約可以看到南邊有條黑暗的走廊……北邊也是。奇怪的磨擦聲聽起來是從南邊傳來的,泰斯轉身向著那個方向走去。 他突然又聽見北方傳來啪搭啪搭的聲音,地板也開始搖動。坎德人飛快地跑回樓梯間。所有人都聽見了那些聲音,緊靠牆站著,手中拿著武器。啪搭聲變成巨大的踏步聲。隨後十個或十五個矮不隆冬的小傢伙在陰影中踏步前進,接著在霧中消失。隨即又傳來一陣尖銳的金屬磨擦聲,最後一切歸於平靜。 「那是什麼鬼東西啊?」卡拉蒙說。「他們不是龍人,除非龍人有那種矮矮胖胖的兄弟。他們是打哪兒來的啊?」 「他們是從大廳北側迴廊的盡頭來的,」泰斯說。「北邊和南邊各有一條走道。奇怪的磨擦聲是從南方傳來的,也就是那些傢伙走去的方向。 「東邊有些什麼東西?」坦尼斯問。 「從我聽到的流水聲來判斷,大概底下有一千尺深。」坎德人回答。「地板已經塌陷下去。我不建議你們往那個方向去。」 佛林特用力嗅著。「我聞到某種味道……某種熟悉的味道。但我一時間想不出來是什麼。」 「我聞到死亡的味道,」金月說,她發著抖,又把水晶杖抱得更緊一些。 「才不是,這是更討厭的味道,」佛林特嘟囔著。接著他的眼睛睜大,臉上因為生氣而泛紅。「我想到了!」他大吼道。「溪谷矮人!」他解下背後的斧頭。「那些矮不隆冬的傢伙就是他們。很好,這裡很快就會連半個溪谷矮人也不剩了,他們將會變成發臭的屍體!」 他衝向前。坦尼斯、史東和卡拉蒙跟著追出去,剛好來得及在走廊口把他抓住。 「小聲點!」坦尼斯命令那個暴跳如雷的矮人。「等等,你能確定這些傢伙是溪谷矮人?」 矮人氣憤地掙脫卡拉蒙的手。「當然!」他開始大吼,接著降低到大聲耳語的音量。「他們整整關了我三年!」 「有這回事嗎?」坦尼斯驚訝地問。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不願意告訴你們過去五年我去了哪裡,」矮人說,他羞紅了臉。「但我發過誓要報仇。我要殺掉每一個被我碰上的溪谷矮人!」 「等等,」史東插嘴道,「但溪谷矮人並不邪惡!至少沒有像地精那麼邪惡。他們和龍人一起住在這邊有什麼好處?」 「奴隸,」雷斯林冷冷的回答。「這些溪谷矮人顯然已經在這裡居住多年,也許打從大災變後城市荒廢時就開始了。當那些龍人被派到這裡時——或許是為了看守白金碟,他們抓到這些溪谷矮人並且把他們當作奴工。」 「他們也許可以幫上忙。」坦尼斯喃喃道。 「溪谷矮人!」佛林特爆發了,「你怎麼可以相信那些臭——」 「不會的。」坦尼斯說。「我們當然不會信任他們。但每個被奴役的生物都會想叛變,而溪谷矮人——像大多數的矮人一樣——只忠於自己的酋長。只要我們令他們冒生命危險,就有可能得到他們的幫助。」 「哼哼,那我寧可去親吻食人魔(注一)的屁股!」佛林特厭惡地說。他把斧頭丟在地上,背包下肩,靠著牆雙手交疊。「去啊,去請你們的新朋友幫你們。我不要和你們一起走!他們會幫你的忙,是啊,會幫你一頭走進龍的肚子裡!」 坦尼斯和史東交換著關懷的眼神,又想起那件乘船的意外。佛林特有的時候會變得難以想像的固執,坦尼斯暗想這次矮人八成不會讓步。 「我不確定。」卡拉蒙歎口氣搖搖頭。「矮人不跟來就太糟糕了。即使我們得到溪谷矮人的幫助,誰要看著他們呢?」 驚訝於卡拉蒙竟然心思如此的細膩,坦尼斯順著戰士的話題說下去。「我猜……史東吧。」 「史東!」矮人跳起來。「那個連背後偷襲別人也不懂的騎士?你需要的是一個瞭解這些臭傢伙的人!」 「你說得對,佛林特,」坦尼斯哀怨地說。「我想這樣一來,你就得跟我們一起了。」 「是沒錯,」佛林特嘟囔著。他拿起行囊蹣跚地走向轉角。停下來回頭問,「你們要跟來嗎?」 大伙強忍住笑,跟著矮人進了念祖廳。小心地靠著牆走,他們避開那些鬆動的地板。朝著南方,跟著那些溪谷矮人的足跡,他們進入了一段光線黯淡的走道,走廊在幾百尺後突然朝東彎。唧唧嘎嘎的聲音再次出現。金屬磨擦聲停了下來。突然間,他們聽見背後傳來了咚咚的腳步聲。 「溪谷矮人!」佛林待齜牙咧嘴地喊。 「後退!」坦尼斯命令道。「準備抓住他們,我們不能冒險讓他們通報其他夥伴!」 眾人緊貼住牆,手上的武器隨時準備攻擊。佛林特握緊著戰斧,一臉期待的表情,注視著寬廣的大廳,他們又看見跑來了一群矮小的身影。 帶頭的溪谷矮人突然抬頭,看見了他們。卡拉蒙跳到正奔跑著的矮小身影前,舉起雙手命令著。「停下來!」他說。溪谷矮人們抬頭看著他,繞過他,消失在東邊的轉角處。卡拉蒙轉身驚訝地看著他們。 「停下來……」他不大有自信的說。 一個溪谷矮人從角落伸出頭來,看著卡拉蒙,把胖胖的手指放上嘴唇。「噓!」接著那矮胖的身影就跑開了。他們又再度聽見那金屬磨擦的嘎吱聲。 「你們猜,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坦尼斯柔聲問。 「他們都像這個樣子嗎?」金月睜大眼睛問。「他們衣衫襤褸,臭得不得了,而旦全身長瘡。」 「還有他們的大腦大概跟螞蟻差不多大。」佛林特嘟囔道。 大伙小心地繞過轉角,手放在武器上。他們的眼前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走廊,牆上的火把冒著煙,在空氣中搖晃。壁上反射的光芒透露出附著的濕氣。挑高的拱形門廊只有一片黑暗。 「墓穴。」雷斯林說。 坦尼斯打了個寒顫。水珠從天花板滴到身上,金屬的磨擦聲越來越近。金月碰碰半精靈的手臂向前指著。坦尼斯看見在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門。門後是一條丁字形的岔路。走廊上滿是溪谷矮人。 「不知道這些傢伙為何排排站著?」卡拉蒙說。 「這是我們找出答案的機會,」坦尼斯說。他正要開始走向前,法師冰冷的手抓住他。 「把這交給我。」雷斯林嘶聲道。 「我們最好跟著你,」史東說,「當然,是為了掩護你。」 「當然是,」雷斯林吸吸鼻子。「很好,不過別打攪我。」 坦尼斯點點頭。「佛林特,你和金月守著走廊的這一頭。」佛林特原本要開口抗議,但還是皺著眉頭站到平原人身邊。 「給我好好地跟在後面,」雷斯林命令道,他在走廊上走著,紅袍在腳踝上發出聲音,瑪濟斯法杖每走一步便在地面撞出聲響。坦尼斯和史東貼著牆尾隨其後。墓穴中吹來一陣冷風。坦尼斯朝裡頭望去,可以看到一個石棺在火把的照耀下只見一片黑影。石棺雕刻得十分精緻,棺上裝飾著不再閃亮的金飾。墓穴中的空氣十分沉重。有些墓穴看起來似乎經過盜墓者的洗禮,坦尼斯瞥見一具骸骨曝屍在外。他想,不知道這些亡靈會不會打算報復打攪他們長眠的傢伙。坦尼斯命令自己回到現實,眼前的狀況已經夠恐怖了。 雷斯林在走廊的盡頭停了下來。溪谷矮人好奇地看著他。絲毫不理後頭的人,法師沒有開口,他把手伸進腰帶上的小囊裡,掏出幾個金幣。溪谷矮人們的眼睛全亮了起來,其中一兩個傢伙更是擠到前面來想看得更清楚點。法師將金幣拿得高高的好讓他們全看清楚,接著把它撒向空中……金幣突然就這樣消失了! 溪谷矮人們嚇了一跳,雷斯林熟練地張開手掌,讓他們看見金幣還在手上。他們發出稀疏的掌聲,溪谷矮人們又靠近了一點,嘴訝異地張著。 溪谷矮人!或是一般俗稱的艾格哈——是群命運悲慘的小傢伙。他們是矮人社會裡最低階層的生物,散佈於全克萊恩,居住在那些因為擁擠、潮濕、骯髒,而被大多數人——包括動物所拋棄的地方。像所有的矮人一樣,他們是有著宗族概念的,多半是幾個宗族居住在一起,然後各自聽從自族酋長的命令,或者服從某一個特別強勢的酋長。有三個部落居住在沙克·沙羅斯——嘶啦族、撲撲族和吞吞族。來自三個部落的溪谷矮人現在圍著雷斯林。他們有男也有女,雖然從髒兮兮的外表上很難分辨。女性下巴沒有鬍子,而是長在臉頰上。她們穿著破爛的過膝裙。其餘的部分和她們骯髒的男同伴一模一樣。從不在意他們骯髒的外表,溪谷矮人多半相當自得其樂。 雷斯林運用超人的技巧讓金幣在指關節上舞動,然後他使金幣消失,隨後出現在看著法師的某名溪谷矮人耳中。最後一招暫停了一下,因為矮人的朋友們紛紛仔細地檢查起他的耳朵,其中一位甚至把手指伸進去掏掏看還有沒有其他的金幣。這段有趣的動作當雷斯林伸手進另一個口袋時立刻停了下來。他掏出一個卷軸,瘦長的手指將它解開,法師開始吟頌著上面的文字,柔聲地念到。「蘇—坦加斯—莫以巴,茲—阿庫拉—凱力巴」溪谷矮人一臉崇拜似地看著。 念完後,卷軸上蜘蛛般的文字開始燃燒,只留下一陣青煙。 「這是什麼鬼東西?」史東懷疑地問道。 「他們都已被施了法,」雷斯林回答。「我在他們身上施了令其友善的法術。」 溪谷矮人似乎都被迷住了,坦尼斯注意到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感興趣轉成對法師無可扼抑的敬愛。他們伸出髒髒的小手摸著雷斯林,嘰哩咕嚕地說著他們的語言。史東警覺地看著坦尼斯。坦尼斯知道騎士在想些什麼:雷斯林可以隨時在大伙身上施展這個法術。 聽見跑步聲,坦尼斯很快回頭看著河風守衛的地方。平原人指著溪谷矮人,雙手十指張開,表示有十個以上的矮人朝他們走來。很快的,新來的溪谷矮人走進視線,幾乎沒有多看河風一眼。他們看到雷斯林身邊的聚會,才停下腳步來。 「怎麼搞的?」其中一個看著法師說。中了法術的溪谷矮人們現在用小手拉著雷斯林的袍子,把他往大廳帶。 「朋友,他是我們的朋友,」他們通通搶著用簡單的普通話說。 「是的,」雷斯林輕柔地說,聲音中充滿了魅力,讓坦尼斯吃了一驚。「你們都是我的朋友,」法師繼續道。「現在,告訴我,朋友們——這條走廊通往哪裡?」雷斯林指著東方。立刻有一堆聲音搶著回答。 「走廊通往那裡。」其中一個說,指著東方。 「才不呢!它通往這裡!」另一個指著西方說。 雙方開始爭執,溪谷矮人互相堆擠著,很快地便大打出手,其中一名矮人把另一個壓到地上,使勁全身力量大喊著踢他,「那裡!那裡!」 史東轉向坦尼斯,「這太可笑了!他們會引來此處所有龍人的。我不知道那個瘋瘋癲癲的法師做了什麼,但是你得阻止他。」 在坦尼斯來得及干預之前,一個女矮人站出來主持自己的公道。她衝向兩個打架的傢伙,聰明地把兩人的頭撞在一起,把他們投向地面。其他人原本正大聲加著油,轉瞬間卻都安靜了下來。新來的女性轉向雷斯林。她的鼻子很大,頭髮直直的立在頭上。她穿著一件破爛的衣服,一雙厚重的鞋子,還有一雙退到腳踝的長襪。她在溪谷矮人中的地位似乎相當高,每個矮人都以尊敬的眼光看著她。這有可能是因為她背著一個巨大而沉重的袋子。她走路的時候總是會將袋子拖在地上,有時還會絆倒她。這袋子對她顯然很重要,其他溪谷矮人不過想碰一碰它,她便立刻轉身送他們一巴掌。 「走廊通往大老闆,」她說,邊朝著東方點頭。 「多謝,親愛的,」雷斯林伸手出去摸摸她的臉。他說了幾個字,「但—加哥,木薩拉」 女溪谷矮人看著他說話,接著歎了一口氣,崇拜地看著他。 「告訴我,小傢伙,」雷斯林說,「有多少大老闆?」 溪谷矮人皺起眉,努力想著。她舉起一隻肥短的小手,「一個,」她舉起一隻手指說,「還有一個,一個,還有一個。」她洋洋得意地看著雷斯林,伸出四隻手指說,「兩個!」 「我同意佛林特所說的了。」史東咬牙說著。 「噓!」坦尼斯說。正好嘎吱聲這時也停了下來。聲音再響起時,溪谷矮人們惴惴不安地看著走廊盡處。 「那是什麼聲音?」雷斯林問著他那群著了魔的崇拜者。 「鞭子,」女溪谷矮人毫無感情地說。她伸出髒手抓住雷斯林的袍子,把他拉向東方。「老闆生氣,我們得走。」 「你們替老闆做些什麼?」雷斯林抗拒著,一邊問。 「我們走。你可以看。」溪谷矮人又拉著他。「我們下去。他們上來、下去。上來下去上來。你來。我們要下去。」 雷斯林被一群艾格哈擁著向前,他回頭看著坦尼斯,邊打著手勢。坦尼斯對河風和佛林特比了個手勢,所有人就跟在溪谷矮人後面走著。被雷斯林所迷住的矮人極力想要靠近他,只是鞭子聲再度響起,其他人連忙跑向走廊盡頭。大伙跟著雷斯林和溪谷矮人走過轉角,唧唧嘎嘎的聲音再度響起,而已變得更大聲。 女溪谷矮人聽見聲音的時候眼睛亮了起來。她和其他的矮人們停下腳步。有些東倒西歪地靠在牆上,有些則亂七八糟地躺在地上。女矮人靠著雷斯林,小手緊抓著他的袖子。 「怎麼搞的?」他問。「我們怎麼停下來了?」 「我們等,還沒輪到我們。」她告訴他。 「輪到我們的時候要怎麼辦?」他耐心地問。 「下去。」她說,邊愛憐地看著他。 雷斯林回頭看著坦尼斯,搖搖頭。法師決定用新的方法問。 「小傢伙,你的名字是?」他問。 「噗噗。」 卡拉蒙吸吸鼻子,很快地遮住嘴。 「現在,噗噗,」雷斯林溫柔地說。「你知道龍穴在哪裡嗎?」 「龍?」噗噗驚訝地重複道,「你要龍嗎?」 「不是,」雷斯林很快地說,「我們不是要看龍——只要知道龍穴,就是龍住的地方。」 「喔,我不知道。」噗噗搖搖頭。但她看見雷斯林失望的表情,很快地抓住他的手。「但我可以帶你去見撲撲大王。他什麼都知道。」 雷斯林揚起眉毛。「我們要怎麼見到撲撲大王呢?」 「下!」她高興地笑著說。嘎唧聲停了下來。又傳來鞭子的聲音。「該我們下去了。你來,你來見撲撲大王。」 「等一下,」雷斯林掙脫溪谷矮人的手。「我得跟我朋友談談。」他走向坦尼斯和史東。「這個撲撲大王也許就是酋長,搞不好是好幾個部落的酋長。」 「如果他和這些傢伙一樣笨的話,那麼他會連自己的臉盆都不知道在哪裡,更別提龍穴了。」史東怒聲道。 「他會知道的,很有可能。」佛林特不情願地開口。「他們雖然不聰明,但是不會輕易忘記他們看過或聽見的東西,只要你能想辦法讓他們說出有意義的句子來。」 「那麼我們最好趕快去見撲撲大王,」坦尼斯哀怨地說,「現在我們只要能夠搞清楚這嘎唧聲和上上下下是怎麼一回事——」 「我知道!」一個聲音說。 坦尼斯回頭看著,他完全忘記泰索何夫的存在。坎德人從轉角跑過來,馬尾跳躍著,眼中閃著快樂的光芒。「那是座升降梯,坦尼斯,」他說。「就像矮人礦坑裡的一樣。我也待過礦坑,那是最有趣的事了。他們有個搬運石頭用的升降梯,就像這個一樣。喔,幾乎一樣。你知道嗎!」他突然忍不住咯咯笑起來。其他人瞪著他,坎德人努力地克制自己。 「他們用一個大鍋子來當升降梯!溪谷矮人排成一列,當會施魔法的龍人揮著鞭子的時候,他們就依序跳進鍋子裡,鍋子連結著一個鏈條,鏈條上面連結著齒輪,那就是我們聽到的嘎吱聲!齒輪轉動著把鍋子送下去,很快地就有另一個鍋子上來!」 「大老闆。一鍋子的大老闆,」噗噗說。 「都是龍人!」坦尼斯警覺地重複道。 「不來這裡!」噗噗說。「走那個方向——」她亂搖著手。 坦尼斯還是不放心。「所以那裡有老闆。一個鍋子有多少龍人?」 「兩個,」噗噗說,緊緊抓著雷斯林的袖子。「最多兩個。」 「事實上,有四個。」泰斯抱歉地看著溪谷矮人。「它們是體型比較小的那種,不是會施法的那種。」 「四個。」卡拉蒙張開粗壯的雙臂。「我們可以應付四個。」 「是呀,但是這樣我們會多費手腳,然後又召來另外十五個。」坦尼斯指出。鞭子又再度響起。 「來吧!」噗噗緊張地抓著雷斯林的袖子。「我們走,老闆生氣。」 「我覺得這個機會很好,」史東聳聳肩說。「讓溪谷矮人像平常一樣跑著,我們可以一舉擊倒昏了頭的老闆們。如果一個鍋子等著要載溪谷矮人,那麼另一個鍋子一定在地面上。 「我想是。」坦尼斯說。他轉向溪谷矮人。「當你們看到升降梯,——呃,鍋子——的時候,不要跳進去。你們只需要躲到一邊,不要擋路。懂嗎?」 溪谷矮人狐疑地看著坦尼斯。半精靈歎口氣看著雷斯林。法師微笑著重複了坦尼斯的話。溪谷矮人們立刻就開口笑著,用力地點著頭。 鞭子又響了起來,大伙聽到一個粗嘎的聲音。「動作快,你們這些小賊,不然我會把你們的腳砍掉,讓你們有的是藉口可以偷懶!」 「我們看看最後是誰的腳被砍掉。」卡拉蒙說。 「真有趣!」一個溪谷矮人說。他們蜂擁著衝向走道。 註釋: 1.佛林特在對話中提到的「食人魔」(Ogre)其實是克萊恩上十分重要的一種邪惡生物。食人魔擁有很多的名字,他們又被叫做巨魔、食人巨魔,據說後世的一群特殊人類會叫他們「胖胖」(紫晶注:呵呵,在說魔獸爭霸呢)。這個種族平均身高九到十呎、體重三百道三百五十磅,有著泛黃、長瘤的皮膚,擁有可怕的力量,平常都是靠著掠奪和偷竊、殺戮維生。在克萊恩上,精靈是純粹善良的生物,人類是搖擺不定中立的生物,食人魔則是純粹邪惡的生物。據說在遠古時代,他們擁有傲人的美麗外貌,但是由於他們腦中只有邪惡和殘暴的思想,最後讓他們變成了這種醜惡的怪物。 第十八章 升降梯之戰·噗噗治咳嗽的秘方 濕熱的霧氣從地板上的兩個洞中冒出,把四周景物完全包圍。兩洞之間有個巨大的齒輪,齒輪上掛著一條粗大的鐵鏈。一個洞穴上懸著一個巨大的黑色鐵鍋。鏈子的另一端消失在洞穴中。四個全副武裝的龍人,兩個揮著鞭子,兩個拿著彎曲的劍,守在鍋子旁邊。他們只在濃密的霧氣中出現一下子,隨即又消失。坦尼斯可以聽到鞭子揮打的聲音,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你們這些矮老鼠!躲在那邊幹什麼。在我剝了你們的皮前趕快給我跳進鍋子!我——呃!」 龍人話說到一半,爬蟲般的眼睛突了出來,卡拉蒙大吼著從霧中現身。龍人喊叫著,然而卻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音,因為卡拉蒙抓住了它覆滿鱗片的脖子,把它舉起來,丟向牆壁。 溪谷矮人見到屍體轟的一聲掉在地上,紛紛四散奔逃。 卡拉蒙攻擊時,史東也揮舞著巨劍,念頌著騎士對敵人的禮讚,一刀砍下了還搞不清楚狀況的龍人腦袋。砍掉的腦袋掉到地上之後立刻就變成了石頭。 龍人不像地精一樣只知道攻擊所有會動的人,他們是有智慧而且聰明的生物。剩下的兩個龍人壓根不想面對五個全副武裝,經驗豐富的戰士。其中一個立刻跳入鍋中,用它們的語言對底下的同伴吼著。另外一個龍人則跑到一邊去鬆開控制裝置,大鍋開始往下掉。 「停住它!」坦尼斯喊道。「它會把援兵帶上來的!」 「錯了!」泰索何夫看著洞邊喊道,「援兵已經上來了,它們大概有二十個!」 卡拉蒙衝向前阻止龍人操作那個升降梯,但他遲了一步。那隻怪物離開操縱裝置,衝向鍋中。它毫不遲疑地跟著同伴跳進鍋中,卡拉蒙則為了不讓敵人逃跑,竟然也跟著跳了下去!溪谷矮人紛紛歡呼起來,有些還擠到邊上去想要看得更清楚。 「那個大笨蛋!」史東咒罵道。推開四周的溪谷矮人,他看見底下的鍋中戰況正激烈,卡拉蒙正和龍人們打鬥著,他的體重讓鍋子下降的速度更加的快。 「它們會把這個白癡弄死的,」史東嘟囔道,「我得要跟著下去。」他對坦尼斯喊著。他撲向空中的鏈條,快速地滑向鍋子中。 「這次我們要失去這兩個傢伙了!」坦尼斯呻吟道。「佛林特,跟我來,河風,留下來守著雷斯林和金月。看看你可不可以反轉這個該死的齒輪!不,泰斯,不要!」 太晚了。坎德人興奮地尖叫著跳向鐵鏈,順著滑了下去。坦尼斯和佛林特跟著跳下鍋中,坦尼斯手腳並用地抱著鐵鏈,正巧掛在坎德人的頭上,但矮人一個失手,沒能抓住鏈子,便頭朝下地掉進鍋子裡。卡拉蒙不小心踩到他的身上。 鍋子裡的龍人把他逼到鍋邊。他一拳把其中一個打得飛到另外一邊,接著掏出匕首來,準備對付另一個正在拔劍的龍人。卡拉蒙在它拔劍前就先給了它一刀。但是匕首滑過它的盔甲,從卡拉蒙的手中飛了出去。龍人抓向他的臉,想要挖出他的眼珠。卡拉蒙奮力抓住龍人的手臂,成功地把龍人的爪子拉離自己的臉。 兩個擁有怪力的生物! 一個人類,一個龍人——開始在鍋邊扭打起來。 另外一個龍人剛從卡拉蒙的重擊下清醒過來,並且抽出它的劍。它衝向戰士,但剛撲到一半,就被順著鏈子滑下來的史東在臉上重重地踹了一腳。龍人踉蹌地後退,劍從手中飛出。史東撲向前,試著用劍柄敲昏眼前的怪物,但龍人用手一撥,把劍擋到一邊。 「不要踩我!」佛林特從鍋子的底部吼道。被頭盔蓋住頭,他感到自己就快被卡拉蒙的大腳給踩昏。佛林特怒氣沖沖地把頭盔撥正,從地上爬起來,讓卡拉蒙絆了一跤,直直地摔向龍人。龍人向一旁閃去,戰士撞上鐵鏈。龍人亂揮著劍,卡拉蒙低頭躲過,劍身砍中鐵鏈、反而出現一個缺口。佛林特憤怒地用頭直接撞上龍人的肚子,兩個人一起倒下。 鍋子受了衝擊,開始在迷霧中搖晃起來。 一邊試著注意鍋子裡的動靜,坦尼斯沿著鏈子慢慢滑進鍋中。「抓緊!」他對泰索何夫大喊。他鬆手直掉進這場混戰當中。泰斯心有不甘地服從坦尼斯的命令,單手抓著鏈子,另外一隻手則伸入袋子裡,掏出一顆石頭,準備丟下去,打在敵人的頭上!他希望。 鍋子裡的人正激烈地搏鬥,而鍋子跟著劇烈搖晃,同時不斷地下沉。另一個鍋子裡滿滿的是尖聲叫著的龍人,則跟著越升越高。 河風和一群溪谷矮人站在洞邊,幾乎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夥伴們跳進去的鍋子裡面傳來打鬥和哀號的聲音。但,接著另一個鍋子升了上來,裡面滿滿的都是龍人。它們張著嘴,手中拿著劍,看著河風,長長的紅色舌頭不停地伸縮著。幾秒之內,他和雷斯林、金月,還有十五個溪谷矮人就要面對二十個憤怒的龍人! 他轉過身,被一個矮人絆了一跤,但很快便恢復平衡,他跑向控制裝置。他得找到方法讓鍋子停下來才行。巨大的齒輪慢慢地旋轉著,鏈條嘎唧嘎唧的卡進齒中。河風看著齒輪,考慮要不要空手抓住它。一道紅色的身影將他推開。雷斯林看了齒輪的轉動,估計出它的速度,飛快地將瑪濟斯法杖插進齒輪和地板之間。手杖瞬間搖晃了幾下,雷斯林擔心地看著,深怕它會啪的一聲斷掉。但它停住了!整個裝置停了下來。 「河風!」金月站在洞口邊叫道。平原人跑向洞口,雷斯林跟著他。溪谷矮人們則繞著洞口,興奮地享受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只有噗噗沒有待在洞口,她跟在雷斯林身後,盡可能地抓住他的袍子。 「天哪!」河風向迷霧中看去時,他屏息道。 卡拉蒙己把才纔與他死鬥的龍人丟出鍋子。它尖聲叫著掉入霧中,戰士臉上留下了爪子造成的血痕,右臂則受了劍傷。史東、坦尼斯和佛林特仍然在和最後作著困獸之鬥的龍人搏鬥。只靠拳頭顯然是不夠的,坦尼斯飛快地拔出匕首,給它一刀,龍人軟癱下去,迅速變成石頭,把坦尼斯的武器給卡住。 接著大鍋突然停住,每個人都隨之一震。 「看呀!我們有鄰居了!」泰索何夫大喊著從鏈子上跳下來。坦尼斯看見大約二十尺外滿滿一鍋的龍人也在搖晃著。它們裝備齊全,準備跳過來攻擊。兩隻龍人站在鍋邊,預備要跳向對面。卡拉蒙對著它們亂揮著劍,試圖驅走這些入侵者。但他沒瞄準,劇烈的動作反而讓鍋子繞著鏈子旋轉起來。卡拉蒙一個不穩,整個人靠在鍋邊。他的體重讓鍋子開始危險地傾斜。他發現自己竟直視著下方距離很遠的地面。史東抓住卡拉蒙的領口,把他給拉了回來,使得鍋子再次劇烈晃動起來。坦尼斯滑了一跤,手著地的倒在鍋底,這才發現石化的龍人屍體已經變成灰燼,讓他可以撿回武器。「它們來了!」佛林特大喊著,一邊把坦尼斯給拉起來。 一個龍人跳向他們,爪子抓住鍋子的邊緣。鍋子又再度危險地傾斜。 「快過來!」坦尼斯把卡拉蒙推到另外一邊,希望大漢的體重能夠讓鍋子平衡過來。史東用力敲打龍人的爪子,希望能令它鬆手。另外一個龍人接著飛躍過來,距離估計的較前一個來得准,它直接落在史東的身邊。 「別動!」正當戰士毫不考慮地衝向龍人時,坦尼斯尖叫了起來。鍋子更加傾斜,戰土迅速跳回原來的位置。 鍋子角度扶正。掛在鍋邊的龍人,手指冒著綠色的液體,終於張開雙翼,放手往下飄去。坦尼斯轉身過來和跳進鍋子的龍人作戰,卻踩到佛林特,又把矮人給撞倒。半精靈踉蹌地靠向鍋邊,正當鍋子搖晃時,他往下看去,穿過迷霧,他看到了距離很遠的沙克·沙羅斯地面。他有些暈眩地回頭後,看到泰索何夫正和龍人作戰。小坎德人跳上龍人的背,以石頭敲著龍人的腦袋。佛林特則從鍋底奮力站起,撿起卡拉蒙掉下的匕首,在龍人的腿上刺了一刀。刀子越刺越深,龍人也大聲慘叫著。坦尼斯心知龍人將開始全部飛過來,只能絕望地抬頭往上看。但當他看見河風和金月在洞口關心地往下看時,絕望被希望所取代。 「把我們拉上去!」坦尼斯狂喊著,接著有樣東西打在他頭上。他痛得不得了,只覺得自己在不斷的向下掉……」 雷斯林沒有聽見坦尼斯的喊叫,他已經開始行動了。 「來這裡,我的朋友,」雷斯林溫柔地說。那群著了魔的溪谷矮人興奮地靠著他。「底下的那些老闆想要傷害我。」他柔聲說。 矮人們都皺起眉頭。幾個人臉上現出怒容,還有矮人對著底下的龍人揮舞著拳頭。「但是你們可以幫上忙,」雷斯林說,「你們可以阻止他們。」 溪谷矮人狐疑地看著法師。友誼——原來——也是有限的。 「你們只需要這樣,」雷斯林耐心地說,「跑過去,然後抓住鏈子。」他指著連接到龍人上來鍋子的鏈子。 溪谷矮人的表情亮起來。那聽起來不壞嘛,事實上,他們如果錯過下降的鍋子,通常都會這樣做。 雷斯林揮著手。「快去!」他命今道。 所有的溪谷矮人!除了噗噗之外!面面相覦,接著瘋狂地叫嚷著衝向洞邊,敏捷地抓住鏈子。 法師跑向齒輪,噗噗緊跟在後面。他緊抓著瑪濟斯法杖,用力把它拉出。齒輪搖晃一陣子,接著又開始移動,溪谷矮人的重量讓它越轉越快,載著龍人的大鍋子又重新掉入霧中。幾個已經站在鍋邊準備跳過來的龍人沒有料到這樣的狀況,紛紛站立不穩,掉了下去。 雖然它們的翅膀減緩了它們降落的速度,但它們仍然一路尖聲叫著落到地面,它們的怒吼聲和溪谷矮人快樂的喊聲構成了奇特的對比。 河風靠向洞口,並已抓住剛升上來的大鍋子。 「你們還好嗎?」金月著急地問,伸手幫忙卡拉蒙走出來。 「坦尼斯受傷了,」卡拉蒙說,他幫著半精靈爬出來。 「不過腫了個包,」坦尼斯微弱地抗議道。他感覺到後腦上正腫起一個大包。「我還以為我要從鍋子裡面掉出去了呢!」他回想起剛剛的狀況,依然感到害怕。 「我們不能往下走了!」史東爬出鍋子來說,「我們也不能待在這裡。要不了多久這個升降梯就可以恢復運轉,它們就會開始追殺我們。我們得要往回走。」 「不!不要走!」噗噗抓著雷斯林。「我知道去找撲撲大王的路!」她抓著他的袖子,指著北方。「好走的路!秘密的路!沒有老闆,」她柔聲說,摸著他的手。「我不會讓老闆抓到你,你漂亮。」 「看起來我們沒有多少選擇,我們得跟著她走,」坦尼斯說,當金月的水晶杖碰到他時,他倒吸一口氣。一股醫療的力量流遍全身,他感到疼痛和疲倦通通消失,歎口氣說。「就像你們說過的,他們在這邊住了很多年。」 佛林特生氣地搖著頭,跟著噗噗走向北方的走廊。 「停!仔細聽!」泰索何夫輕聲喚道。他們都聽見有龍人靠近的聲音。 「龍人!」史東說,「我們得趕快離開!快向西走。」 「我就知道,」佛林特皺眉咕噥道。「這個傢伙正把我們帶到那群蜥蜴面前!」 「等等!」金月抓住坦尼斯的手臂,「看看她!」 半精靈轉過身,正好看見噗噗從肩上的袋子裡拿出個硬梆梆的東西。靠近牆站著,她揮舞著手中的東西,接著說了幾個字。牆開始搖動起來,幾秒鐘之後出現了一個秘密通道,裡面一片黑暗。夥伴們交換著不安的眼光。 「我們別無選擇,」坦尼斯喃喃道。龍人盔甲的撞擊聲已經清晰可聞,它們不斷地逼近。「雷斯林,光!」他命今道。 法師念出咒語,杖頂的水晶跟著亮起來。他和噗噗及坦尼斯迅速地閃身進入密道中,其他人也跟進來,密門很快地關上。法師的光讓大家看見一個小小的房間,牆上的裝飾都蓋滿了青苔。他們靜靜地站著,聆聽龍人走過面前的聲音。 「它們一定聽到我們打鬥的聲音,」史東耳語道。「要不了多久它們就可以修好升降梯,馬上就會有一整隊的龍人在搜索我們!」 「我知道下去的路。」噗噗安慰似的搖著手。「別擔心。」 「小傢伙,你是怎麼打開那個門的?」雷斯林好奇地問,跪在噗噗身邊。「魔法,」她害羞地說,並伸出她的手。矮人肥胖的小手上是一隻死老鼠,它尖銳的牙齒向外露出。雷斯林挑起了眉毛,泰索何夫輕輕碰著他的手臂。 「這不是法術,雷斯林。」坎德人耳語道。「這很簡單,是地面的壓力板。當她指著牆壁的時候我就注意到,我正要開口的時候,她就開始這一整套的儀式。當她揮舞時,她碰巧站在壓力板上。」坎德人咯咯笑著。「她也許以前曾意外地發現了這個機關,而身上又剛好帶著這隻老鼠。」 噗噗給了泰索何夫一個白眼。「魔法!」她說,邊愛憐地撫摸著那隻老鼠。她把死老鼠塞回袋子裡,開口說,「來,走吧。」她帶著大伙向北方走。穿過殘破、滿佈青苔的房間。最後她終於在一間滿是灰塵和瓦礫的房間中停下腳步。房間的屋頂塌了一塊,地上都是破碎的磚瓦。溪谷矮人指著房間東北方的角落。「下去!」她說。 坦尼斯和雷斯林走近檢查。他們看見一個四尺寬的管子,一端從地面突起。管子顯然是從上面掉下來的,因此壓垮了東北方的屋頂。雷斯林把法杖伸進洞裡試探著。 「來,你們下去!」噗噗著急地扯著雷斯林的袖子。「老闆不會跟來。」 「但是裡面的空間連揮劍都不行,」史東皺著眉說,「我不喜歡!」 突然每個人都閉上嘴,他們聽見齒輪轉動的唧噶聲,鏈條也開始發出摩擦聲。大家面面相覷。 「我先來!」泰索何夫微笑道。他先伸進頭,手腳並用地開始爬行。「你確定我擠得進去?」卡拉蒙問,著急地看著入口。 「別擔心。」泰斯的聲音傳出來。「裡面滿佈著青苔。你會像只塗滿油的胖豬擠過來的!」 這句現笑話看來沒有讓卡拉蒙放心。當噗噗拉著雷斯林爬進管子裡時,他仍然在擔心地看著管口。佛林特接著爬進去,金月跟在後面,當她的手接觸到厚厚的青苔時,也不禁露出厭惡的表情。河風跟在她後面滑了進去。 「我希望你們知道——這太瘋狂了!」史東厭惡地說。 坦尼斯沒有因答。他拍拍卡拉蒙的背。「該你了,」他說,耳邊鏈條的聲音越來越快。卡拉蒙發出呻吟。雙手雙腳趴下來,戰士手腳並用地爬進管口。他的劍柄卡在洞口。他笨拙地後退,試著重新調整劍的位置,努力地再試一次。這回他的屁股翹得太高,以致於整個背撞上洞頂。坦尼斯把腳放在大漢的屁股上,用力往前推。 「屁股放低!」半精靈命令道。 卡拉蒙像袋濕麵粉般地呻吟著趴下,他把盾牌放在身前,頭先擠進去,盔甲沿著管子發出讓人牙根發酸的摩擦聲。 半精靈伸出手,扒住管子的上緣,然後把腳先伸進去,開始滑進那惡臭的青苔中。他回頭看著最後進來的史東。 「理性早從我們跟著提卡離開最後歸宿旅店時便消失了。」他說。 「的確。」騎士歎口氣表示同意。 泰索何夫正沉迷於爬行於管子裡的感覺,突然間瞥見管子下似乎有著人影。他掙扎找到個落腳處,停了下來。 「雷斯林!」坎德人耳語道,「底下有東西上來了!」 「是什麼?」法師開口問,但潮濕惡臭的空氣讓他不停地咳嗽。他試著屏住呼吸,把法杖伸下去要看清楚到底是什麼人。 噗噗看了一眼,用力嗅著。「吞吞族的傢伙!」她自語著。揮著手,她大喊道。「回去!回去!」 「我們上去!坐升降梯!大老闆生氣了!」一個喊道。 「我們下去,見撲撲大王!」噗噗煞有介事地說。 聽見這句話後,矮人們開始往後退,咒罵著。 但雷斯林一時之間無法移動,他乾咳著,聲音在空曠的管子中迴盪。噗噗緊張地看著他,接著把手伸進袋子裡搜尋了一會,拿出一樣東西。她對著光看了一下,瞇起眼睛,歎了一口氣,「這不是我要的。」 泰索何夫看見一道彩色的閃光,他靠近問,「那是什麼?」雖然他知道答案;而雷斯林也瞇起了眼睛看著她。噗噗聳聳肩。「漂亮的石頭,」她不感興趣地說,繼續找著袋子。「一塊翡翠!」雷斯林嘶啞的說。 噗噗抬起頭,「你喜歡?」她問雷斯林。 「很喜歡!」法師吃了一驚。 「你留著,」噗噗將寶石遞到法師手中。接著她興奮地喊了起來,她拿出她所要找的東西。泰斯湊近著要看是什麼新奇的東西,卻噁心地退後。那是只死的——死了很久的——蜥蜴。還有一條用牙齒咬斷的皮繩綁在蜥蜴尾巴上。 噗噗拿給雷斯林。 「你掛脖子上。」她說,「治咳嗽。」 法師向來習慣於處理比這更噁心的東西,他禮貌地向噗噗道了聲謝,同時笑著拒絕了禮物,並對她保證咳嗽待會就會變好。她狐疑地看著法師!但他的咳嗽確實逐漸好轉,劇烈的咳嗽已經過去。幾分鐘之後,噗噗聳聳肩,將蜥蜴重放回袋子裡。雷斯林用專家的眼光評斷那塊翡翠,用警告的眼光瞪著泰索何夫。坎德人歎著氣,轉身繼續往下移動。雷斯林把翡翠放入袍內的秘密口袋中。 當前面的水管出現分岔的時候,泰斯停下來回頭看著溪谷矮人。噗噗遲疑的指著南方的水管。泰斯慢慢地爬進去。「這很滑!」他突然開始急速地往下滑。他試著要降低速度,但是青苔太厚,從背後傳來卡拉蒙大聲的咒罵,看來他的朋友們也碰上了和他相同的麻煩。突然間泰斯眼前浮現光亮。通道就要結束了!但通往哪裡?泰斯腦中突然浮現自五百尺高空直直落下的慘況。但他根本無法停止下滑。光越來越亮,泰斯叫了一聲掉了出去。雷斯林滑出水管,差點掉在噗噗身上。法師看著四周,恍惚之間覺得自己掉進一團火中,房間四周滿是白煙,雷斯林開始咳嗽,並旦感到窒息。 「什麼!」佛林特從管子裡飛出來,手和膝蓋著地。他試著搞清楚四周的狀況。「毒氣嗎?」他吃驚地爬向法師。雷斯林搖搖頭,但他無法開口。噗噗拉住法師,把他拖向門口。金月面向下地摔出來,痛得差點昏了過去。河風扭曲著身子跌出來,避過金月的身體。卡拉蒙下來的時候發出噹噹的巨響,他的盔甲和盾牌讓他速度減慢到可以慢慢爬出來。但他全身都是瘀青,還掛著許多的青苔。當坦尼斯到達的時候,每個人都在煙霧中咳嗽。 「這是什麼鬼玩意兒?」坦尼斯驚訝地說,很快的他也吸進了白煙,開始嗆咳起來。「快離開。」他咳著說。 「那個溪谷矮人呢?」 噗噗出現在門口。她已經把雷斯林拉出房間,現在她比著手勢叫其他人跟著出來。其他人感激地走到外頭乾淨的空氣裡,靠著廢墟的牆壁喘氣。坦尼斯希望他們不會馬上看到一整隊的龍人。突然他抬起頭。「泰斯呢?」他掙扎著站起來。 「我來了。」一個嗆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傢伙說。 坦尼斯轉過身來。 泰索何夫——坦尼斯假設他是——站在他面前。坎德人從頭到腳都蓋著一層白色的粉末。 只看見一雙褐色的眼睛在白色面具下眨著眼。 「發生了什麼事?」半精靈問道。他從來沒有看過一個人這麼淒慘的樣子。 泰索何夫沒有開口,他只是指著背後。 坦尼斯突然感到緊張,他跑向那個房間,白煙已經消失,他清楚地看見房中的景象。在其中一個角落——正對著水管的出口——有著許多巨大的袋子。其中兩個開了口,裡面噴出許多白色的粉末。 坦尼斯突然懂了。他把手放在臉上遮住笑容。「麵粉。」他喃喃道。 第十九章 廢墟都市·撲撲·菩吉大帝一世 大災變降臨的那一夜,對沙克·沙羅斯來說,是充滿惡夢的一夜。當燃燒著的山脈掉落在克萊恩大地上,陸地裂開時,古老、美麗的沙克·沙羅斯滑落入地底陷落形成的一個大坑中。所以,無緣目睹它蹤影的世人,大多推測它已經被新海給吞沒。但它仍然存在著,懸掛在地底洞穴中——每一層都有許多不同的建築物廢墟。大伙跌進的那個建築物,坦尼斯推測是個麵包鋪,是處在中層,它們被岩石阻擋住,因而沒有落下懸崖。地下水從岩石的兩邊流下。穿過廢墟。 坦尼斯的視線跟隨著水流,它從鋪滿鵝卵石的街道上流過,穿過許多曾有人居住和做生意的建築。當城市陷落的時候,街道兩邊的建築傾倒在一起,形成詭異的簡陋拱門。大門和破裂的商店窗戶向大街張開。除了滴水聲之外,四周寂靜無聲。空氣裡充滿了腐壞的氣味,讓每個人的心情跟著沉重起來。雖然地底下的溫度比地面要暖和,但是沉重的氣氛卻讓血液凍結。沒有人開口。他們盡量將身上的青苔沖洗乾淨(還有泰斯身上的麵粉),把水囊重新裝滿。史東和卡拉蒙搜尋過整個區域,卻沒有見到龍人。休息了幾分鐘後,大伙又重新上路。 噗噗帶著他們向南走,穿過那些建築物構成的拱門。街道通往一個廣場,那裡水流匯聚成小溪,繼續向西流去。 「跟著河。」噗噗指著。 坦尼斯皺起眉,河流的水聲上又多了一個聲音,一個巨大的瀑布轟隆作響的嘈雜聲。但是噗噗堅持著,大伙只好沿著廣場的小溪走,有時被迫浸在膝蓋深的水裡面前進著。直到街道的盡頭,大家看見了那座瀑布。街道懸在空中。小溪從這邊直落幾乎五百尺到洞穴底。底下則是沙克·沙羅斯廢墟的其他部分。 透過洞穴頂端流瀉下來的光亮,他們可以看到昔日光榮的沙克·沙羅斯現在躺在洞穴底,腐壞的程度各不相同。有些建築物尚稱完好。有些則已經崩壞得無法辨認,有許多大小瀑布所製造的濕冷霧氣,懸掛在城市上空。大多數的街道都已變成河流,匯流起來注入北方的深淵中。穿過霧氣,夥伴們可以看見北方幾百尺之外的巨大鏈條。他們估計這個升降梯至少來回要走上一千多尺。 「撲撲大王在哪裡?」坦尼斯看著底下的死氣沉沉的城市問道。 「噗噗說他住在那邊」——雷斯林指著——「在洞穴西方的那些建築裡。」 「是誰在我們底下那些重建的建築物裡?」坦尼斯問。 「老闆。」噗噗皺著眉頭說。 「有多少老闆。」 「一個,一個還有一個。」噗噗數著,直到用完她所有的手指,「兩個。」她說,「最多兩個。」 「這可能代表有兩百,或者是兩千個龍人。」史東喃喃道,「我們要怎麼見撲撲大王?」 「老闆們還要抓我們,我們要怎麼見到他?」 噗噗指著裝滿龍人的大鍋作為回答。坦尼斯腦中一片空白,史東噁心地聳聳肩。噗噗誇張地歎氣,轉頭看著雷斯林,很明顯的認為其他人都不夠資格瞭解。「老闆上來。我們下去。」她說。 雷斯林在霧中看著升降梯,接著他瞭解地點點頭,「龍人大概覺得我們應該找不到路下來,所以大部分的龍人都在上半部搜索。這樣我們在這裡就比較安全。」 「好吧。」史東說。「但我們要怎麼樣下去?我們大部分都不會飛。」 噗噗張開手臂。「籐蔓!」看到每個人臉上困惑的表情,溪谷矮人蹣跚地走到瀑布邊,指著下面。粗大、綠色的籐蔓好像巨蛇般地纏繞在懸崖坡上,雖然大部分的葉子都已經脫落,但籐蔓本身看起來十分的結實,可惜有點滑手。 金月的臉色不同尋常地蒼白,她走到崖邊看看,很快地退了回來。一個不小心就得要直墜五百尺掉到底下的鵝卵石街道上,河風環抱著她,希望給她安慰。 「我爬過更糟的。」卡拉蒙得意地說。 「我不喜歡這樣,」佛林特說,「但是總比從水管一路滑下去要好吧!」他抓住籐蔓,開始一寸一寸地向下滑,「還不賴。」他對上面喊。 泰索何夫接著滑了下去,他的身手矯健,連噗噗都忍不住稱讚他。 溪谷矮人轉身看著雷斯林長而飄逸的袍子皺眉頭,法師笑著安慰她。他站在懸崖的邊緣,柔聲說,「愛斯浮」法杖上的水晶球一閃,雷斯林跟著跳下懸崖,消失在霧氣中。噗噗尖叫著。坦尼斯抓住她,害怕她也會跟著跳下去。 「他會沒事的,」半精靈向她保證,當看到她臉上純真的哀傷時,不禁有些難過。「他是個法師。」他說,「你知道的,魔法。」 噗噗很明顯的不知道什麼叫做魔法。因為她很懷疑地看著坦尼斯,然後把背包甩到身後,抓住籐蔓,敏捷地開始從滑溜的岩石上往下跳。其他人也準備跟進的時候,卻聽到金月斷斷續續地說,「我不能。」 河風抓住她的手,「別擔心。」他說,「你也聽到矮人說的話,只要別往下看就好。」 金月搖搖頭,下巴顫抖著,「一定有其他的路。」她頑固的說,「我們可以找到的!」 「有什麼問題嗎?」坦尼斯問,「我們應該快——」 「她怕高。」河風說。 金月把他推開,「你怎麼可以告訴他!」她喊著,臉頰氣得通紅。 河風冷冷地看著她。「為什麼不?」他說。「他不是你的子民。他可以知道你是個正常人,你有常人的弱點。只有我才是你唯一需要保持形象的對象,酋長大人!」 即使河風真的給她一刀,也不會比剛剛的話更傷人。金月的嘴唇瞬間失去了血色,眼睛空洞無神,面如死灰。 「請把我的水晶杖在背後綁好,」她對坦尼斯說。 「金月,他不是有意——」他開始辯解。 「照我說的做!」她簡單地命令道。藍色眼珠裡充滿了怒氣。 坦尼斯歎著氣用一段繩子把水晶杖綁在金月的背後。金月連看都不看河風一眼。繩子綁好後,她走到懸崖邊,史東一躍而出,站到她面前。 「請容許我走在你面前,」他說,「如果你滑下去——」 「如果我滑下去,你會和我一起掉下去,唯一不同的是我們會死在一起。」她堅決地說。她彎腰緊抓著一段籐蔓,跳向邊緣。她流汗的雙手幾乎立刻就滑了一下。坦尼斯一顆心跳到喉間,史東撲向她,雖然他知道沒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河風站著,臉上絲毫沒有一絲表情。金月瘋狂地亂抓著籐蔓和葉子,她緊抓著它們,沒有辦法呼吸,也沒有辦法移動。她閉上眼,努力驅逐墜落的恐懼感。史東攀爬到她的身邊。 「不要管我。」金月咬緊牙關對他說。她顫抖著深呼吸,對河風投以報復的眼神,開始沿著籐蔓下降。 史東攀在她旁邊,隨時注意著她。坦尼斯站在平原人的身邊,試著要說些話,卻又害怕會造成更多的傷害。他一言不發地走向懸崖。河風靜靜地跟在後面。 半精靈輕鬆地爬完全程,只在最後幾尺的時候滑了一下,掉到水坑裡。他注意到,雷斯林因為寒冷而發著抖,他的咳嗽在這潮濕的地方更為惡化。幾個溪谷矮人站在他身旁,敬畏地看著他。坦尼斯想著,不知道這法術還能維持多久? 金月靠著牆壁發抖,她對面無表情走過身邊的河風刻意視若無睹。 「我們在哪裡?」坦尼斯用蓋過瀑布的聲音喊。這裡的霧氣重到坦尼斯只能看見許多長滿菌類和苔類的柱子,其他什麼都看不見。 「那邊大廣場。」噗噗緊張地用肥胖的小手指著西方。「來,跟著,去見撲撲大王。」 她跑開了。坦尼斯伸手去抓住她,把她拉住。她瞪著他,看來飽受屈辱。半精靈放開手。「拜託!聽我說幾句話!龍呢?龍在哪裡?」 噗噗的眼睛睜大。「你要龍嗎?」 「不是!」坦尼斯大喊道。「我們不是要龍,但是我們想要知道龍來不來城市的這個部分——」他感覺到史東的手放上肩膀,決定放棄。「算了吧!沒事。」他疲倦地說。「繼續走吧。」 噗噗同情地看著雷斯林,同情他得要忍受這些瘋狂的夥伴。接著她握住雷斯林的手,沿著街道向西方走,其他的溪谷矮人則走在後面。瀑布的聲音現在震耳欲聾,大伙擔心地跟在後面,但溪谷矮人看起來完全不擔心,他們逍遙地快步走著,盡量接近雷斯林,並且用他們原始的語言交談。慢慢的,瀑布聲減小了。霧氣持續包圍著他們,廢墟中隱隱透出一股沉重的壓力。黑色的水流從他們腳下的鵝卵石街道流過。不久建築物不再出現,街道通往一個寬廣的圓形廣場,從廣場上殘留下來的旗桿看來,它原先的設計是模仿太陽的放射性線條。在廣場的中央又有另外一條河流交匯,兩者的沖激力讓廣場的中央出現了許多漩渦,隨即水流又向著西方的頹坍的建築流去。 這裡唯一的光源來自於洞穴頂端數百尺高的破洞。他們照亮霧氣,照耀著水面。 「大廣場的另一端。」噗噗指著說。 大伙停在有陰影的建築旁。每個人的想法都一樣:大廣場幾乎將近一百尺寬,沒有任何的掩蔽物,一旦踏了出去,幾乎可以說是無處可躲。 噗噗毫不在意地向前走,直到她發現除了溪谷矮人之外,沒有其他人跟過來。她往回看,惱怒於這樣的延遲。「你們來——撲撲大王這條路。」 「看!」金月抓住坦尼斯的肩膀。 廣場的另外一邊是許多高大的大理石柱子支撐著一個屋頂。有些柱子傾斜了,讓屋頂也跟著歪斜。坦尼斯在迷霧中看到柱子後面有一個院子。圓頂、雄偉的建築在迷霧中只露出黑暗的輪廓。接著迷霧就將它們徹底掩蓋。雖然現在它們看起來已經殘破不堪,但當年一定是全沙克·沙羅斯最雄偉的奇觀之一。 「皇宮。」雷斯林邊咳邊說。 「噓!」金月搖著坦尼斯的手臂,「你看不見嗎?不,等等——」 迷霧再度飄到柱子前方,有一陣子大伙什麼都看不見,接著霧氣飄散,大伙紛紛躲回陰影中,溪谷矮人們突然停住,害怕地跑回雷斯林的身後。 噗噗拉著雷斯林的袖子。「那只龍,」她說,「你要嗎?」 前面赫然就是那只黑龍(注一)。 她的身上閃著漆黑的光澤,翅膀折疊收在身邊,姬塞斯從殘破的屋頂下伸出頭來,漫步走到廣場上。爪子揚起一陣塵土,她血紅色的眼睛直視著正前方。黑龍的後腿和粗大的尾巴從這個角度沒有辦法看見,因為她的身體至少超過三十尺長。一個畏縮的龍人走在她身旁。兩人很明顯地正在討論重要的事情。 姬塞斯看起來非常生氣。龍人帶來的消息讓她十分困擾——她不相信有人能夠躲過她在井邊發動的攻擊!但是她的衛兵首領回報這城裡出現了陌生人!那些陌生人不但戰技超群,而且勇敢;陌生人還帶著一柄褐色的手杖,在安塞隆大陸上的龍人們無不知曉這柄手杖的特徵。 「我不相信這個報告!沒有人可以逃過我的攻擊。」姬塞斯的聲音非常柔和,幾乎有點像是在撒嬌,但龍人聽了之後卻開始發抖。「水晶杖不在他們手上,不然我一定會感應到它的。你說這些入侵者還在上面幾層?你確定嗎?」 龍人吞吞口水並點點頭。「上面沒有路可以下來,高貴的龍,除了升降梯之外。」 「一定有別的通道,你這個蜥蜴頭。」姬塞斯不屑地說。「這些該死的溪谷矮人就像是這座城市的寄生蟲一樣四處跑來跑去。入侵者擁有水晶杖,而且他們在設法找路下來。這只代表了一件事情——他們在找白金碟!他們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的?」黑龍上下左右搖晃著她的頭,彷彿這樣就可以看見那些破壞她計劃的人,但迷霧反而越來越濃。 姬塞斯憤怒地大吼。「水晶杖!該死的水晶杖!猛敏那應該早點用他那不斷吹噓的牧師能力預見這樣的狀況,然後我們就可以先一步把它摧毀。但他沒有,他只是關心他的戰爭,而我卻必須在這個潮濕的墓穴裡發霉。」姬塞斯邊抱怨邊用爪子抓著地面。 「我們可以摧毀那些白金碟。」龍人大膽地建議道。 「白癡,你以為我們沒有試過嗎?」姬塞斯喃喃道。她抬起頭。「不行,繼續呆在這裡太危險了。如果那些入侵者知道這件事,其他人可能也會知道。白金碟一定要改藏到更安全的地方去。通知猛敏那大王,我馬上就離開沙克·沙羅斯,和他在帕克·塔卡司會合,我會把入侵者帶去審訊的。」 「『通知』猛敏那大王?」龍人震驚地問。 「好吧。」姬塞斯譏諷地回答。「如果你堅持的話,那就『請求』我主猛敏那恩准。我想你應該已經把大部分的士兵分派到上層去了吧?」 「是的,尊貴的龍。」龍人鞠躬道。 姬塞斯思考著眼前的狀況。「也許你不算太笨,」她說,「下面有我就夠了。你只要負責專心搜索上層就好。當你抓到那些入侵者的時候,直接把他們帶過來。除了無法避免的攻擊之外,不准隨便傷害他們。要特別小心水晶杖!」 龍人跪在黑龍之前,後者的身軀慢慢地縮回原先她出現的黑暗之中。 龍人跑下階梯,和其他的龍人會合。他們用自己的語言短暫地交換意見之後,龍人走向北方的大街。他們輕鬆地走著,有說有笑,很快就消失在大霧中。 「他們毫不擔心,不是嗎?」史東說。 「當然,」坦尼斯嚴肅地點點頭。「他們以為一定抓得到我們。」 「面對現實吧,坦尼斯,他們是對的。」史東說。「我們在討論的計劃有個很大的缺陷。即使我們沒有驚醒黑龍,從她的巢穴中拿到了白金碟,我們還是得逃出這個到處都是龍人的城市呀。」 「我以前就問過,我現在還可以再問一遍,」坦尼斯說,「你有更好的計劃嗎?」 「我有更好的計劃,」卡拉蒙粗嘎地說。「我沒惡意,坦尼斯,但大家都知道精靈對戰鬥的看法。」大漢指著眼前的皇宮。「這裡顯然正是龍居住的地方。我們可以照計劃把她引誘出來,只不過這一次我們要和她作戰,而不是偷偷摸摸地溜進去。我們把龍宰了之後就可以拿到白金碟。」 「我親愛的哥哥,」雷斯林耳語道,「你的力量是在你的武器上,不在大腦裡。就像騎士在旅程一開始所說的,坦尼斯有智慧。你下次應該多向他學學。你對龍知道多少,我親愛的哥哥?你看過她吐出來的酸液的破壞力了。」雷斯林突然劇烈地咳起來。他從袖子裡拿出一塊手絹,坦尼斯看到手絹上沾滿了鮮血。 好一陣子之後,雷斯林繼續說道。「你也許可以躲過那個攻擊,也許還可以躲過她的尖爪和利牙。甚至還可以躲過那可以擊垮石柱的龍尾。但我親愛的哥哥,你要憑什麼抵擋她的魔法呢?巨龍是大地上最古老的魔法使用者,她可以像我迷惑這些矮人一樣迷惑你,她只要一個字就可以讓你沉沉睡去,然後趁你熟睡的時候把你給宰了。」 「好嘛,」卡拉蒙受挫地喃喃自語。「我根本不知道。該死,誰會去瞭解這些該死的生物!」 「索蘭尼亞的傳說裡有很多關於龍的故事,」史東柔聲說。 坦尼斯意識到,他也想要和龍作戰,他心中一定正想著傚法修瑪——完美的騎士,又名屠龍勇士。 噗噗拉著雷斯林的袍子,「來吧!你們走,沒龍,沒老闆了。」她和其他的溪谷矮人開始在廣場上亂跑著。 「怎麼樣呢?」坦尼斯說,他看著兩個戰士。 「看起來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史東不自然地說。「我們不能面對敵人,竟然躲在溪谷矮人的背後!總會讓我們遇上這些怪物的!」他立刻轉身走去,腰桿停直,鬍子隨風飄著,夥伴們都跟著他。 「也許我們是在杞人憂天,」坦尼斯抓抓鬍子,回頭看著被大霧所掩蓋的皇宮。「也許這是唯一一隻生存下來的龍——從夢幻之年代生存下來的。」 雷斯林的嘴唇抽動一下,「坦尼斯,不要忘記星座的事情,」他喃喃道。「黑暗之後已經回來了。記得傳說中的記載嗎?『她成群尖叫的士兵。』根據古老的傳說,她的士兵就是龍。她已經回到這個世界上,而龍群們也跟著她。」 「這條路!」噗噗拉著雷斯林,指著一條通往北方的路。「這是家!」 「至少這裡比較乾燥,」佛林特喃喃道。他們向北走去,離開了小溪。當大家進入另外一區破敗的廢墟的時候,大霧將每個人包圍。這裡一定是沙克·沙羅斯裡面最貧窮的人居住的地方——即使在它最美麗的時候。現在這裡的建築都已經快要頹坍殆盡。溪谷矮人開始大喊大叫地在街上跑著。史東警覺地看著坦尼斯。 「你能不能叫他們安靜點。」坦尼斯對著噗噗說。「這樣龍人——呃——老闆們才不會發現我們。」 「啐!」她聳聳肩。「沒有老闆。他們不來這裡。害怕撲撲大王。」 坦尼斯對這句話抱持著保留的態度,但是四周的確沒有任何龍人的蹤跡。從他觀察所見,龍人似乎過著規律的軍事化生活。相反的,這條街上卻到處都是垃圾和髒東西。髒亂的建築裡面擠滿溪谷矮人。男性、女性,還有穿著破破爛爛衣服的小孩子都好奇地看著他們走過大街。噗噗和其他著魔的溪谷矮人擠在雷斯林旁邊,幾乎可以說是半推著他前進。 龍人毫無疑問地很有智慧,坦尼斯想。他們讓奴隸有自己住的地方——只要他們不惹麻煩。這是很好的構想,尤其是考慮到溪谷矮人和龍人的人數大概是十比一左右。雖然溪谷矮人大多數狀況下非常膽小,但是他們被逼急的時候也會變成可怕的敵人。 噗噗帶著大伙停在一條坦尼斯有生以來見過最骯髒、最破爛的巷子口。一股臭味從裡面飄出來。破爛的房子像是喝醉的酒鬼般地擠在一起。當他們看著的時候,巷子裡跑出了小小的黑影,溪谷矮人的小孩開始追著它們。 「晚餐!」其中一個大喊,邊咋著嘴。 「它們是老鼠!」卡拉蒙害怕地大喊。 「我們一定得進去嗎?」史東皺著眉看著那些破爛的房子。 「光是這臭味就可以把一隻食人魔嗆死,」卡拉蒙跟著說。「我寧肯被龍給宰了,也不願意讓溪谷矮人跳到我頭上。」 噗噗指著巷子。「噗噗大王!」她說,指著裡面最髒亂的房子。 「你們留在這裡,我和撲撲大王見面就可以了。」雷斯林說。 「沒關係。」騎士皺著眉,跟著半精靈一起進巷子。「我們是一夥的。」 巷子向東延伸幾百尺,接著轉向北方,突然到了盡頭。他們面前是一座腐朽的磚牆,沒有其他的路。他們的退路已經被許多跟著跑來的矮人給堵住了。 「埋伏!」史東壓低聲音說,並且抽出劍來。卡拉蒙開始低聲咒罵著。溪谷矮人看到刀劍的閃光,不禁恐慌起來,爭先恐後地互相踐踏著,飛快地逃出巷子。 噗噗厭惡地看著史東和卡拉蒙。她轉向雷斯林。「你讓他們停下來!」她指這兩個戰士要求著,「不然我就不帶去撲撲大王。」 「放下劍來,騎士。」雷斯林嘶聲道,「除非你認為你遇到值得拔劍的對手。」 史東怒目瞪著法師,有一陣子坦尼斯覺得他可能要撲向法師,但最後騎士收起劍。「希望我知道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史東冷冷地說。「在我們知道有白金碟之前,你就非常渴望來到這城市。為什麼?你要找什麼?」 雷斯林沒有回答。他用奇異的雙眼瞪著騎士,接著轉向噗噗。「他們不會再替你惹麻煩了,小傢伙,」他耳語道。 噗噗看著眾人,確定他們都把劍收好了,她走向前,用肥短的小手在牆上敲了兩次。「密門。」她煞有介事地說。 兩下敲門聲回應了她的信號。 「那個暗號,」她說,「敲三下。現在他們讓我們進去。」 「但她只有敲兩聲——」泰斯咯咯笑著說。 噗噗瞪著他。 「噓!」坦尼斯打了個手勢。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噗噗皺著眉又敲了兩下。又有兩下敲門聲回應。她等著。卡拉蒙不安地看著巷子的另一端,開始不停地變換著姿勢。噗噗又敲了兩下,還是有兩下敲門聲回應。 最後噗噗終於對著牆壁大喊。「我敲出了暗號。讓我進去!」 「暗號敲五下。」有個聲音說。 「我敲了五下。」噗噗生氣地說。「你讓我進去!」 「你敲六下。」 「我數了八下,」另外一個聲音爭辯道。 噗噗突然用雙手推著門,它輕易地打開了。她向裡面喊著。「我敲了四下。讓我進來!」她說。並舉起拳頭搖晃著。 「好吧。」有個聲音嘟噥著。 噗噗關上門,敲了兩下。坦尼斯想要盡量避免不必要的衝突,瞪著拚命忍住笑的坎德人。 門又再度打開了。「你們進來,」守衛忿忿地說。「但是那不是四下,」他大聲地對噗噗說。她不理他,拖著大包走向前。 「我們要見撲撲大王。」她大聲地說。 「你帶這群人去見撲撲大王?」守衛吃了一驚,瞪著高大的河風,和壯碩的卡拉蒙。他的同袍們則開始向後退。 「要見撲撲大王,」噗噗驕傲地說。 溪谷矮人眼睛一直盯著這群奇怪的傢伙,然後倒退著進入了惡臭的大廳,接著邁開步子跑起來。他扯開喉嚨大喊著。「軍隊!有軍隊攻進來了!」大伙可以聽到他的叫聲在走廊裡不斷迴響著。 「啐!」噗噗不屑地說。「吞吞族的笨手下!來,見撲撲大王。」 她開始走進走廊,並緊抓著拖在地上的大包包。夥伴們還是可以聽到守衛緊張的大喊聲。 「軍隊!巨人的軍隊!快保護撲撲大王!」 偉大的撲撲大王菩吉一世是溪谷矮人中的溪谷矮人。他幾乎不是個笨蛋,傳說他非常富有,還是個出名的膽小鬼。撲撲族很早以前就是沙克·沙羅斯或是他們自己這樣稱呼——中的精英,自從那天,撲撲大王某天晚上喝醉酒,掉進地洞裡發現這個城市之後就一直這樣。第二天酒醒之後,他宣佈自己的部落佔據了這個城市。撲撲族搬了進去,其後的幾年,並且慷慨地讓嘶拉族和吞吞族也一起住了進來。 在這座廢墟都市中的生活相當的舒適——當然是用溪谷矮人的自己的眼光來看。外面的世界毫不干涉他們(因為外界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在這裡,就算知道也根本不會在意)。撲撲族毫無困難地統治著其他的部落,最大的原因是因為撲撲族的克朗咕竟然擁有足夠的智慧(有些嘶拉族的妒忌者會私底下偷偷地謠傳他的母親是個侏儒)發明了升降梯,把之前城市的居民用來煮豬油的兩個大鍋派上了用場。這個升降梯讓溪谷矮人們撿垃圾的領域擴展到上面的森林中,大大提高了他們的生活水準。克朗咕·撲撲成了大英雄,並且被推舉為撲撲大王。統治權從此就永遠地留在了撲撲家族之中。 許多年過去了,突然外界對沙克·沙羅斯產生了興趣,龍和龍人的抵達大幅改變了溪谷矮人的生活模式。龍人們一開始本來要殺光這些討厭的小東西,但是溪谷矮人們——在偉大的撲撲大王領導下——以無比堅毅的決心和勇氣大聲求饒、哭喊、哀求著,奇跡似地讓龍人們放過他們,只把他們當作奴隸。 所以現在的溪谷矮人——居住在沙克·沙羅斯幾百年來——第一次被迫要工作。龍人們修好房子,把所有的事情都弄得井井有條,因此使得每個溪谷矮人的生活都過得很悲慘,因為他們必須要打掃和修好很多東西。 毋庸置疑地,菩吉大帝當然對這樣的狀況感到十分不滿。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思考要怎麼樣除掉這只龍。不用說,他當然知道龍穴的位置,他甚至還找到一條通往那裡的秘密通道。甚至當龍不在的時候,他還偷偷地進去過一次。菩吉非常驚訝地發現那個地底的房間裡有那麼多漂亮的石頭和閃閃發光的錢幣。偉大的菩吉一世在年輕的時候曾經旅行過不少地方,他知道外面的人非常喜歡這些漂亮的石頭,而且會用很多美麗的衣服跟他交換(菩吉非常喜歡漂亮衣服)。於是菩吉畫了一張地圖,好讓他以後可以再回到龍穴裡。甚至他還膽大到拿走幾顆較小的石頭。 菩吉之後的幾個月都朝思暮想著那些財寶,但是再也沒有機會回去。有兩個原因:一、那只龍以後再也沒有離開過。二、菩吉忘了自己的地圖應該是正著看還是倒著看。 如果龍能夠離開這裡,他想,或者是有偉大的英雄能夠來把她刺上一劍!這是菩吉的夢想,而當他的手下宣稱有軍隊攻打進來的時候,他也正在想著這件事。 最後——當噗噗終於說服菩吉他沒有被一群巨人組成的軍隊攻擊,用力地把他從床底下拉出來之後——撲撲大王菩吉一世開始覺得這個夢想又可能成真了。 「嗯,你們是來這裡殺掉這只龍的嗎?」撲撲大王菩吉一世對半精靈坦尼斯說。 「不,」坦尼斯耐心地說,「我們不是。」 大伙站在溪谷矮人的宮殿裡,面前的王座上面坐著一個溪谷矮人。噗噗說她就是撲撲大王。噗噗留心地看著這些進入宮殿的冒險者們,希望能夠從他們臉上看到驚訝、讚歎的表情。噗噗沒有失望,大伙的表情的確可以用「震驚」來形容。 沙克·沙羅斯有許多美麗的物品都被早期的撲撲族拿來裝飾他們的皇宮。他們的哲學是——如果一碼的金線很漂亮,那麼四十碼金線一定更漂亮。他們完全不顧任何品位地把撲撲大王的宮殿佈置成了一個混亂的大集合。厚重、磨損的金色布條纏滿了牆上的每一寸空間。巨大的掛毯從天花板直垂下來(有些還是上下顛倒的)。這些掛毯以往是拿來顯示沙克·沙羅斯城內的歷史和許多傳說的美麗藝術品。但現在溪谷矮人們覺得應該要讓它們更為鮮活,用大膽、誇張的色調來重新幫它們上色,當史東看到一個紅色修瑪在翠綠色天空下大戰紫色斑點的巨龍時幾乎嚇得說不出話。 優雅的裸體雕像也被他們亂七八糟地集中放置著。溪谷矮人同樣覺得純白色的大理石太過單調,所以他們也把這些雕像給鮮活起來。它們鉅細靡遺地在雕像上用非常寫實的手法加強了某些部份,讓卡拉蒙——尷尬地看了金月一眼——只敢紅著臉看地板。 事實上,大家一進入這個藝術的大熔爐之後,很難保持極度嚴肅的舉止。有個傢伙就完全失控了:泰索何夫無法克制地咯咯笑著,以至於坦尼斯被迫叫他先回到門外去,看他能不能收斂一點。其他人嚴肅地向撲撲大王行禮,除了佛林特之外,他的手不停地撫摸著戰斧,臉上沒有絲毫的笑意。 在他們進來之前,矮人把手放在坦尼斯的手臂上警告他說,「不要被他們騙了,坦尼斯,」他說,「這些傢伙可以變成非常狡猾的。」 撲撲大王一開始看到大伙進來的時候,臉上露出非常害怕的表情,特別是看到高大的戰士的時候,但雷斯林謹慎地說了幾句恭維的話,讓撲撲大王感到比較放心(或者說有些失望了?) 法師間歇地咳著,向他們解釋眾人不想惹麻煩,只想要簡單地取回一些信仰上的物品,就準備離開龍穴,最好不要驚擾到那只龍。 這樣的狀況,當然不合菩吉一世的計劃。所以他假設自己聽錯了。他把自己包在破爛的袍子裡,冷靜地對他們說,「你們來,拿劍,殺掉龍。」 「不,」坦尼斯再度開口。「就像我們的朋友,雷斯林解釋的一樣,拿只龍在守護著某些屬於我們的神的物品。我們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樣東西拿回來,並且在龍還來不及發現之前就悄悄地離開這座城市。」撲撲大王皺著眉。「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拿走全部寶藏?只留給撲撲大王一頭氣瘋了的龍?那裡有很多寶藏,漂亮石頭。」 雷斯林突然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光芒。史東摸著劍,厭惡地看著法師。 「我們會帶給你們漂亮的石頭,」坦尼斯對撲撲大王保證。「只要幫我們你就可以得到所有的財寶。我們只要找到神的信物而已。」 對撲撲大王來說,很明顯地,他面對的是一群說謊的小偷,而不是他所期待的英雄。這群人和他一樣害怕這只龍,而這讓撲撲大王有了個主意。「你們要撲撲大王怎麼幫你們?」他問,試圖隱藏自己的想法,看起來十分友善。 坦尼斯送了一口氣。他們終於有了些進展。「噗噗」——他指著拉住雷斯林袖子不放的女溪谷矮人——「告訴我們你是全城裡面唯一可以帶我們去龍穴的人。」 「帶路!」偉大的菩吉一世害怕得有些失態,緊緊抓住自己的袍子。「不帶路!撲撲大王很重要。人民需要我。」 「不不,我不是指帶路,」坦尼斯連忙改口。「我只希望你能夠給我們地圖,或是派人帶我們去。」 「地圖!」菩吉一世用袖子擦掉頭上的冷汗。「你們早就該說。地圖,好的,我可以給地圖。現在,你們吃飯。撲撲大王的客人。衛兵帶他們去吃。」 「不,謝謝,」坦尼斯有禮貌地說,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他們路上就經過了溪谷矮人的餐廳。單單只是聞到那股子味道就連卡拉蒙也沒有食慾。 「我們自己有食物。」坦尼斯繼續道。「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休息,自己討論這個計劃。」 「當然。」撲撲大王身體向前傾,他的兩個衛兵趕上去幫忙,因為他的腳碰不到地面。「回到你們來的地方。坐下來,吃,聊天。我會把地圖送過去。要告訴菩吉計劃嗎?」 坦尼斯回頭看著撲撲大王,突然從他的眼中看到一絲狡詐的閃光,他立刻明白這個撲撲大王並不笨。坦尼斯開始後悔剛剛沒有多問問佛林特的意見。「我們的計劃還沒有完成呢!陛下!」 撲撲大王當然沒有這麼容易受騙,很久以前,他就鑽了一個地道通往客人等待的地方,方便他偷聽訪客的談話,事先知道他們要拿什麼事情來煩他。所以他其實已經知道很多他們的計劃,所以他就放了他們一馬。當然,「陛下」這個詞可能也有一些影響,他從來沒聽過這麼貼切的稱呼。 「陛下,」菩吉重複道,快樂地歎了一口氣,他戳戳前面的衛兵。「你記得,從今以後,叫陛下。」 「是……是,王……陛下。」溪谷矮人顫抖著說。當大伙鞠躬退出宮殿時,偉大的菩吉一世對他們揮手示意。撲撲大王菩吉一世靠著他的王座,用自認為最有魅力的笑容歡送他的客人,直到他們離開。接著他的表情突然改變,臉上陰險的表情讓衛兵統統期待地靠攏過來。 「你,」他對其中一個說。「回到房間,拿地圖。交給隔壁房間的笨蛋。」 衛兵敬禮之後就離開了。其他的衛兵靠近,張大著嘴期待著。菩吉四面張望著,叫衛兵再靠攏一些,一邊考慮著要如何發佈他的下一道命令。他需要一些英雄,即使必須要把手頭的這些流氓改造,他也願意。如果他們死了,他也沒有損失。如果他們成功地殺死黑龍,那更好。溪谷矮人們會得到——對他們來說——比全克萊恩所有漂亮石頭還要重要的獎賞:回到原先那種甜蜜、溫暖的自由日子!所以,別讓他們有機會悄悄地溜進龍穴。 菩吉彎下身,對著其中一個衛兵耳語道。「你去找龍,告訴她偉大的撲撲大王菩吉一世向她問好,告訴她……」 註釋: 1.黑龍(BlackDragon)——通常居住在沼澤或濕地裡,偶爾也會出現在地底的巢穴中,由於這種特殊的居住習性,某些學者推論,他們可能對光非常敏感。黑龍精通多種語言,包括龍類之間的秘密語言、人類的語言,還有高深的咒語。他們最喜愛施展黑暗術(Darkness)來掩護他們的行動。黑龍身長大多在三十尺左右,善用銳利的牙齒和爪子攻擊,他們也能夠從口中吐出溶解一切的強酸。由於黑龍天性獨立,他們只願意接受對自己有利的命令。因此,龍騎將們大多不用他們來攻城掠地,相反的,他們會是十分稱職的守護者和間諜。 2.卡拉蒙在對話中提到的會被臭死的「食人魔」(Ogre)其實是克萊恩上十分重要的一種邪惡生物。食人魔擁有很多的名字,他們又被叫做巨魔、食人巨魔據說後世的一群特殊人類會叫他們「胖胖」。這個邪惡種族平均身高九到十尺、體重三百到三百五十磅,有著泛黃,長瘤的皮膚,擁有可怕的力量,平常都是靠著掠奪和偷竊、殺戮維生。在克萊恩上,精靈是純粹的善良的生物,人類是搖擺不定的生物,食人魔則是純粹的邪惡的生物。據說在遠古時代,他們擁有傲人的美麗外表,但是由於他們腦中只有邪惡和殘暴的思想,最後讓他們變成了這種醜惡的怪物。 第二十章 撲撲大王的地圖·費斯坦但堤勒斯的魔法書 「我不相信這個傢伙,就跟我忍受不了他的氣味一樣。」卡拉蒙皺著眉頭說。 「我同意,」坦尼斯說。「但我們有什麼選擇呢?我們已經答應把財寶帶給他。他背叛我們毫無任何的利益。」 他們坐在客人等候召見的地方,這是個在大殿外面氣味熏人的小房間。這裡的裝飾就和大殿裡面一樣的荒謬。大伙都感到壓力沉重,只能盡量逼迫自己吃一點東西。 雷斯林拒絕用餐,他遠離其他人蜷縮在牆角。喝下自己準備的草藥減輕咳嗽。接著他裹著袍子,閉上眼睛在地上躺平。噗噗坐在他身邊,嚼著包包裡拿出來的東西。卡拉蒙走過去察看弟弟的狀況,卻被她嘴裡吞下去的一條尾巴給嚇了一跳。 河風自己一個人坐著。他沒有參與大伙對這次計劃的討論。平原人悶悶不樂地坐在地板上。當有人輕碰他的手臂時,他甚至連頭都沒抬。金月臉色蒼白地跪在他身邊。她試著要說話,但是說不出口,於是先清了清喉嚨。 「我們得談談。」她用族裡的語言堅決地說。 「這是個命令嗎?」他痛苦地問。 她勉強吞口口水。「是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河風站起來,走到一個掛毯前面。他既不看著金月,也不和她說話。雖然他的臉上毫無表情,但金月在這張面具下可以看到撕心裂肺的痛苦掙扎。她溫柔地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原諒我。」她柔柔地說。 河風驚訝地看著她。她站在他面前。頭低垂著,臉上露出象孩童懺悔一樣的表情。他伸出手去,撫摸著他以生命守護著的愛人的髮絲。他感覺到金月顫抖著,他的心中瞬間充滿了愛。 他把手從她的頭移到脖子,輕柔地將她擁入懷中。 「我以前從來沒聽你說過這樣的話,」他說,臉上露出笑容,知道她這時看不見他。 「我從來沒說過,」她勉強吞嚥著,臉頰緊緊貼在他的皮衣上。「喔,我的愛,我實在沒有辦法表達我的歉意——你回到族裡看到的不是金月而是酋長的女兒……但我是那麼的害怕。」 「不,」他耳語道,「我才是應該請求原諒的人。」他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我沒有替你考慮過你所經歷過的事情。我只想到自己和我所經歷過的危險。我希望你早一點告訴我。" 「我希望你有問過我,」她看著他真誠地回答。「我已經當了很久酋長的女兒,幾乎忘了怎麼適應其他的身份。這個身份是我力量的源泉,在我害怕的時候它給我勇氣,我覺得我沒辦法放棄它。」 「我不想要你放棄它,」他對她笑著,把她臉上的頭髮拂開。「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愛上的是酋長的女兒。你記得嗎?就在為你舉辦的狩獵大會上。」 「你拒絕鞠躬以獲得我的祝福,」她說。「你承認我父親的統治權,但拒絕承認我是女神。你說人類不可把其他人當作神。」她的眼神彷彿回到了很久以前。「你是那麼的高大驕傲和英俊,口裡面說著那時對我來說還不存在的古老真神。」 「你是那麼的生氣,」他回憶道。「又那麼的美!你的美麗本身對我就是一種囑咐,我不需要其他的祝福了。你還命令我滾出那場狩獵。」 金月感傷地笑著。「你以為我是因為你在眾人面前羞辱我,我才生氣的。但這不是實情。」 她的臉上泛著桃紅,但她仍抬起湛藍的眼睛看著他。「我生氣是因為我知道當看見你站在那裡,拒絕跪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經給了你一部分,直到你還給我為止,我將不再完整。」 平原人把她抱得更緊,溫柔地親著她的髮絲。 「河風,」她說,「酋長的女兒還在這裡,我不認為她能夠從此消失。但你要知道,底下藏著的是你的金月。如果這個旅程最後終於結束,在我們享受著寧靜的時候,金月將永遠屬於你,酋長的女兒就讓她隨風而逝吧。」 一聲敲門聲讓每個人都緊張起來,接著一個溪谷矮人的衛兵走進房裡。「地圖。」他說,邊塞了一張皺巴巴的紙給坦尼斯。 「多謝。」半精靈低沉地說。「也幫我們轉達對撲撲大王的謝意。」 「陛下,撲撲大王陛下。」衛兵緊張地更正,不停地看著一面掛著壁毯的牆壁。隨即笨手笨腳地退回撲撲大王的房間裡。 坦尼斯攤開地圖。每個人都圍在旁邊,連佛林特都不例外。看了一眼之後,佛林特發出不屑的哼聲走回座位上。 坦尼斯哀怨地笑著。「我們早就該知道了。不知道偉大的菩吉記不記得這個秘密房間在哪裡?」 「當然不會記得,」雷斯林站起身,眼睛半瞇地看著地圖。「這才是為什麼他沒有回去拿財寶的原因。但是我們之中有人知道龍穴的位置。」每個人都跟隨著法師的眼光。 噗噗驕傲地看著他們。「你們對,我知道。」她悶悶不樂地說。「我知道秘密地方,我去過,找到漂亮石頭。但沒告訴撲撲大王。」 「你會告訴我們嗎?」坦尼斯問。噗噗看著雷斯林,後者點頭。 「我說。」她嘟噥著。「給地圖。」 雷斯林看見其他人都專心地看著地圖,悄悄地走到哥哥旁邊。 「計劃還是一樣嗎?」法師耳語道。 「是的,」卡拉蒙皺著眉頭。「我不喜歡這樣,我應該要跟著你才對。」 「胡說。」雷斯林低聲道。「你只會阻礙我!」接著他又加上一句,「我跟你保證,我不會有危險的。」他把手放在雙胞胎哥哥的手臂上,把他又拉近一些。「而且」——法師打量著四周——「哥哥,有件事還要請你幫忙。你得從龍穴裡帶一樣東西回來給我。」 雷斯林的手勁不尋常地大,他的眼光燃燒著。卡拉蒙不安地退後,在弟弟的眼中看到了大法師之塔的狂熱,但是雷斯林仍然緊抓著他。 「那是什麼呢?」卡拉蒙不情願地說。 「一本魔法書!」雷斯林耳語道。 「原來這才是你要到沙克·沙羅斯的原因!」卡拉蒙說,「你知道這本書會在這裡的。」 「多年以前我讀過他的記載。我知道大災變之前它是在沙克·沙羅斯的,每一個法師都知道這件事,但大家都以為它已經跟著城市一起被摧毀了。當我知道沙克·沙羅斯還在的時候,我就知道魔法書還有可能完好無缺!」 「你怎麼知道它會在龍穴裡?」 「我不知道。只是猜測。對法師來說,這本書是沙克·沙羅斯最珍貴的寶藏。很有可能黑龍自己就在使用它!」 「你要我替你帶回來,」卡拉蒙慢慢的說。「它長的什麼樣?」 「當然,它看起來幾乎和我的魔法書一樣,除了它的封面是深藍色的皮,上面有著銀色的符號。它摸起來是冰冷的。」 「那些符號是什麼意思?」 「你不會想知道的……」雷斯林低聲道。 「這本是誰的書?」卡拉蒙懷疑的問。 雷斯林安靜下來,他金色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彷彿在是這回憶起來深藏在記憶深處的事情。「你從來沒有聽過他,哥哥,」他最後終於說,但他的聲音微弱到卡拉蒙必須靠近傾聽。「但他是我輩中最偉大的法師。他的名字是費斯坦但提勒斯。」 「你描述那本書的外形——」卡拉蒙遲疑著,他害怕雷斯林的回答。他吞吞口水,重新開口問道。「這個費斯坦但提勒斯——他是黑袍法師嗎?」他不敢直視弟弟的眼睛。 「不要再問了!」雷斯林嘶聲道。「你和其他人一樣的笨!怎麼可能瞭解我!」看著雙胞胎哥哥眼中的痛苦,法師歎了口氣。「相信我,卡拉蒙。這不是本非常強大的魔法書——而是古老的魔法書。當他非常年輕時用的魔法書,非常年輕的時候,」雷斯林喃喃道,眼睛看著遠方。但他眨眨眼,回到現實來,「但它對我還是很有價值。你一定要拿到它,你一定——」他咳了起來。 「當然,小弟。」卡拉蒙答應,安慰著弟弟。「不要太勞累了,我一定會找到它的。」 「好卡拉蒙,好哥哥。」當雷斯林終於可以說話的時候,他開口道。他閉上眼睛,「現在我得休息了,時間到的時候我得準備好才行。」 卡拉蒙站起身,他轉過身來,差點踩到站在身後的噗噗,後者睜大眼睛疑惑地看著他。 「剛剛怎麼搞的?」卡拉蒙加入大伙的討論後,史東問道。 「喔,沒什麼。」大漢紅著臉咕噥著。史東警覺地和坦尼斯交換了眼神。 「是什麼事呀?卡拉蒙?」坦尼斯把地圖捲起來放進腰帶,看著戰士。「有什麼事情出了差錯嗎?」 「沒——沒有。」卡拉蒙囁嚅的說。「沒什麼。我——呃——試著要說服雷斯林讓我跟去。但他說我只會妨礙他。」 坦尼斯看著卡拉蒙。他知道大漢說的是實話,但他也知道戰士並沒有說出全部的實情。卡拉蒙會非常樂意為每一個人犧牲生命。但坦尼斯懷疑,雷斯林的一句話也可以讓他背叛所有的人。 大漢看著坦尼斯,眼光中露出懇求的神色。 「他是對的,卡拉蒙,你也知道,」坦尼斯最後說,拍著大漢的肩膀。「雷斯林不會有危險的,噗噗會跟著他。她會把他帶回這裡躲好。他只需要製造出一些幻象,一些能夠把黑龍引誘出來的法術。當她抵達的時候,他早就逃開了。」 「當然,我知道,」卡拉蒙說,順便擠出笑容來。「你們也會需要我的。」 「我們的確需要。」坦尼斯嚴肅地說。「每個人都準備好了嗎?」 四週一片寂靜,大伙氣氛沉重地站起來。雷斯林走向前,雙手放在袖子裡,頭上帶著兜帽。法師的身體散發著一片強大的氣息——一股由內到外散發出來的強大力量——非常確實,卻讓人害怕。坦尼斯清清喉嚨。 「我們會先數五百下,讓你先走,」坦尼斯對雷斯林說。「然後我們再動身,這個地圖上面標示的秘密地方,據你的小朋友所說,是在不遠處的一棟建築裡面的密門。它通往龍穴,也就是我們今天看到她的地方。在廣場施展你的法術後,趕快回到這裡。我們會在這裡碰面,把財寶帶回給撲撲大王。直到天黑我們才開始往外面逃。」 「我知道了。」雷斯林冷靜地說。 我希望自己也知道,坦尼斯自怨自艾地想。我希望我能夠知道你的腦袋裡面想些什麼。但半精靈什麼都沒說。 「現在走嗎?」噗噗期待地看著坦尼斯。 「現在。」坦尼斯說。 雷斯林沿著陰影移動著,他在小巷裡向著南方快速地前進。他沒有看到任何有生命的東西。看起來似乎所有的溪谷矮人都被濃霧給吞食了。眼前的狀況很讓人困擾,所以他走得更加靠近陰影。只要有需要,這個瘦弱的法師可以悄無聲息地移動。他只希望自己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不要咳嗽。他喝下的草藥是帕—薩理安給他的配方,算是某種對這個年輕法師所忍受痛苦的補償,它具有止痛的效果。但它的效果很快就要消失了。 噗噗從他的袍子後面窺探著,黑色眼珠骨碌碌地看著通往大廣場的巷子。「沒人。」她說,邊拉著法師的袖子。「我們走。」 沒人——雷斯林擔心地想著。這沒道理。平常成群結隊的溪谷矮人到哪裡去了?他開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回頭已經來不及了——坦尼斯和其他人已經踏進密道。法師哀傷地笑著。最後這個計劃看起來實在非常愚笨。可能每個人都會死在這廢墟當中。 噗噗又拉著他的袖子;他聳聳肩,帶上兜帽,和溪谷矮人兩個一起走向被迷霧包圍著的大街。 「這就是了。」坦尼斯柔聲說。打開一扇腐朽的門,他往裡看去。「裡面很黑,我們需要一點光。」 後方傳來打火石的聲音,卡拉蒙隨即點著了從撲撲大王那裡借來的火把。戰士遞了一根給坦尼斯,又替自己和河風點了另一根。坦尼斯跨進這棟房子,立刻踏入了及膝深的水中。他把火把舉高,看見沿著牆上有著穩定的水流,水流彙集到房間的中央,從角落的縫隙流出去。坦尼斯涉水走到房間的中央,舉著火把往下看。 「就在那邊。我可以看見。」當其他人涉水進來的時候,他說。他指著地板上的密門。大伙勉強可以看見一個鐵環在水中。 「卡拉蒙?」坦尼斯退開。 「啐!」佛林特不屑地說。「如果溪谷矮人可以一個人打開它,那麼我也可以。退開點。」矮人把每個人推開,伸手進入水中,用力地拉著。一時之間毫無動靜,佛林特紅著臉咕噥起來。他停下手,直起身,喘口氣;接著又試一次,依舊是連聲音都沒有,門連動都不動。 坦尼斯把手放在矮人的肩膀上。「佛林特,噗噗說她只有在旱季的時候才能下去。你剛剛快把整個新海的水都跟著一起舉起來了。」 「這樣啊。」——矮人不停的喘著——「你為什麼不早說呢?讓那頭大公牛試試吧。」 卡拉蒙走向前。他伸手進水中,用力拉著。他肩膀的肌肉拱起,脖子上的血管突出。突然又一陣抽吸的聲音,密門跟著打開,卡拉蒙差點跌倒。水從密門中流走,卡拉蒙輕輕放下門板。坦尼斯把火把拿近,底下是一個四百尺寬的方形洞穴,洞中有個狹長的鐵製梯子。 「數到幾了?」坦尼斯問,他覺得喉嚨發乾。 「四百零三,」史東低沉的聲音回答,「四百零四。」 大伙看著底下,都覺得四周的空氣有些寒冷,耳中只聽到水流下洞穴的聲音。 坦尼斯抓抓鬍子。卡拉蒙咳了兩聲,彷彿提醒大家他弟弟的存在。佛林特一個不小心把斧頭掉進水裡。泰斯心不在焉地咬著自己的馬尾巴。金月臉色蒼白地靠近河風,手裡拿著不起眼的水晶杖。河風伸出手摟著她。沒有比等待更讓人焦急的事了。 「五百。」史東終於說。 「也該是時候了!」泰索何夫飛快地溜下梯子。坦尼斯跟在後面,高舉著火把替金月照路;其他人則跟著爬進這座城市的下水道系統。通道寬約二十尺左右,通道底是一個大約五尺寬的南北向水道。 「量量水的深度。」泰斯正要跳進水中的時候,坦尼斯警告道。坎德人一手抓著梯子,一手把胡帕克杖沉入底下黑沉沉的水中。胡帕克杖大約沉入一半。「兩尺深。」泰斯高興地說。他撲通一聲跳入水中,水大概到他的臀部。他站在水中期待地看著坦尼斯。 「那個方向,」坦尼斯指著。「南方。」 泰索何夫高舉著胡帕克杖,順流而下。 「我們用來引誘黑龍的法術呢?」史東問,他的聲音迴響著。 坦尼斯也正在想著這件事。「我們在這裡也許聽不到。」他希望自己說的話是真的。 「雷斯林不會有問題的,別擔心。」卡拉蒙嚴肅地說。 「坦尼斯!」泰索何夫跑向半精靈。「底下有什麼東西!我可以用腳感覺到。」 「繼續走。」坦尼斯低聲道,「希望他們肚子不餓。」 他們一言不發地繼續涉水前進。火把在牆上製造出奇怪的陰影,讓人跟著緊張起來。坦尼斯不只一次的看見有東西向他撲來,最後卻發現那是卡拉蒙的頭盔或者泰斯胡帕克杖的影子。 地道向南方延伸了兩百尺,然後轉向東方。大伙停了下來。在水道的東方支流處,有一束光線從上面投射下來。這就是——根據噗噗的說法——龍穴。 「熄掉火把!」坦尼斯低聲道,便把火把插進水中。坦尼斯靠著粘粘的牆壁跟著坎德人,它在黑暗中顯出的紅色線條對坦尼斯的精靈視線來說十分顯眼。後面則是佛林特在不停地抱怨著,這裡的水又讓他的關節炎更加惡化。 「噓!」當他們靠近那束光線的時候,坦尼斯比著手勢。試著不要製造出任何聲音,讓他們安靜地靠在往上的梯子旁。 「沒有人會費心鎖上地板的鐵閘。」泰斯拉進坦尼斯,對他耳語道。「如果有的話,我也可以打開。」 坦尼斯點點頭,他沒有提到噗噗也可以打開這件事。開鎖的技巧對他來說,就如同鬍子對騎士一樣是種驕傲。他們都站在齊膝深的水中,靜靜地看著泰斯爬上梯子。 「我們仍然沒有聽到外面有什麼聲音。」史東喃喃道。 「噓!」卡拉蒙怒目道。 鐵閘的確有個鎖,泰斯花不了幾分鐘時間就打開了。接著他悄悄地舉起鐵閘,向外看去。突然一陣黑暗籠罩向他。這黑暗幾乎像鉛一樣的沉重,差點讓他鬆手丟了鐵閘。他急忙一聲不響地把鐵閘放回遠處。悄悄地爬下梯子,撞上了坦尼斯。 「泰斯。」坦尼斯抓住他。「是你嗎?我看不見了?怎麼搞的?」 「我不知道,突然間一切都暗下來。」 「你說你看不見是什麼意思?」史東低聲對坦尼斯說。「你的精靈視線呢?」 「沒了,」坦尼斯嚴肅地說,「就像在暗黑森林——還有在外面的井邊……」 大家都一言不發地站在水裡。每個人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和水滴落的聲音。 龍就在上面——等著他們。 第二十一章 犧牲·再度崩壞的城市 比黑暗還要可怕的絕望籠罩著坦尼斯。這是我的計劃,我們唯一逃出生天的可能,他想。看起來沒有問題——它應該可以成功的!什麼地方出錯了!雷斯林——他背叛我們了嗎?不!坦尼斯握緊拳頭。法師的確不討人喜歡、難以理解,但是他對他們是忠誠的,坦尼斯可以發誓保證。那麼雷斯林呢?有可能死了。現在根本不重要了。每個人都會死的。 「坦尼斯」——半精靈感覺到有一隻手緊緊地抓著他。他認出這是史東低沉的聲音——「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我們沒有選擇了,時間已經不夠。這是我們唯一拿到白金碟的機會。我們不會再有機會了。」 「我要先看看,」坦尼斯說。他爬上梯子看看。鐵閘之外是一片漆黑,這是魔法造成的黑暗。坦尼斯把手放到頭上思考著。史東說得對:時間快要不夠了。但他可以相信這個騎士的判斷嗎?史東很想要跟龍作戰!坦尼斯爬下梯子。「我們還是要上去。」他說。突然之間他只想要趕快做完這些事,然後就可以回家。回到索拉斯的家中。「不,泰斯。」他抓住坎德人並且把他拖下樓梯,「戰士先走——史東和卡拉蒙。然後才是其他人。」 騎士已經迫不及待地走向前,長劍在臀上撞擊著。 「我們總是最後走。」泰索何夫抱怨道,邊推著矮人,佛林特慢慢地爬著梯子。「快一點。」泰斯說。「我希望在我們抵達之前不要發生任何事情。我從來沒和龍講過話。」 「我打賭龍也從來沒和坎德人講過話!」矮人不屑地說。「你這個笨蛋,你知道我們可能都快要死了嗎?坦尼斯知道,我從他的聲音就可以聽出來。」 泰斯停下來,當史東慢慢地推開鐵閘時。他抓住梯子說。「你知道嗎?佛林特,」坎德人嚴肅地說,「我的同胞並不怕死。就某種角度來看,我們甚至很歡迎——這最後,也是最大的冒險。但要我放棄這次的生命,我會覺得有些可惜。我會想念很多事情」——他拍拍身上的袋子——「我的地圖,還有你和坦尼斯。除非,」他快樂地加上一句。「我們死後都會去同樣的地方。」 佛林特突然覺得自己看見這個一向快樂的坎德人全身僵硬地倒在地上。他感到一陣心痛,幸好這黑暗掩蓋了他臉上的表情。他清清喉嚨,故意粗魯地說,「如果你覺得我死後會和一群坎德人住在一起,那你一定比雷斯林還要瘋狂。走吧!」 史東正小心地舉起鐵閘,輕輕地把它放到旁邊。它發出了輕微的摩擦聲,讓他緊張地咬緊牙根。他輕易地爬出洞口,回頭幫正死命擠出來的卡拉蒙,後者巨大的身軀和隨身攜帶的武器讓他有些行動困難。 「天哪!安靜點!」史東嘶聲道。 「我有!我有啊!」卡拉蒙喃喃道,終於爬出洞口。史東對金月伸出手來。最後上來的是泰斯,他很高興在他上來之前沒有發生什麼刺激的事。 「我們要有點光才行。」史東說。 「要光?」一個冬夜一般冷酷的聲音回答道。「好的,就讓你們有點光吧!」 黑暗迅速地退去。大伙們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園頂之下。頂上縫隙投下來的光線冷冷地照著夥伴們——還有圓形房間正中央的一座大祭壇。祭壇旁的地板上散佈著許多珠寶、錢幣,和其它這個死城的許多財寶。寶石沒有反射光芒,錢幣黯淡。這黯淡的光線沒有照亮任何東西——除了祭壇上一隻像某種猛禽般的巨大黑龍之外。 「感覺被背叛了嗎?」巨龍輕鬆地問。 「法師背叛了我們!他在哪裡?他服侍你嗎?」史東憤怒地大喊,踏前一步並且抽出劍。 「退回去,噁心的索蘭尼亞騎士。退回去,否則你們的魔法師就再也不能夠施法了。」巨龍低下頭,用恐怖的紅眼瞪著他們。接著緩慢而優雅地,她舉起一隻前爪,在爪子下,躺在祭壇上面的——是雷斯林。 「小弟!」卡拉蒙大喊著,不顧一切地衝向祭壇。 「停,你這個笨蛋!」巨龍嘶聲道。它把一隻前爪輕輕地放在法師的身體上。雷斯林用盡全身的力量轉過頭來,看著哥哥,做了個手勢,卡拉蒙停了下來。坦尼斯看見地上有東西移動著,那是噗噗,她躲在那些財寶中,因為太害怕而無法出聲,雷斯林的瑪濟斯杖躺在她的身邊。 「再前進一步,我就刺穿這個可憐的人類!」 卡拉蒙漲紅著臉,「讓他走!」他大喊。「你和我作戰!」 「我不準備要和你們任何人作戰,」龍說,她慵懶地扇動著翅膀。當龍的爪子稍稍移動的時候,雷斯林抽搐著,龍的尖爪現在已經陷入他的肉中。法師身上全是豆大的汗珠。他的呼吸斷斷續續。「連動都別想動,」龍不屑地說。「我們說的是相同的語言,記得嗎?我只要一個字,你朋友們的屍體就得拿來喂溪谷矮人了!」 雷斯林精疲力竭地閉上眼。但坦尼斯看見法師的手不斷移動著,知道他準備施出最後一個法術。這會是他最後一個法術——當他施展出來的時候,龍會殺了他。但這也許會讓河風有機會拿到白金碟,和金月安全地離開這裡。坦尼斯慢慢地移向平原人。 「就像我剛剛說的,」龍繼續說道,「我不打算和你們作戰,你們上次是怎麼逃過我攻擊,我並不瞭解。但,現在你們在這裡,你們還把偷去的東西給還了回來。是的,奎蘇族的女王我看見你帶著那柄水晶杖了。拿給我。」 坦尼斯對著金月擠出一句話。「趴下!」但看著她大理石般冰冷的臉龐,他不知道她到底聽見了沒有。她看起來似乎在聽著其他的聲音,其他人說的話。 「服從我。」龍威脅地抬起頭來「否則法師就得死。然後是那個騎士,然後是那個半精靈。就這樣一個接一個,直到你,奎蘇族的女士,是最後一個生還者為止。那時你會跪著求我,求我對你大發慈悲。」 金月服從地低下頭。輕柔地推開河風,她轉向坦尼斯,不捨地抱著他。「再會了,我的好友,」她大聲地說,臉頰貼著他的臉。她的聲音降低為耳語。「我知道我該做什麼,我要把水晶杖帶到龍面前,然後——」 「不!」坦尼斯憤怒地說。「這沒有差別的。黑龍本來就要殺掉我們全部。」 「聽我說!」金月的指甲深深地陷入坦尼斯的手臂中。「站在河風的旁邊,坦尼斯,不要讓他阻止我。」 「如果我要阻止你呢?」坦尼斯抓著金月的手臂柔聲問。 「你不會的。」她用甜美、哀傷的聲音說。「你知道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就像森林之王說的。河風會需要你的。再會了,朋友。」 金月後退著,她清澈的湛藍眼睛盯著河風,彷彿要記下每一個細節般的仔細。河風終於瞭解她正在向他告別,開始走向她。 「河風。」坦尼斯柔聲說,「相信她。這麼多年來她都相信你。當你在戰鬥的時候,她耐心地等待著。現在是你等待的時候了。這是她的戰爭。」 河風發起抖來,隨即站得筆直。坦尼斯可以看見他脖子上的青筋突起,下巴的肌肉繃緊。半精靈抓著平原人的手臂。高大的平原人甚至沒有看他,他的眼神完全專注在金月身上。 「怎麼搞得這麼久?」龍問。「我開始有些煩了。走過來。」 金月走過佛林特和泰索何夫,矮人向他低下頭,泰斯張大眼睛嚴肅地看著。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興奮。有生以來第一次,坎德人覺得自己渺小而且無助。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或許連死亡都比這樣好些。 金月靠近卡拉蒙,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別擔心。」他對正痛苦地看著弟弟的高大戰士說。「他會沒事的。」卡拉蒙泣不成聲地點點頭。接著金月走向史東,她彷彿太過恐懼於龍的威脅,突然一個不穩摔倒了。騎士扶住她,幫她站穩。 「跟我來,史東,」當她把手臂環繞著他時,她趁機耳語道。「你一定得發誓服從我的命令,不管發生什麼事。用你索蘭尼亞騎士的榮譽發誓。」 史東遲疑了一會。金月冷靜、清澈的眼神看著他。「發誓,」她要求道,「不然我就自己去。」 「我發誓,女士。」他毅然決然地說。「我會服從的。」 金月感謝地鬆口氣。「和我走在一起。不要做出任何威脅性的動作。」 平原上的野人和索蘭尼亞的騎士,兩個人一起走向巨龍。 雷斯林躺在巨龍的爪下,閉著眼睛,默默為自己最終的一個法術做好準備。但是在他混亂的腦中就是沒有辦法集中精神思考,他努力試著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將要犧牲我的生命——為了什麼?雷斯林難過地想著。是為了救出這些讓自己淌進渾水的白癡。他們怕傷到我而不敢出手——即使他們平常害怕而且痛恨我。這沒有道理——就像我的犧牲是毫無意義的一樣。當我比他們還要值得活下去的時候,為什麼我要犧牲自己救他們? 你不是為了他們才這樣作,一個聲音回答他。雷斯林嚇了一跳,試著要集中意志,聽清楚這個聲音,那是個真實的聲音,一個熟悉的聲音,雖然他不記得是在哪聽到,或是這個聲音屬於什麼人。他只知道這個聲音在他有生命危險的時候會出現,狀況越緊急,這聲音越清晰。 你不是為了他們才做出犧牲,那聲音重複道。這是因為你不能忍受被擊敗!你從來沒有被任何事打敗過,即使是死亡…… 雷斯林深吸一口氣,開始放鬆,就如同他不記得這個聲音一樣,他也完全不瞭解這些話,但是現在他很輕鬆地記起了咒語。「阿斯拖阿拉咖咖姆——」他喃喃念著,感覺到法力開始流過全身。接著另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但這個聲音卻是屬於活人的,這個聲音直接出現在他的腦中。他張開眼睛,慢慢地轉過頭,看著他的同伴。 這個聲音來自一個女人——整個部落被滅的蠻族公主。雷斯林看著她走向前,靠著史東的臂膀。她腦中的字眼直接流向雷斯林,他冷靜地看著這個女人,彷彿置身事外一般。他眼中的獨特世界讓他永遠不可能對活生生的人類產生任何的慾望。他看不見坦尼斯和其他人如此著迷著的外表。他沙漏般的瞳孔只能看見她不停地衰老和死亡。他對她沒有任何的情感,沒有任何熟識的感覺。他知道她很同情他——他也因此而痛恨她——但她同時也對他感到畏懼。那麼,為什麼,她要和他溝通呢? 她告訴他稍安勿躁。 雷斯林懂了。她知道他要做什麼,所以告訴他這是不必要的。她已經被選上了,她被選上要為這個世界做出犧牲。 他看著金月越來越靠近黑龍,她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瞪著黑龍。他也看見史東走在她身邊,看起來好像是傳說中的修瑪一樣的高貴。史東這個樣子真是完美,剛好適合在金月的犧牲禮上扮演獻祭的角色。但河風怎麼會讓她犧牲呢?他難道看不出最後的結果嗎?雷斯林飛快地看向河風。啊!當然!半精靈站在他身邊,看起來感同身受地說教著,沒錯。這個野蠻人看起來變得跟卡拉蒙一樣的好騙。雷斯林的眼光又回到了金月身上。 她現在站在巨龍面前,蒼白的臉上充滿了決心。史東站在他身邊,看起來被內心的衝突折磨的不成人形,金月八成讓這個騎士許下了什麼誓死遵守的諾言。雷斯林的嘴角不屑地揚起。 巨龍終於開口,法師緊張起來,隨時都準備動手。「把水晶杖放下來,就放在這堆人類的寶物當中,」巨龍命令金月,用她佈滿閃亮鱗甲的頭對著祭壇底下的成堆寶物示意。 金月心中充滿恐懼,沒有力氣移動。她什麼事也不能做,只能看著眼前巨大的怪獸發抖。史東站在她身邊,極力控制心中的恐懼,用眼光不停地搜索著那堆寶藏,史東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對任何事情這麼的害怕。他不停地念著騎士守則,「榮譽即吾命」,一遍又一遍,他知道最後不過是驕傲讓他沒有放棄一切、轉身逃跑。 金月看見史東的手顫抖著,臉上滿是汗珠。敬愛的女神,她內心哭喊著,請賜我勇氣吧!突然史冬推了推她,她意識到,她得要說些話。她已經太久沒有開口了。 「你要用什麼來跟我們交換這個製造奇跡的水晶杖?」金月說道,她盡全力強迫自己聽來冷靜,雖然她的喉嚨乾澀,幾乎沒有辦法開口。 龍笑了起來——尖銳,可怕的笑聲。「我會給你們什麼?」龍伸出頭瞪著金月。「沒有,啥也沒有!我不會和賊談條件的。但——」龍縮回脖子,瞇起紅色的眼睛。她開玩笑似的把爪子刺進雷斯林的身體;法師抽動了一下,但是他一聲不吭地忍了下來。黑龍拿開爪子,舉起它,讓大家都能看見血從上面不停地滴落。「不無可能,猛敏那大王——我們的龍騎將——會因為你們自動獻上水晶杖而特別開恩。他甚至還有可能饒恕你——他是個牧師,價值觀跟常人不同。但注意聽我說——奎蘇族的女人,猛敏那大王不需要你的朋友。現在獻上水晶杖,我會饒恕他們。膽敢讓我親自動手——他們就全得死。法師是第一個遭殃的。」 金月看起來被嚇得不能動彈,腳步踉蹌起來。史東衝向她,似乎要扶住她。 「我已經看到白金碟了,」他低聲地對她耳語。他抓住她的手臂,明顯地感覺出她害怕得發抖。「女士,你真的決定要這樣做了嗎?」他輕柔地問。 金月低下頭。她表情蒼白得可怕。但是卻充滿了決心。幾縷金色的頭髮垂在臉上,讓龍也無法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她看起來已經心力交瘁,抬起頭看著史東,她笑容中同時帶著平靜和憂傷,就像大理石雕成的女神像。她沒有開口,但史東已經得到答案。他佩服地低下頭。 「但願我能像你一樣勇敢,女士。」他說,「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再會了,騎士,告訴河風——」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眼眶中滿是淚水。害怕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會在此刻崩潰,她硬生生把話吞下肚,轉頭面對巨龍。這時米沙凱的聲音出現了,回應她的祈禱。勇敢地獻上水晶杖!金月被內心產生的勇氣驅動,舉起了水晶杖。 「我們不會投降的!」金月大喊,她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著。她毫不遲疑地,在吃驚的巨龍能夠有任何反應之前,這位酋長的女兒用力地,最後一次揮動這柄水晶杖,擊中了懸在雷斯林身體上方的龍爪。 當水晶杖擊中目標的時候,它發出了低沉的嗡嗡聲,接著就碎裂開來。一道湛藍的光束從破碎的水晶杖中激射而出。光芒越來越盛,成山形向外擴散開來,把巨龍整個吞沒了。 姬塞斯憤怒地大吼。巨龍受傷了,而且傷得很重。她盲目地揮著尾巴,搖動著頭,想要掙脫這灼人的藍色火焰,她腦中只想著殺光這些冒犯她的人,但刺眼的藍焰仍然吞沒了她——同時也吞沒了金月。 當水晶杖破裂的時候,酋長的女兒並沒有丟掉它。她拿著碎片的一端,看著光芒越來越盛,盡可能地將它靠近巨龍的身體。當藍色的光芒籠罩上她手時,她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她腳步一個不穩地跪了下來,雙手仍然緊緊地抓著水晶杖的碎片。她可以聽見巨龍在頭頂上尖聲吼叫著,接著她除了水晶杖的嗡嗡聲之外,什麼都聽不見。疼痛是如此的劇烈,以至於感覺起來像是雙手已經跟身體分家了,她感到一陣疲倦。我終於可以休息了。她想。當我醒來的時候,我會到我真正該去的地方…… 史東親眼看到藍焰一寸寸地殺死巨龍,接著發現它正沿著水晶杖慢慢地將金月給包圍。嗡嗡聲逐漸增大,直到蓋過巨龍瀕死的尖叫聲。史東踏前一步,想要從金月手中搶過水晶杖的碎片,把她拖出那一團藍焰之外……但當他跨出第一步的時候,就知道已經來不及了。 史東被光芒給照得一陣目眩,耳中又全是震耳欲聾的嗡嗡聲,騎士發現他必須鼓足勇氣才能夠遵守他的誓言——找回白金碟。他把視線從金月身上移開,後者的臉上滿是痛苦的神情,肌肉在藍焰中燒焦變形。他咬緊牙關強忍腦中的痛楚,踉蹌地走向那堆財寶。剛剛看到白金碟——成百的薄白金片,由一個環,將它們全部串起——的地方。彎下身子,拿起它們,他驚訝於它們極輕的重量。當珠寶堆中,伸出一隻沾滿血跡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時,他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救救我。」 他幾乎是用心靈感應到這微弱的聲音。抓住雷斯林的手,把法師拉著站起身來。雷斯林紅袍上的血跡明顯可見,但他的傷似乎並不太重——至少他還站得起來。但他可以走路嗎?看來得要有人幫忙史東才行。他懷疑其它人都到哪裡去了;在這陣耀目的光芒中,他根本看不見他們。突然卡拉蒙出現在他身邊,盔甲在藍焰中閃閃發光。 雷斯林抓住他的手,「幫我找到那本魔法書!」他掙扎著說。 「現在誰還管得了那麼多?」卡拉蒙大喊道,伸手抓住弟弟。「我會把你安全地救出去!」 雷斯林的嘴唇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形,連話都說不出來。他跪下來,瘋狂地在那堆寶物裡翻找著。卡拉蒙試著要把他拖開,但雷斯林用瘦弱的手一把將他推開。 刺耳的嗡嗡聲仍然在繼續著。史東感覺到眼淚因為劇痛奪眶而出。突然有樣東西泓的一聲掉在騎士面前。大廳的屋頂開始崩塌了!整棟建築在他們身邊搖動著,嗡嗡聲一停止之後,他可以清楚地聽見屋頂垮下來,巨大的石板轟然撞擊地面的聲音。接著,坦尼斯從巨大的聲音和灰塵當中走了出來,臉頰上的傷口讓他滿臉是血。史東抓住老友,攙扶著他,同時又躲過了一個砸在身邊的大石塊。 「整個城市都在瓦解。」史東大喊道。「我們要怎麼逃出去?」 坦尼斯搖搖頭。「我知道唯一回去的路就是來的那條,那條地道。」他大喊,一邊彎身躲過掉在身旁祭壇上的大石。 「現在那裡一定不能走了!一定還有別的路!」 「我們會找到的。」坦尼斯堅定地說,他看著漫天的灰塵。「其他人呢?」他問。接著他轉過身,看見雷斯林和卡拉蒙。坦尼斯看著法師拚命地翻找著那堆財寶,不禁感到一陣噁心反胃。接著他看到有個小傢伙抓著雷斯林的袖子。噗噗!坦尼斯一個箭步衝向她,幾乎嚇壞了這個溪谷矮人,她驚叫著躲到雷斯林的背後。 「我們得趕快找路逃出去!」坦尼斯大吼道。他抓住法師的袍子,把這個瘦弱的年輕人用力拉起身來。「不要再搜刮這些寶物了!叫你的溪谷矮人帶我們逃出這裡,不然請你幫我一個忙,讓我親手殺了你!」 當坦尼斯用力把他甩向祭壇時,雷斯林兩片薄薄的嘴唇露出了鬼魅般的笑容。噗噗尖叫著。「來!我們走!我知道路!」 「小弟,」卡拉蒙懇求著,「你找不到的!如果我們逃不出去的話,你也會死的!」 「很好!」法師喊道。他拿起瑪濟斯杖,伸手扶住哥哥。「噗噗,帶路。」他命令道。 「雷斯林,點亮你的法杖,讓我們可以跟隨你。」坦尼斯命令道。「我要去找其它人。」 「在那邊,」卡拉蒙神情凝重地說。「找到平原人之後,得有人幫忙你才行。」 當另一塊大石掉落的時候,坦尼斯雙手護住頭,跳過地面上的瓦礫。他看見河風倒在金月原先站著的地方,佛林特和泰索何夫試著要把他扶起來。地面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塊焦黑的地板。金月可能完全被火燒化掉了。 「他還活著嗎?」坦尼斯喊道。 「是的!」泰斯回答,他尖銳的聲音壓過周圍的嘈雜聲。「但他不願意離開。」 「我會說服他的,」坦尼斯說。「跟著其它人。我馬上就回來,快走!」 泰索何夫遲疑了一下,但佛林特看到坦尼斯的臉,立刻抓住坎德人的手臂。泰斯被推著和矮人一起跑過前面的瓦礫。 坦尼斯跪在了河風身邊,他抬頭正好看到騎士從灰塵中走出。「快走。」坦尼斯說。「我把他們交給你負責了。」 史東遲疑了一下,一根柱子倒在他們身邊,搞得他們滿身是灰塵。坦尼斯用身體護住河風。「快走,」他對史東大喊道。「我讓你負全責!」史東深吸了一口氣,安慰地拍拍坦尼斯的肩膀,接著跑向雷斯林的方向。 騎士發現其他人縮在一起,擠在走廊邊。他們頭上的拱形天花板似乎支撐得住,但是天花板上還可以聽見撞擊的聲音。地板在他們的腳下搖晃著。細小的水流開始從牆縫中滲透出來。 「坦尼斯呢?」卡拉蒙問道。 「他馬上就會過來,」史東嘶聲道。「我們等……至少等幾分鐘。」他沒有提到他會一直等到所有的希望都落空為止。 突然一聲牆壁裂開的聲音,水開始從牆壁裡冒出來,流向地面。史東正準備要帶領大家撤退的時候,從灰塵中出現了一個身影。那是河風,肩膀上扛著坦尼斯軟癱的身軀。 「發生了什麼事?」史東跳向前,喉中哽咽著。「他沒有——」 「他堅持留在我身邊,」河風低聲地說。「我告訴他別管我。我不想要活下去——要和她同生共死。接著一個大石塊。他根本沒有看到——」 「我可以抱著他。」卡拉蒙說。 「不!」河風瞪著壯碩的戰士。他把坦尼斯的身體抱得更緊。「我會抱著他,趕快走!」 「對!這條路!我們快走!」溪谷矮人緊張地說。她帶著大伙穿過再度變成廢墟的城市。他們從龍穴中走出,踏上廣場,水不停地從新海中湧上來。大伙手牽著手,涉水而過,勉強渡過湧進的激流。溪谷矮人們成群尖叫著困惑地四處亂跑,有些人被大水沖走,有些人爬上較高的屋頂不知如何是好。還有些人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跑著。 史東只想得到一條出路。「向東走!」他大喊著,指著通往瀑布的大街。他緊張地看著河風,平原人很明顯地被週遭的變化嚇呆了,坦尼斯仍然昏迷著——甚至可能死了。恐懼開始爬上史東的心頭,但他拚命壓抑下所有的感覺。騎士跑向前,追上帶頭的雙胞胎。 「我們唯一的希望是升降梯!」他喊道。 卡拉蒙慢慢地點頭。「這表示將會有一場惡戰。」 「該死的,沒錯。」史東絕望地說,腦中想到所有的龍人都急著離開這座城市的畫面。「的確會有一場惡戰!你有更好的主意嗎?」 卡拉蒙搖搖頭。 站在角落處,史東帶領著疲憊不堪的隊伍走向正確的方向。在灰塵和大霧中,他可以看到升降梯就在眼前。就如同他所預期的一樣,被一群黑壓壓的龍人所包圍。幸運的是,他們都只顧著逃命。史東知道,他們得飛快地攻擊,在他們毫無準備的狀況下下手。時間必須抓得很準。當泰斯跑過面前的時候,他用力抓住他。 「泰斯。」他喊。「我們要走升降梯那條路!」 泰索何夫點點頭,表示他聽懂了,接著扮了個鬼臉模仿龍人,並且用手劃過脖子。 「當我們靠近的時候,」史東大喊。「偷偷跑到你可看見鍋子下的地方。當它開始降下來的時候,打個信號給我。當它抵達地面的時候,我們會馬上攻擊。」 泰索何夫點點頭。 「告訴佛林特。」史東終於說完,嗓子啞得幾乎沒有辦法再講話,泰斯再點點頭,飛快跑去找矮人。史東歎口氣直起疼痛的背,繼續走著。他可以看見前面有著二十到二十五個龍人,著急地等待著可以帶他們逃出升天的鍋子慢慢地下降。史東可以想像上面的混亂——龍人鞭打著慌亂的溪谷矮人,強迫他們跳進鍋子裡。他希望這段混亂可以維持久一點。 史東看見雙胞胎兄弟縮在院子的陰影裡。他加入他們,緊張地抬頭看著,頭上的石板砸在他們身後。河風腳步踉蹌地穿過大霧與煙塵,史東想要幫他忙,但是平原人用形同陌路的眼神看著騎士。 「把坦尼斯抱到這裡來,」史東說,「你可以放下他,順便休息一會兒。我們要爬上升降梯,可能得用雙手打出一條血路。在這邊等著,當我們打手勢的時候——」 「做你該做的事吧,」河風冷冷地打斷他。他輕輕地把坦尼斯的身體放在地上,頹然地倒在他身邊,臉埋進雙手中。 史東遲疑了一下。他開始在坦尼斯身邊蹲下來,但是佛林特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快走,我會看著他的。」矮人好心地說。 史東感謝地點點頭。他看見泰索何夫溜過大街,鑽進一個門廊中,他朝著升降梯的方向看,龍人們對著迷霧大聲地咒罵著,彷彿這樣可以加速鍋子下降的速度。 佛林特戳了戳史東,「我們要怎麼樣對付這麼多的敵人?」 「不是我們。你得要呆在坦尼斯和河風身邊。」史東說。「卡拉蒙和我就可以對付它們。」他加上一句,希望自己也相信這些話。 「還有我。」法師嘶啞地說。「我還記得我的法術。」騎士沒有回答。他不相信法術,也不相信雷斯林。但是他沒有任何的選擇——卡拉蒙如果沒有弟弟在身邊就不願意作戰。摸著鬍子,史東不安地解開寶劍。卡拉蒙不停地伸展、放鬆自己的手臂。雷斯林閉上眼睛,專注地集中精神。噗噗躲在附近的牆壁,張大眼睛害怕地看著每一樣東西。 鍋子從霧中出現,溪谷矮人掛在鍋邊。就如同史東預料的一樣,地面上的龍人們開始彼此鬥毆。沒有人想要留在這裡。當地面上的裂縫開始沿著人行道向他們靠近的時候,龍人們越來越慌亂。水從縫隙裡往上湧出,很快的,沙可·沙羅斯就要躺在新海的海底了。 當鍋子終於抵達地面的時候,溪谷矮人驚慌地四處奔逃。龍人們爭先恐後地爬進去,互相推打著。 「現在。」騎士大喊著。 「不要擋住我。」法師嘶聲道。從一個口袋中拿出一把沙子,他把沙子撒向地面,低聲念著「茲沙拉克西努拉蘭克來鬧」還用右手對著龍人的方向,畫出一個弧形。一開始只有一個,接著又多了幾個,龍人們開始眨著眼,躺在地上睡著了;但其它的龍人仍然警覺地看著四周。法師迅速地退回門邊的暗影,龍人們什麼都沒看到,又轉身繼續搶著爬進鍋子裡,毫不留情地踏在睡著的同伴身上。雷斯林靠著牆,疲倦地閉上眼。 「有多少個?」他問。 「只倒了六個。」卡拉蒙從劍鞘裡拔出劍。 「只管爬進那該死的鍋子裡!」史東大喊著。「我們打完會再回來接坦尼斯的。」 籍著濃霧的掩護,兩名戰士——手裡握著劍——飛快地逼近龍人。雷斯林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史東大喊著殺過去,龍人們紛紛警覺地轉過身來。 河風這時抬起了頭。 殺聲刺穿了河風心中絕望的迷霧。平原人看見金月站在他面前,活生生地被藍焰吞噬。他臉上死氣沉沉的表情被憤怒所取代,那種充滿了獸性的,最原始的怒意,讓本來就靠近門邊的噗噗尖叫著躲進門內。河風跳了起來,他甚至沒有抽出劍,兩手空空地衝向前。他衝進慌亂的龍人陣形中,像是只飢渴的豹子般開始殺戮。他赤手空拳地作戰,勒住脖子,折斷氣管,打斷頭骨。龍人們不停地用劍刺著他,很快地他的皮褲就被血濕透。但是他根本連百分之一秒的遲疑都沒有,絲毫不停止他的殺戮。他的表情像是個徹底的瘋子,面對河風的龍人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死亡,它們也看到了武器對他一點用都沒有。一個轉身逃開,很快地,另一個也逃了開來。 史東剛解決掉一個敵人,面色凝重地抬起頭,預料會再看到六個敵人撲上來。但他卻只看到敵人們瘋狂的逃命,河風渾身浴血地倒在地上。 「升降梯!」法師指著。它懸在地面上兩尺的地方,開始向上升去,上面的鍋子裡裝滿了溪谷矮人。 「停下它!」史東大喊。泰索何夫,從他藏身的地方跑出來,一躍抓住鍋邊。他緊緊抓著,小腳亂踢著,絕望地試圖阻止它上升。「卡拉蒙抓住鍋子!」史東命令戰士。「我去把坦尼斯抱過來!」 「我可以抓住它,但是撐不久。」大漢嘟噥著抓住鍋邊,雙腳穩穩地站住。他把鍋子硬生生地停住,泰索何夫爬了進去,希望他的體重能夠有點幫助。 史東飛快地跑向坦尼斯。佛林特守在半精靈旁邊,手中握著斧頭。 「他還活著。」騎士靠近時矮人大喊道。 史東停下步子感謝著不知名的神詆,接著他和矮人抱著不省人事的半精靈跑向鍋子。他把他放進鍋中,接著跑回去找河風。總共花了四個人的力量才把全身是血的河風給抬回來。泰斯徒勞無功地試著用手帕幫他止血。 「快點!」卡拉蒙掙扎著說,不論他如何的用力,鍋子已經開始慢慢地上升。 「快進來!」史東命令雷斯林。 法師抬頭冷冷地看著他,接著轉頭跑向迷霧中。幾秒鐘之後,他又從霧中跑出,手上抱著噗噗。騎士一把抓住發抖的溪谷矮人,把她丟進鍋子裡。噗噗縮在鍋底,仍然緊緊抱著她的包包。雷斯林也跟著爬進去,但鍋子仍然在繼續上升;卡拉蒙的雙手幾乎要脫臼了。 「快進去。」史東命令卡拉蒙,照慣例,騎士又是最後一個離開戰場的人。卡拉蒙知道這沒有爭辯的餘地,他用力爬進去,幾乎把鍋子翻倒,當鍋子開始快速上升的時候,史東一躍而上,雙手抓住鍋邊。試了一兩次之後,他終於把一隻腳搭上鍋邊,在卡拉蒙的幫助下,有驚無險地爬進鍋子裡。 騎士跪在坦尼斯旁邊,看見半精靈呻吟著動了一下,終於鬆了一口氣。史東靜靜地抱住半精靈。「你不知道我們有多高興你還活著!」騎士沙啞地說。 「河風——」坦尼斯口齒不清地說。 「他在這裡。他救了你一命。他救了全部的人一命。」史東拚命地說,幾乎來不及換氣,「我們在升降梯裡,正在上升。這城市已經完蛋了,你傷到哪裡?」 「肋骨斷了,至少感覺起來是這樣。」坦尼斯痛得皺起眉來。並轉頭看著全身是傷,但仍然清醒的河風。「可憐的傢伙。」坦尼斯輕聲地說。「金月。我親眼看著她死去。史東,我根本來不及救她。」 史東扶著半精靈站起來。「我們有了白金碟。」騎士嚴肅地說。「這是她犧牲生命的目的。現在已經好好地放在我的背包裡。你確定你站得起來嗎?」 「是的。」坦尼斯說。他斷斷續續地吸口氣。「我們有了白金碟,好吧,現在對我們有什麼幫助?」 他們的對話被從旁邊落下的第二個鍋子所打斷,溪谷矮人們在裡面毫無秩序地尖叫。溪谷矮人們搖晃著拳頭,咒罵著大伙。噗噗開心地大笑。接著她抬起頭,開心地看著雷斯林。法師疲倦地靠在鍋邊,嘴唇無聲地移動著,默背著另一段咒語。 史東往上看著。「不知道上面會有多少敵人?」他問。 坦尼斯也往上面看著,「大多數都逃了——至少我希望是這樣。」他突然屏住呼吸,痛苦地搗著胸口。 鍋子突然劇烈地震盪了一下。它往下落了幾尺,停住,然後慢慢地往上升。大伙警覺地交換著眼色。 「如果不是它要垮掉了,就是龍人發現底下是我們,開始試著要摧毀它。」坦尼斯說。 「我們現在無能為力,」史東恨恨地說,他看著腳下裝著白金碟的袋子,「除了向這些神禱告之外——」 鍋子又突然震盪了一下,開始往下掉。有一陣子它停在半空中,左右搖擺著。接著它又開始往上升,同時不停地搖動著,現在大伙已經可以看到頭上的開口。鍋子嘎唧嘎唧地往上升,大夥兒的神經都跟著繃得緊緊的,直到—— 「龍人!」泰斯尖聲叫著,指著上方。 兩個龍人瞪著他們。鍋子越來越近時,坦尼斯發現兩個龍人彎身準備跳下來。 「他們準備跳進來!鍋子撐不住的!」佛林特大喊。「我們會掉下去!」 「這也許就是它們的用意,」坦尼斯說,「它們有翅膀。」 「退後,」雷斯林說,掙扎著站起。 「小弟,不要!」他哥哥抓住他。「你的身體太虛弱了。」 「我還有精力再施展一個法術,」法師低聲道。「但也許會失效。如果它們認出我是個法師,它們也許有辦法抵抗我的魔法。」 「躲在卡拉蒙的盾後面。」坦尼斯心念電轉。大漢橫身用盾牌擋住弟弟的身影。 大霧包圍著它們,讓龍人無法清楚地看見它們,卻也讓他們不知道龍人的確實位置。鍋子一寸一寸地上升,不停地發出嘎唧嘎唧的聲音。雷斯林躲在盾牌後面,金色的雙眼閃爍著,等待著迷霧散去。 一股涼風拂過坦尼斯的面頰。一陣和風暫時吹散了迷霧。龍人們現在接近到幾乎可以用手碰到他們!龍人們也立刻發現他們,其中一個張著翅膀,拿著劍跳向他們,口中發出勝利的高呼。 雷斯林開口了。卡拉蒙拿開他的盾牌,法師則伸出他的手指。一個白色的圓形物體從他的手中射出,正中龍人的肚子。圓球爆了開來,變成白色的粘稠絲線纏住它。原先勝利的高呼變成了恐懼的尖叫,因為這些絲線纏住了它的翅膀。它掙扎著掉落下去,身體撞到鐵鍋的邊緣。鍋子開始慢慢地左右晃動。 「那裡還有一個!」雷斯林不支地跪了下來。「扶住我,卡拉蒙,幫我站起來!」法師開始劇烈地咳嗽,鮮血從嘴角流出。 「小弟!」他的哥哥懇求著,丟下手中的盾牌,扶住快要昏倒的弟弟。「停下來!你幫不上忙的。你會弄死自己的!」 一個命令的眼神就已經足夠。戰士順從地扶著弟弟,後者的口中開始喃喃念著咒語。 剩下的龍人遲疑著,耳中仍然聽見夥伴的慘叫聲。它知道這個人類是個魔法師。它也知道自己大概可以抵擋他的魔法。但這個魔法師的長相和他以前遇過的都大不相同。這個人類看起來虛弱得快要倒下,身上卻又散發出強大的力量。 法師舉起手,指著那隻怪物。龍人最後狠毒地看了大夥一眼,轉身逃跑。雷斯林這個時候再也支撐不住,昏倒在哥哥的懷裡。鍋子在此時也終於抵達了地面。 第二十二章 噗噗的禮物·可怕的景象 當他們把河風拖出鍋子的時候,一陣劇烈的震動讓念祖廳搖個不停,大伙拖著河風不斷地向前跑著,身後的地板不停地塌陷。地板終於支撐不住這樣的震動,轟然一聲帶著整個大鍋子向下墜去。 「這整個地方都要塌了!」卡拉蒙警覺地大喊,一手抓著虛脫的弟弟。 「快跑!趕快回到米沙凱的神殿去。」坦尼斯痛苦地說。 「又要再度相信這些神了嗎?」佛林特說。坦尼斯無法回答。 史東抓住河風的手臂,開始想把他抱起來,但平原人搖搖頭,把他推開。「我的傷不重,還撐得下去。不要管我。」他在殘破不堪的地板上腳步不穩地走著。坦尼斯懷疑地看著史東,騎士聳聳肩,索蘭尼亞騎士通常認為自殺是讓人敬佩的,精靈則認為這是種愚蠢的行為。 半精靈用力扯住平原人的長髮,逼得他不得不抬頭面對他。「去呀!躺下來送死呀!」坦尼斯暴怒地說。「讓你的酋長沒臉見人!至少她還有勇氣挺身一戰!」 河風的眼神驟變。他抓住坦尼斯的手腕,用力將半精靈摔向牆壁,後者幾乎連抵抗的餘地都沒有,就在劇痛中撞上牆壁。平原人站起來,眼中帶著恨意地看著坦尼斯。接著他腳步踉蹌地低頭走向劇烈搖晃著的走廊。 史東扶著坦尼斯站起來,半精靈痛得昏昏沉沉的。他們盡快地設法跟上其他人。地板瘋狂地搖動著。史東滑了一跤,兩個人都撞向牆壁。墓穴裡的石棺掉在走廊上,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一個骷髏頭滾到坦尼斯的腳邊,瞪著跪在地上的半精靈,坦尼斯害怕自己可能一個不小心就痛昏過去。 「快走,」他試著要張嘴說,但是發不出聲音。騎士扶起他,兩人一起跌跌撞撞地在滿是煙塵的走廊裡走著。他們在被稱作死亡之路的樓梯底端看見泰索何夫正在等著。 「其他人呢?」史東咳嗽著問。 「他們已經上去了,」泰索何夫說。「卡拉蒙叫我在這邊等你們。佛林特說這座神廟很安全,矮人的手工。什麼在女神的呵護之下的。河風也在那邊,他瞪著我。我以為他要宰了我!但他還是上了樓梯——」 「好啦!」坦尼斯試著要阻止他的絮絮不休。「夠了!史東,把我放下來。我得要休息一下,不然我會昏過去。把泰斯帶走,我會在樓梯上和你碰面的。該死,快走!」 史東抓住泰斯的領子,用力地把他拉上樓梯。坦尼斯無力地倒下。全身都被汗濕透;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無邊的疼痛。突然念祖庭的整片地板轟地一聲掉落下來。米沙凱的神殿搖動了一陣子。坦尼斯掙扎著站起來,接著停下腳步。在他背後,他可以聽見輕微的聲響,大量的水湧出的聲音,新海吞沒了沙克·沙羅斯。已經死亡的城市現在終於被埋葬了。 坦尼斯慢慢地走上階梯,出現在上層的圓形房間中。對他來說爬樓梯簡直就像是酷刑,每一步都是一個新的奇跡。大廳寂靜無聲,唯一清晰可聞的是夥伴們筋疲力盡,再也不能前進一步的喘息聲。他也跟大家一樣不停地喘息。 半精靈環顧四周,確定大伙都沒有問題。史東卸下身上裝著白金碟的背包,無力地靠在牆上。雷斯林躺在一張長椅上,閉著眼睛,呼吸急促。當然卡拉蒙依舊在他身邊,臉上露出緊張的神色。泰索何夫坐在台座的底部,看著頂端。佛林特靠著門,累得說不出話來。 「河風呢?」坦尼斯問道。他看見史東和卡拉蒙交換著眼色,接著都低下頭。坦尼斯掙扎著站起來,憤怒讓他不再感覺疼痛。史東站起來擋住他的去路。 「這是他的選擇,坦尼斯。這是他們的做法,就跟我的同胞一樣。」 坦尼斯一把推開騎士,走向前面的門。佛林特沒有移動身體。 「給我讓開。」半精靈說,他的聲音顫抖著。佛林特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好像充滿著哀傷和遺憾。坦尼斯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當年,能夠吸引一個憤憤不平的精靈、人類混血男孩和一個矮人結為好友的智慧。 「坐下,小傢伙。」佛林特用溫柔的聲音說,彷彿也回憶起當年的日子。「如果你的精靈血統不能理解,至少聽聽你的人類血統吧!」 坦尼斯閉上眼,睫毛上掛著淚珠。接著他聽到神殿裡傳來慘叫聲——河風的聲音。坦尼斯推開矮人,用力推開了大門。三步並作兩步,他不顧自己的疼痛,飛快地推開第二道門,進入了米沙凱的大殿。他又再度感覺到寧靜和安詳,但是這一次這種感覺只是更讓他怒不可遏。 「你叫我怎麼相信你!」坦尼斯喊道。「你到底是什麼樣的神?竟然會讓人類白白犧牲?你也是把大災變帶來給人類的那些神。好吧——你們的確很有能力!現在快點離開我們!我們不需要你。」半精靈啜泣著。淚眼模糊中,他可以看見河風手中拿著劍,跪倒在雕像面前。坦尼斯跌跌撞撞地走向前,希望能夠阻止這種自毀的行為。坦尼斯繞過雕像,接著愣住了,讓自己思緒重新穩定。接著他再度抬頭看去。金月躺在那裡,胸膛有規律的起伏著,正在熟睡著。她的金髮披在肩上,隨著帶來春天氣息的和風飄揚著。水晶杖又再度變成雕像的一部分,但坦尼斯注意到金月現在戴著原先掛在雕像頸上的項鏈。 「我現在是個真正的牧師了,」金月柔聲說。「我是米沙凱的信徒,雖然還有很多事物等待我去學,但我已經擁有了信仰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我有了醫療的能力。我把醫療這項禮物重新帶回了世上。」 金月伸出手摸著坦尼斯的前額,低頭對著米沙凱祈禱。半精靈感到一股祥和力量流過全身,洗淨他的靈魂,也治好他的傷痛。 「我們現在有了個牧師,」佛林特說,「這將會對我們有很大的幫助的。但從我們聽到的消息來看,猛敏那大王也是個牧師,而且是個很強大的牧師。我們也許找到了古老的善神,但他也找到了古老的惡神,而且比我們早了很多。我看不出來這些白金碟要怎麼幫助我們對付大群的巨龍。」 「你說的沒錯,」金月柔聲說,「我不是個戰士,我只能治療人的傷痛。我沒有統領大家對抗邪惡,恢復世界平衡的能力,我的責任是要找到有智慧、有能力擔當這個任務的人。我要把白金碟交給他。」 夥伴們沉靜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然後…… 「我們得要離開,坦尼斯」雷斯林從南面的角落低聲道,眼睛看著門外。「你聽。」 號角,每個人都可以聽到由許多、許多號角所吹出來的尖銳聲響。 「大軍出動,」坦尼斯低聲地說,「戰爭開始了。」 大伙在曙光中逃離了沙克·沙羅斯。他們逃向西邊,朝著山脈前進。迎面吹著早冬刺骨的冷風。乾枯的樹葉被凜冽的寒風吹得四處飛揚。他們決定要回到索拉斯,一方面採購補給,一方面打聽任何相關的消息,希望能夠推測出哪裡能夠找到這個領袖。坦尼斯可以預見在這個討論上會有很多爭執。史東已經開始討論著有關索蘭尼亞的狀況,金月推測這個人可能在海文,坦尼斯自己則覺得白金碟存放在精靈王國裡最安全。 不停地討論著尚未成型的計劃,他們沒有注意到夜已降臨。他們一路沒有看到任何的龍人,因此假設這些逃出沙克·沙羅斯的龍人都趕往北方,加入猛敏那大王的軍隊。銀色的月亮升起,接著是紅色的月亮。大伙不停地在往上爬,號角的聲音讓他們精疲力竭地趕路。最後他們終於在山腰上紮營。吃完一頓無味的晚餐,他們不敢燃起營火。設好了哨之後,大伙沉沉地睡去。 雷斯林在天色灰濛濛的時候突然醒來。他好像聽見了什麼聲音。他在做夢嗎?不對,那個聲音又出現了——某個人啜泣的聲音。又是金月,法師氣惱地想著,開始躺下準備繼續睡覺。突然他看見噗噗,可憐地蜷縮成一團,在毯子裡偷偷哭著。 雷斯林看看四周。每個人都已經睡著,只剩下佛林特在營地另一邊守夜。矮人很明顯地什麼都沒有聽到,也沒有注意雷斯林這個方向。法師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半跪在溪谷矮人的身旁,他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小傢伙,怎麼一回事?」 噗噗轉過身面對他。她的眼睛滿佈血絲,鼻子紅紅的。髒髒的小臉上掛著淚珠。她用力地吸吸鼻子,並且用手擦掉鼻涕。「我不想要離開你。我想要跟你走,」她斷斷續續地說,「但——喔——我好想念我的朋友!」她雙手捂著臉,無法克制地啜泣起來。 雷斯林的表情變得無比的溫柔,那是種在他的世界裡從來沒有人看過的表情,他伸出手撫摸著噗噗糾結的頭髮,完全能夠體會這種無力和害怕的感覺,最後只能換來嘲笑和同情。 「噗噗,」他說,「你對我來說是個真正的好朋友。你救了我和那些關心我的人一命。現在你再幫我最後一個忙,小傢伙,回家去。我接下來的旅程非常的艱苦和漫長,我不能要你和我一起去。」 噗噗抬起頭,眼睛一亮。但憂傷的陰影隨即落在她的臉上。「但沒有我你會不快樂。」 「不會的。」雷斯林笑著說,「我的快樂就是知道你已經安全地回到家人的身邊。」 「你確定嗎?」噗噗急切地問。 「我確定。」雷斯林回答。 「那麼我就回去。」噗噗站起來。「但我要先送你禮物。」她開始翻著自己的包包。 「不用了,小傢伙,」雷斯林準備開口拒絕,腦中浮現上次的死蜥蜴,「沒有必要——」當他看到噗噗從袋中拿出來的東西時,這些話卡在他的喉中——一本書!他驚訝地看著,目睹著黎明微弱的光線照在深藍色封面,銀色字體的書上。雷斯林伸出顫抖的手。「費斯坦但提勒斯的法術書!」 「你喜歡!」噗噗害羞地說。 「是的,小傢伙!」雷斯林收下這珍貴的禮物,愛憐地撫摸著它的封面。「你是在哪裡——」 「從龍那裡,」噗噗說,「當藍光亮起來的時候。我高興你喜歡這個禮物。現在,我回去。找到偉大的撲撲·菩吉一世。」她背上包包,接著她停下來,轉過身。「你的咳嗽——確定不要蜥蜴來治嗎?」 「不用了,謝謝你,小傢伙。」雷斯林說著,邊站起身。 噗噗傷心地看著他,然後——非常大膽地——她抓起他的手,很快地親了一下。她轉過身,低下頭傷心地痛哭著。 雷斯林走向前。他把手放在她頭上。如果我有任何的力量,神啊,他對自己說,還沒有發掘的力量,就讓它保護這個小傢伙一輩子平安快樂吧! 「再會,噗噗。」他柔聲說。 她崇拜地睜大眼睛看著他,接著轉身,在那雙不合腳的鞋子所容許的範圍內盡快地跑開。「怎麼搞的?」佛林特說,從營地的另一邊走來。「喔!」他看見噗噗跑開。「所以你終於把你的寵物溪谷矮人給趕走了。」 雷斯林沒有回答,只用帶著無比恨意的眼光看著矮人,矮人不禁打了個寒顫,趕快回到營地的另一端。 法師把法術書拿在手中,欣賞著。他渴望打開它。好好地發掘裡面的無盡寶藏。但他知道還得要花很多的時間研究才能夠看懂這些新法術,更別說使用它們了,但這些法術可以帶來更多的力量!他滿足地歎口氣,抱著這本新的法術書。然後他把它很快地放進背包裡,和舊的法術書放在一起。其他人很快就會醒來了,讓他們去猜我是怎麼拿到這本書的。 雷斯林站起身,看著西方,他的家鄉,天空已經開始被早晨的陽光照亮。突然他覺得身體僵硬。他丟下背包,跑過營地去跪在坦尼斯身旁。 「坦尼斯!」雷斯林喊道。「快起床!」 坦尼斯醒過來,一手抓著匕首。「什麼——」 雷斯林指著西方。 坦尼斯眨著眼,試著要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在半山腰上可以看到的風景十分的壯麗。它可以看到高聳的樹逐漸連接上大草原。在草原之後,蜿蜒伸向天空的是—— 「不!」坦尼斯咳著說。他抓住法師。「不,這不可能!」 「是的,」雷斯林低聲道。「索拉斯燒了起來。」 第二十三章 惡龍之夜晚 提卡把抹布從桶子裡拿出來,呆呆地看著水變黑。她把水桶從地面拉上來,送來所需要的水。接著她想,幹嗎這麼麻煩!拿起抹布,她又開始繼續擦著吧台。她以為歐提克沒有注意到她,便偷偷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但歐提克注意到了。他肥厚的手抓住了提卡的肩膀,溫柔地將她轉過身來。提卡哽噎著把頭靠上他的肩膀。 「對不起,」提卡抽噎著,「我就是沒辦法擦乾淨!」 歐提克知道,這當然不會是女孩掉眼淚真正的理由,但也算接近了。他溫柔地拍拍她的背。「我知道,我知道,孩子,別哭了。我明白。」 「都是這些該死的灰!」提卡嚎啕大哭。「它在每樣東西上都蓋了一層,每天我把它擦乾淨,第二天又會這樣。到處都一直在燒,燒,燒!」 「提卡,別擔心。」歐提克撫摸著她的頭髮說,「該知足了,我們的店都好好的……」 「知足!」提卡把他推開,紅著臉說。「才不!我希望這裡和索拉斯的其他地方一樣通通燒成灰,他們就不會來這裡了!我希望這裡也燒成灰!我希望這裡也燒成灰!」 提卡趴在桌子上,不可遏抑地大哭起來。歐提克摟著她。 「我知道,親愛的,我知道。」他重複說著,一邊撫平那件令提卡曾經感到無比自豪的上衣的袖子,提卡一直以這件衣服的潔白感到驕傲。現在上面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就像這座殘破的小鎮一樣。 對索拉斯展開的攻擊毫無預兆。雖然北方的難民開始湧入這座小鎮,訴說著有翅膀的巨大怪物的恐怖故事,但韓德瑞克向小鎮的居民保證他們絕對安全,小鎮也會平安無事。每個人都相信他,因為他們需要一個寄托的對象。 然後,惡龍之夜降臨。 旅店當天擠滿了人,因為這是少數幾個可以讓人們忘卻北方天際有著不祥暴風雨的地方。爐火旺盛,麥酒香醇,加了辣味的馬鈴薯更是可口。但即使在這樣的地方,仍然不能避免恐怖傳說的入侵,人們緊張地討論著有關戰爭的傳言。 韓德瑞克的話讓這些不安的心靈平靜下來。 「我們不像北方那些愚蠢的傢伙,膽敢抵抗龍騎將的威勢,」他站在一張椅子上大聲喊著。「猛敏那大王親口對海文的追尋者評議會保證,他要的只是和平。他要求我們同意讓他的大軍經過我們的城鎮,以便征服南方的精靈王國!我說,我們應該給他更多的幫助!」 韓德瑞克停下來接受稀疏的掌聲和叫好聲。 「我們已經忍受這些精靈太久了。我說,讓這個猛敏那把他們趕回西瓦諾斯,趕回他們的老家去!事實上,」韓德瑞克開始鼓動群眾,「你們這些年輕人也應該考慮加入這名大王的麾下。他真是個人物!我曾經見過他!他是個真正的牧師!我看過自他手中創造出的奇跡!我們將在他的領導下邁入一個新的時代!我們將把矮人、精靈還有所有其他的異類趕出我們的家園……」 外面傳來了一陣低沉的隆隆聲,像是河流匯入海中的聲響。大伙突然安靜下來,迷惑地聽著,試著要找出聲音的來源。韓德瑞克驚覺到已經失去了群眾的注意,不悅地四處張望著。隆隆聲越來越大,距離越來越近。突然整座旅館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少數人尖叫了起來,大多數人爭相擠向窗口,試著要看清楚外面的狀況。 「下去看看發生什麼事了,」有人說。 「這麼黑,我連樓梯都看不見,」另一人喃喃道。 接著黑暗消失了。 火焰在旅店外爆裂開來。一陣熱浪擊向旅店,把玻璃震碎,碎片撒了裡面的顧客一身。這座克萊恩上從無風暴可以撼動的蒼老大樹,開始因為這場爆炸而緩慢地搖動起來。旅店傾斜了。桌子開始滑動,凳子撞上牆壁。韓德瑞克失去平衡,跌下椅子。火星從壁爐裡飛濺出來,和天花板上的油燈以及桌上的蠟燭一起燒了起來。 一聲尖銳的叫聲穿透了大伙的迷惘,那是某種生物的叫聲,聲音中滿是冷酷和仇恨。隆隆聲通過了旅店的上空。一陣風吹過,黑夜被南方的一道火牆照亮。 提卡手中一整盤的酒杯脫手飛出,她緊緊地抓著吧台深怕摔倒。周圍的人叫喊著,有些人是因為恐懼,有些則是因為疼痛。 索拉斯陷入一片火海。 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旅店,從破碎的窗戶中飄進了濃密的黑煙。木頭燃燒的氣味直衝提卡的鼻子,還夾雜著更可怕的味道:人肉的焦臭味。提卡不停地嗆咳著,抬頭看到火舌已經舔上了旅店的大梁。火焰的劈啪聲和傷者的哀號聲構成了一首屬於地獄的交響曲。 「快滅火啊!」歐提克瘋狂地喊著。 「廚房!」廚師瘋狂的衝出門外,她身上的衣服還冒著煙,身後是一道難以穿越的火牆。提卡從櫃台後抓出一杯麥酒,倒在瑞雅的衣服上,並且抓住她,讓衣服上的火熄滅。廚子頹然坐在椅子上,不可遏抑地啜泣著。 「快逃!整個地方都要燒起來了!」有人喊道。 韓德瑞克推開受傷的眾人,是幾個一馬當先逃出去的人之一。他站在旅店的門口,驚訝地抓住欄杆,沒有辦法動彈。他向北方看去,看到整片燃燒的樹林,在可怖的火光下,可以清楚的看到數以百計的怪物翅膀所反射的光芒。龍人的地面部隊。他害怕地看著這些先頭部隊大刺刺地走進索拉斯,知道後面一定有更多的部隊。而他們頭上有著飛翔的生物,從床邊故事裡飛出來的怪物。 龍。 五隻紅色的巨龍在被火焰所照亮的夜空中飛翔。一隻接一隻地俯衝而下,用魔法的黑暗籠罩全鎮,口中吐出的烈焰讓小鎮陷入煉獄。幾乎沒有任何的武器可以傷害它們,弓箭手在這樣的能見度下根本沒有辦法瞄準,戰士更不可能揮劍。 這個夜裡,接著的事情在提卡的記憶中有些模糊。她不斷地告訴自己應該趕快離開起火的旅店,但這個旅店是她的家,她只有在這裡才能找到安全感,所以她一直待到廚房的大火讓她連呼吸都感到困難。就在這個時候,廚房帶著熊熊的火焰墜下地面,撲進大廳的火焰在歐提克和其他女侍的撲救下終於熄滅了。 火一熄滅,提卡就馬不停蹄地開始照顧傷患。歐提克縮在角落,邊啜泣邊抖個不停。提卡命令身邊的另一個女侍去照顧他,自己則開始治療這些傷者。她不停地工作了幾個小時,努力克制自己不往外看,假裝沒有聽見外面傳來代表毀滅以及死亡的恐怖聲音。 突然她發現傷者似乎越來越多,旅店地上躺著的人比一開始受傷的人還要多。她呆呆地抬起頭,看到人們魚貫湧入旅店,妻子扶著丈夫,丈夫攙著妻子,母親報著瀕死的小孩。 「怎麼搞的?」提卡開口問一個蹣跚走進來的追尋者士兵,後者緊緊抓住自己被箭穿透的手臂。「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大家都逃到這裡來?」 士兵用呆滯,受傷的眼神看著她。「這是唯一剩下的房子了,」他喃喃道。「都燒掉了,全部都……」 「不!」提卡全身僵硬,膝蓋發著抖。就在那一刻,士兵昏倒在她的懷中,她被迫打起精神照顧他。在她把士兵推進房中之前,最後看到的一個人是韓德瑞克,他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大火中的小鎮。臉上的淚痕和煙灰交錯畫出了可笑的痕跡。 「一定是誤會,」他不停地念著,雙手纏絞著。「一定在什麼地方有誤會。」 那是一個多禮拜前的事了。最後大家發現,旅店並不是唯一完好的建築物。龍人早就知道哪些房子對他們來說有利用價值,他們只摧毀那些無用的。旅店、泰烙絲.艾昂菲爾德的打鐵店,還有雜貨店都沒有遭到毒手。打鐵店一直都建造在地面上,因為在樹上擺個炙熱的熔爐是很不安全的。但其他的建築都被遷移到地面上,因為龍人們覺得要爬上樹很不方便。 猛敏那大王命令龍把這些建築物移到地面上。當空間清出來之後,一隻紅色的巨獸將爪子伸進旅店裡,並且將它抓了起來。當巨龍重重地降落在焦黑的草地上時,龍人們爆出了一陣歡呼。修馬斯特·投德,現在成了這個小鎮的管理者,命令歐提克馬上開始修復旅店。龍人們有個特殊的癖好:喜歡烈酒。在小鎮被佔領之後的第三天,旅店重新開張。 「我現在好多了,」提卡告訴歐提克。她挺直背脊,擦乾眼淚,用圍裙把鼻涕擦掉。「從那天晚上之後,我就沒有哭過,」她道,與其說是和他說話,不如說是自言自語。緊緊抿起嘴唇,「我以後也不會再掉眼淚了!」她堅定地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歐提克雖然不能理解,但是仍然很高興提卡在顧客到來前恢復鎮靜,他趕忙跑回吧台後。「快要開張了,」他說,試著要讓口氣聽起來很雀躍。「也許我們今天會有不少顧客。」 「你怎麼能接受他們的錢!」提卡咆哮著說。 歐提克害怕又讓她生氣,哀求地看著提卡。「他們的錢和其他人一樣也是錢呀!甚至在這些日子裡,比其他人的錢還值錢,」他說。 「哼!」提卡說。她紅色的卷髮在生氣走路的時候不停地跳躍著。歐提克很清楚她的個性,向後退了幾步。但還是來不及,他被逮到了。她用手戳著他的大肚皮。「你怎麼能應和著他們的爛笑話,甚至跟他們陪笑臉?」她怒氣沖沖地說。「我討厭他們身上的臭氣!我討厭他們賊兮兮的眼光,我更討厭他們冰涼的、有鱗片的手摸我!有一天我要……」 「提卡,拜託!」歐提克懇求道。「替我想想吧!我年紀一把了,不可能在礦坑裡當個好奴工!還有你,如果你不在這邊工作,他們明天就會把你帶走。拜託,拜託當個好女孩吧!」 提卡滿懷挫折的咬緊下唇。她知道歐提克是對的。她所冒地危險比被送去礦坑更危險,現在每天都有專門運送奴隸的車隊經過鎮上。而被激怒的龍人動起手來毫不留情,更不可能留任何活口。正當她想著這件事時,旅店的大門轟然一聲打開,六個龍人士兵走了進來。其中一個把門上掛著的「休息」的牌子扯了下來,把它丟到角落去。 「你已經開始營業了。」其中一個怪物說,邊用力地坐了下來。 「是的,當然。」歐提克軟弱地笑著。「提卡……」 「我看到他們了。」提卡慢慢地說。 |